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鼎衝秦曉笑嘻嘻地說:「你是不知道,我這個老領導可真有意思,以前在部隊時就跟下面的戰士們像兄弟一樣,根本沒個領導樣,大家當面都叫他老祁,還有人也叫他祁老。」
秦曉問:「他真有那麼老嗎?」
「老什麼呀,就四十來歲。」言鼎腦子裡浮現出部隊生活的點點滴滴。秦曉聽他講部隊的事,笑得前俯後仰,儼然已經成了言鼎最忠實的聽眾。
晚上,言鼎和祁定學找了一處別有風情的小餐館,各自斟上滿滿一杯酒,然後碰杯,一飲而盡。
「領導,酒量長進不少啊!」言鼎打趣道,祁定學說:「你小子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現在可是不能再喝了,當然,是醫生說的。」
「不能喝了,為啥?」
「沒啥,就是肝上出了點小問題。」祁定學滿不在乎地說,「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再喝,家裡那位也管得緊,酒瓶都給扔了。」
言鼎大笑道:「嫂子那是關心你,換作別人誰管你這些事。」
「也對,來,吃菜、喝酒!」
「那你可得少喝點,要是喝出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嫂子交代?」
「你小子就嘴損吧。」祁定學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這才轉到正題,「說說昨晚發生的事。」
「其實我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是有人襲擊我,被我打跑,然後他們在逃跑過程中撞上了行人,我也是在早上看電視的時候才知道這事兒。」言鼎簡單把事情描述了下,「領導,我懷疑撞人的那些傢伙,就是那晚在ktv打人的那些,他們是在對我進行打擊報復。」
祁定學點頭說:「這還用想嗎?你小子惹上身的事兒怎麼都這麼詭異?」
言鼎想了想,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再怎麼說我也曾是個軍人,不能讓我見死不救吧。」
「我可沒那麼說。」祁定學打著哈哈,「你轉業後怎麼就幹上了運輸?」
「沒能力,沒關係,還能幹什麼?」言鼎故意這麼說,祁定學罵道:「你自己本身不就是能力和關係嗎?」
言鼎笑道:「其實跑運輸也不錯的,反正到哪兒都是混口飯吃。」
「沒骨氣!我可告訴你,在部隊那會兒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的,學了一身的好功夫,難道這輩子就想荒廢了?」
祁定學的話確實刺痛了言鼎,但是言鼎只能用笑來掩飾內心的尷尬。祁定學又說:「這樣吧,找個機會我給你推薦推薦,看能不能在公安系統安排個位子給你。」
言鼎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怎麼,看樣子你好像不願意?我可是看你是個人才。」
「就算是人才也是您老一手培養出來的。」言鼎這話拍得祁定學很舒服,他豪爽地說:「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過幾天有訊息了我通知你。」
「那公安局是我想去就能去的?」言鼎不可思議地問。祁定學說:「哪會這麼簡單,我還得做不少工作呢!不過具體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趕緊想辦法把手裡的事情處理清楚。」
言鼎的表情有些詫異,祁定學瞪著眼睛問:「怎麼,不相信我?」其實他心裡有數才敢說這樣的話,言鼎忙說:「不是,哪能呢?我就算是不相信老天,也不敢不相信您那!」
「廢話少說,等我的訊息吧,喝酒。」祁定學一仰頭又喝了一小口,眯縫著眼睛說,「這酒真烈,不過很爽!」
「這可是你喜歡的二鍋頭。」
「對味!」祁定學誇張地說,「哎,我聽錄口供的人說,跟你一起去公安局的還有個女同志。坦白交代,什麼情況?」
言鼎忙說:「哎呀,是我的錯,還沒來得及跟領導彙報。」
「準女友?」祁定學問,言鼎道:「剛認識不久。」
「不錯呀小兔崽子,好樣的!男人嘛,除了事業,家庭也不能丟下,兩不誤才是一個好男人的標準。」祁定學喝了點酒,天南海北地聊了很久。言鼎最後用一句話總結:「領導不僅酒量看漲,而且口才也好多了。」
「這是跟你侃大山……唉,說真心話,現在從部隊出來了,能說知心話的朋友少了,除了你,也不知道還有哪些混蛋在這兒,也不來找我,恐怕是都快把我這個老傢伙拋到腦後了吧?」祁定學說這話的時候確實有些傷感,不過話不是真心話,心情才是真實的心情。
由於喝了酒,第二天十點多言鼎才起床,剛洗漱完就接到何文東的電話:「兄弟,幹嘛呢,這麼久沒音訊,也不打個電話給哥哥?」
「瞎忙呢,唉,事情太多了,昨天還跟秦曉說,什麼時候約你跟嫂子一塊兒出來吃飯呢。」言鼎笑著說,「這不還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
「得了,我也正好找你有事,有空就到修理廠來一趟。」
「現在?」
「對,快過來吧,有個朋友想見你,等你啊!」
言鼎還想問是什麼朋友,何文東已經掛了電話,他只好過去了,卻沒想何文東說的朋友居然是林浩明。林浩明一見他,滿臉堆笑地說:「言兄弟,好久不見,可是想死哥哥了。」
言鼎看到林浩明時很詫異,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道:「確實有段時間不見了。」說完他看了何文東一眼。
何文東忙說:「老林過來找我閒聊,聽說你上次隻身要回那筆錢的事情後馬上就讓我給你打電話,非要見見你,我沒法,只能給你打電話。」
「言兄弟,生意不成仁義在,你不會還在為之前的事對我有偏見吧?不過你孤身就把錢要了回來,我可是真對你刮目相看呀!」林浩明故意激將言鼎。
言鼎無奈地一笑:「都是被逼的。」
何文東突然看了一眼時間,說:「我有點事得馬上出去一趟,二位到我辦公室去聊吧,我很快就回來。對了,都不許走,等我回來一塊兒吃飯,我可是又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一會兒帶你們去感受感受。」
言鼎和林浩明來到辦公室,林浩明突然問:「言兄弟,聽說過最近發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沒有?」
言鼎頓了頓,說:「一死一傷那個吧,聽說了。」
「也真可憐,可惜人死了,要是不死人,也不是什麼事兒。」林浩明感慨起來,「兄弟,咱們閒聊啊,如果你是死者家屬,遇到這種事會怎麼處理?哦,不好意思,我是打個比方。」
言鼎不知他為什麼會對這件事如此關注,忍不住問:「林大哥,案子都沒破,我們都不是當事人,你讓我怎麼說?」
林浩明陷入沉默,幾次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言鼎看在眼裡,主動問:「大哥板有什麼話儘管說。」
「其實今天找你,是有正事找你,這件事非常麻煩,也很嚴重……」林浩明愁眉苦臉,言鼎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他卻嘆息道,「兄弟,我知道這樣做會讓你很為難,但這次,無論如何你得賣我一個面子。」
言鼎聽林浩明的口氣,越來越覺得事情的嚴重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嚥了口唾沫,問:「林大哥要說的事與那起車禍有關?」
林浩明似乎怔了一下,但立即說:「言兄弟是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我今天來找你,確實是與那起車禍有關,因為那起車禍的製造者是我一位非常鐵的朋友。」
言鼎大吃一驚,站了起來,瞪著眼睛質問道:「這麼說來,你知道是什麼人那天晚上襲擊了我?」
林浩明也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人在江湖,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我那位朋友在找到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那麼深的誤會,但是他已經答應我,你們之間的所有誤會已經一筆勾銷。」
言鼎漸漸明白了林浩明的話,這是讓他不要向警方提供線索。
「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家都在江湖上混,以後少不了你幫我,我幫你……」林浩明臉上現出痞子樣的笑容,言鼎突然微微一笑,說:「大哥來遲了,我已經向公安局說明了情況。」
「什麼,你……」林浩明被噎住,臉色也變得蒼白,但立即恢復了笑容,說,「兄弟,既然是這樣,那也無所謂啦,只要以後公安局再找你,你就說什麼都不記得,不就行了?」
言鼎的思維高速旋轉起來,問:「你那個朋友到底是什麼人,我不就是救下了一個快要被他們砍死的人,他們就想要殺了我,膽子也太大了吧?」
林浩明眯縫著眼睛說:「至於我那個朋友是誰,為了你好,就別問了,知道太多對你沒什麼好處。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點,那個人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不然我今天也不會幫他出面做說客了。」
「既然他這麼厲害,為什麼還要求我?直接殺了我不就什麼事都沒了?」言鼎的話已經說得很直接了。
林浩明說:「兄弟,話我可是帶到了。想再提醒你一句,你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人想要你的命,即使你向公安局提供了線索,也不一定能破案,到時候你兩頭不討好,何必呢?」
「一死一傷,林大哥,你的意思是讓我睜隻眼閉隻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最好的選擇,大家相安無事,一切都好。」
言鼎淡淡地說:「林大哥,麻煩你回去轉告你那位朋友,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想下黑手的話,我奉陪到底!」
林浩明的臉上像刷了一層油漆,他轉身離去的時候,眼裡射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言鼎突然感覺好累,再一次問自己這段時間到底怎麼了,自己好像什麼事都沒做,但一連串的麻煩卻接踵而至。
何文東在林浩明離開後不久也回來了,這時候,言鼎也正要離去,被他攔了下來。
「老林呢,怎麼走了?」何文東只看到他一個人,言鼎說:「走了!」
「走了?不是說好一起吃飯嗎?」何文東突然發現言鼎臉色不對,「你這是怎麼了,跟老林他……」
言鼎本來不想提起這事,但一想何文東跟林浩明的關係,才忍不住問:「你跟林浩明認識多久了?」
「不算太久吧,怎麼問這個?」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只是偶爾幫人收個債啥的,不過最近我發現他這個人並不簡單。」言鼎若有所思地說,「老何,我覺得你以後應該跟林浩明走遠一點。」
何文東聽了這話好像很詫異,皺著眉頭問:「你們這到底是怎麼了,我就離開那麼一小會兒,你們倆就鬧成這樣?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言鼎疲倦地擺了擺手,嘆息道:「算了,不想說這個,下次再聊吧,我得馬上走了。」
「別走呀,不是說好要聚聚嗎?你馬上給秦曉打電話,咱們……」
何文東的話還沒說完,言鼎打斷了他:「不好意思,今天真有事,那個……還是改天再約吧!」他還沒走出房門,何文東突然說:「兄弟,有些話我不知該不該說,但我把你當兄弟,所以有些話不得不說。」
言鼎遲疑地收回了腳步,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你當過兵,身手好,但有些人和有些事是你想碰卻不能碰的,一旦碰了,後果不堪設想。」何文東的聲音好像變了樣,「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事都是見不得光的,等他們見光的時候,那就是魚死網破的時候。兄弟,就此打住吧。」
言鼎沒怎麼聽懂這話的意思,但他是個男人,更是個軍人,他承諾的事,就一定會兌現。
何文東目送他遠去,然後拿起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那邊傳來林浩明的聲音:「怎麼樣?」
「做事吧!」何文東沉默了一會,吐出了冷冰冰的三個字。
下午五點多,言鼎忙完了手上的事,正要給秦曉打電話一起吃飯,電話突然響了,傳來一個低沉而陌生的聲音:「你的女人在我手裡,如果想要她活命的話,就按我說的做。」
言鼎近乎窒息,但很快清醒過來,厲聲質問道:「你是什麼人?把秦曉怎麼樣了?」
「兄弟,想見你女朋友的話,馬上到風雷寺來。記住,是一個人來,如果讓我看到還有另外的人,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你女人。」對方冷笑起來。言鼎頭腦已經炸開,瘋了似的衝出門,直奔風雷寺而去。
風雷寺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寺廟,廟宇殘破不堪,到處都是殘垣破壁。
言鼎駕車來到此地,想起聽說過的一些傳言,不禁打了個寒戰。他一步步走近寺廟,正在向四周張望,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還真守信用。」
「什麼人?出來!」言鼎忘記了所有的恐懼,只想知道秦曉的安危。對方冷笑道:「你一定會見到我的,不過在見到我之前,我想跟你做個遊戲。」
「你要是敢傷害她,我絕不會放過你!」言鼎本來就是急性子,此時快要瘋掉,但對方不急不躁地說:「急什麼,在你死之前,我一定會讓你看你女人最後一眼。」
突然從夜色中衝出來一群人,把言鼎緊緊地圍在了中間,對方又說:「你不是很能打嗎?等你打敗了這兒所有的人,我就放了你跟你的女人。」
言鼎握緊了拳頭,面對一群人的圍攻,他再次使出渾身解數,但最終被打趴在地上,無數的拳腳落在身上,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好了,都住手!」一個人影走到言鼎面前,「我還沒玩夠呢,這麼早就被打死了,這個遊戲還有什麼看頭?」
言鼎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但已經無力睜眼。
「兄弟,好像你也沒那麼難對付吧?怎麼樣,捱打的滋味好受嗎?」那個聲音再次傳來,「早就勸你不要多管閒事,興許還能饒你一命,但你就是不聽。沒辦法,老大愛惜人才,如果不是看在你這麼能打的份上,早就幹掉你了。老大本來想收了你,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只能送你去陰曹地府了。」
那人正要動手,突然一個聲音制止住:「等等!」
言鼎好像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的思維開始慢慢清醒,感覺自己被人提了起來,那個聲音緊接著又說:「言兄弟呀,你說你是這麼聰明的人,為什麼要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言鼎終於聽清楚了那個聲音,無力地說:「林浩明,原來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是又怎麼樣,誰讓你小子死腦筋,要是你答應跟我合作,不就沒這麼多麻煩事了?」林浩明冷笑道,「反正你馬上就要死了,再多告訴你件事也無妨——其實本人除了幫人收債之外,同時也欠了很多外債,不過從來沒人敢來找我收錢,除非他不想活了。那天晚上你救下的人,就是個不知死活的主,媽的,竟然敢找老子收錢,呸……」
言鼎隱隱約約聽見這些,思維卻已經變得一塌糊塗,但他明白自己可能過不了今晚,臨死前說道:「我的命你可以拿去,求你放過秦曉!」
「放心吧,你的女人這時候應該已經到家了,我也是男人,絕對說話算話。」林浩明緩緩地站了起來,掏出了一把槍,槍口抵在了言鼎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