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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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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鼎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祁定學就找他談話,談話的內容正是關於編制的事。

「編制給誰,是要看誰的表現好,誰的工作能力強。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裡,好好幹吧,編制的事我已經向局長說了,保準給你無疑。」祁定學非常肯定地說。言鼎聽祁局這麼表揚自己,心裡當然高興,涎著臉皮問:「我沒給您丟臉吧?」

「廢話真多,我可是跟局長拍胸脯打包票的,把你好好表揚了一番,在以後的工作中,你一定要給我繼續努力,也讓我在局長面前多長長臉。」祁定學開心地說,「你小子還得給我記住一句話,任何時候都不要驕傲自滿,別以為做出一點點成績就不知天高地厚,以後的路還長,人生的路更長啊!」

「記住了領導,您在部隊就這樣教我,我全都記在心裡,從來都不敢忘記。」言鼎笑嘻嘻地說。祁定學揮了揮手:「去工作吧,有什麼事我再找你。」

言鼎回去把這個訊息跟童敏敏一說,她也替他感到高興。誰知沒過兩天,上面就傳來訊息,說編制人選已經定了。

言鼎正興奮地等待宣佈訊息,結果卻給他潑了一瓢冷水。編制給了其他人,他沒去找領導,童敏敏卻先去了,帶著質問的口氣問:「祁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定學不明所以地反問:「什麼怎麼回事?吃火藥了?說清楚。」

「編制人選不是定了言鼎嗎?」

「你是為這事來找我?」祁定學帶著笑意,「這件事說來很複雜,但是既然已經定了別人,上面自有考慮。」

童敏敏知道從他這兒無法得到答案,正要走,祁定學叫住了她:「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心裡明白就行,我已經盡力了。」

「但是論能力,論工作水平,言鼎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為什麼會臨時變了?」

「適合歸適合,現實歸現實,這就是結果。下次吧,下次有機會我會再幫他爭取。」祁定學的口氣很硬,「言鼎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我能做主,能不盡力幫他?有些事你們自己心裡明白就行。」

「我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回去慢慢想明白!」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童敏敏告訴言鼎自己去找了祁定學。言鼎不以為然,說:「多大點事兒,沒了就沒了,反正我也閒散慣了,也不一定會在公安局幹一輩子,如果有了編制,不是把自己給困死了?」

「你就說吧,離開公安局你還能幹什麼?」童敏敏毫不客氣地反駁道。言鼎笑著說:「我渾身是力氣,幹什麼不是幹。算了,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就當從來沒發生過。」

童敏敏不快地說:「黑幕,這件事背後一定有黑幕!」

「有黑幕又能怎樣?黑幕多了去,何必在乎那麼多呢?」言鼎輕鬆地說,「祁局如果能幫上忙,我的事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現在事情黃了,說明他有難處。」

「不是他親口答應你的嗎?」

「是啊,所以我才說祁局有難處嘛。」言鼎拉著童敏敏的手,「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我帶你去一家新開的餐廳,保準你喜歡。」

第二天一早,新街就出了大事。

童敏敏帶人趕到時,只見建安公司門口堵了好多民工,亂糟糟一片,人群中間的地上用白布蓋著一具屍體,邊上跪著一對母女,正在號啕大哭。

他們上前一問,原來,這些民工全是建安公司的,公司欠了他們每人很多工錢,要了將近一年,但公司一分錢也沒給,工人們被逼無奈,只好去工地上鬧,結果鬧出人命——一位工人在跟公司的人發生肢體衝突的時候,被挖掘機碾死。

言鼎心裡萬分難受,看著現場的慘狀,拳頭開始發癢。

童敏敏在辦公室見到了建安公司的一位副總林志華,他一臉無奈地說:「整件事真不是你們看見的那樣,我們公司也是受害者呀!」

童敏敏冷冷地質問道:「你們公司欠薪不給,現在還弄出了人命,你們應該給個合理的說法吧?」

「是,是,不過今天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們也很無奈。」林志華一臉苦相,「一年前,我們公司已經把工錢結算給包工頭了,沒想到包工頭突然帶著錢失蹤了,你說我們不也是受害者嗎?」

言鼎終於忍不住,厲聲質問道:「現在鬧出了人命,人命關天,那些民工只是為了討回屬於自己的血汗錢,他們錯了嗎?包工頭跑了,你們公司就沒有責任?你下去看看那些工人,還有死者的親屬,你們良心會過得去嗎?」

「死人事件只是個意外……」

「但是你們手上已經沾染了民工的獻血。」言鼎氣不打一處出,「你們每個人都是兇手,必須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又是一件因為討薪鬧出人命的案件,想起不久前接二連三發生的群體討薪事件,在回去的路上,言鼎嘆息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為什麼債主反而成了弱勢群體?」

「那是因為民工本身就是弱勢群體。」童敏敏說。言鼎氣憤地說:「像建安公司這樣逼死人命的,政府應該從上到下,嚴懲不貸!」

童敏敏不解地問:「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在現場受感染了?」

「你難道沒有被感染?」言鼎反問,童敏敏說:「我們是執法部門,在所有案件中都必須客觀地去面對當事人雙方,所以絕不能意氣用事。」

「這不是意氣用事,包工頭跑了,我們就要想辦法抓人,不然那個民工就白死了。」

童敏敏道:「你說得對,當務之急是要抓住那包工頭,但是怎麼找到包工頭,你有辦法嗎?」

「一定會有的,我一定要親手抓到那個混蛋!」

包工頭叫吳仁義,但是名不副實,既不仁也不義,其實他並沒有離開這個城市,只是拿著民工的血汗錢躲了起來。當他知道因為民工討薪鬧出人命時,便感覺事情鬧大了,打算逃之夭夭,出去避避風頭。

受過偵查訓練的言鼎很快就查到了吳仁義的家庭住址,和同事曹磊來到一百公里外的一個小城鎮,找到吳仁義的家,見到了他的父母。吳父非常謹慎,面對突然而至的陌生人,帶著防備的口吻問:「你們找我兒子幹什麼,他已經大半年沒回家了。」

確實,吳仁義已經大半年沒回家,但會偶爾給家裡打電話。

言鼎裝作非常熱情地說:「叔叔,我是仁義的朋友,以前在一起做過建築,但大半年沒聯絡過了,這不剛剛接了個大工程,打算約他一起幹。」

「他沒回來,你們打他電話吧。」

「他換手機號了,我們沒他的新號碼,所以根據他之前給我們的地址,我們才找到這兒來。」言鼎把早已編好的謊言背了一遍。吳父盯著他看了很久,但最後還是說:「你們走吧,仁義這半年來沒回過家,也沒打過電話,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言鼎還想說什麼,吳父已經轉身進屋,還關上了門。

曹磊問:「言哥,這可怎麼辦?不是白跑了這一趟?」

「吳仁義的父親一定知道他的藏身地,對面有家賓館,我們就住下來,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言鼎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他們會在這兒找到吳仁義的下落。

賓館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我們輪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視。」言鼎吩咐道,「你說這個吳仁義也真厲害,家裡有老父老母,他居然大半年都不回家一次,奇怪吧?」

曹磊拿著望遠鏡觀察吳宅,說:「吳宅看起來至少值個百八十萬的,那個吳仁義只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按照他的經濟能力,不可能買得起這麼昂貴的豪宅。」

這句話提醒了言鼎,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就在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是老闆娘送開水。

「老闆娘,我想跟你打聽一件事。」言鼎說,「在你賓館對面有戶人家姓吳,我想問問這戶人家的情況。」

「呀,這你可問對人了,他們一家是半年前搬過來的,你們知道那套房屋值多少錢嗎?原來這戶人家的主人因為全家出國急等著用錢,所以才一百多萬賣了,但據說那套房屋是古宅,文物,現在值兩百多萬呢……」老闆娘說起這個時唾沫橫飛。

言鼎打斷她問:「你說他們是半年前搬過來的,那他們之前住在什麼地方?」

「這可就不知道了,聽說是在鄉下。」

「鄉下?一個鄉下人有那麼多錢買那麼貴的房屋?」

老闆娘笑眯眯地說:「所以鎮上的人都覺得奇怪呀,後來傳來傳去,就聽說這戶人家的兒子在外面發了大財,所以才有錢買了那套房屋。」

言鼎假裝驚訝地問:「那他家兒子在外面是做什麼的呀?」

老闆娘這才正視他,問:「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對這戶人家這麼有興趣?」

言鼎淡然一笑,道:「其實是這樣的,我們都是生意人,到鎮上來做點生意,就聽聞了吳家的事,一時覺得好奇,所以隨便問問。」

老闆娘離開後,曹磊問:「事情清楚了,吳仁義突然之間發了一筆橫財,所以才從鄉下搬到鎮上來買了那套古宅。」

「你先睡會兒吧,我來盯著!」言鼎接過望遠鏡,把吳宅好好觀察了一番,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經降臨。

月光皎潔,星月交輝。吳宅在月光下顯得如此安詳、寧靜。

一股睡意襲來,言鼎打了個呵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突然感覺眼前有什麼東西晃動了一下,定睛一看,頓時又驚又喜,忙叫醒曹磊。曹磊迷迷糊糊地說:「我睡了多久……」

「快起來,有情況!」言鼎急匆匆地說,望遠鏡中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敲門,不多時門開,然後從門裡探出一張臉。

言鼎看得真切,驚喜地說:「吳仁義終於露面了!」

「我們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點,怎麼剛過來吳仁義那小子就露面了?」曹磊感覺不可思議。言鼎笑道:「這就叫天意難違,誰讓吳仁義幹了傷天害理的事,還逼死了人命。走吧,做事去!」

兩人趁著夜色悄然摸近吳宅,然後一左一右守在了門口。

吳仁義一回去,老母就激動地拉著他的手老淚縱橫:「兒呀,這麼久你到底去哪兒了,娘可想死你了。」

「娘,您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吳仁義還算是個孝子,雖然大半年沒回家,但經常給家裡打電話問長問短。

「仁義,你在外面是不是犯了什麼事兒?總這麼東躲西藏的也不敢回家,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吳母又問。

吳仁義嘆息道:「事情馬上就要過去了。」

「給娘說說,你到底犯了什麼事兒?」

「沒多大事兒,就是工程上的事兒。」吳仁義又轉向父親,「爹、娘,我這次專程回來看望二老,馬上又得走……」

「什麼?」吳母一臉驚愕,吳父拉長著臉罵道:「你要是再走,就別再踏進這個家!」

吳仁義無奈地說:「爹,我說了,我很快就沒事了,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事情就都過去了。」

「孩子,咱們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兒,也不做違法犯罪的事兒,要是犯了事兒,咱們就去公安局說清楚……」

吳仁義憋得難受,說:「我這次就回來看看你們,馬上就得走……」他放下一個信封,裡面裝著錢,「這些錢你們留著用,過段時間我再回來看你們!」他說完這些話就走向門口,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父母說,「爹、娘,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吳仁義剛開啟門想開溜,便被一左一右給活生生地架住了,頓時嚎叫道:「什麼人,放開我……」他的老父老母聽見兒子的嚎叫也衝了出來……

吳仁義知道自己走錯了一步棋,千不該萬不該回家,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看著母親在一邊輕輕地抽泣,他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吳仁義,既然你難得回家一趟,給你點時間跟你父母告別吧,說完就跟我們回去!」言鼎提醒道。吳仁義突然跪下,像個女人樣號哭起來:「爹、娘,兒子對不起你們,你們保重身體,等我出來再好好孝敬你們。」

「兒呀,你這是犯了什麼事兒啊?」吳母也跟著哭得悲天嗆地,老父親罵道:「混賬東西,早讓你走正道,賺不著錢不要緊,但你卻偏偏不走人道!」

言鼎和曹磊在一邊看著,心裡自然不是滋味,但身為執法人員,他們職責難為。

吳仁義向父母「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就隨言鼎走了。在回去的路上,吳仁義突然說:「如果我舉報了一些事情,能不能算立功?」

言鼎吃驚地說:「那要看到底是什麼事了。」

吳仁義沉默了很久,想起自己這大半年的經歷,終於決定把埋藏在心底的事一股腦兒地吐出來。

言鼎對這個事實既感到吃驚,卻又感覺像是意料之中,問:「你既然替人背了黑鍋,又躲了這麼久,現在怎麼全招了?」

「抗不住了,真是的抗不住了。」吳仁義滿臉苦相,「這大半年來,我每天都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不好過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言鼎道,「你看看你的老孃,你真忍心看見這一切嗎?」

吳仁義痛苦地搖頭道:「我當初真是鬼迷心竅,瞎了雙眼啊!」

「好了,後悔也沒用,回去把你剛才對我說的話再說一遍,爭取寬大處理,早點出來。」言鼎這話也算是安慰。

吳仁義問:「黃奎咋樣了?」黃奎就是被建安公司的挖掘機碾死的民工。

言鼎說了四個字:「死不瞑目!」

「都怪我,都怪我……」

「還有那對孃兒倆,你想過沒有,正是因為你拖欠了那些工人的工錢,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現在留下他們孃兒倆,你讓他們以後怎麼生活?」言鼎想起那天看到的現場,不禁怒火中燒,又想起自己被人欠債,最後花費巨大代價才討回的錢,他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言鼎他們在火車上睡了一覺,回到單位的時候正是上午,剛回去就聽說建安公司又出了事,急急忙忙地趕到現場。只見建安公司大門被圍得水洩不通,而且門口還拉上了橫幅,上面寫著「欠債不還,天地難容」幾個大字,現場還有幾人的衣服上寫著「討債」二字。

言鼎遠遠地看到了童敏敏,上去問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你還不清楚嗎?這些都是被建安公司欠債的人。」童敏敏說,又問他事情辦得怎麼樣,言鼎說:「人帶回來了,而且已經招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建安公司的指使。」

童敏敏驚喜地問:「那不是可以抓人了?」

「當然!」

「走,跟我上樓去!」童敏敏說著已經走向電梯口,言鼎跟上去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又看到兩個身著統一服裝,背後寫著「討債」二字的男子。

「警察同志,你們總算是出面了。」說話者正是建安公司總經理段紹雲,他一臉媚笑,「警察同志,你看我是真沒錢啊,要是有錢早就給了,還能鬧成這樣?」

童敏敏問那兩個男子:「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是要債公司的,專門受人委託前來要債。」一個男子理直氣壯地說,「建安公司欠了我委託人一筆錢,他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就不走。」

段紹雲面色無奈地說:「我不是不給錢,只是目前真是沒錢,要有錢的話早還了!」

「你這麼大一公司竟然說沒錢?再說了,有錢沒錢是你自個兒的事,沒錢就可以不還錢嗎?」童敏敏不想理會他們之間的債務,走上前跟段紹雲說,「段總經理,跟我們走一趟吧。」

段紹雲疑惑地問:「我沒犯法,為什麼要跟你們走?」

「你犯沒犯法到了局裡就知道了。」童敏敏道,又跟討債公司的人說,「建安公司欠你們的錢,現在是沒辦法給你們了,你們先回去等訊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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