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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放走了吳勇輝,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王輝好不容易第二次找到吳勇輝,正把他堵在樓上,想要進門抓人時,言鼎突然又出現,就好像從地下鑽出來似的。

「大哥,這次我一定要帶這小子回去,要不然我沒法跟債主交代。」王輝幾乎帶著哀求的口吻。言鼎說:「人你可以帶回去,但絕不能動手。」

「不動手,絕對不動手!」王輝忙不迭地說,「言警官,有勞你了,下次請你喝茶。」

言鼎卻說:「喝茶就算了,我得跟你去會會那個許國強。」

王輝面露難色,言鼎輕笑道:「怎麼,不願意?如果不願意就算了,那這個人你們也休想帶走。」

「言警官,你到底想怎麼樣?許國強那人不喜歡跟你們打交道,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言鼎輕描淡寫地說:「吳勇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許國強放高利貸逼死人命,這筆賬遲早會跟他算清楚,你不會想阻礙我們辦案吧?」

王輝一愣,驚問道:「你是說許國強殺過人?」

「我翻閱了三年前的一箇舊檔案,發現當時有一宗因為債務關係引起的命案跟許國強有關係,所以我想重啟案件調查。」言鼎說的案子中,一對母女當年被人燒死在屋裡,至今案子未破,成為懸案。

王輝很吃驚,不知如何是好。

言鼎又說:「你幫我,我幫你,你使用暴力手段逼迫欠債人還錢的事我既往不咎。實話告訴你,公安局已經啟動了對你的偵查,隨時可以拘你,當然,現在有我保你,情況就不一樣了。」

王輝當然清楚自己做的事,如果公安局較真的話,他肯定難逃法網。

「你幫人討債,這也算得上是在做善事,我不阻礙,但我要為母女倆洗冤,你就不能幫幫我?」言鼎深沉地說,「你跟許國強不一樣,是兩個型別完全不同的人,自己想清楚吧!」

王輝思考了很久,終於點頭。

王輝帶人上去敲吳勇輝租住的房屋門,但沒人開門,他讓手下撞開門,突然一盆水迎面潑來,他們躲閃不及,瞬間變成了落湯雞。此時,一個黑影從門裡狂奔而出,然後直奔下樓。

「還不快給我追!」王輝摸了一把臉,罵罵咧咧的,「他媽的,讓我逮到你,不扒了你的皮才怪。」他躥下樓,看見言鼎逮住了吳勇輝,這才鬆了口氣。言鼎把吳勇輝交到他手裡,說:「我又幫了你一次。」

許國強大約五十來歲,滿臉褶子,還扎著辮子。

「許老闆,人我帶來了!」王輝把吳勇輝丟到許國強面前,正在悠閒品茶的許國強扭頭看了吳勇輝一眼,輕蔑地說:「我還以為你小子躲地下去了。」

吳勇輝想站起來,卻沒想許國強突然轉身,一腳踢在他肚子上,頓時痛得他殺豬般慘叫起來。

言鼎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

「哎,這位小兄弟是誰?」許國強的目光突然就轉到了言鼎臉上,王輝忙說:「這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以前怎麼沒見過?」

「我的新合夥人,剛從外地回來。」王輝按照之前跟言鼎約定好的話說,言鼎順著說道:「許老闆,以後還請多多照顧。」

「照顧什麼?沒什麼好照顧的,如果你缺錢可以找我,不過要是借錢不還,還想跑路,後果就跟這小子一樣,很嚴重!」許國強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褶子一上一下,就像舊上海時的小癟三。

言鼎忙不迭地賠笑道:「許老闆的規矩我是知道的,誰敢對您不敬,或者敢欠錢不還,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許國強拍著吳勇輝的臉,冷聲說:「小子,聽見沒有,敢欠我的錢不還的人還沒出生呢。」又衝王輝說,「這次幹得不錯,總算沒讓我失望,以後我還有很多事要你去做,你就等著發大財吧。」

「多謝許老闆照顧。」

許國強突然又問:「知道為什麼我手下那麼多兄弟,而這次卻要委託你去幫我討債嗎?」王輝忙說:「許老闆這麼做是為了照顧我一口飯吃。」

「不!」許國強搖頭道,「靠別人給飯吃,早晚都是要餓死的。實話告訴你吧,我在這一行幹了這麼多年,早就累了,而且這一行風險太大,所以我打算今後轉做正當生意,外面還有些爛尾賬目收不回來的,就全交給你去做。」

「您做得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不做了?」王輝詫異地問。

許國強道:「不是說了嘛,人老了,不想再撈偏門了,現在政府抓得嚴,說不定哪天就進去了,不划算啊……」

「也是,還是許老闆英明,那我就祝您退休後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許國強大笑道:「不過你以後幫我做事,不管你使用什麼手段,一切後果都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那是當然,您就放一萬個心,我做事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王輝看了言鼎一眼。

言鼎心領神會,忙拍馬屁:「許老闆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急流勇退是好事,不過不管什麼時候,您都是江湖大哥,都是我們這些後輩敬仰的物件。」

許國強開心不已:「還是你小子會說話,不過想當年,我許國強還真算個人物,江湖上哪個不給我幾分薄面?」

「現在不也一樣嗎?」言鼎繼續拍馬屁,「許老闆,以您的身份地位,就算是退休,也沒人敢不敬您。」

「好了,王輝,你這個小兄弟還不錯,我喜歡,今兒就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吧,一會兒我還有生意交給你做。」許國強確實興致極高,王輝後來告訴言鼎,許國強可從來沒請他單獨一起吃過飯。

言鼎本想看看許國強如何處置吳勇輝,卻沒想許國強只是讓人把吳勇輝給看住,然後自個兒就跟他們一塊出門吃飯去了。

言鼎在飯桌上問:「許老闆,我想知道像吳勇輝這樣的,您一般都怎麼處置?」許國強得意地笑了笑,問:「你真想知道?」

「我這不是想跟您多學學嗎?」

王輝不明白言鼎腦子裡在賣什麼藥,看他的樣子怪怪的,擔心惹出麻煩,忙從中插話道:「言兄,我們要跟許老闆學的東西太多了,今天先吃飯,以後慢慢學吧。」

言鼎微微一愣,道:「我這就是隨口問問,許老闆應該不會介意吧?再說酒桌上說點趣事兒聽聽,也能增加酒興嘛。」

「嘿嘿,我越來越覺得你這位小兄弟有意思了。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像吳勇輝那樣不識抬舉的東西,我一年總會遇到那麼幾個,一般情況下,只要他找人還錢,我自會放人,不過會從他身上留下點東西作為紀念,也讓他長長記性。但要是沒人替他還錢,那我只能……」許國強說到這兒卻打住,繼而笑道,「以後的事,你應該明白了,不用我再講了吧?」

言鼎還想問什麼,王輝舉起酒杯阻止了他:「許老闆,來,我們兄弟敬您一杯。」

很晚後,言鼎才回去,童敏敏還在等他,見他喝了不少酒,於是泡了杯茶,然後才問他跟誰喝酒喝到這麼晚。

言鼎醉眼迷離地說:「幾個朋友,你不認識的。」

「你不說找線索去了嗎,怎麼就跑去喝酒了?」童敏敏責怪道。

言鼎喝了口茶,笑著說:「你想知道我跟誰吃飯喝酒嗎?來,我告訴你,你會嚇一跳的。」

童敏敏聽到那個名字時確實被嚇到了,但心裡仍然有許多疑問。言鼎得意地取出一個紐扣樣的小玩意兒,在她眼前晃了晃說:「有了它,許國強只要有動作,我們就可以馬上抓人。」

童敏敏吃驚地問:「你到底揹著我幹了什麼?」

言鼎一席話說得童敏敏啞口無言,她不相信言鼎居然又用如此手段去破案,終於忍不住發脾氣了。

「怎麼發這麼大火,你說要是我不這麼做,能抓住許國強嗎?」言鼎抱住童敏敏,卻被她掙脫開,心痛地說:「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這樣做,你這不是要把自己逼上絕路嗎?」

「唉,有時候用點小手段可以儘快破案,為什麼不可以?」言鼎嗤之以鼻。童敏敏痛心不已地說:「你這樣做,遲早會毀了自己。」

「無所謂,反正我是臨時工,只要是可以破案,毀了我自己又能怎麼樣?」言鼎趁著酒勁兒冒出了這樣的話。童敏敏不可思議地盯著言鼎看了半天,冷冷地說:「你會後悔的。」然後奪門而出。

言鼎獨自躺在那兒,心亂如麻,腦子裡一塌糊塗,悶悶地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就真的不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嗎?」

童敏敏出門後被風一吹才慢慢清醒過來,獨自漫步在夜色中,卻仍然無法原諒言鼎那樣私自去做。

「你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嗎?」她也問出了同樣的話,卻找不到答案。

凌晨時分,言鼎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滴滴」的聲音驚醒,頓時一躍而起,整個人瞬間清醒,快速奔出了家門。

言鼎開著車往吳勇輝被關的地方而去,隨著訊號越來越強,他停下車,突然看到幾個黑影抬著一個黑色口袋從大門口出來,忙躲藏起來。

「難道口袋裡裝的是吳勇輝?」言鼎自問道,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多想,在那些人把口袋扔到車上時,他突然走了出去,怒喝一聲:「幹什麼的?」他以為那些人會突然逃跑,卻沒想到那些傢伙反而向他圍了過來。

言鼎就確信吳勇輝一定在袋子裡了,他定了定神,掏出證件晃了晃,厲聲說:「公安局的,你們不想襲警吧?」

「假的,兄弟們,一起上!」一個聲音響起,幾人群攻而上。言鼎正好很久沒動過手,此時緊握拳頭,拳腳交加,很快就打得那幾個人狼狽而逃。

言鼎拆開口袋,果然看到被綁著雙手雙腳、嘴裡塞著臭襪子的吳勇輝。他把吳勇輝從口袋裡放出來,吳勇輝「哇」一聲哭了出來,緊接著哭喪著聲音罵道:「許國強,你個王八蛋,老子要殺了你!啊,我的手指,手指沒了……」

言鼎這才看見他一隻手上被切掉了三根手指,血還在不停地流,於是趕緊說:「走,我送你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我要抓住許國強,我要砍掉他一隻手!」吳勇輝咬牙切齒,眼裡閃爍著狼似的光。言鼎輕輕碰了碰吳勇輝,他卻像受到了嚴重刺激,猛然推開言鼎,瘋狂地衝了出去。

言鼎追了很遠,但黑燈瞎火的很快就失去了吳勇輝的蹤跡。言鼎站在夜色中,心裡萬分擔心,不知道吳勇輝會做出何種出格的事,一旦事情失去控制,將把他推到懸崖邊緣。

此時,天邊現出魚肚白。

言鼎沉思了一會兒,立馬驅車往局裡趕,找到正在值班的民警說明情況,然後一起去阻止吳勇輝的瘋狂行動,但他們尋找了很久,仍然一無所獲。

時間過得很快,已經到了上班的時間。

所有民警都感到不知所措時,言鼎想起了王輝,他第一時間趕到王輝的辦公室。王輝見到他時還以為眼花了,還沒來得及開口,言鼎便急匆匆地說道:「趕緊帶我去找許國強。」

王輝疑惑地問:「許老闆怎麼了?」

「沒時間多說了,趕緊帶我去!」言鼎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就找到許國強。王輝無奈地跟著言鼎離開了辦公室,但他們誰也沒想到,當他們趕到許國強的住所時,王志和另外幾位民警已經在現場了。

言鼎看到了吳勇輝,準確地說,是躺在地上的吳勇輝屍體,周圍血肉模糊,現場一片恐怖。

言鼎懵了,好像被電擊了一般顫抖起來。王輝也目瞪口呆,很快就背轉過身不敢再看。

「怎麼,沒見過這種場面?」王志問,「太慘了,死者從四樓視窗跌下,氣絕身亡。」

言鼎平和了一下心情,問:「許國強在哪兒?」

「樓上,同事正在給他錄口供。」王志道。言鼎就要衝上樓去,但被王志攔住:「幹什麼去?」

「許國強是殺人兇手!」言鼎忿然道,「馬上抓他回去,抓他回去……」

王志皺著眉頭向周圍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沒有證據,有些話可不許亂說,你憑什麼說許國強就是殺人兇手?」

「先抓他回去,我一定有辦法讓他招供。」言鼎很固執。王志語重心長地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對,我就是知道點什麼,所以認定就是許國強殺了吳勇輝。」

王志攬住言鼎的肩膀道:「原來你認識死者,到底怎麼回事,趕緊說!」

於是言鼎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托盤而出,王志皺著眉頭問:「原來你們一直在盯這個案子,不過現在吳勇輝死了,證據也沒了,你打算怎麼繼續下去?」

這正是言鼎的心病,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否正確。

「事已至此,先回去再說吧。」王志打斷他的思緒,言鼎問:「那許國強呢?就這樣放他走?」

「沒有證據,暫時不能打草驚蛇。」

「我已經打草驚蛇了。」

王志無奈地嘆息道:「正因為這樣,我們更不能輕舉妄動,要抓他,必須重新尋找新的證據。」

一場暴風驟雨瞬間襲來,焦點全都指向言鼎,因為他的自作主張害死了吳勇輝。他回到局裡後就被領導叫去問話,他主動要承擔責任,但祁定學說:「我們是執法者不是算命先生,所以無法預料未來的事情,你也不要背心理負擔,儘快找到證據,把許國強送進監獄才是要事。」

言鼎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地退了出去,卻在走道上遇見了童敏敏,出於本能想迎上去跟她說話,童敏敏卻一扭頭就走了。他只好跟上去,想抓住她的手,童敏敏卻冷冰冰地說:「這裡是單位,注意影響!」

「好,我注意影響,那你……」言鼎無奈地放開手,走到童敏敏身邊說,「敏敏,你這是幹什麼,還在生我的氣嗎?」

童敏敏不快地說:「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不就說錯話了嗎?」言鼎以為童敏敏是為自己昨晚說錯話而生氣。童敏敏這才停下腳步,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現在弄出了人命,你滿意了吧?」

言鼎其實明白童敏敏真正生氣的原因,嘆道:「敏敏,我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這就是結果,而且是因為你一意孤行,拿死者的生命當賭注,這才造成了嚴重的後果。」童敏敏字字如刀,「你想逞英雄是吧,希望自己單獨抓捕許國強對吧?正是因為你的一意孤行導致了無法挽回的結果,現在好了,你開心了吧?」

言鼎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顫一顫,很多想說的話都憋在心底,本想全都說出來,最後卻一個字也沒說,眼睜睜地看著童敏敏走遠。

童敏敏現在對言鼎簡直是無話可說,恨鐵不成鋼,卻又無能為力。

「喂,想什麼呢?」王志過來拍了拍言鼎的肩膀。言鼎無奈地嘆道:「惹火上身了!」

王志笑道:「星星之火,燃不起來的,女人嘛,多說說好話,就什麼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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