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她的脾氣……」
「你嫂子年輕的時候比小童可要厲害多了,還不是被我娶了回來,而且現在對我是服服帖帖。」
言鼎訕笑著問:「王隊,你說吳勇輝的死,我是不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年輕人,你心理負擔太重,你希望利用吳勇輝來幫你抓捕許國強,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王志安慰道,「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兒唉聲嘆氣了。」
言鼎聽懂了王志的話,說:「王隊,我要你幫我個忙。」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為了工作,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言鼎去找王輝,王輝一見他趕緊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面色驚恐地問:「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我?」
「不是,只是……」王輝支支吾吾,言鼎心領神會地說:「兄弟,是許國強讓你不要招惹我吧?」
王輝沒吱聲,但沉默代替了答案。
「沒關係,我告訴你,公安局已經盯上了許國強,他做了那麼多壞事,這次一定難逃法網。」言鼎道,「我這次來找你,希望你可以幫我把他送進監獄,那麼從此以後你也就高枕無憂了。」
王輝無奈地說:「你誤會了,現在是他給我口飯吃,我幫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很簡單,現在全國開始嚴打非法暴力討債的行為,像你這樣的,肯定是首當其衝,所以你幫我也算是幫你自己。」
「不,我不會幫你!」
言鼎笑了笑,道:「如果你不幫我,以後就轉行做別的吧。」
王輝一愣,說:「言警官,你不要坑我了行嗎?我也只是找口飯吃……」
「我說了,如果你不幫我,以後就改行吧。」言鼎說完這話作出要離開的樣子,王輝突然哀求道:「言警官,我只想混口飯吃,不想惹事,求你別搞我了。」
言鼎樂了,誇張地說:「王總,我怎麼就搞你了?瞧你這話說得怎麼這麼難聽,我真不是為難你,只是職責所在沒辦法。」
「許國強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那傢伙是瘋子,他絕對不會放過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王輝的表情告訴言鼎,他現在真的很害怕。言鼎也理解他的處境,但自己身負使命,必須把許國強繩之以法,所以他不得不說:「你想多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幫你。」
「你怎麼幫我?許國強是瘋子,惹火了他,他會讓你死無全屍!」王輝痛苦地閉上眼,彷彿許國強立馬就會要了他的命。
言鼎拍了拍王輝的肩膀,嘆息道:「許國強只是地下錢莊的老闆,不管他的勢力有多大,他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伏法。」
王輝緩緩地搖頭道:「你們沒有證據,根本沒辦法把他送進監獄。」
「這不是簡單送進監獄的問題,還是那句話,警方已經掌握了一些資料,許國強的地下錢莊不僅放高利貸,還幫非法團伙洗黑錢,甚至逼死人命,每一條罪名都足以判他死刑。我這次來就是送你一句話,做警方的證人,這才是唯一的出路。」言鼎的話字字如血,狠狠地插在王輝胸口處。
王輝捂著胸口,腦子裡一團亂麻,言鼎盯著他的眼睛,看穿了他的內心,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你以為吳勇輝真是自己摔死的?他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好了,該說的我全都說了,合作還是不合作隨便你,但我最後提醒你一句,許國強為了掩蓋真相會殺人滅口,最後絕對不會放過你。」
言鼎離開後,王輝沉思了片刻,把自己最信任的小弟阿來叫了進來,吩咐道:「馬上去聯絡船老大,我今晚就要走。」
「大哥,真的要走?」阿來很不服氣地問。王輝無奈地說:「不走還能怎麼辦,難道等許國強來殺我?算來許國強很快就會對我下手。」
阿來惡狠狠地罵道:「許國強欺人太甚,我早就看他不順眼。大哥,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
王輝聽了這話好像瞬間豁然開朗,但想起言鼎的話,又嘆道:「不行,公安局已經盯上他了,如果我們這時候動手,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還是先忍忍吧。」
阿來眼珠子一轉,壞笑著獻計:「大哥,如果真是這樣,我倒有個主意……」
王輝聞言,卻表示反對:「我也這樣想過,但許國強這個人可不好惹,要是被他反咬一口,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
「大哥,你想多了,許國強越快落入警方手裡對我們越有利,所以這件事不用我們親手去做,找人來做不就行了?」阿來的主意果然讓王輝有所動心,沉默了一會兒,便交代阿來去物色人選做這件事。
夜總會,許國強和幾個手下正在喝酒唱歌,同時還有個道上的朋友龍四。這小子號稱「百事通」,專門替人解決麻煩,他早就對許國強的事有所耳聞,直截了當地說:「許老大,這次找我來,是不是想讓我幫你解決一些麻煩?」
許國強用力摔碎了一個玻璃杯,怒罵道:「王輝那小子他媽什麼玩意兒,竟敢夥同警察跟老子作對,早晚讓他不得好死!」
龍四冷笑道:「這件事我聽說了,許老大,想怎麼弄,只要你一句話。」
許國強咬牙切齒地說:「我要王輝消失,還有那個警察,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放心,這可是我的長項,等我的訊息吧。」龍四端起酒杯跟許國強碰了一下,許國強開心地說:「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
龍四收了許國強的定金,心裡樂開了花,因為他不久前也收了另一個人的錢。雖然是中間人找他,但他清楚那個人肯定是受王輝指示,不過要幹掉王輝可比干掉許國強划算多了,而且風險也小很多。
許國強洋洋得意,狂笑道:「傻瓜,自己幾斤幾兩都沒弄清楚,還敢跟我鬥,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龍老四,儘快幫我搞定這件事,虧待不了你。」
言鼎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擔心王輝會遭到不測,所以之後便一直暗中跟隨,每天晚上都親自把他送到家門口才離去。
這天晚上,言鼎在王輝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一直到晚上九點,才看到他從樓上下來,還吹著口哨,好像根本沒有任何擔心。
言鼎在心裡罵道:「你丫都快大禍臨頭了,還這麼不小心!」
王輝像沒事人一樣上了車,然後緩慢離開公司。
言鼎熟悉去王輝家的路,悄然跟隨在後,不多時便到了目的地。他依然把車停在不遠處的路上,遠遠地看著王輝上樓,又等了會兒,正要離去之時,目光突然停在不遠處的一個男子身上,怎麼看怎麼覺得此人奇怪,於是多了個心眼,乾脆決定多停留一會兒。
男子在王輝的車前轉悠了一會兒,好像在尋找什麼,又好像在等待什麼,而且還四處瞅來瞅去。
言鼎不敢眨眼,想弄清楚男子到底想幹什麼,突然便看到男子彎腰下去,三下兩下開啟車門,然後鑽進了車裡。
言鼎正要下車去,但又頓住,沉吟了片刻,待男子離開之後,他像路人一樣晃悠悠地走到王輝家門口。
王輝聽見敲門聲,心裡詫異,低聲問:「誰?」
「是我,言鼎!」
王輝非常鬱悶,但還是開了門,卻把言鼎攔在門外,問:「你來幹什麼?不用再廢話了,我不會幫你。」
言鼎無奈地說:「你連小命都快難保了,還敢說這種話?」
王輝不屑地說:「言警官,我想睡覺,如果沒什麼事,我……」
「你真不信?」言鼎嘆息道,「跟我走,我會讓你相信我的話。」
王輝冷笑道:「言警官,你別玩我了,也別白費口舌了,我的答案還是跟以前一樣……」
言鼎只好說:「信不信由你,不過我勸你明天早上走路去公司。」
王輝顯然對最後這話百思不得其解,但以為是言鼎的威脅之言,所以也沒多想,之後便躺下了。
言鼎思來想去,最後決定連夜跟童敏敏打電話彙報情況。童敏敏根本不信他的話,說:「不是說不讓你碰這個案子嗎?」
「我現在正在現場,如果你不想給王輝收屍,那就馬上帶人過來。」言鼎結束通話電話,情緒相當焦灼。
童敏敏思考了幾分鐘,便通知幾名警員迅速趕到現場,然後上了言鼎的車。言鼎向她彙報了情況,童敏敏正要讓民警行動,卻被他攔住:「等等。」
童敏敏詫異地看著他,言鼎說:「我建議等明早再行動。」
「什麼?你讓我這時候過來,還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行動?」童敏敏的眼神很奇怪,「你是不是短路了?」
言鼎無奈地說:「如果我猜得沒錯,兇手肯定還在暗處,我們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全面布控……」
「你看清楚兇手的長相了?」童敏敏反問,言鼎說:「距離太遠,沒怎麼看清楚相貌,不過我記得他的身形。」
這個夜晚,他們裝作路人到處去搜尋了一遍,卻什麼都沒發現,只好回到車上輪流值守。
言鼎和童敏敏同坐一輛車,兩人良久無話,但彼此心裡好像都有話想說。童敏敏突然輕聲咳嗽了兩聲,言鼎看了她一眼,終於找到了話題:「要不我去買點水回來?」
童敏敏搖了搖頭,便無下文。言鼎想繼續話題,只好又說:「不好意思,本來不該這麼晚把你叫你,但是……」
「別說了,都是為了工作!」
言鼎尷尬地笑了笑,故意問:「你真打算這輩子都不理我了?」
童敏敏沒吱聲,面無表情,雙眼死死地盯著夜幕下王輝的車,就好像根本沒聽見他說話。
言鼎見童敏敏不想搭理自己,但他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沉默了一會兒,伸了個懶腰說:「不早了,我盯著,你睡會吧。」
「我不困,你先睡吧。」童敏敏的聲音冷冰冰的。言鼎堅持說:「還是你先睡吧,我先盯著,後面車裡還有兄弟……」他的話沒說完便被童敏敏打斷:「我說了不困!」
言鼎翻了一下白眼:「吃火藥了?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大火氣?」童敏敏不快地說:「如果不是因為有任務在身,我一秒鐘也不想再待下去。」
言鼎壓抑著不快,喃喃地說:「敏敏,如果你真的如此討厭我,我想我們真的需要找個時間好好談談了。」他見童敏敏不說話,又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傷心。」
「我傷心嗎?」童敏敏反問。言鼎一愣,不得不繼續說:「我承認,也許你是對的,有時候我做事的方式是比較過激一點,但你不能不承認,我的辦法有時候確實很奏效。」
「很奏效嗎?」童敏敏愣愣地問。言鼎嘆息了一聲,只好說:「對,也許不一定有效,但我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為了儘快破案。」
「如果不是你,吳勇輝會死嗎?」童敏敏厲聲質問。這是言鼎的軟肋,同時也正是他不甘心的地方。言鼎望著窗外的夜色,雙眼無神,但是帶著哀求的口氣說:「我們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了好嗎?放下之前所有的不快,就算從頭再來。」
童敏敏是個非常固執的人,而且原則性極強。也許是性格使然,對於曾經傷害過她的人,或者做了任何讓她不舒服的事,她都會在心裡對這個人築起一道銅牆鐵壁,所以對言鼎也不例外。
言鼎跟童敏敏相處了這麼久,對她的性格是稍有了解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他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贖罪,希望她能改變對自己的看法。童敏敏聽了言鼎的哀求,乾脆閉上了眼,用沉默代替回答。
言鼎突然抓住童敏敏的手,她掙扎了幾下,最後不得不放棄。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敏敏,我們從第一天認識開始,一直走到現在不容易,為了我們的將來,能退一步嗎?」
童敏敏也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內心不禁微微觸動了一下,低聲反問道:「既然你說起我們的未來,那為什麼做任何事之前就不好好考慮清楚?」
言鼎聽了童敏敏的口氣,見事情有所轉機,於是趁熱打鐵:「好,我答應你,以後再做任何事之前,我都會先徵求你的意見,而且絕不再做越界的事。」
童敏敏沉吟了一會兒,輕聲嘆息道:「你當過兵,也算見多識廣,作為一名軍人,到底什麼最重要,我想應該是服從命令吧……你現在也是一名執法者,明知不可為,為什麼偏偏要去為?」
言鼎怎能不明白這些,只不過他一直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沒有錯,雖然現在面對童敏敏說的話也都出於真心。
這一夜,兩人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之前的不愉快全都煙消雲散。童敏敏把頭枕在言鼎肩上,就這樣安靜地睡去。
言鼎的心情很愉悅,不僅因為終於喚回了愛人的心,還因為天亮以後也許就能抓住兇手了。
天邊終於泛出了魚肚白,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打起了精神。
「所有人注意,馬上下車四周搜尋,一定要仔細,如果發現可疑人士,馬上向我彙報。」童敏敏下達了命令,然後跟言鼎說,「我也下車去到處看看,你盯緊目標車輛,有什麼情況立刻叫我。」
言鼎叮囑她:「小心點。」
童敏敏點了點頭,然後下車。
言鼎死死地盯著王輝的車,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他現在最擔心的是王輝現身。但越擔心什麼就越來什麼,王輝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樓道口。
「目標出現!」言鼎通過對講機向童敏敏彙報,童敏敏立即按照原計劃派人上去跟王輝搭訕。王輝聽了他們的話後半信半疑,眼裡流露出慌亂的表情,然後慢慢地走向不遠處的車,一拉車門居然開了,頓時被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四周觀察的所有人也全都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有發現嗎?」言鼎問,但所有的迴音都是毫無結果,他手心滲出了汗,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預料會出差錯。
王輝還站在車邊發愣,突然被民警拉開,然後一人進車裡仔細檢查起來。
言鼎下車跑過去,幾個人遠遠地等候著搜尋結果。
「沒有任何發現!」正在搜查的民警終於回話了,所有人都沉沉地吐了口氣。
言鼎在感到輕鬆的同時,卻又心亂如麻。
童敏敏再次親自檢查了一遍車內車外,最後斷定只是一起普通的破車盜竊案。
言鼎不相信這個結果,只不過因為自己的判斷浪費了如此多的警力,所以他眼裡還是充滿了愧疚。他想跟童敏敏說點什麼,她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說:「有什麼話回去跟祁局解釋吧。」
恰在此時,王輝又大笑道:「言警官,你不說有人要殺我嗎?不說有人在我車裡動了手腳嗎?我現在死了嗎?」
言鼎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恨不得上去一拳把他打趴下,但是現在,他看著童敏敏快步離去的背影,卻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