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裡藏著深深的擔心,孩子幼稚的眼裡裝滿了不解的表情。
「那你就報警吧,大不了魚死網破!姓曹的拿不到一分錢,還得去坐牢!昌明有了這筆錢留給家人,也值了。」吳玉山現出了無賴的表情。
言鼎笑道:「真的嗎?也許有件事吳主任還不知道,曹總已經交代了自己偷稅漏稅的事,現在就等吳昌明去陪他了。還有,這對永遠也無法見光的母子倆,以後的日子就更加難過了。鋼娃,打電話報警!」
鋼娃正要有所行動,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屋裡傳來:「等等!」
吳昌明出現在門口,滿臉疲倦。
「原來這就是你說的最安全的地方。」言鼎啞然失笑。吳昌明無奈地說:「你們進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吳玉山表情怪異地站在一邊,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吳昌明關上門,然後說:「我會把錢全部退回,但有個條件。」
言鼎道:「我們各為其主,只做分內的事,其他的事我們一概不管。」
「好,你得保證姓曹的不會把我供出去。還有,不許牽扯到我堂哥,還有我的家人。」
言鼎對於吳昌明提出的這些條件付之一笑,道:「我不是執法者,也沒有興趣多管閒事。」
第一個案子雖然花費了巨大的精力,但總算是凱旋而歸,結果完美。四人異常興奮,海吃了一頓,擊掌慶賀。
不過誰也沒想到,吳玉山栽了,公安局對吳昌明也發出了通緝令。
「怎麼會這樣?我可沒出賣吳玉山和吳昌明,我答應過他們只要錢,其他的事跟我沒半點關係。」言鼎找到曹磊,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曹磊沒隱瞞,坦白地說:「吳昌明是我爸舉報的,吳玉山是那個派出所所長給賣了。」
言鼎緩緩地說:「我就猜到是這樣。」
「這是他們罪有應得,只可惜讓吳昌明給跑了。」
「我曾答應過吳昌明,現在公安局通緝他,他肯定會以為是我出賣了他。」
曹磊無奈地說:「我把你的話轉告給了我爸,我爸當時也答應不會舉報吳昌明,但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
言鼎嘆道:「算了,不說這個了,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活一天算一天。」
言鼎笑道:「有這麼悲觀嗎?」
「我爸估計會在裡面待幾年,現在公司沒人管,我爸想要我辭職去打理公司的事。」曹磊說這話的時候明顯透露出不情願。
言鼎問:「那你有什麼打算?」
「再看看吧,不過確實很難做決斷,你認為我是個會做生意的人嗎?」曹磊苦笑道,「我爸對我的期望值太高,他還說,坐牢這件事對他來說也許不是壞事,至少可以讓自己的兒子去繼承他的事業。他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怎麼辦?」
言鼎能理解做父親的這種心情,深有感觸地說:「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能按照他們計劃好的人生前進。其實做生意也不錯啊?自己當老闆,既清閒又有錢,還不會有危險,不比當警察差。」
「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曹磊反問,「說實話,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現在的工作,感覺比當警察好?」
言鼎笑道:「怎麼說呢,各有各的好處。但我們生活在這個社會上,有些事情註定了就註定了,沒法選擇的,也許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吧。」
「太深奧了,聽不懂。」
「好,那我說一些你能聽懂的,這段時間又找了幾個女朋友?」
曹磊壞笑道:「幾個?你也太小瞧我了,你應該問我這段時間換了多少個女朋友。」
「對,我表達有誤,你是情聖嘛!當你繼承了你爸的事業,自己當了老闆,還會有一個加強連的女孩在後面追著你不放。」言鼎打趣道,「到了那時候,你會更煩的。」
「我現在就已經夠煩了!」曹磊說完這話,突然想起了什麼,問,「之前在迪吧跟你很好的那個女孩呢?最近有沒有聯絡?」
「當然有,我們現在在一起工作。」
「她也去了你們公司?太厲害了,我太佩服你了。跟你相比,我太弱了,看來以後得跟你多多學習。」
「你又錯了,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關係,她有男朋友的。」
「有男朋友又怎麼了,你這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言鼎拍了曹磊一巴掌,又說到了正事:「我覺得那個吳昌明不會善罷甘休。」
「我猜到了,就怕他不敢來。」曹磊輕蔑地說,「我早晚得把他送進去。」
阿蘭想把好訊息跟自己心愛的人分享,於是打算趁著探視何文東的機會介紹自己的新工作,還有剛剛完成的案子。她本來以為何文東聽到這些會很高興,卻沒想到他一見她就拉下臉說:「你來幹什麼?我不想見你。」
阿蘭很疑惑,上次兩人還聊得好好的,她讓他好好改造,自己會等他出來。他嘴上也答應得好好的,這又是怎麼了?
「文東,發生了什麼事嗎?」
阿蘭小心翼翼地問。何文東沒好氣地說:「沒什麼,我很好,就是不想再見你。你以後不用來看我了,也不用再等我,我們是沒有結果的。就算我出來,也不會再跟你在一起。」
「為什麼,我做了什麼事讓你這麼對我?」阿蘭很傷心,但強忍住淚水。何文東冷冷地說:「你一定要我說出來才高興?那好,我就告訴你,你不是在迪吧裡當陪酒女嗎?你有沒有做過見不得人的事?」
阿蘭一下子就懵了,沒想到何文東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無言以對。
「算了,多餘的話我也不想多說。雖然我是個沒有前途的罪犯,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出來,但我也是個男人,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清楚。你不是喜歡錢嗎?回去吧,如果遇到有錢人,那就趕緊嫁了。」何文東說完這些便轉身離開,留下阿蘭呆呆地坐在那兒,剛一轉身,淚水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王輝今晚請公司的人和幾個朋友去酒吧娛樂,大家玩得很瘋,除了阿蘭,她始終獨自坐在角落,一聲不吭地喝悶酒。
「怎麼了阿蘭小姐,誰又惹你不高興了?」言鼎端著酒杯走過去。阿蘭眼皮低垂,緩緩地搖了搖頭。言鼎舉起酒杯說:「別這樣,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喝了這杯酒就全忘了。」
阿蘭喝了酒,但仍然高興不起來。
言鼎乾脆陪著她坐下:「有什麼不高興的事說出來,我替你分擔一些。」
「沒什麼,你過去玩吧!」
言鼎卻一語中的:「是不是和文東有關?」
阿蘭沒吱聲,言鼎又說:「你去看他了吧,怎麼樣,他過得還好嗎?」
阿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張白紙。
「你們之間出了問題?」言鼎又問,阿蘭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少喝點,喝多傷身。」言鼎想攔住她,卻被阿蘭推開,乾脆抓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別喝了,我送你回去。」言鼎奪下酒瓶,阿蘭卻固執地說:「我不回去,我還要喝,你少管我!」
言鼎無奈,只好隨她。鋼娃突然湊過來道:「言哥,阿蘭肯定是失戀了。」
言鼎一把推開他,罵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一邊兒待著涼快去!」
「好,我送蘭姐一首歌,叫失戀陣線聯盟!」鋼娃嬉皮笑臉地喊道,然後抓起麥克風就鬼哭狼嚎起來,眾人全都捂住了耳朵。
王輝在另一個角落跟朋友有說有笑,眼睛卻隨時停留在阿蘭身上,幾次想過去跟她說說話,卻又鼓不起勇氣。
夜場散盡,各回各家。
王輝在大家都散去後,偷偷開車追上了阿蘭,在她身邊停下,喊她上車。
阿蘭向左右環顧了一眼,王輝又說:「這會兒沒車的,快上來吧。」她遲疑了片刻,接受了他的提議。
王輝看了阿蘭一眼,心疼地說:「你喝這麼多酒會傷身的。」阿蘭沒吱聲,王輝笑了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安排了今天的聚會,沒想到還是沒能讓你心情好起來。」
阿蘭像個木偶似的一動不動,雙眼微閉,好像睡著了。
王輝輕聲叫她的名字,但阿蘭沒有任何反應。他嘆息了一聲,把車開到路邊停下,然後安靜地坐著,欣賞著寂靜的夜色,還有街道兩邊昏黃的燈光,想起自己之前去見何文東的事,心潮澎湃。
「阿蘭是個好女孩,她應該過得幸福,而且應該過上比現在更好的日子。我知道你們曾經相愛過,但你卻不知道她在外面過得有多苦,一個人要面對多少事。生活的苦難還是其次的,關鍵是她還要等你多久。如果你心裡真的有她,就請放手,我保證會讓她過得幸福、快樂……」
這是王輝去監獄見何文東時對他說過的話,也正是這些話,直接導致了何文東對阿蘭的態度,所以才逼他說出了之前那些決絕的話。
阿蘭是真的睡著了,她很累,累得不想睜開眼。
王輝是個放縱不羈的男人,卻在這個女孩面前失去了本色,也許那句話說得太對了——每個桀驁不馴的男人,終究會遇到一個降服自己的女人。而阿蘭,就是上帝派來降服他的女人。
也不知睡了多久,阿蘭終於睜開了眼。此時,天邊已經微微泛出魚肚白,一縷耀眼的光亮從雲層中射出來,把大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醒了?」王輝很敏感,其實他一直未曾真正睡著,只要有細微的響動,他都會醒來。
阿蘭發現自己還坐在車裡,訝異地問:「你陪了我一夜?」
「不是一夜,嚴格來說,我們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一點,所以只能說是小半夜。」王輝開玩笑道。阿蘭不好意思地說:「真不好意思,太困了,沒想到就睡著了,還讓你跟著受累。」
「沒事兒,我是你老闆,員工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當然得在身邊。」王輝此時充分顯露出男人的幽默。阿蘭問:「是不是該去公司了?」
「你忘了,今天可是週末。」王輝道,「走,我先帶你去吃點早餐,然後送你回家休息。」
誰都沒提昨晚的事,就好像未曾發生過,生活一切順其自然。
按照慣例,公司週一早上要開會,安排一週要做的事。言鼎手裡拿著幾份報紙,然後一人發了一份,說:「先看報紙,然後再開會,看仔細點啊!」
他們全都詫異地看著言鼎,王輝問:「沒什麼事看什麼報紙,不會又捅婁子了吧?」
言鼎揮手道:「先看完報紙再說吧。」
幾分鐘後,言鼎問:「有什麼發現?」
大家全都搖頭,鋼娃不解地說:「言哥,我就看到幾個大明星,忒美了。」
王輝接過話道:「我贊同!」
「那你呢?」言鼎又問阿蘭。阿蘭說:「好像也沒什麼事能跟我們扯上關係。」
言鼎把報紙全收起來攤開在桌面上,然後指著幾條新聞說:「這是連續兩個星期以來的報道,全都是關於‘車貸危機’的新聞,再好好想想,跟我們能扯上關係嗎?」
王輝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會想插上一腳吧?」
「現在很多車貸在銀行都成了死賬,銀行方面找不到貸款人,也就收不到錢,所以他們應該很頭痛。如果我們主動出擊,跟銀行合作,會不會是一筆大生意?」言鼎也是考慮了很久才作出這個決定,「不過首先必須要在銀行方面有熟人,最好是負責貸款的經理。」
「那這筆生意就太大了,全市那麼多家銀行,我們不是有很多生意要接了?」阿蘭感慨道。
言鼎開心地說:「只要我們有這個能力,就不怕沒有生意。以前我們是等生意上門,今後要主動出擊,只要做成幾筆生意,相信大家都會大賺一筆。」
「是不是隻要找到人,找到車就可以了?」鋼娃問。言鼎說:「理論上是這樣,但那麼多案子,肯定不是千篇一律,我們必須一個一個來,慢慢積累經驗。」
言鼎看王輝不做聲,於是說:「王總,你得表個態啊?我只能是提出建議,最後決定做還是不做,還得你把關。」
「我有個問題。」王輝咳嗽了一聲,「銀行是國家的,他們有專門的收賬渠道,我們這麼一個小小的私營公司,他們會答應跟我們合作嗎?」
言鼎大笑道:「這個問題太有建設性了,也是我一直在擔心的問題。我研究了好幾期報紙,發現所有的案子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貸款人全都銷聲匿跡,銀行方面找不到人,即使他們有專人負責收貸款事宜,但他們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攤子,不可能每個案子都親力親為,所以人手和精力根本顧不過來。我們這時候去主動跟他們提出合作,而且只收取手續費,與其說讓那些貸款隨後都變成死賬、爛賬,二選一,你們說說,銀行會選擇跟我們合作嗎?」
王輝聽了這番話,忍不住鼓掌道:「言總,看來以後大家跟著你混,不愁吃不愁穿啊!」
「老闆,只要能賺大錢,你們說怎麼做就怎麼做!」鋼娃把胸膛拍得砰砰響,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言鼎擺了擺手道:「計劃出來了,但還得付諸實施,你們誰在銀行方面有熟人?」
「不巧的是,我在銀行確實有個熟人。」王輝胸有成竹地笑道。言鼎說:「那還等什麼,馬上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