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鼎假惺惺地說:「我怕你會愛上別的男人,那我可怎麼辦?」
「乖,這輩子除了你,我誰都不娶。」童敏敏還在開玩笑,言鼎卻一本正經地說:「你這一去就是兩年時間,對我來說太殘酷了。兩年時間,真不知道會發生多少事,也不知道會有多少變遷。」
童敏敏眼神黯淡地說:「我明白你的心情,讓你等我這麼久,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言鼎輕輕地搖頭道:「對我來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老天對我就是公平的,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沒有人照顧,沒有人陪你……」
「這些都不是問題呀,現在交通方便得很,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的。」童敏敏說,「好了,時間不早了,趕緊吃吧。」
言鼎卻又說:「敏敏,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這次回來,能不能多待兩天?」
童敏敏不解地問:「有什麼事嗎?真捨不得我呀?」
「不是,是我想帶你回家見見我爸媽,他們都年紀大了,早就盼著見兒媳婦。」
童敏敏有些為難,言鼎看出來了,忙說:「要是不方便就下次吧,反正以後時間也長。」
童敏敏為難地說:「其實我也很想跟你回老家去看看叔叔阿姨,但是那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這段時間確實很忙,下次行嗎?等我忙完了手裡的事,專門請假回來陪你回老家。」
言鼎感激地說:「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媳婦的。」
童敏敏得意地笑道:「天生就是!」
童敏敏又離開了,言鼎站在站臺上跟她頻頻揮手,裝作滿臉笑容,內心卻萬般不捨。
火車緩緩遠去,只留給他一個孤獨的背影。
「走吧,走吧,都走了,我也該回去了!」言鼎自嘲地說道,然後迅速收回心思,投入到還未結束的案子調查中。
曹磊踏進辦公室的大門,打了個響指,衝著言鼎的背影喊道:「搞定了!」
言鼎轉身,用異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問:「什麼情況?」
「老街的開發權確實已經花落華龍地產。」曹磊興奮不已,「真有你的,還真讓你給猜到了。」
「不是我厲害,是華天行厲害。老街那麼一大片房子,居然被他給拿下了,可想而知他在背後做了多少事,沒有點手段是做不到的。」言鼎又把從王志那兒拿到的一些材料遞到曹磊面前,「華天行要開發老街,打造‘不夜城’,大工程啊!」
曹磊順著他的話說:「我諮詢了拆遷辦的工作人員,下個月老街就要啟動拆遷工作了。但據我從側面打聽,前期的摸排工作進行的並不怎麼順利。」
「你是指還有一些住戶不願意搬遷?」
「沒錯,但是具體為什麼不願意搬遷,還得進一步調查。」
「無非就是因為補償問題。」
「我覺得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開發商都沒有權利使用暴力手段逼迫搬遷。」
言鼎笑道:「華天行請胡漢民出手的原因已經不言而喻,看來老街的釘子戶也不是等閒之輩啊!」
「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那還愣著幹什麼,走,一起去老街走走。」言鼎說完,和曹磊直奔老街而去。
有著上百年曆史的老街承載了這個城市的記憶,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不得不退出歷史的舞臺。
曹磊感慨道:「小時候經常來這兒玩,只可惜馬上就要被拆掉,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沒辦法,這是城市發展的必然趨勢。」言鼎接過話道,「分開行動,隨機問問這兒的住戶,看看他們對老街拆遷是什麼態度。」
在老街轉悠了一個下午,兩人得到的結果相差無幾,都知道老街要拆遷的事,而且補償款也在相繼到位。
「這都過了下班時間,具體情況明天到單位再溝通吧。」言鼎看了一下手錶道,曹磊卻說:「這麼早,敏姐又不在,你一個孤家寡人回去獨守空房?」
言鼎白了他一眼,道:「下班了不回家還能幹什麼?」
「找樂子去呀。」曹磊說,「我又發現了一個好玩的地方,要不去耍耍?」
「就你這品味,還是算了吧。」
「別呀,這次給你介紹的地方絕對厲害,我知道你不喜歡吵鬧,這次跟上次不一樣,絕對適合你的口味。」曹磊想盡辦法說服言鼎。
言鼎說:「累了一天,我還是不去了。你也別玩得太晚,養精蓄銳,還有一大堆案子等著我們去處理呢。」
曹磊悶悶不樂地回到家,還沒進家門,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磊子,吃飯了嗎?」母親問,曹磊答道:「吃了。」然後就打算進屋去,但被母親叫住,拉著他說:「磊子,快過來,媽媽跟你說個事。」
曹磊明白母親又要說什麼,但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坐下,看了一眼正在專心看電視的父親,還沒開口,父親便質問道:「今兒怎麼這麼早回來,沒出去瘋?」
曹磊嬉皮笑臉地說:「爸,看什麼節目呢?」
「少跟我嬉皮笑臉!」父親罵道,母親忙說:「磊子,媽給你看樣東西。」
「又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照片吧?媽,您能不能看會兒電視,就別為我的事操心了。」曹磊最怕的就是這件事,只要一回家,母親就催他找物件,還隔三差五地拿些女孩子的照片回家讓他挑選。
父親說:「怎麼說話呢,什麼叫亂七八糟?你自己不爭氣,還不許你媽操心?」
「爸,我這不是在找嗎?找到合適的就給您帶回來。」曹磊話音剛落,母親就變戲法樣拿出一張照片,指著照片上的女孩說:「快看看,這是你張阿姨的女兒,剛大學畢業,在財政局上班。張阿姨一聽說你還沒物件,就硬要把女兒介紹給你。你看看這女孩多漂亮,工作又好,錯過了多可惜啊……」
曹磊看都沒看照片一眼就說:「媽,再好的女孩我都不稀罕,我得自己找,找自己喜歡的,你說兩個連見都沒見過的人,怎麼會有感情?」
「感情嘛,慢慢培養不就有了?我跟你爸那會兒,我嫁給你爸之前,連見都沒見過,不也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嘛。」母親笑著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追求,不像我們,但你看我跟你爸也一把年紀了……」
「媽,您就別說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反正我的事以後不用你們操心,有合適的女朋友我一定第一時間帶回來!」曹磊話未說完,父親就在一邊罵道:「老子給你下最後通牒,年內要是還沒物件,以後就別再進這個家門!」
曹磊不想再聽父母嘮叨,憋屈地說:「我睡了,明天還得上早班。」
母親趕緊拿著照片攔住他說:「哎,你倒是先看看人家姑娘啊,中意不中意總得給句話兒,我得跟張阿姨答覆呢。」
「媽,我不是說了,我的終身大事不用您操心嗎?」曹磊話音剛落,沒想到母親跟他耍賴,硬把照片遞到他面前。曹磊無奈地接過照片,瞟了一眼說:「我回房間慢慢看。」
曹磊把照片隨意地丟在桌上,然後趴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可突然一躍而起,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女孩臉上,看著看著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抓起照片就衝出了房間,把在收拾房間的母親嚇了一跳。
「媽,等等,我有事問您。」曹磊把照片拿到母親面前。母親疑惑地問:「怎麼了?都這麼大人了,還冒冒失失的。」
「這個女孩叫什麼?」曹磊眼裡閃爍著激動的光,母親納悶地說:「我想想,全名好像叫菲……」
「是不是叫陳菲爾?」曹磊急不可耐地問,母親驚訝地說:「對,對,就是這個名兒。哎,你怎麼知道的?」
「哎呀媽,小時候張阿姨不經常帶她來我們家玩嗎?」曹磊欣喜不已,「她人呢,我想好了,明天跟她見面。」
母親比曹磊更加欣喜,手舞足蹈地說:「好,好,媽媽馬上給張阿姨打電話!」
這一夜,曹磊拿著陳菲爾的照片看了很久,沒想到自己會失眠,小時候那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讓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懵懂的年代。
第二天約是在鬧市區的一家餐廳見面,陳菲爾和母親早早地等候在此,不多時,曹磊的母親也到了,卻未見曹磊。曹母難為地說:「這孩子,早上都說好了不許遲到,我催了他好幾遍,沒想還是被一些工作上的事給纏住了。」
陳菲爾忙說:「沒關係的,磊子哥忙他的,我們等著就是了。」
「看這孩子,多懂事啊!」曹母讚不絕口,陳母也說:「年輕人以工作為重是應該的,這不還早嗎?咱們先說說話也好。」
曹磊今天忙暈了頭,上午開了個會,散會後又和言鼎被祁定學叫去聊案子,這不就把中午約會的事忘在了九霄雲外。當他記起來時已經是到了下班的時間,急匆匆地趕回家,進門就怯怯地叫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母親卻好像沒聽見,壓根兒不理他。曹磊涎著臉皮走過去跟母親搭訕:「媽,您這是怎麼了,又是誰招您惹您了?」
母親仍然沒理他,起身就走。
曹磊忙攔住母親,非常虔誠地承認錯誤,一個勁地賠不是,母親這才說:「人是你自己要見的,人家女孩子在餐廳等了你一箇中午,你卻倒好……」
「我這不是開會,把正事兒給忘了嗎?媽,您再安排時間見個面,我好好補償她。」曹磊嬉皮笑臉地說,「實話跟您說吧,說不定人家就是您未來的兒媳婦呢。」
母親的表情這才微微有些好轉,但仍然一臉嚴肅地說:「要是你再敢放鴿子,我饒不了你。」
「不會了,要是我再敢爽約,我就不是您兒子。」曹磊扶著母親坐下。母親苦笑著說:「你爸今天去了公司,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看他不回來削你!」
「千萬別告訴我爸,求您了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不要你的保證,但你要答應媽一件事,一定要把菲爾給我娶回來,不然你以後也別叫我媽。」
曹磊說:「媽,您跟我說實話,菲爾變了嗎?」
「對哦,你們小時候見過,人家現在可長成大姑娘了,人見人愛呀!今天中午你沒去,人家還一個勁地幫你說話,那麼好的姑娘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曹磊想起幼年時的陳菲爾,突然很想馬上就跟她見面,
「你爸這段時間心情不是很好,有時間跟他多說說話,關心關心他。」
「爸他怎麼了?」
「好像是公司的事,具體我也沒問,他也不跟我說,有空你自己多問問吧。」
母子倆正說著,父親回來了。
曹磊忙叫了一聲:「爸,您回來了!」
父親沒理他,面色黯淡,還有些無精打采。母親跟曹磊使了個眼色,然後就去做飯。
曹磊走過去坐下,看著父親略微蒼老的臉,突然有些酸楚,給父親倒了一杯熱茶:「爸,您喝茶!」
父親接過茶喝了一口,卻又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然後放下茶杯,仰身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
曹磊想了母親的話,躊躇了一會兒才問:「爸,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兒?」
父親沒說話,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曹磊不明白父親的搖頭代表什麼意思,但他能體會到父親心裡的煩悶,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爸,媽說公司遇到了麻煩,您給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上忙。」
父親無力地說:「你幫不上忙的,沒人可以幫我。」
在曹磊心裡,父親一直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從當年下崗白手創業,一直到現在開了自己的公司,父親從未像現在這麼沮喪和無奈,難道父親真的遇到了大麻煩?他急了,抬高聲音說:「爸,您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嗎?我就是幫人解決麻煩的。」
父親睜開眼看著他,曹磊又說:「爸,我知道以前對您的態度不好,從沒有考慮您的感受,但是現在我長大了,是家裡的一員,如果您和媽有什麼事我能放心嗎?」之前父親一直想讓他去公司幫忙,但都被他拒絕了,為這事,父子倆很長時間都沒講話,見面也跟仇人似的。
父親又喝了口茶,渾濁的眼睛裡好像裝滿了無盡的心事。
曹磊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好好看看父親了,父親確實老了,白髮已不知什麼時候悄然爬上了頭頂。
父親嘆息了一聲,說:「我確實遇到了麻煩,而且是不小的麻煩。」
曹磊緩緩地點了點頭,期待父親繼續說下去,父親卻又說:「算了,這件事還是我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爸,您到底有沒有當我是您兒子?」曹磊脫口而出,父親端著茶杯的手好像微微顫抖了一下,清瘦的臉上卻現出一絲笑容,道:「你的好意爸心領了,但爸這次遇到的麻煩真不小,就算是告訴你,你也沒辦法解決。」
「你們父子倆真是一個也不讓我省心,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母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而且還直抹眼淚。聽老伴這麼一說,父親就急了,忙說:「你就別哭了,我就怕你演這一招,算了,怕了你了,我說還不成嗎?」
曹磊偷偷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正在衝他做怪相。
「事情是這樣的……」父親開始講述,曹磊聽完父親的話,也被這個棘手的事驚倒了。父親又說:「我跟吳昌明做了十幾年生意,不僅是合作伙伴,也是老朋友了,沒想到頭來卻被他擺了一道。唉,都怪我瞎了眼,沒看清這個人的真面目。」
母親此時才是真的在掉眼淚,痛心地說:「誰讓你幹違法的事兒了?現在好了,被人坑了還不敢吱聲。」
父親只是一個勁地嘆息。
曹磊明白父親的矛盾心情,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啊!可是自己不僅是兒子,也是一名警察,既要顧及親情,又不能褻瀆法律,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幫父親度過這個難關呢?
「磊子啊,爸不希望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公司毀在了別人手裡,你說我能怎麼做?」
曹磊鼓起勇氣說:「爸,偷稅漏稅的事兒,我陪您去說清楚,把稅給補上,至於吳昌明的事兒,我們去公安局報案。您要相信我,公道自在人心,我一定幫您把錢要回來。」
「偷稅漏稅是要坐牢的啊!」母親在一邊抽泣,曹磊說:「爸、媽,從小你們就教我,做錯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從小謹記你們的教誨,無論做任何事之前都會先想想後果。爸,您想保住公司,更想吳昌明伏法,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要不然吳昌明就永遠逍遙法外,而且您一輩子都要被他要挾,您想想,您希望自己過這樣的日子嗎?」
父親垂著眼皮,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母親嚶嚶地抽泣道:「磊子,你爸不能坐牢,你不是在公安局上班嗎?你快想想辦法,你爸他要是坐牢,這輩子恐怕就難有好日子了。」
曹磊何嘗不知,只是他明知自己的身份特殊,就更不能知法犯法了。
「你說得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第一次偷稅就是吳昌明出的主意,他說現在做生意想賺錢,就不能不偷稅漏稅,我一時糊塗就聽信了他的話,結果越陷越深。現在想想,也許他在那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圈套讓我鑽,都怪我抱著僥倖的心態,鬼迷心竅啊……」父親嘆息道,「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去自首,可又鼓不起勇氣。兒子,你說得對,做錯事就要勇於承擔責任,就算我坐牢,也絕不能看著吳昌明逍遙法外。」
「不行,你不能去自首,不能去啊!」母親過來緊緊地抓著父親,好像生怕他突然就走了。
曹磊看著父親,從那雙眼裡看到了很多複雜的表情。父親突然笑了,說:「兒子是警察,我這個當爹的做錯了事,但不能一錯再錯,不能因為一己私利而影響兒子的前途啊!」
曹磊心裡流過一道暖流,對父親說:「爸,您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吳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