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音樂聲,卻無法填補言鼎內心的煩躁,他鬱悶地說:「我明白,也瞭解她的性子,但這是我的人生,我必須對自己負責。如果我繼續留下來,說句不好聽的話,那是在把自己逼上絕路,到頭來也許想回頭都難了。」
曹磊疑惑地看著他,深有同感地說:「其實使用什麼樣的辦法做事都無可厚非,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我會考慮後果。」
「所以選擇辭職的是我,而不是你。」言鼎笑道。曹磊又問:「那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我自然有路可走。」
「說來聽聽吧,是不是決定自己當老闆?」
言鼎覺得沒有隱瞞曹磊的必要,說:「你知道王輝是幹什麼的吧?」
曹磊瞪著眼睛,不相信地問:「你想做他正在做的事?」
「對,我覺得那是一份非常有前途的工作,我從內心裡喜歡那份工作的刺激和挑戰性,也許會比我現在幹得更好。」言鼎眼裡充滿了期待,「其實在之前的工作中,我已經瞭解了很多關於那份工作的性質,相信我,我一定會比現在過得更好!」
曹磊再次問:「你真的打算這樣做?」
「已經決定了,也許從明天開始,我們就不再是同事,當然,還是朋友。」言鼎去意已決,「如果你以後遇到債務上的麻煩,請記得找我,你和你的朋友,全部半價折扣。」
曹磊在笑的同時,又想起了父親的事,內心猶豫不決,不知道是否該說出來。
言鼎辭職的事令祁定學大為光火,拍著桌子吼道:「我命令你不許辭職!」
言鼎不卑不亢地說:「對不起祁局,我辜負了您的厚望,不過辭職的事我已經決定。」
「你就這點度量?是不是怪我不該在那件事上指責你?」祁定學緩和了一下口氣。言鼎卻說:「關係不大,決定辭職的事我已經考慮了很久,不過是現在才提出來而已。」
「這份工作很適合你,你為什麼就不能再考慮一下……」
言鼎打斷了他:「祁局,感謝您的挽留,也感謝您當初給我提供了這份工作,但是在這兒工作了這麼久,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性格非常不適合這份工作,你不也看出來了嗎?我到處惹禍,給您帶來一連串麻煩,如果繼續幹下去,最後沒準會被開除,所以還不如自己現在就走,也能落得個光明磊落。對吧,領導?」
祁定學沉吟了很久才問:「我再問你一次,這真是你最後的決定?」
「領導,我的情況您比誰都清楚,我一無權,二無勢,兩個口袋空空,什麼都沒有,繼續待下去……」
祁定學打斷他的話:「你這還是在對上次編制的事怪我?」
言鼎啞然失笑:「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明白什麼叫身不由己。雖然您是領導,我是一介草民,但我們有時候面對的無奈和困境都是一樣的,所以我非常能理解您,體諒您的難處。」
祁定學頹然地坐下,兩眼空洞,一些事情在腦袋裡不停地迴旋,他努力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大腦卻根本不聽使喚。
言鼎就這樣離開了公安局,離開了這個令他終生難忘的地方,可他還沒想好如何告訴童敏敏。在這一刻,他突然多希望童敏敏就乾脆留在省廳不回來,那樣一來,也許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會隨著時間和距離的拉長而慢慢變淡,最終形同路人。
王輝還不知道言鼎辭職的事,一見他登門便擔心地問:「言警官,又有什麼事啊?」
「你很怕我?」
王輝無奈地說:「每次見到你準沒什麼好事。」
「也不一定,總歸會有好事的。」言鼎點了一支菸,蹺著二郎腿,「跟你合作了兩次,我發現你這個人能力倒有,但有些方面就很欠缺了,比如膽識、謀略。這個社會,要想成大事,光靠蠻力是無法達到目的的。」
王輝不解地看著言鼎,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好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乾脆直接告訴我,想不想找一位合作伙伴?」言鼎問。王輝還是糊塗:「我好像沒怎麼明白你的意思。」
「這樣跟你說吧,如果你能找到一個既有膽識,又有謀略的合作者,你的生意一定會風生水起。」
王輝遲疑地問:「你說的這個人是……」
「你首先必須回答我,到底想不想要這麼一位合作者?」
「可以試試,如果真能讓我賺到大錢,我會非常歡迎加入一位合夥人。」王輝來了興致,「不過我還得看人,不是什麼人我都能接納的。」
言鼎笑了笑,道:「我推薦的人肯定錯不了。」
「等等,你為什麼要推薦這麼一個人給我?」
「因為他剛剛失業,而且他非常喜歡幫人討債這份工作,所以我就來幫他推薦了。」
王輝又問:「他以前是幹什麼的?」
「警察!」
王輝好像受到了驚嚇,大聲咋呼道:「你就別逗我了,接下來你不會說那個人是你同事吧?」
言鼎笑道:「不是我的同事,而是我本人。」
王輝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眼睛瞪得像銅鈴,一骨碌彈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還不信?」言鼎舒服地靠在沙發裡,眯縫著眼睛,「說吧,要還是不要,一句話。」
王輝磨磨蹭蹭地靠近了言鼎,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個究竟。言鼎揚起頭看著王輝:「兄弟,你是不相信我的話呢,還是不打算接收我這個有勇有謀的合夥人?」
王輝終於看出言鼎不是在開玩笑,於是笑嘻嘻地說:「那我現在是該叫你言警官呢,還是叫言總?」
言鼎起身,伸出手說:「以後咱們強強聯合,一定可以開闢出一片新的天地!」
兩隻大手緊握在一起,預示著新的合作開始。
王輝也終於鬆了口氣,這才問:「你為什麼突然就辭職了?」
「一言難盡,不想說。」
「我看你幹得挺不錯的,破了那麼多案子,怎麼也該升級了吧?」
言鼎無奈地說:「事業單位不比公司,升職這事兒說來難,做起來更難。好了,這個話題我以後再也不想提,總之從現在起,希望咱們合作愉快,屢戰屢勝。」
「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會選擇跟我合作?」
「你不會認為我無路可走吧?當然,我來這兒不是為了找你要飯,而是幫你。相信我,你的生意會更好。」言鼎笑嘻嘻地說,「目前手上有什麼案子,或者說難以完成的任務,交給我來處理。」
「目前還真沒有……其實幹我們這一行的,現在是越來越不好做了,生意少得可憐,我都想轉行了。」王輝無奈地說,「要不然,我也不會接於成功的案子,但是為了餬口,沒辦法。」
「我明白了,那你有沒有想過轉變思路?」
「怎麼轉變?」
「從小做起,從普通人身上找生意。」
王輝笑道:「我當然想過,但是普通人一般是不會找我們幫忙的,他們怕我們,以為我們是黑社會,對我們充滿了敵意。」
「那是因為你沒有樹立一個好的形象,要想有生意上門,必須敞開門,廣大群眾才是我們最主要的客人。擺正了這個思想,還愁沒人上門?」言鼎說出了自己的思路。
王輝卻依然不敢苟同,還說:「如果你是普通人,你敢找我幫忙討債嗎?」
「當然不敢,那是因為你看起來就不像好人,一齣門成群結隊,跟黑社會有什麼兩樣?所以要想把這份事業發揚光大,必須先從內部開始,打造正面形象,在消費者面前樹立起平易近人的形象。」
王輝打了個響指,高興地說:「如果你真能做到這一點,我的位置你來做,我給你當助理。」
言鼎隨口說:「希望你說話算數。」
「一言九鼎!」
兩天後,言鼎接到曹磊的電話,說有事找他。到了兩人約好見面的地點,言鼎見曹磊滿臉愁容,不解地問:「怎麼了兄弟,有什麼事會讓你愁成這樣?不會是被感情傷了,找我出來傾訴吧?」
曹磊搖了搖頭,嘟囔道:「如果我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想請你幫忙,你會答應嗎?」
「你也知道,我現在不是警察了,也許什麼都幫不上你。」
「正因為你不是警察,所以才找你。」
言鼎擔心地問:「你不會是幹了什麼出格的事吧?」
「是我爸……」曹磊今天出來是特意尋找幫助的,所以沒有絲毫隱瞞。言鼎興奮地說:「這種事找我就對了,我正是幹這個的,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要是找不到吳昌明,我爸的公司就完蛋了。」
言鼎問:「那你這樣做,不擔心吳昌明舉報你爸?」
「這個倒不是問題,因為我爸已經決定去主動坦白偷稅漏稅的事,所以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吳昌明,把我爸公司的錢全部拿回來。」
「但你爸可能會因此坐牢。」
曹磊無奈地說:「我爸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現在這樣做,只是為了求個心安理得,但決不能讓吳昌明逍遙法外。」
言鼎讚賞地說:「你爸是好樣的!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找到吳昌明,而且這也是我接的第一個案子,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也不會讓自己失望。」
曹磊的心情這才稍微好點,問:「你真跟那個叫王輝的開始合作了?」
「當然,我說了,這是我的第一單生意。」言鼎信心十足,「我知道你以前看不起王輝,認為他是撈偏門的,但是從我加盟的這一刻起,我要向你,向全世界證明,這一行不是撈偏門!我們的存在,是為了幫助更多像你父親一樣討債無門的人,簡而言之,就是替人解決麻煩。」
曹磊大笑不止,由衷地說:「言哥,聽你說了這番話,我感覺到你選對了適合自己的道路。」
「哎,這話還為之過早,等我幫你爸解決掉麻煩後,你請我吃飯的時候再說,到時候,我得跟你好好喝幾杯。」言鼎謙虛之後又說,「不過你還得多給我一些關於吳昌明的材料,最好有照片,越詳細越好。」
王輝翻閱著言鼎帶回來的資料,興奮地說:「不錯啊兄弟,這麼快就帶回了生意,我是不是該叫你財神?希望你這個財神爺多拉點生意回來,以後弟兄們都仰仗你了!」
言鼎指著照片問:「你現在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儘快找到這個人?」
「找人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
「那是以前,可以通過正當途徑,大不了發通緝令,但是現在不行了,只能靠自己。」
王輝壞笑道:「也不盡然,你在公安局有那麼多朋友,不是可以找他們幫忙嗎?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吳昌明的訊息。」
言鼎搖頭道:「算了,我既然走了,就不想這麼快麻煩舊同事。」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啊!」
「我覺得不好,我剛離開局裡就找舊同事幫忙,你讓人怎麼看我?」
王輝點頭道:「也對,那就聽你的吧,接下來怎麼做?」
言鼎盯著照片上的吳昌明,思維高速旋轉起來。
王輝突然喊道:「有了!」
「有什麼了?」
「材料中有提到他的家庭住址,我們為什麼不去看看?」
言鼎道:「事主已經去過,但吳昌明全家早就搬走了。」
王輝罵道:「這不擺明是為了逃債嗎?」
「那又怎樣,這麼容易就讓你找到他家人,他就不會卷錢跑路了。」言鼎皺眉沉思,王輝也抱著雙臂站在視窗,雙手託著下巴,尋思著該如何入手。
有人敲門,一工作人員進來說:「王總,外面有個男子要見您。」
言鼎起身說:「你先忙吧,我出去辦點事兒。」
前來拜見的男子提著個小皮箱,西裝領帶,還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自我介紹說姓韓,來自福建。
「韓先生,請坐。」王輝非常客氣,韓光取下墨鏡,露出一雙鷹似的眼睛。王輝在他眼睛上停留了兩秒鐘便很快移開,說:「韓先生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韓光鬆了鬆領帶,輕聲咳嗽了幾聲,優雅地說:「這邊的氣候太乾燥了。」
「請喝茶!」王輝做了個手勢。
韓光喝了口茶,然後說:「我從福建過來,這邊沒什麼朋友,但是這件事非常麻煩,必須找人幫忙。」
「當然,我們是專門替人解決麻煩的,所以你找對人了,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麻煩?」
「一筆鉅額債務。」韓光說,「關於錢的事,我想你們應該會感興趣的。」
「當然,非常感興趣,如果對錢都不感興趣,那隻能說明我不缺錢——不過事實恰恰相反,我很缺錢,而且一直在為此努力著。」
韓光大笑道:「很高興聽到王總這樣說,看來我確實找對了人。下面就說說我來找你的原因吧:我在福建是做生意的,一年前,我在做生意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叫孟靈的女人,她說自己是在南江市做大生意的,看起來也好像很有實力。我們從做生意開始接觸,後來慢慢走到了一起,正當我打算向她求婚的時候,她突然消失了,還帶走了很多錢……」
王輝嘆息道:「太遺憾了!」
「沒什麼好遺憾的,過去就過去了,你可能以為我找她是為了那些錢吧?」
「難道不是?」
韓光眼神黯淡地搖頭道:「還真不是,而是另外一件被她帶走的東西。」
「那是什麼?」王輝更加好奇。
「一件家傳的寶貝,我母親傳給我的家傳之寶,我一定要找回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韓光說完這些,聲音都變了,「如果你幫我找到這個女人,我會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王輝開始竊喜,但嘴上仍說:「聽了您的事我感到很遺憾,也非常不是滋味,我很想幫您,但是按照程式,我們必須再瞭解一些情況,您提供一些關於那個女人的資訊越詳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