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華,男,四十五歲,目前已被銀行告上法庭,但遭遇執行難。我已經跟銀行方面初步達成協議,答應讓我們來幫他們收賬。」王輝一臉興奮,「根據銀行經理的說法,如果我們能成功收回這筆貸款,以後還有很多生意等著我們。」
言鼎有些疑惑,問:「既然找到了人,執行又難,那我們去結果還不是一樣?」
「哦,不好意思,我的話還沒說完。」王輝繼續說,「王立華不是本案的關鍵,他只是整個案子中很重要的一環——擔保人。真正的貸款人叫顧雲峰,但那小子年初就逃了,車也不見了,電話打不通,以前住的地方也人去樓空,好像人間蒸發了。」
「顧雲峰?」言鼎唸叨道,「他跑路之後,於是擔保人受到牽連……看來又是錯信朋友惹的禍。」
「對,據我初步瞭解,王立華在朋友圈子裡是出名的義氣,平時經常和一群哥們一起吃飯喝酒,朋友有事相求也總是盡力而為。這個人應該說還是不錯的。」王輝接著說,「不過我還沒見過他,打算儘快去跟他了解更多的情況。」
「我跟你一塊兒去。」言鼎說。
王立華個子不高,但一看上去就挺爺們的,留著個光頭,像個大燈泡,油光發亮。
言鼎說明來意,王立華立即就嘆息起來,無奈地說:「一提起這事就頭痛,我也是好心好意幫哥們,現在出了事,全都賴到我頭上了,這叫什麼事嘛!以後啊,就是再好的朋友,我發誓也不幫人做擔保了,這可不是好差事。」
王輝笑道:「王兄,我們從銀行方面瞭解了一些關於你的情況,但有些事情銀行也說得不太清楚,你能不能再把當初做擔保的情況詳細地說一遍。」
「對,我們雖然是幫銀行收債,但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卻是來幫你的。只有你提供的資料越詳細,對我們就越有幫助,就對你自己也越有利。」言鼎搭腔道,「就從你跟顧雲峰相識的時候說起吧。」
王立華陷入了沉思中,然後開始講述他跟顧雲峰之間的故事。說到動容處,不禁黯然神傷,說到最後,便又長吁短嘆起來,喃喃地說:「這麼多年的好兄弟,雖然我能理解他的難處,但他也不能讓我為難啊,有什麼事就應該當面說清楚,他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
言鼎能感受到他真的很傷心,作為一個這樣的男人,「義氣」二字有時候可能比其他任何東西都重要。
「你還認識顧雲峰其他的家人嗎?」王輝問。王立華搖頭道:「還真不知道。我們雖然關係好,但很少問及家裡的事。」
「他以前住的地方你應該去過吧?」
「去過,但他那時候是一個人住,我們常常過去玩,在一塊兒喝酒、打牌……」王立華像是在回憶那段時光,「顧雲峰是做生意的,生意好的時候,每個月幾乎有一兩萬元的收入。他也很照顧我們這些朋友,沒想到,真沒想到啊,當年那麼好的朋友,怎麼會突然就變了?」
言鼎突然覺得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同樣可憐,他也有著同樣的經歷,也被兄弟出賣過。
王立華接下來的話更讓他們吃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太粗心了,當然,也緣於我對朋友太過信任——簽字時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所需承擔的連帶責任,覺得無非是幫朋友個忙,走走程式而已。」王立華苦笑起來,「我只知道自己簽了個字替朋友‘擔名’貸款買了輛車,至於車是什麼型號,貸款多少金額,利息多少,貸款期限多長都一概不知。你們聽了這話是不是覺得我太可笑了,或者說腦袋一時發熱做出了這樣的錯誤決定?」
王輝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會做出如此草率的事。
言鼎緩緩地搖了搖頭,嘆息道:「你是我見過的最粗心的男人。」
「你們就別取笑我了,我現在真是悔得連腸子都青了。可是已經晚了,如果無法還那筆錢給銀行,我不拿房子做抵押就是等著坐牢……」王立華雙眼黯淡。
言鼎鼓勵他道:「我說過,我們和銀行之間有協議,這次不僅是來幫銀行要回那筆貸款,同時也是來幫你的。只要你主動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相信很快就會找到顧雲峰。」
「他一年前去了武漢,走的時候我們一些老朋友還給他舉行了送別晚宴。後來因為大家工作都很忙,所以就聯絡得少了,直到半年前過春節時,我照例給他打電話送祝福,才發現他的電話已經打不通。當時我也沒放在心上,不久之前,銀行給我打電話催我還款,我才知道出事了。」王立華娓娓道來。
言鼎問:「你之前跟他通電話,他有沒有告訴你,或者你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王立華想了會兒,突然一拍腦袋,說:「我想起來了,他在電話裡好像說在武漢的生意不怎麼順利。因為當時突然有事要出門,所以就沒多聊,現在想來,也許那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對,那很可能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可惜你當時根本沒往這上面想。」王輝惋惜不已,「看來我們得跑一趟武漢了。」
「哦,差點忘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顧雲峰是做什麼生意的?」言鼎問。
王立華想了想,說:「之前是做服裝個體生意,到了武漢後,好像轉做服裝批發生意了。」
「服裝批發?在漢正街嗎?」
「對,對,就是漢正街,他好像在電話裡提起過。」
「那你還記得他在漢正街做批發生意的門店名字嗎?」言鼎又問。王立華遲疑了片刻,搖頭道:「沒什麼印象,好像他也沒提起過。」
王輝接過話道:「漢正街並不算太大,如果我們過去,估計很快就會打聽到顧雲峰的下落。」
臨走的時候,王立華突然感激地說:「兩位,大家都是男人,我就什麼都不多說了,有什麼需要我出面或者幫忙的,儘管開口。希望你們武漢之行能有收穫,回來後我請你們喝酒。」
言鼎心裡流過一道暖流,回頭說:「兄弟,放心吧,這件事最終會有一個解決方案。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們,因為我們是專業的,說話做事絕對一言九鼎。」
坐落於武漢市漢口繁華地段的漢正街,自古就有天下第一街的美譽。這條擁有五百多年曆史的街道,如今仍然散發著迷人的氣息,商人、遊客匯聚於此,其熱鬧程度不亞於一幅現代清明上河圖。
他們雖然早就對漢正街之名如雷貫耳,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來到此地,站在大街中央,望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身在汪洋,一片茫然。
「天啊,我們是要在這兒找一個叫顧雲峰的人嗎?」鋼娃大聲喊起來。王輝嘆道:「沒錯,就是這兒,鼎鼎大名的漢正街!」
言鼎一字一頓地說:「就算是大海撈針,也得把顧雲峰給撈出來!」
他們住在位於漢正街裡面的一家小旅館,開啟窗戶,便能看到滿目的店鋪,當然,入眼更多的仍然是人頭攢動的場景。
言鼎站在視窗,望著紛繁複雜的街道,陷入了沉思中。他們除了知道顧雲峰曾經在漢正街做生意之外,手上還真沒有其他線索,現在到底該從哪兒下手?
吃晚飯的時候,三人來到一家老字號小店,點了一些特色小吃。
「這些東西看上去怪怪的,味道還不錯。」鋼娃吃得開心不已,滿嘴冒油。一老人端著盤子過來,王輝攔住他問:「您是這兒的老闆嗎?」
老人笑道:「想必幾位都是外地人吧,連我都不認識?」
「看得出來您在這兒很久了。老闆,想跟您打聽個人,認不認識一個叫顧雲峰的男人?」王輝笑問。老闆想了一下:「男人我倒是認識不少,但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他是做什麼的?開店的,賣服裝的?」
「做服裝批發生意的。」言鼎道,「老闆,我們是他朋友。半年前失去了聯絡,這次特意過來找他,如果您認識他,或者有他的訊息,可不可以……」
老闆說:「我是開餐館的,找人可不是我的長項,如果你們想找人,去找一個叫阿標的人吧。」
「阿標是幹什麼的?」言鼎問。鋼娃喊道:「是不是道上混的?」
老闆笑呵呵地說:「混什麼混,阿標是漢正街派出所的所長,有什麼事,你們去找他就行了,他找人可是很有一手的,只要他出面,基本都沒問題。」
「那我們怎麼稱呼他?」
「叫他阿標就行了,他很親和,沒派頭的。」
「謝謝您,老闆!」言鼎興奮不已,原本前路一片迷茫,沒想這麼快就找到了出路。
翌日一早,三人來到派出所,見到了他們想象中的阿標。只見阿標完全禿頂,挺著微微凸起的肚子,說起話來溫文爾雅,還真沒有一點兒威嚴。
「你們這是要報案嗎?」阿標問。言鼎忙說:「對對對,我們要找的這個人已經失蹤半年多,換句話說,半年以來我們就沒聯絡上他,我們懷疑他失蹤了,所以這次是特地過來找他。」
「半年前就失蹤了,為什麼現在才來?」阿標又問。
言鼎愣了一下,但立即說:「我們一開始以為他只是換了電話,這不還想著等他來電話嗎?但一直沒等到,這才……」
「所長……」王輝剛一開口,阿標就打斷了他:「叫我阿標吧。」
「好,好,阿標。」王輝怎麼著都覺得拗口,「是這樣的,我們大老遠地跑到這兒來,一開始是舉步維艱,不知道該怎麼開始,後來聽大夥兒說起漢正街有一位叫阿標的神探,要說找人呢,那可是一流,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找不到的人,所以我們就滿懷信心地過來了。」
阿標被人拍了馬屁,心裡舒服但仍然面不改色地說:「那都是街坊鄰居的抬舉。雖說誇大了些,但也沒誇張多少……要說找人嘛,我不敢打包票能不能百分之百地找到,但只要是立了案,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沒問題。」
「是嗎?那可太好了,我們總算是找對人了。」王輝搓手頓腳,抓著阿標的手連連搖晃。阿標抽回手說:「好了,趕緊先報案,然後給我說說這個失蹤人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聊了很久,三人告辭離去。
「所長讓我們明早再來派出所找他,他有那麼快弄到線索嗎?」在回去的路上,王輝嘀咕道。
「我看難,八成是在逗我們玩。」鋼娃插話道,「還有,你們看他那樣子像個所長嗎?」
言鼎笑道:「那你說所長應該長成什麼樣子?人不可貌相,他讓我們回去等訊息,就是在利用今天的時間排查線索呢。」
「你怎麼知道?他跟你說了?」王輝疑惑地問。言鼎道:「你忘了我以前是幹什麼的?派出所的那一套程式我很清楚。」
「那這剩下的大半天時間,我們幹什麼去?」鋼娃問。王輝大手一揮,道:「該幹嘛幹嘛去,想睡覺就睡覺,想逛逛那就逛逛。」
「你們想得太美了,我們是來做事,可不是來玩的。」言鼎把他們頂了回去,「阿標讓我們回來等訊息,並不表示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做。他不是說自己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嗎?這樣坐以待斃,萬一他那邊沒找到線索,我們這一天不是白白浪費了?」
「那你安排吧,我想不出我們現在除了等待還能做什麼。」王輝嘀咕道。言鼎說:「可做的事情太多了。走,咱們分頭行動,挨個店鋪查問,興許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什麼,挨個問,那得問到什麼時候?」鋼娃愁眉苦臉地問。
言鼎反駁道:「不管到什麼時候,那也得問!以前幹警察時,為了找一個線索,那可是大海撈針,有時候得詢問調查上萬戶百姓,而且是大範圍的,現在的調查範圍已經鎖定在漢正街,這不比大海撈針容易多了嗎?」
「行了行了,就按照言總說的行動吧。」王輝最先離開,言鼎看著他倆消失在人海之後,然後走進了最近的店鋪。
天快黑的時候,三人約定在旅館會合的時間到了,但遲遲不見王輝露面。鋼娃開玩笑道:「王總是不是在路上偶遇美女,然後開小差去了?」
言鼎沒搭理他,想起自己找到的一條重大線索,問鋼娃:「那你呢,有沒有什麼發現?」
「我……哦,有,有,有!」鋼娃忙不迭地回答,「一條非常重大的線索,我聽說漢正街過兩年就要全部搬遷,這算重大線索吧?」
言鼎皺著眉頭:「這條線索跟我們找人有什麼關係?」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有沒有用,得領導決定。」鋼娃嬉皮笑臉地說道。言鼎白了他一眼,說:「做事得用腦子,別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撞,到頭來一無所獲。」
幾分鐘後,王輝急匆匆地趕了回來,一進房間就得意洋洋地喊道:「兩位,有什麼收穫嗎?」
「看樣子你收穫不小啊!」言鼎說。王輝笑道:「那是當然,這條線索可是我花了很大代價才弄到的。」
「別磨蹭了,說吧,什麼線索?」
王輝故意賣關子,說:「先說說你們的收穫吧。」
「不好意思,我們能力有限,基本上算是一無所獲。」言鼎這是在逼他先說,王輝打了個響指,開始講述自己的遭遇。
鋼娃大笑道:「王總,我沒猜錯,你果然就是跟美女約會去了。」
「我可不是為了約會,我這叫捨生取義!」王輝感慨地說,「沒想到就扶著一位老人過馬路,順手做了件好事,就能有這麼大的收穫。不過也很湊巧,幸虧她女兒在街道辦事處上班,才能告訴我這麼多事。」
言鼎笑了笑,道:「確實收穫不小,不過我也掌握了另外一些線索。」
「難道比我的線索更重要?」
「當然。」言鼎說,「你掌握的線索只是知道顧雲峰當年確實在漢正街做過服裝生意,而且在街道辦事處登記過,這說明王立華提供的線索沒錯。我掌握的線索是,半年前漢正街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災,好幾家店鋪受到牽連。」
鋼娃摸著下巴,不解地問:「這個能證明什麼,難道顧雲峰的店鋪也在其中?」
王輝突然說:「我掌握的線索是,顧雲峰的店鋪確實在那場大火中被燒了,之後他就離開了漢正街,這些在街道辦事處都是有記錄的。」
「看來我們掌握的情況不謀而合,不過貌似這些線索意義不大,我們還是不清楚顧雲峰目前到底在哪兒。」言鼎嘆息道,「看來只能期待阿標那邊了。」
當夜無事。
一覺醒來,言鼎突然從床上彈起來,腦袋裡湧起一個突如其來的靈感,然後叫上另外二人穿戴、洗漱,急匆匆地一起去派出所。
阿標把一疊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嘆道:「你們要找的人在派出所有備案,但半年前就從漢正街遷了出去,再也不知去向。」
「就這些?」王輝有點失望。阿標說:「讓你們失望了,不過不要緊,我會繼續追查這個人的下落。」
王輝繼續說:「其實我們已經掌握了這些資料,不過好像用途不大。」
言鼎用目光示意他別亂說,然後對阿標說:「您別介意,我朋友不是這個意思,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所以……」
阿標笑道:「沒什麼,我這個人沒那麼小氣,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心急是沒用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想別的辦法。」
「連你這個找人專家都沒轍,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王輝說起了喪氣話。阿標淡然一笑,道:「誰說我沒轍了,我這個找人專家可不是浪得虛名,不過辦法是人想的,光著急有什麼用?」
「那所長您有想到別的辦法嗎?」言鼎不失時機地問,「希望不吝賜教。」
阿標笑呵呵地說:「別跟我拍馬屁,我不吃這一套。既然你們能打探到顧雲峰的訊息,應該也不難猜到我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吧?」
「要有辦法我們就不來找你了。」王輝不快地嘀咕道。言鼎卻笑道:「所長,我確實還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
「說來聽聽。」阿標蠻有興趣地看著言鼎。
言鼎說出了一個字:「車!」阿標衝他伸出了大拇指。
「車,什麼車?」鋼娃瞪著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