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中道:「就是因為它當初建設的名義是養老中心,所以市場上有顧慮,升值空間小,要不它怎麼便宜這麼多呢?但住是絕對沒問題的,你買它為了自住,升值與否也不那麼重要了,對吧?」趙力猶豫道:「話是沒錯,但……」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產權證,臉上陰晴不定。李景中見狀,跟業主說:「陳大爺,要不我們可以帶她到膠印廠辦公室問一下,趙小姐比較擔心賣房合同是否有效的問題。」
四人到了他說的地方,趙力果然得到了可以在買賣合同上蓋章的回答,心裡稍定。出來之後,趙力又到那個房裡,仔細看著各處的細節。也許是太想有個房了,也許是得到了確認之後心裡踏實了不少,這個房就在一個小時之內,讓她越看越愛。出來後她對業主說:「這樣,容我想兩天,要是沒有什麼其他的變故,我就決定買了。」李景中道:「沒問題。對了,小區門口有共享單車,咱們這回體驗一把,看看全程交通到底需要多長時間。」李景中帶著趙力和朱文俊騎上車到地鐵。趙力算了下時間,到達換乘的地鐵樞紐大站一共是一小時二十五分鐘,心裡有了數。三人笑著告別,臨走時趙力向朱文俊道謝,他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趙力姐,你再堅持幾天,我這兩天就讓我爸和小童媽回去。」趙力忙說沒關係。「讓你見笑了,我和小童這個事搞得亂七八糟,唉!」
趙力語重心長道:「小朱,從我這個外人角度來看,小童提的要求不過分。她是個值得珍惜的姑娘,你想好了。」朱文俊長長地嘆了口氣。
趙力回到艾軒家,一進門卻傻了眼,爸爸來了。不但如此,艾軒居然也回來了,三人坐在沙發上說著話。爸爸見她回來了,橫了她一眼,沒說話。媽媽有點訕訕的:「我擔心子昂和你弟媳婦,就打了電話,結果你爸就說來看看,剛巧艾先生也回來了。」
趙力暗暗叫苦,父母的事就像她見不得人的瘡疤,她絕不想讓別人當面看到,尤其是她在意的男人。她在艾軒身邊坐下,勉強笑了笑:「你怎麼回來了?」艾軒攬住她:「我告訴你今天回來呀,不記得嗎?」
趙力心想自己為了買房焦頭爛額,居然把他的歸期給忘了,可見自己對他也不怎麼在意嘛。
爸爸不愧是當年曾經跑採購的老江湖,面對艾軒這樣地位、財富都碾壓他的人,淡定自如,一點也不唯唯諾諾:「我今天是來接你媽回去的。又不是沒有家,這樣借住在別人家像什麼話?」趙力還沒說完話,電話響了,是弟弟。她接通,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弟媳婦的哭罵聲,還有趙子昂的哭聲。弟弟道:「姐,爸媽在你身邊嗎?」趙力說:「是。」弟弟哀求:「姐,你在外面給爸媽租個房子吧,我們實在不能和爸再住在一起了。我老婆說了,爸要是回去,她就從樓上跳下去。你幫幫我,姐。她現在懷孕,狀態特別不穩定。」
趙力愣了,弟弟哀求:「哪怕讓他們先住半年,等我老婆生完了再回來。姐,我給你跪下了,我真的也快被咱爸逼跳樓了,天天在屋裡抽菸、喝酒、打咱媽。媽這一不在,他更暴躁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喝酒把腦子喝壞了,你帶他去看看醫生好不好?」
爸爸已經聽到弟弟在電話裡的話了,眼睛瞪了起來,鼻孔粗了,額頭青筋條條爆起,手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眼看又要打人了。媽媽打了個冷戰,坐到了離他遠一點的地方,中間隔著艾軒。艾軒身子稍微往前一點,擋在他和趙力媽中間,警告道:「趙先生,請你控制你自己。」
爸爸再暴躁,終究不敢在別人家撒潑,瞪著媽媽,強行忍耐著。趙力走進洗手間,關上門,煩躁地對弟弟道:「我去哪裡給他們租房?半年的房是說租就租的?錢誰出?」弟弟哀求道:「我這邊火燒眉毛了,你就不要跟我那麼計較行嗎?」趙力恨得快把牙咬碎,那邊弟弟急急忙忙道:「玲玲往陽臺去了,我得趕緊去看看,掛了。」趙力在洗手間待了半天,等情緒平息下去了,才走出去。
父母看著她,猜測著她打電話的內容。爸爸咆哮道:「趙勇這渾蛋是不是要把我趕出去?」趙力怒視著他:「你說呢?天天在屋裡抽菸、喝酒、打人,誰敢和你住一起?玲玲是個孕婦,這樣擔驚受怕的,你就不怕她流產?」
爸爸眼珠子血紅:「我是他爸,我把房賣了,棺材本兒拿出來給他買房娶媳婦兒,他就得給我養老。現在想趕我走?沒門兒。」趙力接道:「那你保證從今天起不許在屋裡抽菸、喝酒、打人。你不保證,我也給你攆出去。」爸爸站起來吼道:「你敢!」趙力更大聲地吼回去:「你看我敢不敢?!」
爸爸一拳掄過去,艾軒擋在趙力面前,臉被重重擊了一下,趙力驚叫了一聲。爸爸沒想到打到別人,不由一怔。打家人他是不怕的,家人麼,打了也就白打了,但打外人要承擔責任,這點他是懂的。艾軒捂著臉,彎下腰,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媽媽和趙力雙雙圍了上去,驚呼著:「沒事吧?」艾軒臉色煞白,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半天勉強出了口氣,「我沒事。」
趙力起身打電話,「喂,110嗎?我們這兒有人打人,地址是……」
大家愣了,媽媽剛想求情,趙力指著她,表情可怕得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樣,媽媽訕訕地閉嘴。爸爸這下傻眼了,喘著粗氣倒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稍傾,艾軒嘴角流出了血,嘴腫了起來。趙力拿著紙巾給他擦著血,萬分心疼而歉疚地問道:「沒事吧?」
艾軒搖搖頭。二十分鐘之後,警察進屋,爸爸看到警察,氣勢低了下去。趙力說明情況,警察一看艾軒也沒有什麼事,於是例行公事道:「怎麼著?要不要申請傷情鑑定啊?」媽媽在一旁打圓場:「就是嘴裡破了點皮——」趙力截斷她的話:「他打到他的頭了,萬一腦震盪怎麼辦?」艾軒道:「這次就算了,我自己觀察一下吧。」警察又訓了爸爸幾句,走了。一見他們走了,爸爸的氣焰又囂張起來,憤憤道:「親閨女報警抓老爸,這是要天打雷劈的。」
趙力平靜道:「這是第一次報警。我發誓你第二次動手,一定送你坐牢。我可不是我媽。」爸爸竟然被她的話給鎮住了,想回罵不知道罵什麼,想動手又不敢,左顧右盼之後,竟然大步走出屋,「砰」的一聲把門關得震天響。媽媽想追上去,看著趙力的臉色,又不敢。艾軒道:「你們住這兒吧,別租房了。我去芝蘭住。」
趙力想起還沒跟他好好敘敘他出差的事,本該柔情蜜意的時刻,卻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由內疚道:「算了,我會給你帶來麻煩的,我帶他們先去住快捷酒店吧。」艾軒道:「你為什麼總是跟我這麼生分呢?我這房空著不也是空著嗎?」無論艾軒怎麼勸,趙力還是堅持帶著媽媽走。她此刻特別想逃離艾軒,帶著自己的狼狽不堪,遠遠地逃離。她甚至拒絕了艾軒開車送她們,讓他好好休息,自己帶著媽媽離開了。
趙力提著媽媽的行李包,走在大街上,尋找著快捷酒店。想起小童曾經跟她描述過,夜晚提著行李走在街頭,感覺自己像只流浪狗,不禁惺惺相惜。
她的想法是立刻把玫瑰園的房買下來,這樣只要在快捷酒店過渡幾天就可以了。朱文俊說他父親和小童媽過幾天就走了,可是過「幾天」呢?她也不好催。小童媽已經堅持付了她那房間一半的錢給了她,而朱文俊父親一直睡沙發,理論上來講也沒有太影響她。合租麼,便不能太計較,且和逃離艾軒一樣,她同樣迫不及待地想逃離老吳。雖然她付了他房租了,可是這樣延綿數年,若有若無,藕斷絲連的情感,已經讓她疲憊了。趙力走著,看到媽媽頻頻回頭,便也回頭一看,爸爸垂著頭,沉默地跟在她們後面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