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輝已經明白過來,說:「顧雲峰當年有把車開到武漢嗎?」
「這個王立華沒說,但跟我說過車牌號,所以我們只要去交警部門,也許就能查到新的線索。」言鼎說完這話,看向阿標。
阿標說:「我在那邊有朋友,告訴我車牌號,我馬上讓他們去查。」
言鼎預測了兩種結果,第一是顧雲峰根本沒把車開到武漢來,第二是他早就把車易主了。但結果出來的時候,仍然把他給驚住了,因為這結果都不在這兩種預測之內。
「什麼,報廢了?」王輝很驚訝,「按理說,這輛車還沒到報廢的時間嘛。」
阿標道:「這就是我查到的結果,事實確鑿。」
「車貸沒還清就報廢了,顧雲峰到底想幹什麼?」王輝罵道。阿標笑著說:「想知道原因,找到他本人就行了。」
「我們這不是在找嗎?」王輝不快地說,「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斷了,看來沒轍了。」
阿標突然掃視了每個人一眼,道:「說實話吧,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找顧雲峰?」
言鼎一愣,道:「剛來我就說了,顧雲峰他……」
「別跟我打馬虎眼了,顧雲峰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阿標問。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無奈地垂下了頭。阿標接著說;「我早看出來了,你們找顧雲峰,絕不是因為你們是朋友,更不是因為他失蹤了你們才來找他,而是因為你們跟他之間有過節,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欠了你們錢。」
言鼎訕笑道:「所長,既然您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瞞您了,顧雲峰確實欠了銀行一筆貸款。」
「你們是銀行的人?」
「算是吧。」言鼎道,「顧雲峰貸款買車,還剩十來萬沒還就失蹤了。我們一路追到這兒來,沒想到好不容易掌握的線索又斷了。」
王輝說:「阿標所長,這兩天麻煩您了,我看我們還是自己繼續想辦法吧。」
言鼎也說:「所長,王輝說得對,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也許顧雲峰已經離開了武漢,所以我們可能也要離開。」
「急什麼,如果就這麼放棄,我這個找人專家的名號不是毀在了你們手裡?」阿標摸了摸稀疏的頭髮,「找人這事兒急不得,其實線索並沒有完全斷開——你們自己想想,在車輛還沒到報廢期之前,顧雲峰為什麼要把車輛報廢?」
「對呀,為什麼?我們也想不明白。」鋼娃嘆息道,「如果說缺錢,他應該賣掉車才對。」
「小夥子說得太對了,按照正常思維,這才是常人的邏輯。」阿標道,「顧雲峰做出了違背常理的事,那我們就要變換思維方式。」
言鼎也沒想出顧雲峰這麼做的原因,但目前那輛車是唯一的線索,所以還得從車輛方向找線索。
「下午你們跟我去一趟紅城物資回收公司。」阿標說。
紅城物資回收公司是一家專門從事車輛報廢業務的公司,顧雲峰的那輛車就是由該公司報廢。公司負責人聽完阿標的話,馬上讓下面的工作人員去翻閱資料,半個小時後就找到了那輛車的資訊。
阿標看完當時的記錄後很是驚訝,然後遞給言鼎。言鼎快速掃視了一遍,訝異地說:「當時顧雲峰來報廢那輛……車是在發生車禍之後?」
「對,正是這樣。那輛車是在出車禍後被送到這兒來的,而且簽字方也是他本人。」公司老闆說。
言鼎雙眼放光,盯著電話那個位置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王輝疑惑地問:「你笑什麼?」
言鼎指著那張登記表說:「電話號碼,顧雲峰留下來的!」
「是嗎?那馬上得打一個試試。」王輝急不可待地說,卻被阿標攔住:「你們就這樣打電話過去,想好怎麼說了?顧雲峰既然有心逃債,肯定早有防備,所以你們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跟他說再打這個電話吧,免得打草驚蛇。」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回到派出所,阿標才說:「這個電話還是讓我來打吧。」
「您想好了怎麼跟他說?」言鼎問。阿標道:「我這是派出所的電話,明白了吧。」
阿標正在撥號碼,王輝突然阻止道:「先別打……」
阿標停下了撥號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他。王輝說:「顧雲峰留下的是座機號碼,如果我們去電信局,是不是可以查到登記電話號碼的地址?」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個!」言鼎大喜。阿標也說:「只要查到地址,直接找過去,也不會打草驚蛇,運氣好的話,也許正好可以逮住他。」
這是一座四層高的樓房,看上去很有些歷史了,大門口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就是這棟樓房,三樓,302室。」阿標說,「要不我跟你們其中一個先上去看看?」
言鼎忙說:「您這一身制服太顯眼了,還是我跟鋼娃去吧。」
「行,那我們在樓下等著。」阿標說。
言鼎和鋼娃來到302室門口,敲了半天也沒人開門。
「言哥,那小子是不是早就搬家了?」鋼娃問。言鼎說:「有這個可能,所以只能等到主人回來再說了。」
鋼娃突然說:「哥,要不然我試試?」
「你想幹什麼?」
「嘿嘿,這把鎖哪能擋得住我的腳步,要進去還不是輕而易舉……」
言鼎罵道:「我說你小子是狗改不了吃屎啊,還想進去待著嗎?少給我惹事!」
阿標先回家了,他們在院子裡等了半天,直到晚上十二點,仍然未見302室的主人回來,只得暫時回到旅館。
三人回到旅館各自的房間,全都被驚呆了,只見行李撒了一地,室內亂七八糟,好像剛剛被人翻過。
他們找來旅館老闆,老闆也一臉困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幸好沒丟失什麼東西,所以不了了之。
言鼎想著剛剛發生的事,又一直在想這個案子的突破口,不知道漏了什麼。不知什麼時候,就在他迷迷糊糊地睡著時,突然就被門外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驚醒,睜眼一看,腳步聲卻又戛然而止。
翌日一早,言鼎被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吵醒,剛一開門,鋼娃和王輝就闖了進來,一進門就到處搜尋,好像在找什麼。
「你們在找什麼,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言鼎睡意矇矓。鋼娃瞪著眼睛說:「不好了,又出事了!」
言鼎去到他倆的房間,發現倆人房間裡灑滿了紙錢,而且張張錢上沾滿了血。
言鼎也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此時門外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客人,老闆也趕了過來,頓時啞口無言。
「老闆,你這店裡是不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鋼娃怒問。老闆愁眉苦臉地說:「從沒遇到過像今天這樣的事,這怎麼就……往後我這生意可怎麼做啊!」
「老闆,你先別急,我看這是有人故意惡作劇,還是馬上報警吧。」言鼎勸道。不一會兒,阿標帶人趕到旅館,檢視了一下現場,問老闆有沒有監控錄影,老闆搖頭道:「小本生意,哪來的監控啊?」
阿標轉身問言鼎:「為什麼就他倆房間有事兒,你房間怎麼就沒事兒?」
「我也想知道答案。」言鼎搖頭,又把昨天晚上房間被人闖入的事告訴了阿標。阿標驅散了圍觀者,把言鼎拉到一邊說:「明顯是有人故意搞事,想嚇唬你們。」
「我猜到了。」言鼎一點兒也不擔心,「此地無銀三百兩,如果不是心裡有鬼,就不會扮鬼嚇人。」
「這麼多紙錢,也要花錢買啊!」阿標冷笑道,「跟我走,我想到辦法了。」
長嶺街是專門售賣祭祀用品的地方,連著大概有好幾十家店鋪,門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祭祀物品,一走近,頓覺一股陰森之氣。
「哎喲,這地方怎麼冷颼颼的。」鋼娃一下車就抱緊了雙臂。
阿標問:「你怕?」
「不怕,不怕,就是腳有點軟……」鋼娃苦笑道。
他們拿著從旅館帶來的紙錢,挨個去每家店鋪打聽,終於在其中一家對上了號。
店老闆是個老頭,臉上佈滿了皺紋,像裂了口的樹皮。
「幾位,想要點什麼?」老闆聲音沙啞,讓人聽上去心裡生冷。
阿標用一口濃郁的漢腔問:「老闆,請問有這種紙錢賣嗎?」
老闆接過紙錢看了看,然後指著角落的方向說:「還有很多,請問需要多少?」
阿標亮出了證件,問:「幾天前,是不是有人在這兒買過這種紙錢?」
老闆疑惑地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就別管這麼多了,只要回答我的問題。」阿標的口氣有點生硬。老闆想了想,道:「我這兒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好好想想,這件事牽扯到一個非常複雜的案子,公安機關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阿標說話的時候,身邊的三人雖然無法完全聽懂,但大致能猜到他們在談什麼。
言鼎習慣性地向四周看看,就在此時,突然感覺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他循著感覺看去,卻只看到幾個匆忙行走的背影。
「看什麼呢?」王輝問。
言鼎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遠遠地看著那幾個背影,突然,一張臉回頭看了他一眼。也就是這一眼,讓言鼎的靈魂深處好像被什麼東西猛烈地撞擊了一下,腦子裡迅速浮現出顧雲峰的臉,立即大叫一聲:「顧雲峰!」
所有人都被言鼎這一聲尖叫驚住,但是當他們回過頭時,言鼎已經撒腿衝了出去。
「趕緊啊,還愣著幹什麼?」阿標丟下還在發呆的老闆,隨著言鼎的背影奔跑過去。
言鼎很感謝當兵那會兒的勤學苦練,才讓自己練就瞭如此強勁的體力,但還是沒想到,那個人影穿過一條狹長的通道,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追什麼呢?」王輝氣喘吁吁地最先追上來。言鼎站在熱鬧的大街上到處張望,說:「顧雲峰,我看到顧雲峰了!」
王輝詫異地問:「真是顧雲峰?你看清楚了?」
「絕對是他,只要是我看過一眼的人,絕對別想從我面前溜走!」言鼎饒有信心地說,「我們一直在尋找顧雲峰的下落,沒想到卻被他給反跟蹤了。」
「也就是說,我們做的所有事都在他的監視之下?但他是怎麼知道我們在找他?」王輝問。言鼎道:「他在漢正街做了一陣服裝生意,肯定也有一些朋友,而且也有人一直在跟他聯絡,我們這幾天一直在四處打聽他,也許就是其中一個人跟他通風報信了。」
阿標接著說:「既然他人還在武漢,那就好辦了。」
「我們不是找到他的住處了嗎?他總得回家去吧,為什麼不過去繼續盯著?」鋼娃問。阿標說:「現在你們的行蹤都在他的監視下,那他肯定也知道你們去他住的地方找過他,所以現在再去就是浪費時間。」
「真可惜讓他跑掉了。」王輝嘆息道,「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機會肯定還會再來,那小子跑不掉。」阿標說,「這樣,我們先走吧,我回去還要處理一些事情。」
在回旅館的路上,王輝讓他們先回去,自己要打幾個電話。
阿蘭剛剛接聽完一個電話,還沒轉身電話又響起來,一聽是王輝的聲音,有些激動,說:「你們總算是打電話來了,擔心死我了。」
王輝笑著說:「你是在擔心我呢,還是我們大家?」
「當然是你們大家了,怎麼樣,事情還順利嗎?」阿蘭問。王輝說:「還行吧,你呢,怎麼樣,公司沒什麼事吧?」
「當然有了,有幾個客戶來電話諮詢過,我記下了電話號碼,等你們回來再通知他們過來。」阿蘭說,又問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王輝不知怎麼回答,只說:「應該快了。」
「那到底找到人了嗎?」阿蘭揪心地問。王輝嬉皮笑臉地問:「你這到底是在關心我們的工作,還是在想我啊?」
阿蘭遲疑了一下,說:「王總,言哥他們呢?」
「他呀,跟鋼娃回旅館了,我是特意留下來給你打電話的。」王輝說,「這段時間沒見你,我可是茶飯不思啊!」
「王總,你……」阿蘭不快,「你告訴言哥,公安局的王隊打電話找過他。」
王輝應承道:「放心吧,如果順利的話,估計這幾天就回……如果不順利的話,估計也得要回來了。」
阿標給他們帶來一個非常沮喪的訊息,這個訊息確實讓他們都失去了方向。
「怎麼會這樣,攝像頭那不是成了擺設嗎?」王輝嘆息道。阿標說:「我回去就是為了查監控錄影的情況,沒想到結果……」
「如此一來,線索又斷了。」王輝又說,「看來這次是真要打道回府了。」
阿標也感慨地說:「沒想到你們這個案,子成了我找人生涯中無法完成任務的百分之一。」
言鼎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說:「你們這是幹什麼,這就準備打退堂鼓了?顧雲峰想盡辦法恐嚇、跟蹤我們,說明他心虛了,也說明他還在武漢,如果範圍縮小一點,說不定還在漢正街,只是我們找錯了方向,我有信心找到顧雲峰。」
「好,那就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吧。」王輝拍了拍手,「兄弟們,先去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去吃頓好的,然後咱們繼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