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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潛藏的危機 ——外遇是夫婦共謀的婚姻出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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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夫妻像卡羅琳和大衛一樣,他們的婚姻危機一直深藏不露,局外人卻能一眼看穿。

約翰在大學教化學,埃莉諾是他大學時代的戀人。結婚數年,他們很快就陷入與布萊斯夫婦同樣的危機,過去那幾年約會、戀愛、初婚的快樂時光似乎隨風而逝,彷彿僅是一段插曲。約翰與同事特蕾莎在一次聚會中開始了一段不尋常的關係,夢幻般的激情令雙方都感到迷惑。埃莉諾起疑,但她想問又不敢問。拖了一段日子,他們終於開始交心、爭吵,第一次一起抱頭痛哭,也第一次共同覺得他們的婚姻還有一線生機。

在家庭治療中治療師發現,約翰將母親加諸他身上的束縛移情到了埃莉諾身上,生怕被她所束;埃莉諾也將母親訓練出來的依賴感和被遺棄的恐懼移情到約翰身上,生怕對他呵護不夠。二人從原生家庭學習來的情緒模式,使他們必須維持精準的平衡。婚姻在沉悶壓抑中搖擺。於是二人「偷偷」計劃:共謀一場外遇,合演一齣吶喊自由的戲……

11.1累積壓抑的婚姻假象

幸好,不是每對夫婦都像布萊斯夫婦那麼害怕面對婚姻問題。他們承認有衝突,瞭解雙方都有責任,並且一起到治療師那兒去想辦法解決。尤其如果他們去得早,在「不公平」的情況還沒有惡化,或在子女尚未深深捲入糾葛之前,這種夫妻的問題最容易、也最有希望解決,對我們而言也是最令人振奮的工作。結婚不久的夫妻在他們新建立的世界中可以迅速做出戲劇性的改變,而幫助他們獲得改變往往令治療師覺得很有成就感。

然而,可能也有更多的夫妻和家庭如布萊斯家一樣。他們的婚姻危機一直隱藏不露,即使很嚴重也幾乎藏得看不見。這些夫妻簡直無視問題的存在,甚至費盡心思迴避,視而不見。局外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鴕鳥心態的原因,因為他們太依賴對方,他們不願意承認有問題,非常害怕對兩人的關係造成什麼損害。多年來他們發展出很好的拖延技巧:生氣的時候走開、假裝關愛其實內心麻木、期望靠著時間及努力來改變彼此的態度。他們因不安而疏離,在壓抑渴望和憤怒中過日子,內心充斥著敵意與使人筋疲力盡的壓力,生活雖然平靜,卻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同時也會生出大禍臨頭的幻想。隨著內心日益緊張,各種威脅的幻象開始侵入他們的意識,短暫的白日夢預示著災難和毀滅。這些幻象各有不同,視家庭裡存在的特殊壓力和脆弱點而定。對某些人而言,情感本身就是危險的,會迫使他們在婚姻纏繞不清的關係裡陷得更深。有些人則恐懼分開或離婚,視之為災難。有些人會想象自己尊嚴掃地,並像小孩般哭泣。但對大多數人而言,憤怒才是無所不在的大敵:潛伏在生命的每時每刻和所有的言語裡,是他們自我的一部分,他們希望能夠讓其消失,因為那是絕對可以摧毀他們基本生命架構的強大力量。

這些夫妻內心裡有太多累積的壓抑:對情感的需求、對自由的渴望、強烈的憤怒、性慾求、痛苦的孤獨感、允諾粉碎的痛楚、多重的失望和屈辱。他們一再落空的渴求,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迫切,然而任何可以揭示這些需求和挫折的事物本身卻變成一種威脅。這些不安是如此令人恐懼,以致使夫妻無法允許自己去感知其存在。所有衝突的劇本都悄然上演,有時甚至當事人會質疑自己經驗的現實感:「這是我的幻想嗎?」「他真的那樣說過嗎?」「我的感覺對嗎?」衝突出現一陣子,夫妻感到驚恐後,便會含糊地將它丟給「明天」。

心理治療,尤其是婚姻方面的心理治療,最有「揭露」婚姻潛藏的不安之危險。夫妻會悄悄暗示自己:

「如果我們倆一起去尋求幫助,那什麼都藏不住了。」

憤怒、痛苦、傷害、自責——這些都將是他們開誠佈公的後果。「也許這會毀掉一切」則是他們內心的恐懼。他們不僅害怕失去婚姻的穩定,同時也害怕損及脆弱的自我形象。他們寧可拒絕任何挽救婚姻的機會,也不願失去目前這種痛苦而脆弱的安全感。「太危險了」似乎是他們最後的結論,雖然充其量只是意識不甚明晰下的決定。

布萊斯夫婦的逃避「策略」就是以克勞迪婭為替罪羊來掩飾問題,而替罪羊並不只限於青春期的孩子,任何年齡段的孩子都有可能。孩子也會因所揹負的重擔而產生各種不同的「症狀模式」:多動、嗜睡、成績下降、尿床、口吃、厭學、脾氣暴躁、拒食——有此類症狀的孩子很可能正承受著來自父母婚姻壓力的痛苦。與我們持有同樣理念的治療師會洞悉其中的關聯,一旦接到病例就立即會展開家庭治療。

家庭中的替罪羊也不一定是孩子。配偶中的一方也可能會在潛意識裡同意成為「問題所在」。他或她可能會變得很沮喪、有緊張性頭痛、強迫性在意工作上的表現,開始失眠、喝酒、罹患胃潰瘍或高血壓、與孩子或下屬吵架、恐懼,等等。妻子變得沒有先生陪伴便不敢出門,甚至連雜貨店都不敢去。最後直到她先生考慮要離婚,他們一起去治療,才總算找出她恐懼症的緣由。原來妻子早就感覺到了婚姻失和的徵兆,她直覺到丈夫的意圖,所以不知不覺製造出一種病情,好將他留在身邊。

為什麼夫妻中通常只有一方有「症狀」呢?因為他們需要保護的不只是婚姻,還有整個家庭。他們當中至少要有一方能夠去適應外在的現實世界,而另一方則「專門」接觸兩人共有的情緒困擾。即使真正的危機在婚姻上,那個「生病」的一方也可能只會去進行個別治療。這樣的決定仍可能對夫妻產生嚴重的後果,這部分我們稍後再討論。

家庭中症狀的產生代表兩種相反的趨勢,或潛意識裡的「計劃」。由於壓力只「屬於」某一個人,所以家庭可暫時不必面對真正的婚姻困境。然而這其中卻有一個第二層的潛意識計劃。一個處於危機中的成員最後可能與家庭以外的人發生關聯,使得家庭系統失去原有的平衡而引發公開的危機。因此這種替罪羊的機制只能維持短暫的穩定,問題到最後終將全面爆發。

11.2夫婦共同密謀外遇

夫妻倆創造出來用以避免面對婚姻問題的策略,同時有可能將他們引向另一種模式,那就是外遇。這是夫妻極力想突破婚姻僵局所採用的致命手段,一個常會使夫妻關係瀕臨災難邊緣的方式。讓我們看看這對夫妻,他們可以說是我們臨床經驗中最典型的例子。一如布萊斯夫婦,約翰和埃莉諾剛結婚那幾年的生活很親密也很滿足。但那種由愛而生的愉悅、活力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們很快就陷入了和布萊斯夫婦同樣的矛盾:感到互相束縛,樂趣越來越少。他們就像孩子般不快樂,過去那幾年約會、戀愛、初婚的快樂時光似乎隨風而逝,不堪回首,彷彿僅是一段插曲。他們目前的生活單調而乏味,帶著一定程度的失望。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建立的婚姻也落入了與原生家庭相同的感覺,但這卻是千真萬確。

約翰和埃莉諾的婚姻僵局平靜而持久,有時得費很大勁才能察覺到婚姻出了什麼問題。所有的婚姻難道不都是如此——長期的冷淡、苦澀、瑣碎卻又乏味?他們生氣的原因大概微不足道,並不值得花那麼多精力,然而源自內心的恐懼使他們學會積壓、保留怒氣。憤怒白熱化時,總是一陣短暫、痛苦、充滿毀滅的風暴,吵架不會帶來任何益處,關愛似乎也由此消失殆盡,僅剩下責任取代一切。

幾年之後他們覺得一切都不會再改變了,兩人都怕離開對方及年幼的孩子,因為這些都是他們所愛的人,但他們卻對心中暗自嚮往的事不抱任何期望:重回那些流逝的歲月,彼此都覺得溫暖、自由、興奮又安全的日子。那只是一場夢嗎?難道一生就只容許有那麼一回而已?他們開始悄悄懷疑,也許婚姻就快要死了。這種疑慮出現後,他們內心隱伏的驚慌開始逐漸生長。

即使後來他們並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改變了對彼此關係的期望,但毫無疑問某件意義重大的事已經發生了。也許是與他大學時代的室友夫婦共度的那個星期有關,那麼近距離地看到一樁比他們快樂的婚姻;也許是她姐姐離婚的事,而她家很少有人離婚,因此她大感震驚;也有可能是一本書或一部電影引起的,或是朋友剛經歷的一次危機,等等。不管「它」是怎麼降臨的,不論它在哪個層次被接受的,夫妻雙方都抱著些許可能的反應——儘管最初只是模模糊糊的意識——他們的婚姻可能會有所變化。

經過一番詢問後,約翰和埃莉諾終於回想起一次特別的對話。那次他們在電視上看到一部有關丈夫出軌的電影。也許他們早該有所懷疑——晚上十一點半,他們的談話竟如此清醒,甚至是愉快的。埃莉諾最後幽默地說:

「如果你有外遇,我可不想知道。」

「一點暗示都不行嗎?」約翰開玩笑。

「我想我無法接受。」

她笑著說。他們並不知道兩人有意無意中正執行著一項計劃。

接下來的幾個月,約翰發現自己一直在以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留意著其他女人。他並沒有對自己說「我在找某個人」,但這卻是真的。就像剛冬眠過的動物,他感到飢餓,開始尋找獵物。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尋覓一個同樣也在尋找的人,對方也是一個同樣渴望做件危險的事卻一樣還沒意識到是什麼事的人。

關鍵的情節發生在一次辦公室舉行的聚會上,那一次埃莉諾因為生病無法參加。基於工作上的需要,以及私底下里某種興奮,約翰獨自赴會。也許僅僅是巧合,另一個和他在辦公室裡有過幾次眼神接觸的年輕女同事特蕾莎也沒帶男朋友去。也許這些都是我們無法理解的微妙無比的計劃。不管怎樣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整個晚上大半時間約翰和特蕾莎都在喁喁私語,他們幾乎無暇顧及其他聚會上的事兒。

非常奇怪的是,他們開始聊的竟是彼此的問題。她擔心得不到加薪,他則對孩子和家裡的一些問題感到灰心。她有點難過男朋友沒來參加聚會,而他則對妻子每逢重要的工作聚會就生病感到不是滋味。然後他們很快轉到其他話題,從交談中發現彼此有很多共同點:兩個人都喜歡現代藝術和電影,都喜歡養狗和散步。後來他們都覺得累了,微感憂傷,而且都喝得有點過頭,但兩人內心都為某種微妙、刺激而興奮不已。

他提議開車送她回家,鬼祟地微笑著,她答應了。車上,他覺得飄飄然,又興奮又害怕,心跳個不停。當年輕的女人把頭靠在他肩上時,他只想吻她。回她家的路上,他們都處於狂喜的狀態,就像雕像終於變成了真人似的,然而又心懷恐懼。「我希望這條路永無盡頭。」他發現自己幻想著,而且覺得有這種想法似乎很奇怪。他並不知道他所尋覓的就是這次開車回家的經歷——和一個神秘、禁忌的女性緊緊依偎的甜美經驗。

整個星期,這對情人一直處在天堂與地獄的邊緣。他們共度了兩次午餐,但他們無法談心裡的事,除非是用暗示。他們都對企盼的事感到害怕。終於,她邀他到她的住處,一到那兒,他們就被一股原始而強烈的力量驅使投入到了對方懷裡。接下來的做愛,據他們對彼此所說,是「有生以來最美妙的一次」。

這位丈夫,現在是情人,承受著很大的罪惡感。他無法告訴妻子,他一直對自己說這一切是暫時的。也許,就像她要求過的,他可能永遠都不需要坦承這件事。令他不解的是他對目前的情人相當忠誠,他已不再和埃莉諾共享性愛的樂趣,而且總是設法找藉口逃避。這對情人開始定期幽會,但他們都覺得次數太少又太匆匆,而幽會時間短暫及連帶的罪惡感則更有助於維持見面的激情。這夢幻般的情感令雙方都感到迷惑。他們都想維持外遇前的關係,但彼此卻又深深為對方所吸引,以致產生了更多疑問。為什麼他們彼此都覺得那麼有活力,那麼有激情?還有,如果他們那麼喜愛對方,為什麼又不願離開原來的伴侶?箇中情境的錯綜複雜很是吸引人。兩人也默默想過,也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瞭解對方,因為可以交談的時間太少了。

後來埃莉諾開始起疑心。他們性關係上的挫折,約翰在這方面封閉起來的熱情,使她開始懷疑。有好幾個月她一直迴避這些常在幻想中出現的問題,接著這些問題開始變成模糊的影像: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情形、什麼地方、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通常她都避開不去想他們做的事。她很想問,但又害怕。她只能等待。

夫妻都察覺到有事要發生了,雖然還弄不清會是什麼。就像兩隻在一片陌生的海域上來回飛得很疲累的鳥,他感到罪惡,她則自我懷疑,最後他們棲止於一片失事的殘骸上。那其實是一件很小而具體的事:在他口袋裡有一個火柴盒,上面是一家汽車旅館的名字。她所要問的僅有一句:

「是真的嗎?」

懷著解脫和恐懼,約翰說:

「是。」

接下來便是傳統的對峙。如果約翰的外遇是一種再覺醒,那麼這是一次婚姻交心的機會,雖然是很不同的那種。埃莉諾十分憤怒、受傷、困惑,挫敗感令她痛苦不堪。約翰則感到罪惡、生氣、同時也很迷惘,但卻沒有歉意。整個晚上夫妻倆都在爭吵、哭叫、交談和探討原因。第二天早上又是更累人的爭吵。隱藏多年的感覺全部竄了出來,從來沒想到要公開承認的懷疑和指控全都爆發了出來。埃莉諾想知道所有的事,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好奇,丈夫的罪惡感就越重,她的怒氣也越來越多,一直到最後他出聲喊停。最後也是他求饒,雙方才暫時和解。他們一起抱頭痛哭,記憶中第一次一起哭泣。

他們振奮了一下子,凝滯而鬱悶的婚姻終於有了突破。多年來他們首次共同覺得婚姻還有一線生機。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發現兩人在憤怒、傷害、罪惡感以及遺棄等極端情緒糾葛中居然有了性生活。他們承認那次做愛是兩人「最美好的一次」。他們怎麼能這麼快從怨恨轉變為關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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