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鼎接到王輝電話的時候,頓時就被他驚恐的聲音給嚇到。
王輝真心感到恐懼,可是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言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問:「你確信有人在監視你?」
「從昨晚開始,我就一直感覺有人在跟著我。今天早上我剛到辦公室,於成功就派人送給我一個盒子,裡面竟然裝著一個布娃娃。」王輝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
言鼎問:「一個布娃娃能代表什麼?你不會被嚇破了膽吧?」
「是一個沒有頭的布娃娃,盒子裡還有一把刀……」
言鼎頓了半晌,問:「真是於成功送來的?」
「當然確定,他的人還說這是於成功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言鼎沉了口氣,「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要不我們去會會他?」
「不行,如果就這樣去,我以後的日子就難混了。」
「你現在不也難混嗎?」
「你太不瞭解於成功這個人了……」王輝額頭上滲出一絲細密的汗珠,「這個人吃人不吐骨頭,雖然現在表面上做正當生意,但背地裡仍然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言鼎不屑地說:「正因為這樣,說明他做賊心虛,既然邪不壓正,我們怕什麼?我記得你也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現在怎麼就蔫了?」
「那也得看是跟什麼人較量啊!」王輝頭痛不已,「要是讓於成功知道我在跟你們警方合作,那我這條小命就難保了。」
言鼎仔細一想,於成功雖然威脅王輝,但那個沒頭的布娃娃卻還不能說明問題。又一想,於成功目前已經知道王輝跟警方合作,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想到這裡,他非常堅定地說:「我必須去見見於成功,而且要帶著他送給你的布娃娃去。」
王輝一聽就慌了神,壓抑著內心的恐懼說:「你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啊!」
言鼎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於成功就像一隻狐狸,既然已經主動露出尾巴,那我們就要當機立斷,順著尾巴把他完全挖出來。」
言鼎來到於成功的辦公室時,於成功正在煮茶,看到他時好像感到非常意外,忙不迭地起身跟他握手。言鼎皮笑肉不笑地說:「於總好安逸啊,太有閒情雅緻了!」
於成功訕笑道:「愛好,愛好,就好這一口,閒來無事弄著玩玩,跟那些真正的雅士相比,我這叫做附庸風雅。」
「嗯,不錯,聞著倒是挺香的。」言鼎話音剛落,於成功好像找到了知音,忙轉身去倒茶水,還說:「沒想到言警官也是懂茶之人,以後有時間大家可以多聚聚,一起探討探討茶道。」
言鼎哪裡懂得什麼茶道,但聞了一口,仍然裝作高深莫測地說:「好茶,的確是好茶。茶好,於總煮茶的水平更好。」
於成功被拍得喜上眉梢,當即大肆談論茶道,言鼎也假裝聽著,待他正在興頭上時,突然話鋒一轉:「於總對茶道頗有研究,可對另外一些事的處理方式就差了點。」
「哦,言警官請講。」於成功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上,邊煮茶邊說話,好像忘了問言鼎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言鼎突然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斷了頭的布娃娃放在桌上,於成功的眼珠瞬間就停在了上面,頓了很久才微微起身,淡淡地說:「我還以為言警官今天特意來陪我聊聊茶道,沒想到不是!」
言鼎不熱不冷地說:「這個布娃娃於總有印象吧?」
「當然,這不是王總即將大壽,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嗎?怎麼,難道這也得跟你們彙報?」
言鼎笑了笑,說:「當然不需要,我今天來拜訪於總也不是為了這個布娃娃的事,而是……」他故意頓了頓,雙眼死死地盯著於成功,接著說,「其實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想跟於總聊聊,希望於總可以幫我解開心頭的疑惑。」
於成功沒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嘖嘖地稱讚道:「還別說,被你這麼一誇獎啊,我也發現自己煮茶的技術越來越高了。」
言鼎乾笑了兩聲,接著說:「茶藝歸茶藝,煮茶的水平再高,茶味再香,也掩蓋不了一個人醜惡的內心。」
於成功微微一愣:「沒想到言警官的口才也是一級棒,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別誇我了,說說你自己吧,你到底對唐光的家人做了什麼?」
於成功好像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內心,臉色瞬間大變,冷冷地說:「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是要人命的事兒,我哪敢被隨便扣上這個帽子?」
「你在找到王輝之前,先讓自己手下的人員幫你討債,卻沒想到鬧出了人命,所以你才想找個替罪羊,是這樣吧?」
於成功的眼珠子向上翻了翻,不置可否地說:「看來言警官的想象力還挺豐富的。我這個人敢作敢當,如果你有證據的話,可以隨時抓人,如果沒有,不好意思,請吧,我馬上還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就不能陪你了。」
「等等。」言鼎道,「再耽誤你一小會兒,就跟你說幾句話。實話告訴你,王輝已經轉作證人,如果你不想如實坦白,我早晚會找到你殺人的證據。」
於成功冷笑道:「還是那句話,有證據就抓人吧。」
言鼎最後這句話對於成功起到了威懾作用,他離開後,於成功立即惱羞成怒,恨不得把王輝大卸八塊。
言鼎和曹磊開始跟蹤王輝,連續跟了三天,曹磊困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言鼎卻還要堅持。
這天晚上,兩人輪流休息,酣睡中的曹磊突然做了個噩夢,嚎叫著醒了過來,把監視中的言鼎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受什麼刺激了?」
曹磊摸了一把臉,道:「沒事!」
言鼎卻從曹磊疲勞的聲音裡聽出了什麼,再次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曹磊開玩笑道:「夢見被美女追,好多美女,一個個向我撲來,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就連叫喊也沒用……」
「白日做夢!」言鼎沒好氣地罵道,「你就不能想點正事?我可告訴你,好幾個案子在等著咱們呢,你還有心思做夢。」
曹磊眼睛裡閃過一道隱晦的神色,其實他是夢見父親被抓。當他看到父親雙手戴著手銬被帶走時,突然大喊起來,那種孤獨無依的感覺就好像泡在汪洋大海中,兩手在空中狂抓,卻沒找到一根救命草,最後在驚恐的叫喊聲中醒來。
「想什麼呢,還沉浸在美夢裡不想醒來?」言鼎揶揄道,「也就是你有個好爸媽,什麼都給你安排得好好的,如果換作是別人,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哪裡還有心思做白日夢。想聽我說句心裡話嗎?」
「我覺得你說的每句話都是心裡話。」曹磊搪塞道。
言鼎笑說:「你少跟我打哈哈,實話告訴你吧,我覺得你真不應該選擇這一行,除了這個,你這個大少爺隨便去一個地方都比待在公安局舒服。」
曹磊輕笑道:「老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跟我爸媽的老思想一個樣?當初他們也死不同意我幹這個,是我自己拼命強求來的。」
「那現在不是證明你的強求失策了嗎?」
「我沒覺得,我現在不是幹得好好的?」
「但我怎麼覺得你一天到晚像個二流子,泡吧,頻繁換女朋友,要是不認識你的人,誰會知道你是個人民衛士?」
曹磊不屑地說:「你這是偏見,誰說幹警察的就不能泡吧,不能談女朋友了?警察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少見多怪!」
言鼎諷刺道:「那像你整天這樣玩,不是損壞咱們隊伍的形象嗎?」
「我玩的時候是下班時間,又沒穿警服。再說我從來不跟那些美女說我是幹什麼的,怎麼會損壞咱們公安隊伍的形象?」
言鼎被曹磊反擊得無話可說,只好嘆息道:「我再說一句話,說完最後一句就再也不說了。其實你除了當警察之外,還有一個更好的職業適合你,演說家!」
曹磊原本壓抑的心情在言鼎的玩笑中慢慢得到緩解,還吟出了一句詩:「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喲,大少爺,你這是怎麼了,觸景生情,還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
曹磊還沒想好到底該怎麼去幫父親,也沒打算把父親的事告訴言鼎,所以揉了揉鼻樑,凝重地說:「我是為這暗無天日的跟蹤而感到傷心啊!」
「放心,很快……」言鼎話未說完,突然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了王輝的身影,慌忙收聲,看了看時間,「都快十二點了,這傢伙還出去幹嘛?」
「半夜出門,鬼鬼祟祟,肯定沒好事。」曹磊接話道,言鼎想想也對,低聲說:「快跟上!」
王輝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半夜出門跟人約會卻被跟蹤。那個女人剛從另外一個城市坐火車過來,他帶女人吃宵夜的時候,言鼎和曹磊正躲在車裡遠遠地盯著。
「王八蛋,豔福不淺啊,有美女陪吃陪喝,還有咱倆警察熬夜當保鏢,比五星級待遇還牛。」曹磊話裡充滿了不滿,言鼎卻在想那女人是幹什麼的。
曹磊抽了抽鼻子說:「你看那個女人,好像跟姓王的很熟,有說有笑,看來倆人不是第一次見面。」
「廢話,第一次見面,王輝會去火車站接她嗎?」言鼎不快地說,「不過我倒覺得那女人跟王輝的關係並非我們想的那樣。」
「你認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
「別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他人身上。」言鼎打趣道,「要是你不信,咱們賭一把。」
「好啊,賭就賭,賭注是什麼?」
言鼎眉頭一皺,道:「就賭你三個月不進酒吧、迪吧,以及其他任何娛樂場所。」
「夠狠啊!」曹磊瞪大眼睛,「行,那要是你輸了怎麼辦?」
「你說吧,怎麼都成,不過我是不會輸的。」
曹磊笑道:「這麼有把握?」
「當然,我現在就可以猜出來他們在聊什麼。」言鼎故作神秘,「那女人說,王總,這麼晚還讓你出來接我,實在是不好意思。王輝則說,沒什麼,這是應該的。那女人又說……」
「行了老大,這些我都可以猜到.現在賭局已定,不得更改,如果你輸了,我要你答應我三件事……」
「三件事?先說說看……」
「具體是哪三件事我還沒想好,到時候想好了再告訴你。怎麼,害怕了?」
言鼎咧嘴一笑:「我什麼時候怕過?」
王輝跟那女人吃過夜宵後,然後把她送到了一家賓館。兩人走進去後,曹磊得意地說:「認輸吧!」
「認輸?我的字典裡就沒有這兩個字,等著吧小子,不出五分鐘,王輝一定會從大門裡走出來。」
曹磊壞笑道:「我就不信姓王的會錯過這麼個大好機會,如果他真出來,那他就不是個男人。」
「他是不是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一定會在五分鐘之內離開賓館。」言鼎雙手抱在胸前,用力向後仰了仰脖子,舒緩了一下疼痛的頸椎,「小磊子,等著瞧吧。」
曹磊本來還想在言語上佔一下上風,卻沒想剛一眨眼,王輝的身影非常清晰地映在了他眼珠子上。他還以為自己看錯,又揉了揉眼,嘆息道:「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這就是事實。」
曹磊也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此時又心生一計:「雖然他們今晚沒怎麼著,也許是那女的路途奔波太累,所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他倆也不一定就不是……」
「行行行,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樣吧,那我們就等王輝親口說出來他們的關係後再定輸贏,咋樣?」
「好,一言為定!」曹磊又恢復了信心。言鼎罵道:「你小子就這樣,幸好我瞭解你,那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王輝的車停在賓館左側的露天停車場,當他一步步走近時,突然不知從何處衝出來兩個男子,一左一右把他按在車上。王輝剛想掙扎,卻暈了過去,然後被塞進了車裡。
言鼎和曹磊都被這一幕驚呆,剛剛下車還打算過去,但此時王輝的車子已經衝了出去,兩人只好迅速回到車裡緊跟了上去。
「終於動手了,趕緊跟上,別跟丟了。」言鼎又驚又喜。曹磊聚精會神地操作著車輛,凝神定氣地喊道:「好戲終於開場了!」
王輝的車被開進了一個鎖著鐵門的院子裡,然後鐵門又咣噹地關上。
言鼎和曹磊熄了車燈,遠遠地看著對面漆黑一片的房屋,不禁心生寒意。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曹磊突然問。言鼎轉回腦袋,說道:「我正想問你。」
曹磊道:「說出來怕嚇死你。」
「少廢話,趕緊說!」
「抗日戰爭時,這兒可是個兵工廠,聽說打仗的時候,裡面死了很多人。戰爭結束後一直空著,大約二十年前,兩夥流氓又約在這裡面械鬥,結果又造成好幾十人死亡,再後來……」
言鼎打斷他:「你這都聽誰說的?」
「我爸!」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大家都管這兒叫鬼屋,很多人都知道這兒發生的事,一般人白天都不敢過來。奇了怪了,那倆人為什麼把姓王的綁到這裡來?」曹磊嘀咕道。言鼎想了想,說:「沒功夫瞎想了,走,救人要緊。」
「等等,你知道綁架王輝是什麼人嗎?」
「管他什麼人,不過八成跟於成功有關係。」言鼎說話的時候已經開啟車門,「你要是害怕就待在車上,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曹磊撇嘴道:「我鄙視你對我的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