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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假懷孕露餡(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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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力回來上班,選題會大家都在報選題,只有趙力這個組沒有報。趙力、小童兩人全是一副無精打采模樣。靳主任把趙力叫到辦公室問道:「怎麼回事?你們組要再接再厲,我對你們很期待。」趙力勉強道:「好的,靳主任。秦明不是明天要去採訪一起職場官司嗎?我打算深挖一下,做期關於職場性別歧視的深度報道。您放心吧,一會我就和小童一起蒐集資料。」靳主任點點頭,「你請了幾天假,家裡出什麼事了?」

「找房,搬家,亂七八糟……」趙力含糊道。靳主任關切道:「吳主任臨調走時跟我說過,你家庭負擔比較重,很不容易,讓我多關照你。所以有什麼事跟我說,我能解決的一定幫你解決。」趙力胸口蕩起一陣酸楚的激流,「謝謝您,我會的。」

臨出門時,靳主任又想起什麼來:「對了,小童的文筆我看磨鍊得也差不多了,我有意讓她試著挑大樑。另外,馬上新一期校招,再給你配個助手,你親自去招。怎麼樣?」趙力意外,先是替小童驚喜,又有點不捨,卻也知道這於小童而言是極好的機會:「好的,我先跟她打個招呼。」小童卻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她現在正和朱文俊全家冷戰。她假裝流產之後,消失了一週。朱文俊果然滿城找她,趙力說自己不知情,告訴他,小童還在正常地寫稿,記者不用坐班,她可能住在某個酒店裡,獨自修補身心,不用找她,她想通了自然會出現。朱文俊本身既要上班,也要帶母親上醫院,也不能天天來單位守著,於是依趙力之言,耐心等著。

第八天,小童回家,憔悴萎靡。朱文俊一家三口果然內疚萬分,朱文俊母親落淚給小童燉補品,盯著她吃下去。這騙局順利地結束了,天衣無縫。小童心裡的一塊石頭落地,對朱文俊一家理直氣壯地冷漠。朱家的內疚僅夠他們使用了不到十天,便漸漸消退,兩方之間的關係又尷尬起來。

這天,朱文俊父母居然搬出去了。他說是為了母親打針不用來回跑,在醫院附近租了個房。小童猜測可能又是周秋如張羅的,不然怎麼有錢租房。心裡惱恨,卻又沒有證據。朱文俊說:「我爸媽說他們在這裡,惹你不高興,還是不要住在一起的好。」他們搬出去了,居然還是她的錯!小童想指著朱文俊,罵出最惡毒的話,話滾了滾,還是沒出口。朱文俊現在態度越來越強硬,一副我行我素、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再鬧下去,他真有可能順坡下驢,光明正大地和周秋如在一起了。

她緩了緩口氣,正想說點柔和一點的話,朱文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購物小票,遞給她,那小票顯示是二十天的。小童看著它,不解道:「什麼意思?」朱文俊說:「我媽幫你洗衣服,從你外套裡掏出來的。」小童道:「這東西留它幹嗎?扔了唄。」朱文俊又說:「那上面顯示,你買了衛生巾。」小童腦子裡轟然一聲,心狂跳了起來。她仔細看這個購物小票,終於想起來,那天在單位意外來月經,趙力給了她一片救急。回家之前她在單位旁邊的便利店裡買了衛生巾和酸奶水果等,隨手就把小票和零錢放到口袋裡,哪裡想到有一天它會被翻出來?朱文俊平靜的聲音裡隱含著惱怒:「你在哪家醫院做的流產手術?」

小童囁嚅著,朱文俊冷冷一笑,轉身走出了門。小童立在原地,呆若木雞。她想追出去解釋,編出更周全的假話,但是腳被牢牢定在地上。她二十八年來都是好孩子,按著書本上的教育和社會對好女人的要求認真地活著,為什麼要淪落到今天的下場?

出了門之後,朱文俊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早就隱約覺得她懷孕一事蹊蹺,果然是假的,但下一秒,沉重再度襲上心頭。小童愛他愛到不惜設局逼他結婚,縱使騙局被戳破,難道真的可以跟她分手嗎?朱文俊依然愛著小童,他發自內心地覺得古代的三妻四妾非常有道理。世事古難全,一個人不可能佔盡所有優點,那為什麼不能同時擁有數個女人?她們優勢互補,多完美。他不想和小童離婚,就像他不想和小童結婚一樣。他對周秋如也有了感情,但他同樣不想和她結婚。天哪,為什麼要逼他做選擇?

周秋如本來對小童懷孕的事耿耿於懷。相信朱文俊只是因為慣性才和小童在一起,他們如親人般相處,絕無肌膚相親,是支撐著周秋如愛慕朱文俊的最大動力。如果小童懷孕了,這個泡沫就破滅了。因此她有很多天對朱文俊淡淡的,但是對朱文俊的父母還是一樣好,只是和朱文俊在一起的信心產生了動搖。不過朱文俊父母告訴周秋如,小童其實沒有懷孕,是在騙老朱家。她的陰霾心情一掃而空,再度振奮起來。現在,和朱文俊在一起的最大障礙已掃除,她該發起最後的衝鋒了。朱文俊母親的治療效果很好,醫生說可以暫停一段時間了。這天四人在出租屋裡,周秋如和朱文俊母親做著飯,很快張羅出幾菜幾湯。大家吃著飯,氣氛很溫馨。一時間大家都有種錯覺,這個小一居才是真正的家。飯桌上朱文俊母親說擇日回去,這房就退了吧,房租齁貴的,沒必要。

朱文俊想到父母回去,還要繼續租住在縣城那套老破小的屋裡,心裡很難過,勸父母再待一段時間,等著和他一起回去買房,馬上就春節了。周秋如這時說:「為什麼不考慮在這裡替叔叔阿姨買個房呢?比如我看這房就很好。」朱文俊心裡一動,卻又道:「哪有這個錢?這房五十平方米,這個地方的房價一平方米在七萬左右,首付按說三成。但因為房齡老,銀行估值會比較低,首付至少付到四成,就要一百四十萬。」周秋如說:「你不是說他們手裡有七十萬嗎?我再借給你七十萬。首付高一點,月供壓力小。」一家三口互視,被這意外的計劃刺激得興奮起來,卻又顧慮重重。

周秋如道:「文俊也該有個自己名下的房。叔叔阿姨歲數大了,老家又沒有房,索性留下來不走了。這房雖說老,但關鍵在裝修。這房小,最多十萬塊錢就能把它裝修得非常漂亮了。最方便的是,它就在醫院旁邊。叔叔阿姨別嫌我說話不吉利,年紀大了總歸是要跑醫院,這是一大優勢。」

她瞟了一眼朱文俊,垂下眼簾,最後加了一句:「你們在這裡,文俊比較安心,我也可以隨時來探望你們。」竟是安排得合情合理,既考慮到了朱文俊的利益,也照顧到了老人的養老。三人沉默不語,心裡已在想象著這件事該如何進行了。但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一件事,這房買了,就是朱文俊和小童的共同財產。外地戶籍單身人士不能買房,所以朱文俊要以已婚的狀態才能買,那麼這房的產權必須分小童一半。且不說他願不願意,小童會不會追究首付款的由來,會不會同意買這樣小的房,光這一點周秋如就不能借錢給他。那麼唯一一個辦法就是他先離婚,再和周秋如結婚,再以已婚狀態買。這樣,就變成他和周秋如共同出首付,產權就是他和周秋如的。

一時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文俊。朱文俊感受到了無形的壓迫,嗓子發乾,渾身肌肉繃緊了。他痛恨做決定,尤其是明顯自己理虧的這種決定。他是好人,不可以做壞事。他和周秋如混在一起,主要是為了父母。朱文俊顧左右而言他,「吃飯吧。」

周秋如不期待他能馬上回答,她已經非常瞭解朱文俊了。朱文俊就是「口嫌體正直」的那種人,其實也可以說是實幹家。判斷一個人,不要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什麼。於是她溫柔一笑,道:「吃飯吧。買房也不是一件小事,慢慢籌劃。」

這天在辦公樓走廊,小童遇到許久不見的老吳。兩人聊了一會兒天,老吳問她還租不租,房的租期快到了。小童猶豫道:「我不確定,不過您可別漲我房租。」

老吳道:「你個小氣鬼。我不漲你房租,你放心吧。哎,不是一直聽說你和小朱要買房,怎麼樣了?」自從朱文俊戳破她假懷孕一事之後,兩人沒有再說過話,還是正常的上下班。朱文俊每天很晚才回來,小童知道他去父母的住處了,卻說不出半個不字。母親身體有病,他去照顧她怎麼了?他還能想著每天回來,已給足她面子,但是這樣下去能維持多久,小童心知肚明。他們還睡在一張床上,但蓋兩條被子,肢體不交流,眼神也不對視,熄了燈之後在黑暗中都知道對方沒有睡,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氣氛降到了冰點。兩人都在等著,等一個關鍵的節點,等一個突破口。此時小童道:「一言難盡。」她反客為主,「最近和趙力姐有什麼進展?」老吳回:「沒什麼進展,我在相親。有個女孩,感覺還不錯,準備週末再約一次。」小童驚訝,她以為老吳非趙力莫屬,因為她並不覺得趙力能和艾軒有結果。就像看戲的女觀眾一樣,趙力歷經千山萬水,遍體鱗傷,一回頭,看到老吳露著溫厚的笑容,站在原地等候,這是她最想看到的美滿結局。大部分女人對前任、初戀有執念,好像最開始的那兩個人最終又走到了一起,就能印證矢志不移、忠貞不貳果然有價值一般。

小童說:「趙力姐去了趟美國,回來之後就失魂落魄,整個人沉默了很多。我猜可能她在美國見到了艾軒,兩人分手了。但是問她,她卻又不說。她最近真是太慘了,玫瑰園的房沒買成,又失戀了。她父母還沒地兒去,總跟著她,像兩個包袱一樣,我覺得她都快崩潰了。主任,您要是心裡還有她,就多關心關心她,沒準兒這次機會真的來了。」

老吳坐在副刊的辦公室,想著小童的那番話,心裡又煎熬起來,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趙力的手機號太熟了,熟到手指已經認識它們,自動就撥出去,但是下一秒他又摁掉了。不是說好了翻篇,從頭開始嗎?上週末見的女孩挺合適的,他已經打算認真約會了。趙力說他沒有錯,他就是人儘可妻,至少他打算人儘可妻。反正不是她,那麼誰都一樣。他已經下了一千次決心,為此換了部門,刻意迴避趙力。其實不見很容易,不在一個部門辦公,又隔了五層,想要在電梯裡巧遇,哪有那麼容易?電視劇裡寫的頻頻偶遇,都是騙人的。

但老吳還是拿了份材料,到了五樓的社會新聞部大辦公區去影印。眼角餘光看到趙力坐在工位上,老吳等著影印機一張一張地吐出紙,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那樣慢。終於影印完了,他拿著材料,路過趙力工位,假裝不經意地敲敲隔斷。趙力抬頭,老吳看她一臉憔悴,兩個黑眼圈。「怎麼樣了?」趙力不說話。「找到他沒有?」趙力搖搖頭,又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老吳糊塗了:「到底怎麼回事?」趙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圈已經紅了。

兩人約在常去的那家餐廳,服務員已自動為他們安排了從前他們常用的包間。老吳為她倒了酒:「說吧,既然你把我當成最好的朋友,我願意傾聽你的心事。」趙力簡單說了過程,老吳雖然此前已對艾軒的病情隱約有點猜測,但聽到那副慘狀,還是吸了口涼氣。「這個病雖然兇險,但是現在基因編輯技術日新月異,其實也不是一點兒治癒的希望也沒有。我查到新聞,中國剛剛用基因編輯技術和體細胞核移植技術培育出世界首例亨廷頓舞蹈症基因敲入豬,國外的大製藥公司關於治療這種神經退行性疾病的基因藥物和療法也不斷地在試驗當中。我願意和他一起等待,無論多艱難的治療過程,我都會陪在他身邊。可是他就這樣消失了,一點音訊都不留給我。我現在就是行屍走肉,每天都麻木地活著。」趙力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這眼淚是為另一個男人流的,這更讓老吳心痛了。「換成是我,我絕不願意把自己如此脆弱、醜陋、無助的病態呈現在自己愛的人面前。也許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

「難道就從此不見了嗎?他走之前,把房子鑰匙給了我,他說,別讓他不安心。他病成那樣,還在操心我。為什麼就不想想,我也會牽掛他。」她張開手,掌心裡是一把房門鑰匙,閃著金屬的光澤。趙力合上手掌,緊緊握住它,卻驀然想起艾軒說過的那句話:「握緊雙手,你會發現,什麼也抓不住。」不由得如萬箭穿心。看著趙力的模樣,老吳不知從何勸起了。他從前認為艾軒是個騙子,但沒想到,他居然是一個這麼複雜的騙子。他一時有點不知所措,只好換了個話題:「聽說你的房沒買成?」趙力點了點頭,擦擦眼淚。「現在住哪兒?」

「在6號線地鐵附近租了個兩居,八千。」見他一臉擔心,趙力道:「只要我爸不發酒瘋,這房就能安心地住下去。」

「如果你無處可去,來找我。也別讓我不安心。」趙力本已止住淚了,這話卻讓她再次淚奔。老吳的眼睛也溼潤了,微笑道:「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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