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輝被人從車上揪出來時,腦袋撞在了地上,這一下沒把他撞暈,卻從昏迷中撞醒了過來。他瞪著驚恐的眼睛四處張望,看到兩個看不見臉的黑影人站在面前,就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來這兒?」
「王總,別來無恙啊!」一個尖尖的聲音狂笑道,「別怕,我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我老闆想見見你。」
王輝用力撐著爬了起來,卻被人一腳踹翻在地,頓時一個狗吃屎栽倒下去,從喉管深處發出一聲悲催的慘叫。又被人一腳踩在了後背上,緊接著那個聲音再次說道:「不好意思啦,沒掌握好力度,多用了點勁兒,請王總見諒。」
王輝被踩在地上,根本無法動彈,也說不出話來。
「哦,我忘了你有話想說,我踩著你,你是說不了話的。」那人鬆開了腳,「行了,現在說吧。」
王輝卻仍然說不出話來。
「沒話說?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我可是給過你機會,要是現在不說,以後可就再也沒機會了。」
王輝一陣抽搐,感覺刀鋒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少跟他廢話,動手吧,大哥還等著咱們的訊息呢。」另一個聲音說。
王輝絕望地閉上了眼,真後悔當初沒聽言鼎的話,誰讓自己大半夜的還出來溜達。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於是哀求道:「兩位大哥,你們讓我死個明白吧,我到底得罪了什麼人,是誰要我的命?」
「嘿嘿,看來你蠢得出奇,像你這樣的笨蛋還活著真他媽沒天理!」那個聲音狂笑道,「不過也無所謂,現在這個地方叫鬼屋,反正你也馬上就要變鬼了,告訴你也無妨,要你命的人姓於……」
「於成功?」王輝大驚失色,但又坦然了,「於成功,為什麼是你?我到底哪些地方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你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所以你該死!」
王輝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又被人踩住,他又哀求起來:「兩位大哥,求求你們讓我見見於總,我有話跟他說。我們之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他不會殺我的……」
「這我可管不了,我們哥倆只是奉命行事,你跟他之間到底有什麼誤會,等到了陰曹地府跟閻王爺說吧。」那人又加了些力道,王輝幾乎喘不過氣來,兩隻手不停地拍打著地面。
那人又冷笑道:「鬼屋的故事你應該聽說過吧?所以你根本不用害怕,這兒死了那麼多人,有好人也有壞人,這麼多條冤魂陪你,你不會孤單的……」
王輝感覺有繩子勒住了脖子,越來越難以呼吸,大腦也開始缺氧,繼而便慢慢沒了知覺。
「我最親愛的王總,我也不想殺你,但是對不起了,這是老闆的指令,你死了,我們也好交差啊!」
王輝在暈厥中感覺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臉,他無力地睜開眼,本來以為看到的是閻王爺,卻沒想到是言鼎,心裡頓時那個感激啊,差點沒流出眼淚來。
言鼎鬆了口氣,坐在一邊,摸著頭感慨道:「算你走運,撿了條命。」
王輝坐起來,一股血流直衝腦門,這才看到綁架自己的兩個男子倒在地上,想起剛才差點被勒死,憤然起身想去踹那傢伙兩腳,卻被言鼎攔住。
「王八蛋,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嗎?起來呀,起來跟老子單挑!」王輝氣急敗壞,不顧言鼎的阻止上去踢了那傢伙兩腳。
曹磊一把掀開他,呵斥道:「你要還敢亂來,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言鼎也喊道:「夠了!」
「還沒夠,你沒看到他們要殺了我嗎?」王輝死裡逃生,好像什麼都不再怕,整個一副瘋了的樣子,「我也要讓這兩個混蛋嚐嚐被人踩死勒死的滋味兒。」
兩個男子醒來之後,言鼎和曹磊連夜展開突審,但他們守口如瓶,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言鼎跟他們耗了一整夜,正想收工時,曹磊過來敲門,雖然看上去滿臉疲憊,但眉宇之間還是流露出一絲笑容,還微微點了點頭。言鼎知道有好訊息,於是衝閉眼打盹的傢伙說:「現在就算你想說也不用再說了,因為你的兄弟已經把你賣了。」
這個綽號叫「老八」的傢伙終於睜開了眼,冷冷地說:「他說了什麼管我什麼事,我沒殺人沒放火,你們想告我什麼?」
言鼎早知道這個傢伙會如此狡辯,但他在此之前已經做好了功課,長吁了一口氣,說:「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希望你一個字都別漏掉……」
老八在言鼎面前好像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因為他之前的檔案全被扒了出來,裡面有他的犯罪前科記錄,所以言鼎話未說完,他整個人已經快要崩潰,不過很快又釋然,說:「這些東西都是過去式,是公開的秘密,對我沒有任何威脅,嚇不到我。」
「是嗎?我算是看出來了,像你這種人,早就學會了如何跟警方打交道。說實話,我很佩服你強大的心理素質,不過有件事我想你忘了,我們雖然及時阻止了你們殺害人質的事實,但你們已經構成了故意殺人罪,這是其一;第二,你們綁架並要殺掉王輝,是因為你們受人指使,而指示你們行兇的這個人,他的名字叫……」言鼎說到這兒時故意停頓了一下,老八臉上看上去好像被人潑了一盆豬血,血紅血紅的,一動也不動。
「如果你自己說出那個名字,我還算你自首;如果是我說出那個名字,不用我說,監獄裡會給你留個位置。」言鼎點燃了一支菸,遞到老八面前。
老八貪婪地吸了一口,兩眼望著頭頂的燈光,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冥想,過了許久才說:「我沒殺過人!」
「我知道,但你這次卻差點就成了殺人犯。」
「這都是受人指使,我們只是拿錢辦事。」
言鼎抑制住內心的興奮,仍然裝作非常冷靜地說:「這些情況就不用再說了,別浪費大家的時間,還是說點有用的吧。」
老八無奈地說:「你們不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誰買兇殺人嗎?如果我說了,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們綁架的事是不是可以不再追究?」
「少跟我討價還價,綁架和殺人的罪行哪個更大,這筆賬你不會算不清楚吧?如果你硬要替人扛著,那我們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言鼎道,「說吧,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於成功還在等待好訊息,一想到心頭的噩夢即將永遠消亡,他整夜都無法入睡。但他做夢都沒想到在天剛亮時卻等到了警察,一群荷槍實彈的警察把他從床上帶走,而這時候他還在做春秋大夢。
言鼎走到於成功面前,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口氣說:「於總,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麼早把你給吵醒了。」
於成功一眼就認出了言鼎,忙說:「言警官,你們這是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為什麼要興師動眾地闖進我家裡?」
「我也希望這是誤會,不過到底是不是誤會,我想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吧?等到了局裡,就什麼都清楚了。」
於成功沉重地嘆息了一聲,他明白一切都結束了,一場自編自導的戲就這樣結束了。但是事情又遠遠沒結束,對於唐光妻兒的死,他自始至終都矢口否認,這可不是言鼎的終極目的。
還在戒毒所戒毒的唐光聽聞這個訊息,瞬間像頭獅子一樣咆哮起來,民警想要上前,被言鼎制止。
「我要出去,求你放我出去,我已經戒了!」唐光咆哮過後慢慢安靜下來,雙眼充滿了哀求。
言鼎也很同情、理解唐光現在的心情,但又很無奈,沉默了片刻,說:「我問了他們,你的毒癮還沒完全戒掉,至少還要在這兒待上幾個星期。」
「我要出去指證姓於的,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和老婆。」唐光欲哭無淚,眼睛通紅。
言鼎嘆息道:「你有證據嗎?」
唐光的眼神立即變得黯淡無光,但又抓著言鼎說:「求你幫幫我,我的家人太冤枉了。於成功是殺人兇手,應該被槍斃,你一定要幫我。」
「我正在努力,放心吧,如果真是他乾的,他一定跑不掉。今天來找你,除了告訴你這些,再就是希望你可以幫忙提供更多的線索,接下來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我。」言鼎說,「你知道的,於成功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要把他送進監獄,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光懊惱地說:「我真後悔認識了這個人,如果沒有他,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我的家人也不會……」
「好了,我們的時間很緊,下面聽好我的問題。」言鼎接著說,「你跟於成功借那麼多錢,到底幹什麼去了?」
唐光的眼神開始躲閃,言鼎緊追著問:「不要再騙我了,說實話吧,是不是全部用去買毒品了?」
唐光緩緩地點了點頭,雙手捂臉,嘆道:「我就是一瘋子,一個該死的瘋子,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選擇死也不會再選擇這條路……」
「據你說,你第一次接觸毒品是於成功安排的,那你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毒品?」
唐光搖頭說:「我當時哪裡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要不然我會把現場全偷錄下來。」
「第三個問題,你為什麼要用假證去抵押?」
唐光沉默了很久才說:「我恨於成功讓我染上毒癮,雖然我表面上對他跟以前一樣,但我非常恨他。再就是我不能真的把房子抵押給於成功,不然我的孩子和老婆住哪兒?我可以不為自己考慮,既然進來就已經做好了沒有退路的準備,但我不能不為家人考慮。」
言鼎聽了這話心裡非常不是滋味,唐光錯了嗎?好像錯了,又好像沒錯。其實,這個世界上真真假假,對對錯錯,會有一條明確的分割線嗎?他懶得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說:「我是這樣推測的,於成功因為恨你給他假的房產證做抵押,所以才會去找你家人討要真的證件,最後對你的家人不利。」
唐光臉上的表情除了懊悔還是懊悔,他緊咬著嘴唇,擂著腦袋說:「都是我的錯,為什麼要給他一個假的證件?」
「不,你的錯不在這兒,而是錯在不該跟於成功打交道,更不應該拿房屋抵押去跟他借錢。」言鼎打斷他,「惹怒了這樣的人,吃虧的肯定是你,現在不是已經印證了嗎?」
唐光緊握的拳頭在顫抖,恨不得一拳把所有的不快都打得煙消雲散。
「最後一個問題,在於成功找你的那段日子裡,你知道他派了哪些人找你催債?」
唐光皺著眉頭說:「我不知道。我知道於成功一旦發現那證件是假的,就一定會找我,所以好多天我都沒敢回去。如果我的老婆還在,她會給你答案。」
「現在的問題是死無對證,要是能找到證據證明有什麼人去找過你家人,就能找到殺人兇手。」
「這還用找嗎?肯定是於成功派人乾的!」唐光火氣又起。言鼎吼道:「證據呢?你有證據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說,「我們派人調查過你家周圍的鄰居,但沒有一個人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唐光喃喃地說:「一定會找到證據的。」
「我也相信一定會找到證據,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想回家去看看,也許能對破案有所幫助。」唐光提出這個請求。言鼎腦袋裡靈光一閃,說:「我幫你申請。」
唐光回到久違的家中,看見熟悉的一切,心情十分沮喪,充滿了悲傷,忍不住掩面抽泣起來。
言鼎沒打擾他,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希望可以有新的發現。
唐光走進臥室,看到掛在床頭的婚紗照,一時又觸景生情,在房間裡站了很久,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心如刀絞。
房間裡很亂,很顯然被人翻過。
「那些人很明顯是在找什麼東西,要不然房間裡不會這麼亂。」言鼎提醒道,「除了那本真的房產證,你知不知道他們還想找什麼?」
唐光看著被開啟的抽屜,裡面也是亂糟糟的,衣櫃裡的衣服等等,所有的東西都被丟在地上,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家人當時受到了怎樣的驚嚇。
唐光的目光突然落到牆角的方向,然後走過去,蹲下身,移走小桌子,從牆體裡取出一個小盒子,然後拿出房產證,做出要撕碎的動作,卻被言鼎攔住:「你這樣做無濟於事,留著這東西以後有用。有時間的話還是趕緊到處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吧。」
唐光正要起身,突然看到一個尖尖的小東西,定睛看去,原來是一個小吊墜。
言鼎接過吊墜看了看,疑惑地問:「是你家人的?」
「不是,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掉了,除了這套房子。」唐光狼狽地說。
「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有可能是兇手留下來的,而且看起來不像是女人戴的東西。」言鼎大喜,又看到吊墜上刻著很小的字,雖然肉眼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是驚喜異常,衝唐光興奮地喊道,「如果真是兇手留下來的,這個小玩意會幫我們找到他的。」
於成功再次被提審的時候仍然趾高氣揚,像老朋友似的衝言鼎笑道:「言警官,這麼快就又想我了?」
言鼎非常討厭於成功的這副嘴臉,尤其還搭上笑容,因為那不僅是在挑釁他本人,更是在挑釁法律。他沒有直接轉入主題,而是像隨意扯家常一樣說:「看來於總很適應這兒的環境嘛,以前來過?」
於成功聽了這話,只剩下乾笑的份兒。
「哦,我忘了,好像在很久以前,你可是公安局的常客。」言鼎又道,「怪不得你來這兒,好像走親戚一樣。」
於成功終於沒忍住,瞪著眼睛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信不信我投訴你!」
「好,那我們接下來就談談你感興趣的事。」言鼎收斂了笑容,取出了那個吊墜,然後死死地盯著於成功的眼睛。
於成功的眼中瞬間射出一道寒光,但轉瞬即逝,突然驚喜地說:「言警官,你太厲害了!這吊墜可是我老媽送給我的,一直跟了我很多年,沒想到有天居然不見了,我到處找也沒找到,怎麼到你手裡去了?」
言鼎晃動著小吊墜,慢慢遞到於成功面前,於成功正要伸手去接,言鼎又縮了回去。於成功驚訝地說:「你不會是看上了這個吧?要是你真喜歡,我回去送一個更加貴重的給你。」
「我就喜歡這個,因為是一位母親送給兒子的。」言鼎道。於成功說:「正因為這樣,所以我不能送給任何人,這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言鼎挖苦道:「看不出來於總還是個大孝子。」
「母親很辛苦獨自養大我,所以母親勝過我生命中的任何東西。這個吊墜是母親在我十八歲生日時送給我的,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我從來都沒取下過,不知道怎麼突然就不見了,害得我到現在都無法安心。」於成功的情緒好像是真情流露。
言鼎看在眼裡,冷笑道:「這樣說來,這個吊墜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了?」
「當然,獨一無二。」
言鼎於是把吊墜遞了過去,於成功小心翼翼地接過墜子,仔細打量了一番,連聲說:「非常感謝,等這個案子結束後,我一定重重地感謝你。」
「不用了,這是我該做的。」言鼎道,「但你就不想知道我在什麼地方找到這個的嗎?」
「我也很納悶,它一直掛在我脖子上!」
言鼎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這個吊墜是我在搜查唐光房屋的時候找到的,所以你去過他家裡。現在我們懷疑你不僅策劃綁架預謀殺害王輝,而且還參與另外一宗謀殺案中,你被正式拘捕了!」
於成功感覺身上的血液在倒流,一股涼氣從腳底躥到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