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暗流在湧動,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漩渦中去。這是言鼎當下最深切的感受,彷彿處處危機四伏。
童敏敏沒把這件事跟祁定學彙報,但言鼎卻找到祁定學,跟他原原本本彙報了事情的經過。祁定學反問:「怎麼,你這是在跟我承認錯誤,還是怎麼著?」
言鼎無語。祁定學笑道:「算啦,本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既然你都坦白了,我也實話跟你說吧,許國強的案子你以後就不要再插手,王志那邊已經接手了,你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幾天。」
「領導,你讓我不碰這個案子,我可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言鼎說。祁定學問:「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坎過不去的?不讓你碰這個案子是為你著想,小童也跟我彙報了一些情況,因為你跟許國強碰過面,還一起吃過飯,許國強這個人的底細你不是不清楚,那可是個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主兒。」
言鼎瞪著眼睛問:「你是怕他對我下毒手?」
「你心裡明白就成。」祁定學嘆息道,「以前我在部隊教過你們的話還記得吧?軍人也是凡人,是血肉之軀,我們是執法者,可不能為了破案而不顧自己的性命啊!」
言鼎理解祁局的良苦用心,但說:「吳勇輝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許國強逍遙法外。」
「誰說讓許國強逍遙法外了,王志不是正在全力尋找他的犯罪證據嗎?」祁定學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言鼎跟祁局打了聲招呼後離去,心裡卻依然憋著一股氣,恨不得立馬就把許國強抓捕歸案。
「言哥,王隊剛剛來找過你。」曹磊對剛進辦公室的言鼎說,言鼎問:「他有說找我什麼事嗎?」
「敏姐應該知道吧。」曹磊說。言鼎看向童敏敏,童敏敏的表情看上去卻根本不想搭理他,他尷尬地笑了笑,跟曹磊說:「晚上有時間嗎?」
「有啊,大把時間。」曹磊湊上來,「怎麼,請我吃飯還是找樂子去?」
言鼎笑笑,道:「下班了等我。」
童敏敏卻突然說:「曹磊,你忘了今晚有行動嗎?」
曹磊一愣,好像明白了什麼,忙說:「對,言哥,實在是不好意思,晚上真有任務,我給忘了。」
言鼎不解地問童敏敏:「有任務怎麼不通知我?」
童敏敏沒搭理他,卻起身衝曹磊說:「晚上的行動別忘了。」然後離開辦公室。言鼎忙問曹磊晚上到底有什麼行動,曹磊卻支支吾吾:「那個……童姐沒告訴你嗎?」
「你快說呀,要是告訴了我,我會問你嗎?多此一舉!」言鼎不耐煩地說,「曹磊,你該不會忘了上次瞞著你女朋友去夜總會,我幫你做擋箭牌的事了吧?」
曹磊訕笑道:「言哥,你的大恩大德我可是全都銘記於心,但是童姐那邊……」
「算了,不說拉倒,再見!」言鼎說完這話正要走,曹磊卻又拉住他,「算了,誰讓我是講義氣的呢,實話告訴你吧,今晚沒行動,只不過……有人生日,請我們聚會!」
言鼎眉頭一皺,若有所思地問:「童敏敏?」
曹磊點了點頭,道:「我可什麼都沒說啊,要是童姐怪罪下來,你可不能出賣我。」
言鼎心裡酸楚,沒想到童敏敏竟然如此絕情,生日邀請了那麼多人,卻唯獨把自己拋在一邊。
「言哥,你晚上去嗎?」曹磊低聲問,言鼎沒想好,他又說,「女人的心都很柔軟的,男人嘛,只要能挽回女人心,有時候放下架子,低三下四也無所謂啦。」
言鼎受到這句話的啟迪,慢慢就有了主意。
童敏敏的生日聚會安排在一家不錯的酒店,老闆是她的朋友。一桌人圍在一起,剛舉起酒杯準備給她慶祝,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大門,只見西裝革履的言鼎站在那兒,而且手中捧著一束火紅的玫瑰。
童敏敏根本沒邀請言鼎,所以看到他時,眼裡充滿了複雜的表情。
「哎,言鼎,我是說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原來是去打扮了啊!哎,還給我們的美女壽星帶來了這麼漂亮的玫瑰花,太有心了!」王志故意大聲說,大夥兒也跟著起鬨。
言鼎滿目溫情,緩緩走向童敏敏,然後把花遞到她面前,說:「生日快樂!」
童敏敏像個木偶似的,眼睛看向別處。
言鼎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敏敏,我只想讓你好好過這個生日,以前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能不能一筆勾銷,從這一刻起,我絕對不會再惹你生氣。」
童敏敏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敏姐,看在言哥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你就饒過他這一次吧。」曹磊不失時機的插話,但童敏敏還是不吱聲,王志又說:「言鼎,我說你小子就這麼點度量?你女朋友過生日,你送個花兒就夠了?要是我的話,一定會有更多花樣討女朋友開心。」
王志此言一齣,言鼎好像想起了什麼,突然單膝跪地,深情地說:「敏敏,我知道自己不是個好男人,但我是真心愛你的,希望可以親手為你披上婚紗,希望能陪你走過一生一世。」
大家開始熱情地鼓掌,現場的氣氛迅速高漲,紛紛叫嚷著開玩笑。
童敏敏看到言鼎如此舉動也被感動,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很快就緩過神,緊咬著嘴唇,裝作滿不在乎地問:「你覺得自己還是小孩子嗎?幼稚!」
言鼎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童敏敏輕聲嘆息道:「你起來吧。」
「不,你不答應我,我就永遠不會起來!」言鼎固執地說,王志也答腔道:「趕緊接受了吧,接受了就可以開飯了。」
童敏敏微微閉上眼,言鼎無法從她臉上看出她的心思,她突然說:「開飯吧!」
言鼎驚喜過望,欣喜不已。
「快過來這邊坐!」王志招呼道,言鼎卻橫在童敏敏面前,把花兒遞到她面前說:「收下這束花兒吧。」
「行,但僅僅只是生日禮物!」童敏敏雖然這樣說,言鼎卻在起鬨聲中變得愉悅起來。
吃完飯,大家又吵著去唱歌,言鼎一直想找機會單獨跟童敏敏說說話,但她卻根本不給他機會。言鼎在包廂裡坐了會兒,然後藉故上廁所出了門,點燃一支菸,衝著走廊吞雲吐霧。
「年輕人,今晚可是大好機會,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言鼎聽出是王志的聲音,遞給他一支菸,王志問:「你不是已經戒了嗎?怎麼又吸上了?」
「沒人管了,一些壞習慣就又回來了。」言鼎這話帶著一絲傷感。王志笑道:「你呀,怪不得童敏敏說你像個孩子,外表像個大男人,但有時候做事卻婆婆媽媽的。」
言鼎嘆息道:「你又不是沒看到,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麼樣?」
「事情不是有轉機了嗎?如果她真想拒絕你,剛才就不會那樣對你了,不過我說你小子賊心還真夠大的,居然選在這個時候表白。」
言鼎彈了彈菸灰,道:「其實之前已經求過婚,只不過之後我們之間出了一些問題,所以這才又……」
「她不也沒拒絕嗎?」王志道,「人嘛,都是面子在作祟,她要是這麼輕易就接受了你的道歉,那不是顯得太沒面子了?所以她那樣做,表面上沒接受也沒拒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那是在給自己找退路,也是在給你找個臺階下呀!」
言鼎不相信地問:「真的嗎?」
「什麼蒸的煮的,別想了,趕緊進去跟大家玩吧,趁著這個機會跟童敏敏唱唱歌,一塊兒樂呵樂呵,以前的恩恩怨怨不就煙消雲散了?」
言鼎壞笑道:「老王,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你情商這麼高?」
「過來人了,當年追你嫂子的時候,我可沒少花心思啊!」
言鼎又問起許國強的案子,王志說:「那傢伙很狡猾,雖然我們目前掌握了很多關於他的犯罪證據,但他都有不在場的證據,所以急需要證人出面指證,才能讓他獲罪。」
言鼎想起了王輝,這個人倒是一個突破口,但想撬開他的嘴太難了。
「不急,證據早晚都會找到,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嘛。」王志說,「不過有些事我想你應該明白,既然上面不讓你繼續插手這個案子,我勸你還是停手,去盯別的案子吧。」
言鼎不快地說:「我在這個案子上花了那麼多時間,而且吳勇輝是因為我的計劃而丟了命,你說我能袖手旁觀,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很多事的發展都不會遵照人為的軌跡,必須接受這個現實啊!再說了,我現在接手這個案子,最後將許國強繩之以法的話,不也圓了你的心願?」王志這話有理,也說到了言鼎心裡。
言鼎沉默了一會兒說:「王隊,感謝你一直這麼支援我,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我都應該好好感謝你。」
王志笑道:「怎麼這麼說,大家同事一場,兄弟有難,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聚會直到午夜才散場,當所有人都離去時,因為言鼎和童敏敏方向相同,所以留下來的就只剩他倆。
言鼎內心十分糾結,而且越往前走就越掙扎,他偷偷地看了童敏敏一眼,見她的表情如此平靜,就像一汪池水,他一咬牙終於拉住了她的手。童敏敏沒有拒絕,言鼎竊喜不已,心裡樂開了花。
到了童敏敏家門口,言鼎久久不願鬆開童敏敏的手。童敏敏轉身看著他,說:「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
「今晚,我能留下來陪你嗎?」言鼎壞笑著問,童敏敏搖頭:「趕緊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言鼎也知道時間已經很晚,但他還是追問:「你取下了我送給你的戒指,打算什麼時候再戴上?」
「我有答應過要戴嗎?」
「這我可不管,戒指你已經收下,就說明你已經接受我了。」
「那我現在還給你!」童敏敏做出要取出戒指的動作,言鼎忙攔住她:「戒指你先收著,等什麼時候你決定嫁給我的時候再戴上行嗎?」
童敏敏回屋之後,言鼎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想著好不容易找回的愛情,心裡裝滿了幸福。
王輝雖然讓言鼎折了面子,但因為在許國強那兒仍然無法交代,左思右想,最後決定負荊請罪。
昏暗的大堂內,擠滿了層層疊疊的人頭,一個個凶神惡煞,好像閻王殿一樣。
許國強坐於其中,就像閻王爺。他蹺著二郎腿,叼著一隻長長的雪茄,喳喳呼呼地狂笑道:「小子,我還以為你打算等我來找你呢!怎麼樣,這次來找我,是打算把我交給那些警察,還是打算直接就要了我這條老命,好去找公安局請功?」
王輝戰戰兢兢地站在許國強面前,表面故作輕鬆,小心翼翼地說:「許老闆,您說笑了。之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願意接受懲罰,只要您高興、解氣,隨便怎麼處理都成。」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你現在搭上了公安,我哪裡敢找你的麻煩?」許國強冷笑道,「你在這條道上混,得罪了不少人,這些日子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每天都派人跟著你,怎麼樣,對你還不錯吧?只可惜啊,我發現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徒勞,因為那個小警察也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你後面。不錯啊小子,你現在可是沒花一分錢就多了幾個免費保鏢,連我也是羨慕不已啊!」
王輝沒想到許國強會知道這麼多事,全身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立刻跪在許國強面前哀求道:「許老闆,我之前根本不知道那小子是警察,我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我,以後我給您做牛做馬……」
「做你媽的頭,你當老子是傻子?留下你這種人,我許國強不是死路一條嗎?」許國強揮了揮手,兩個手下上前架住了王輝,「在我眼裡,你本來就是一條狗,但現在卻反過來咬我一口,會咬主人的狗,你說我留著它還有什麼用?不過看在你主動來找我認錯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王輝沒想到許國強竟然想殺他,頓時驚恐萬狀,哀號道:「許老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幫您做事,絕不再給您惹麻煩了。」
許國強冷笑一聲,不屑地說:「年輕人,你太幼稚了,我許國強出來混的時候,你他媽的還在穿開襠褲,什麼樣的人我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留下來就是斷了自己的後路。當然,你也別怕,只不過先走一步,那個小警察,我稍後會送他來陪你。」
「許老闆,許老闆,求求您不要殺我!對了,我有個天大的秘密要告訴您……」王輝此時已經被嚇得屁滾尿流。
許國強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就說來聽聽,我倒想看看你這個天大的秘密到底值多少錢,能不能換回你這條小命。」
王輝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是這樣的許老闆,那個警察後來找我了,他說公安局已經盯上您了,最近正在調查您,您可得小心啊!」
許國強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後卻大笑道:「你這個秘密可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大笑話,如果這都算秘密的話,那我的秘密可比這個精彩多了。」
王輝不明所以地看著許國強,許國強轉身坐下,繼續說:「我一直都是公安的眼中釘,可惜我福大命大,他們奈何不了我。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也懂法的,他們沒有證據就拿我沒法。」
「對,對,所以我說讓您小心點……」王輝忙不迭地拍馬屁,可惜馬屁拍到了馬蹄上,惹得許國強大怒:「那些臭警察拿我有辦法嗎?我許國強風雨裡闖了這麼多年,刀尖上過日子,怕過誰?你讓我小心點,我看你還是多求自保吧,都死到臨頭了還替我著想,也真難為你了!」
「那是那是,您是我老闆嘛,我跟您混……」王輝還在拍馬屁,但話未說完,許國強便打斷他道:「只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我真沒辦法留你。廢話少說,給你最後一分鐘,說說你的遺言吧……」
臉色蒼白,王輝雙腿發軟,篩糠似的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隨後腦袋上被套上麻袋,就被拉了出去。他這才回過神大喊大叫起來,但一切已是徒勞,因為後腦勺突然捱了重重的一擊,瞬間暈了過去。
王輝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在夢裡被人追殺,想喊卻喊不出來,嗓子好像被堵住了似的。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了眼,眼珠子快速轉動,這才確信自己還活著,又好像看到面前有個人影在晃動,猛然起身,急促地喘息了幾下,使勁握了握拳頭,驚訝地問:「我還活著?」
言鼎抱著雙臂,淡淡地說:「你很幸運,在陰曹地府轉了半個圈兒,又回來了。」
王輝回想起之前的情景,慶幸自己還能活下來,疑惑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言鼎嘆息道:「你現在還能在這兒跟我說話,並不是你不該死,而是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王輝也明白自己撿了條命,可就是不明白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聽了言鼎的話,這才恍然明白了些許,猶豫了一下問:「許國強呢?」
「你還想見他?」
王輝想起許國強對他做的那一切,沉重地問:「你們是不是已經抓了他?」
言鼎點了點頭:「他已經被正式拘捕了。」
王輝輕鬆地舒了口氣,緩緩地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言警官,我請你吃飯!」
「吃飯就算了,你還是躺著好好休息,到時候上庭作證吧!」言鼎如此說道,自己心裡也無比輕鬆,因為在許國強的案子上他終於挽回了一局。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王輝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言鼎反問:「你以為可以甩掉我嗎?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在部隊那會兒,跟蹤技巧可是必修課。當我看到你去找許國強時,就猜到可能會出事,不過也幸好我們及時出手,不然這會兒你可能已經沒命了。」
王輝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告訴言鼎,他是在後怕,又或者在悔罪。
王志突然進來,看到王輝已經醒來,開玩笑道:「恭喜王總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