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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結束治療 ——妻子接納沮喪,丈夫享受感性,孩子各奔前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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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年半的奮鬥,大衛和卡羅琳的婚姻終於獲得了轉機。這種生機再現的原因,在於他們學會了對自我的接納,然後發展成了對彼此的接納,也漸漸不再依賴與治療師的面談。大衛變得更自在、更能享受生活,卡羅琳開始上大學選修課程、接觸家庭以外的世界。結束治療一年以後,克勞迪婭已經是大學生了,有天「順道」拜訪了卡爾,她要遠走他國……

大衛和卡羅琳對婚姻的決定,似乎與大衛是否願意真正投入治療,或做多少改變有關。他經歷了很多事才擺脫原先那種僵化而現實的人生觀——卡羅琳突然開始成長所造成的震撼;她堅持不肯放棄努力獲得的東西;發現父母還想要控制他的幻滅感;最後看到父母的問題在擴大的家庭治療上公開出來。大衛一直到父母開始進入治療,才終於允許讓自己成為一個「病人」。

他的決定並不只是個人的行動。它反映了父母對他成長的「許可」,同時也是他對卡羅琳堅持成為獨立的人的回應,這表示相對地,他也得成為一個自主的人,才能使他們的關係有效運作下去,還有她確實想將婚姻維持下去的意願。雖然大衛「獻身」治療,象徵著夫妻倆維持婚姻的決定,但真正的決定過程卻深不可測,事實上遙不可及,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其本質究竟為何。

他們雙方父母的婚姻都很「持久」,面臨這個重大的危機,無疑是使他們婚姻堅持到底的「典範」。但如果他們的父母主要是因為害怕離婚才把婚姻維持下去的話,這樣的傳承很可能與大衛和卡羅琳的情形相違。無論面臨多少問題,雙方父母的婚姻一定都是以真正的關愛為基礎的。雖然大衛和卡羅琳有一段時間關係冷淡了,但這份關愛確實存在於他們的婚姻中,是一種無可取代的羈絆。

也許兩個人都很精明。他們仔細審視在對方身上投入了多少,並且盤算如果重新開始——有可能的話——會有多大困難。

也許僅僅是為了孩子,他們都反對離婚,而且他們都處在大衛和卡羅琳的熱戰中。夫妻一致決定,通常不會公開示意:留下來!

卡爾和我從來都沒想要影響他們——事實上,我們很努力地不給他們壓力。但他們一定受到我們的信念,擇偶是基於雙方不自覺的共同需求,是一種準確的潛意識決策歷程的影響。也許我們對工作的辛勤執著也吸引了這對有責任感的夫妻,當然他們感覺得出,我們在他們的關係裡看到了希望。

不管是怎麼發生的,卡羅琳和大衛的婚姻確實開始出現生機。彷彿春天,變化是慢慢產生的,一次長出一片葉子。他們需要努力,也遇到了許多令人寒心的挫折,但他們夫妻的成長卻不由自主,具有極微妙、極容易擴散生長的特質,就好像季節自然變換的產物,而不是人為努力促成的。

和大衛家人的擴大治療過後,面談又持續了8個月,那段期間重點大都放在婚姻上。有好幾個星期他們夫妻放開一切,享受重聚的快樂。之後一些舊的衝突又冒了出來。但這一回,卡爾和我都堅持大衛和卡羅琳必須直接面對這些存在於兩人本身的人際關係中的問題。我們並沒有忽略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我們逼他們去和單獨的自我奮鬥。他們隨後公開了更多的不安全感和自我懷疑,原先的相互指責不攻自破。他們從爭吵的狀態走出,變得沮喪起來。

20.1交叉使用不同的治療方式

漸漸地,治療成了兩項平行的「個別」治療。雖然我們還是和他們全家人見面,但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大衛或卡羅琳身上。有時候整個小時平均分配給他們兩個,有時候則全用在其中一人身上。這種工作流程完全是憑直覺,看誰想取得發言權而定,有時大家還會開開有關平等時間分配的玩笑。

當然,焦點並非只限於兩個大人身上。他們每個人之間也時有衝突爆發:父母之間、父母和孩子之間,還有孩子與孩子之間。我們將注意力放在任何具有壓力的問題上,治療變得「自在」起來,每個人都很投入,彷彿這是個自然而流暢的過程,最後,我們只需順勢前往。

在卡羅琳和大衛繼續維持婚姻的決定明朗之後,孩子們也對焦點都集中在大人身上感到厭煩,我們建議孩子只要在他們或他們的父母覺得合適的時候來就可以了。我們想把主導治療的權利交給他們自己。

兩個較小的孩子都覺得這個決定讓他們大獲解脫,來的次數減少了很多,但克勞迪婭有段時間還是會定期參加。當孩子們來的時候,他們帶著慣有的機智和幽默,他們也學到了一些對往後人生很重要的東西:如何解決婚姻中的衝突。當然,我們也還一直注意著他們自己的問題。如果丹和他母親在那個星期裡吵過架,那麼下個星期的面談他通常會出席來解決問題。

讀者也許會覺得奇怪,在大衛和卡羅琳致力於他們「個人」的問題時,為什麼我們沒有改成與他們分別面談的方式,一對一的面談所保障的隱私權豈非更有助於他們坦誠地表露自己嗎?事實上,在最後兩個月的治療期間,我的確單獨與卡羅琳面談過幾次。但在離婚危機過去後,繼續同時與夫妻倆面談一段時間則頗有助益。

當然,他們的婚姻問題離結束還很遠。我們「個別地但一起地」與大衛和卡羅琳工作幾星期後,突然間衝突又會爆發出來。這些激烈的爭吵令他們又驚訝又沮喪,但卡爾和我卻早就料到會如此。他們在婚姻中變得越獨立自主,對彼此關係越是投入,危險意識就會越小,而能自在地點燃戰火。在最後「真正的」坦誠變得十分安全時,我相信終有一天所有人都會聽到他們的坦誠之聲。

夫妻兩個共同參與面談有助於鞏固他們不再扮演對方治療師的協議。雖然在大衛與自己的問題苦鬥時,會因為下巴顫抖、淚流滿面而感到難堪,卡羅琳「無助地」坐在一旁和觀察,對她卻是很有益處的。她不只發現自己無力協助大衛解決問題,同時也發現她根本不需要這麼做。他正在學習做自己的治療師。

也因為她不再做什麼來幫助大衛,所以可以放鬆自己,僅僅陪伴。卸下對大衛的責任以後,她更能夠了解大衛,也能與他更親近。她不再扮演母親(或子女)的角色,而成為丈夫的同行者、夥伴。雖然這些變化出現的時機很複雜,但它們的確都發生在夫妻二人身上。大衛也開始將卡羅琳看成簡單的是一個「人」,不再是長久以來他賦予她的具有威脅性的形象。

由於舊怨已除,新的怨憤又可以馬上處理,因此他們夫妻間的爭吵變得簡短直接。他們也越來越不能特別激烈地吵上一架。

「如果我們一直忍不住竊笑,那怎麼能吵得起來?」

卡羅琳半埋怨著。他們夫妻這種輕鬆的態度可以歸功於卡爾和我,因為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嘲弄他們在解決問題時太過嚴肅、太過鄭重。

我們也開始在治療中看到一些意義重大的「小事」:他們更常注視對方、坐在一起、偶爾碰觸對方的手。任何人都可以想象,他們最親密的談話是在非治療時間吐露的,但確實有種溫馨的感覺伴隨著他們前來治療。他們並沒有做什麼戲劇性的改變,但他們就是不一樣了。如同太陽昇起,房間裡漸漸亮堂了起來。

我們一直無法邀請到卡羅琳的家人來參加面談。她去看過他們幾次,試著以個人的立場和他們談,之後她也繼續和母親書信來往。但我們很遺憾始終未能與她的家人直接接觸。大衛的家人後來又來過兩次,他們從面談中得到了很大的收穫。

最後,大衛對面談厭煩起來,他對他的生活滿意了,而且他還有其他事要做。甚至連卡羅琳對他也沒有抱怨,他現在已經從工作中勻出了更多的時間,對她更加關愛。他們兩個現在開始在週末單獨旅行,這樣不帶孩子的旅行對他們夫妻的性生活大有幫助。自從大衛和丹發現他們都喜歡攝影時,父子之間的關係也開始更親密了。

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或怎麼決定的,大衛不必再來參加治療,並且答應卡羅琳的請求,繼續為她進行個人的治療。大衛看來很好,他們的婚姻看來也維持得不錯,孩子的生活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一切都感覺很好。

20.2讓沮喪出來

卡羅琳選擇了和我合作,我和她進行了兩個月的治療。這些談話大部分都相當隨意,幾乎越來越瑣碎,但還會出現緊張和悲傷落淚的時刻。卡羅琳多年來一直想把週期性的沮喪克服掉,我鼓勵她停止掙扎,「讓它們出來」,我勸她。

起初她很怕自己會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吞噬。於是步步為營,有連續好幾周她都變得非常沮喪,然後有一次她覺得了無生趣,孤獨到了極點。她看來好像是被人拖進椅子似的。我記不清到底跟她說了什麼,但主要都是些關心的話,像是「你看來真的很悲傷」之類的。

卡羅琳哭的樣子和以前那種淚水決堤的模樣很不相同。那時候她一直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但現在她對每天的生活似乎都還滿意。這種憂傷大約難以平息,她的哭泣深遠、溫和,卻極端痛楚。這些莫名的痛苦,可能是由童年時期遭受到並且已經刻意遺忘的傷害造成。她並沒有將這些情緒、一波又一波深沉的哀痛完全流露出來,好像不允許自己去充分體驗這個長久壓抑的自我。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什麼也不能做,陪伴在一旁,默默、無力,靜坐在那裡看她哭,只能關心而已。最後,哭聲終於停止,她抬起頭來,我伸過手拍拍她,說:「總有結束的一天。」

那天以後卡羅琳似乎不再那麼害怕表現悲傷了。那些低沉的情緒還是盤旋不去,但她已經學會允許自己沮喪、哭泣、被這種情緒壓倒,最後從另一頭解脫出來,這些沮喪的情緒不再經常出現,也不復那麼強烈。

「你知道,」有一次面談快結束時她說,「有時候我覺得我挺享受這種沮喪的感覺的。它好像一個季節,如果沒有降臨,我就很想念。」

卡羅琳和我最後決定停止治療,因為她覺得已經好多了。她瞭解,一個童年時期受到父母強烈攻擊的人,終其一生都將陷入沮喪和不斷掙扎中。但現在她覺得對問題已經有了更進步的觀點,她也能針對問題採取一些措施行動。我們說再見時彼此都有點傷感,因為知道我們會想念對方。就像其他人一樣,卡羅琳的治療並非盡善盡美,她離開時仍帶著問題。但她離去時也懷著驕傲,這是她和家人共同努力的成果,她也知道他們任何一個人隨時都可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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