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慢慢地在兩位治療師的引導下學會了體貼和關懷,學會了允許情感自然流露。
卡羅琳是夫妻倆「選擇」出來,率先掙破婚姻和諧假象而邁步走向自我成長的一方。她開始獨自一人入睡、獨自一人繼續留在喜歡的聚會上,她正捲入一連串新奇的經驗中。家務事也開始分配給大衛和小孩,她不再都攬到自己疲憊的身上。
她現在帶著一種新的心情回家探望父母,也把在家中的觀察帶回了治療室中討論。
她開始感受到了原生家庭對她一生的影響,並認識到她是如何將此影響轉移到丈夫身上。
大衛則好像尚未起步,卡羅琳的生命蓬勃向上,他的不悅漸漸積累。表面上他很支援卡羅琳的成長,但內心深處,他感到備受威脅。面談時,他常常陷在沙發裡,一言不發。直到有一次,大衛興奮地宣佈他有了新工作、他要搬家!大衛實際上是在向卡羅琳下戰書……
星期三之後,我在星期天下午接到了大衛的電話,他的語氣很緊張。
「卡羅琳已經哭了兩個小時了,」他說,「她就是停不下來!怎麼辦?她簡直有點歇斯底里!」
「怎麼回事?」我擔心極了。
只有依賴心很強的病人才會在這麼不方便的時候打電話來,他們就像孩子一樣,認為自己可以隨時向父母撒嬌,但是除非家庭是真的出了問題,否則他們不會隨便這麼做。大衛告訴我他和卡羅琳起了爭執,他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刺激她的話,卡羅琳就這麼控制不住地崩潰了。
「我該怎麼做?」大衛又問了一次,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問題。
「她會自殺嗎?」我問。問題看來挺嚴重的,看來半天的假期恐怕要泡湯了。
「我不知道。」大衛回答,「很難說。」
我心裡漸漸有了底,雖然電話裡聽不到卡羅琳的哭聲,但我可以想象到——卡羅琳雙手掩面,身體因為深沉的悲痛而抽搐,一波一波的痛楚襲向她,隨著一聲聲嗚咽宣洩出來。我決定冒險一賭。「聽我說——」我的語氣有點遲疑。
然後想到這可能會讓大衛無所適從,就改用更堅定和自信的口吻說:「你只需要陪著她,別離開她,其他什麼事都別做。」
我停一下,用更富感情的語氣說:「儘量待在她身邊。」
暗示他試著關心卡羅琳,可是也別為了讓自己好過而給她任何壓力。
「過幾個小時如果沒有好轉,再打給我。」我沒有說明「好」是什麼意思,但是我想大衛一定會很小心的。
「好。」大衛說。他用了我剛才的字眼,好像需要重複我的話來增加自己的信心。我沒有責問他。
16.1大衛流露溫情
掛了電話之後,整個下午我都在擔心。以前與卡爾一起和布萊斯家面談,也比現在舒服得多。太太孩子和我中間彷彿隔著一道玻璃牆,至於誰被關在牆裡,當然不必說。我正心事重重吃著晚飯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心不在焉。
「格斯?」大衛這麼稱呼我,讓我感覺非常親切,但是從他的聲音中,我聽不出卡羅琳現在的情況到底有沒有好轉。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卡羅琳現在好多了。」他的語氣顯然輕鬆了許多,聽到這訊息,一股暖流從我胸口湧出,我大為欣慰。大衛解釋:「我們每次一有問題就開車出去兜風,這次也一樣,卡羅琳慢慢恢復了平靜。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難過,但她現在真的很好了。」
「她想不想和我說話?」我問,依稀聽到電話另一端有談話的聲音。
「不了,」大衛回話,「她要我跟你說聲謝謝。」
我不知道她到底謝我什麼,但令人高興的是,大衛回了我電話,雖然我極力表現得很堅決,但他一定發覺了我在擔憂。
「大衛,謝謝你告訴我這個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整個晚上我都覺得很滿意。我意識到必定發生過一些好的事情。
直到下次面談,我更確信自己做對了。那天也是星期三,我原以為卡羅琳看起來會很疲憊,但是她卻一副容光煥發、精力充沛的樣子。星期天那次插曲之後,大衛和卡羅琳變得更親近了。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卡羅琳說,「大衛和我正在爭吵,突然間,我感覺他無情、冷酷、難以接近,我再也無法忍受,然後就開始大哭起來,一哭就無法停止。我知道這並不全是大衛的話造成的,是我聯想到了許多我生命中其他的問題,但是那時候我真的無法控制自己。」
「後來你怎麼好的?」卡爾很想知道內情。
「我們開車去兜風,」卡羅琳說。「然後在路旁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我不太記得大衛跟我說了些什麼,只記得他用手撫摸我的額頭。」她溫柔地看了看大衛。「我覺得充滿愛意,」她笑著補充,依然帶著喜悅,「這對他來說是很難得的。」
在我們後來的討論中,卡爾和我漸漸意識到上次卡羅琳崩潰時,我們對她表現的溫情和關懷的意義。我們的反應在他們的婚姻中產生了一種不平衡。卡羅琳有感於我們的「關心」,這是她長久以來渴望大衛給她的。因此,幾天後她又和大衛發生爭執的時候,卡羅琳發覺他們的婚姻就像沙漠般遍地乾涸和孤寂,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其實,卡羅琳痛哭,是在發洩她一生中所有遭遇到的孤獨和悲哀,大衛僅僅是其中最近也最久的挫敗關係。
大衛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直覺他並不真的那麼需要我。顯然,大衛想從我這邊得到某種形式上的許可,以便對他太太表現關心和體貼。我下意識地教他如何表示,而大衛也照做了。不,這樣的說法其實還不算正確。因為大衛並沒有「做」什麼實質性舉動,純粹只是表現了他的愛意。這對夫妻下意識地、直覺地在我和卡爾不在場的時候安排了這個危機,因為他們已經從我們的示範中知道兩個人最需要的是什麼,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人伸出援手來為對方打打氣。這就是卡羅琳為什麼要對我說謝謝——謝謝我讓他們找到解決之道,謝謝我給大衛的線索或暗示,使他能一反常態地給予她關心和體貼。
16.2放棄共生,邁向獨立
卡羅琳傾洩而出的憂傷和悲哀,意味著她對生命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危機是,在潛意識中,她現在已經做好了成長的準備。她已經忍受了大半生感覺疏離、不被愛和不充實,而她急切渴望改變。只有越來越相信「美滿的生活是有可能的」,才能使她勇敢面對自己深刻的絕望。
一旦捱過那些不愉快的時刻,卡羅琳反而會平和下來。最壞的已經過去,她站在過瘋狂的邊緣,也曾窺視自己的內心深處。她下定決心要生存下去,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長久以來,卡羅琳躲藏在自我懷疑和自我矛盾的荊棘中,現在她終於想通了,也準備好放眼向外看。就在此刻,卡羅琳對外界有了新的認識,彷彿沉睡多年之後首次甦醒,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有一股動力從卡羅琳「崩潰」之初便開始驅策她,如今她已好轉,當然更不容許有任何阻擋。
卡羅琳開始感受和在乎自己這件事,並不完全是她個人的事。她是在婚姻中被「選擇」為率先「放棄」追求婚姻和諧,代之以不計任何代價去追求自我的先鋒。我和卡爾支援這種轉變。想要徹底解決這對夫妻的婚姻問題,唯有從根本的問題著手——夫妻倆必須各自體驗他們的自我。兩人必須更獨立、更有勇氣、對自己更有信心。卡羅琳只是在帶頭追求個人的新境界。
並不是所有的夫婦都「計劃」按照這種方式成長的。有些夫妻會同時成長,既不中斷夫妻之間的接觸,也不失去自己的獨特性。有些則是丈夫被「選擇」為不滿現狀而率先發難尋求改變的人。但絕大多數的家庭都遵循布萊斯家的模式:由女性打頭陣,她最先察覺到生活似乎有更好的可能,並且竭力尋找改善的方法。事實上,現代女性想擴大生活經驗的需求往往極為強烈,治療師不必擔心她們能否持之以恆,反而該擔心丈夫能否適應太太要求改變的壓力。至少在目前,我們從很多婚姻中發現,丈夫沒辦法及時配合妻子迫切想要成長的需求。如果丈夫不能調整和適應妻子求新求變的進取心,婚姻將會瀕臨危險的邊緣。
大衛和卡羅琳的問題不只在於「婚姻」方面,他們在個體自我認知方面也有問題。不錯,他們是從原生家庭中學到了如何壓抑自己的感情、打擊自己和看輕自己。但這些傾向已經根植內心,與是否和父母接觸已無關係。婚姻,反而變成了逃避面對個人內在問題的藉口。他們不知不覺攜手建立了一個互相埋怨對方的系統,藉以逃避自省,也避免去親身體驗自我。雖然感覺上婚姻彷彿是最深處的煉獄,但其實真正的枷鎖在他們自己的內心,卡羅琳責怪大衛使她不快樂,但其實她大部分的痛苦來自她自己。大衛的做法不太明顯,但他的辯論也一樣荒謬:只要卡羅琳不是這樣就好了。他們將原始父母的權力套在對方身上,它是所有壓抑的來源,也是最終解脫的希望。婚姻,就彷彿鑲上鏡子的長廊,裡頭有夢境也有幻影。
卡羅琳在遭遇了深刻有力的悲傷和絕望之後,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她曾無可救藥地固定在大衛身上,結果失敗了,痛哭一場跌至谷底。她在谷底嚐到了真正孤寂的滋味,同時也得到某種慰藉。卡爾和我在那兒,是真的,但特別是她自己的血肉之軀也在。她從自己身體的感官上經歷到深刻的信任和安全感,使她得以進一步開始冒險脫離大衛而獨立。
卡羅琳之所以如此堅強,不論是來自我和卡爾的支援,或是出於克服絕望後漸增的自我信心,又或者是出於越來越多自我察覺後的興奮,這些都開始促使她用新的觀點去嘗試。許多事就像初晨的雞鳴般,對她都是新的喚醒,而這些都是在面談之外發生的。除了試圖脫離大衛獨立之外,她更企圖冒險脫離每週的例行面談。然而她在面談中會適時報告這些「插曲」,她多半會用這句話開頭:「這個星期,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卡羅琳:「我們,大衛和我多年來一直有這個問題,我常比大衛先上床,不可否認,我要做的事沒他那麼多——我通常只想睡覺。」
她笑了!
「有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樣向大衛嘮叨,叫他上床睡覺。而大衛也像往常一樣故意拖延時間,慢吞吞地在桌上公文堆裡亂翻一通,想找個理由來搪塞我。」
她停頓一下,似乎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想我只是害怕一個人睡覺,但是我當時卻變得非常非常生氣,然後我突然想到,我可以自己睡不用他陪。你們可能認為這很可笑,對我而言,這卻是個極大膽的念頭。我能不蓋厚厚的法蘭絨毛毯睡覺嗎?這時腦海裡浮現出一句話:我要睡覺!」
我從未發現卡羅琳竟然如此幽默,她的自我解嘲幾乎令我忍俊不禁。
「我確實是這樣做了。」她略帶挑釁地注視著大衛,「你們知道嗎?半小時後他上樓來,發現我不等他自個兒上床,居然大發脾氣,把我叫醒,還發了一頓牢騷。」
「這不就是婚姻?」卡爾笑了,「你只要改變一點點步伐,就會搞亂整個該死的舞會。」
在這個意義重大的事件中,最令我們欣慰的一點是卡羅琳主動做了改變,而不是喋喋不休硬要大衛改變他的方式。之後,她卻訝然發現,大衛早已被她的一舉一動所牽制。當卡羅琳不再嘮叨讓他上床,並且表現得很獨立時,大衛覺得她背叛了自己。就某方面而言,卡羅琳的確是背叛了他。卡羅琳越來越不在乎大衛的感受,不在乎他的所作所為。她開始聽到自己咚咚的鼓聲,雖然聲音還很微弱,可確確實實存在在那兒。
卡羅琳又說:「大衛不喜歡參加聚會,可是我喜歡!」
卡爾和我都越來越被卡羅琳逐漸活潑的態度所吸引。
「有天晚上,我們和往常一樣,不用說,當然是我催大衛動作快一點,因為我喜歡準時。通常,我會穿好外套在旁邊踱來踱去,邊等邊生氣。這次我決定到外面車裡等他,感覺舒服多了。後來,我突發奇想,想要撇下大衛把車開走,大衛剛好從屋子裡跑出來。」
「那時我就料準你會這樣!」大衛承認。
在最近幾個星期,卡羅琳不斷透露那些「耐人尋味」的經歷和插曲,很顯然這給了大衛一些壓力。但即使如此,他還是能保持一貫幽默的態度。
「但我想談的是在聚會上發生的事。」卡羅琳溫柔地瞄了大衛一眼,「那場聚會的主人很喜歡跳舞,也很富有。他們請了一個樂團,那些帶有電子樂器的樂手,把整個大廳的氣氛都炒熱了。我和大衛跳得很愉快。後來大衛開始和一位律師同行好友高談闊論,我感覺被冷落了。我開始對任何邀舞的人來者不拒,再度跳起舞來。而我,那個老是很沮喪的卡羅琳,居然跳得很快樂!我想這顯然也是我會不斷被邀舞的原因。」
大衛的臉色已不似平常那樣和善。
「到了平時該回家的時間,大衛走過來跟我說他想回家。可是我還不想走,就照實說了。」
大衛插嘴說:「我告訴她儘管待在那兒,想回家的時候,再搭鄰居太太的便車。」
「但你一定沒想到我居然會接受你的建議,」卡羅琳的語氣相當嚴肅,「要不然,我回家的時候,你怎麼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都一點半了呀?」大衛變成了一位憂心忡忡的父親,想管教他那剛步入「青春期」的太太。
「才晚了兩個小時,」卡羅琳說,「你可知道我花過多少時間等你!」
「可是也不能這麼晚呀!」大衛抗議。
卡羅琳恣意大笑,顯然是因為能夠讓丈夫吃醋而頗為得意。
在這之後,他們夫妻間仍然維持著尋常的口舌之爭。傳統上,用來鞏固無數毫無樂趣的婚姻的那種攜手同步的方式,對布萊斯家來說,越來越無效了。至少,對卡羅琳而言,她不但嚐到了分離獨立的滋味,甚至還樂在其中。
卡爾和我知道大衛是不好過了,就試圖努力刺激他,希望他也像卡羅琳一樣自我開發,對自己產生興趣。但是,不知道是否因為這對夫妻早已認定當時是卡羅琳的「時代」,或是由於大衛當時還很膽怯,總之,我們的期待落空了。大衛是可以談談他自己,但那都是些空洞、沒多大意義的談話。他一直在思考,做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而他那越來越生氣勃勃的太太,正捲入一連串新奇經驗的波濤中,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她繼續追求。
稍後,卡羅琳說:「你知不知道,我們家的小孩都被慣壞了,他們很少做家務。我想要改變這一點。」
一週之後,卡羅琳替全家人制定了一張家務分配表。她徵詢過大衛的意見,並且把他的名字也列在表上。現在,大衛不但是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同時還兼任晚飯後清理廚房的隊長。看來還真的沒什麼事能阻止卡羅琳!
布萊斯家的孩子雖然偶爾會來參加面談,但他們已經不再是主角。孩子們本來就厭煩父母的鉤心鬥角,所以卡爾和我准許他們可以在想參加的時候來。克勞迪婭比勞拉和丹常來,她一直對治療過程很有興趣,她偶爾會針對自己的生活提出一些問題,也興致盎然地目睹著她母親企圖成長的努力。婚姻殘酷的一面,對克勞迪婭而言,比對小她幾歲的弟弟妹妹要來得更有切膚之痛。但是克勞迪婭比我們大多數人都幸運,因為她能親眼見到自己的父母為改善夫妻關係而進行的奮鬥。
16.3衝出谷底,找回自我
卡羅琳走出沮喪的旅程也並不平順。在這段主要由她隨興走出的路上,卡羅琳時而會動搖,掉入以前悲觀的老樣子,特別是在遭遇障礙之際。她會以一副精疲力竭和挫敗的樣子來參加面談,隨時準備為任何問題而自責。讓自己陷入沮喪,有幾分像是自我沉溺與放縱——因為攻擊自己要比引起他人不適容易得多——而他人的反應不一定總是愛的保證。
我常常發現自己很生氣卡羅琳老是讓大衛踩在她頭上,就很氣憤地向她表示:「如果你容許大衛比晚餐時間晚一個小時回家,連個電話也不打,那麼真沒什麼可抱怨的!他為什麼要對你感到抱歉?他過得很好啊。如果我太太也容許我這麼做,我很可能會和大衛一樣放肆哩。」
我很冒昧借用了一點卡爾的幽默論調。卡爾本人對幽默用語的喜好,在下面的插曲上格外有效。有天早上,大衛正要上班的時候(這是夫妻最喜歡也最安全的吵架時機),卡羅琳開始生大衛的氣,並且就這樣氣了一整天。當天大衛又很晚回家,於是卡羅琳不等他就先開飯,可是她衝進廚房想拿一個鍋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腳扭傷了。
下次面談時,卡爾望著卡羅琳綁上繃帶的腳踝,開始發表他的感想。
「告訴你一個辦法,你有沒有想過做個酒鬼?也許會很有幫助。」卡爾的笑容顯而易見,可是他話中的含意卻不太明確。
卡羅琳:「不必當酒鬼,我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卡爾:「你仔細想想這樣做的好處。每個人都會為你感到難過。為了要幫你,孩子也許會做更多的家務,大衛也許非得準時回家不可,好確定你沒有使自己受傷。事實上,如果你變成酒鬼,還可能會使大衛變得更有愛心更好好照顧你呢!」
「抱歉,我沒興趣。」卡羅琳因為沒聽太懂卡爾的話,臉色還不太難看。
卡爾繼續追問:「怎麼了,你不願意犧牲小我來成全大我嗎?」
「我已經犧牲得夠多了!」卡羅琳開始生氣了。
「如果想要幫助你的家人,特別是大衛,就必須再犧牲一些。你知道好心的撒馬利亞人的故事嗎?」
卡羅琳氣呼呼地說:「我當然知道!」
卡爾故意不理會卡羅琳臉上迅速彙集的陰影,「這個好心的人,在路上發現強盜,後來……」
接下來的幾分鐘內,卡爾繼續引導卡羅琳如何自我犧牲和幫助家人。卡羅琳迅速將沮喪拋在一邊,把矛頭指向卡爾。
「聽著,你這傢伙,我不想再犧牲了!我已經犧牲得夠多了!」
無論表達方式怎樣,我們非常欣賞卡羅琳想衝出谷底的那股決心,因為那是一條既崎嶇又不平的路。我們用跟她爭辯來激發她走下去,在她失去勇氣時,我們會把她擁在懷裡——當然不是在肢體上,不過如果她要求,我們也會真把她擁在懷裡。說實話,在工作的時候,我和卡爾對和病人身體上的接觸還是很猶豫的,但我們絕不畏懼給予他們關懷。
卡羅琳漸漸對自己的原生家庭產生了興趣,甚至還好幾次回家探望了年邁的雙親。
「我希望看看自己和爸媽相處時的表現。在經歷這些治療以後,也許與以前相比會有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