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現在的目光卻是分外的溫柔,帶著母性的暖意。她拉著李忠在身旁坐下,詳細地詢問他的飲食起居,文墨辭章,然後便轉達了皇后的旨意:「殿下一定要鍥而不捨,刻苦自勵,習文演武,將來成為有為之主。」
說完這些,她又從懷裡拿出一方玉虎鎮紙道:「此為皇上所賜之物,殿下一定用得著,現在轉贈殿下,也是妾身的一點寄望和心意。」
李忠接過鎮紙答謝道:「本王定不負父皇希冀,母后厚望。謝才人厚愛!」
武媚又拿出自己寫的一幅字對於志寧道:「妾身奉皇上旨意隨褚大人研習書藝,現寫了一幅字想贈予殿下,不知可否?」
于志寧接過書卷,展開一讀,原來是摘錄孟子的一段語錄——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看完這字,于志寧覺得武媚實在是個有心人,她寫這段話最適合陳王的處境,不唯王皇后看了高興,皇上也一定會龍顏大悅的。他正揣摩著武媚的心思,又聽見她道:「孟子又說:‘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妾身常想,人之一生,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如果沒有了困苦,沒有了敵手,必怠於安樂,豈有不亡國的。大人以為如何?」
于志寧驚詫地看著武媚,半天才回過神來。在陳王身邊的這幾個月,王皇后時不時地召他進宮詢問陳王的學業,那種憐子之情溢於言表。可她多為關注陳王能否立為國嗣,卻少有思索何以能使其成為有為之君。他忽發另想,假若這孩子是才人的兒子,她又該怎樣處置呢?這種糾結直到武媚離開後都沒有散開。
難怪皇上力排眾議要接她回京呢!看來她的確非同尋常,唉……暮色漸沉時,他心頭生出無以言狀的沉重……
天邊還剩最後一縷晚霞,長安的大小建築都塗上一層古銅色,坊間的街燈與店鋪的門燈相繼點燃,照著武媚的轎輿朝清寧宮移去。馬蹄聲「嘚兒、嘚兒」地敲打著地面,在武媚的心頭演奏著明快的心曲,她的眉宇間溢位的是得意自信的微笑。
她在心裡整理著回京幾個月來的每一個細節,點點滴滴、枝枝杈杈,那是一支愛、恨、忍交織的心曲。她是何等聰明的女人,怎麼會體味不出皇上安排她到清寧宮的苦心孤詣呢?那是為了能早晚都見到她。她看得出來,那個只知爭寵,卻不知怎樣博取皇上歡心的王皇后對雲雨之事並不專情,這又如何能讓精力健旺的皇上守在她身邊呢?
她不知道王皇后是否發現,皇上現在喜歡到清寧宮完全是因為自己。他們常在甘露殿幽會,她躺在皇上的懷抱裡,常常在心裡嘲笑王皇后的愚蠢——為了一個蕭淑妃,她竟不惜讓自己進宮。
兩年的寺院生活,沒有磨去她被太宗冷落、被驅趕出宮的仇恨。她覺得自己就應該是這後宮的主宰,自從被皇上接回京的那一天起,她就發誓要奪回失去的一切,要讓那些曾圖謀除去她的人一個個死無葬身之地。
長孫無忌、褚遂良……一想起他們她就咬牙切齒,甚至在向褚遂良求教書藝的時候,她都沒忘記在謙恭的笑意之後掩藏殺機。才人對她來說只是過去的名分,它總讓她在與皇上幽會時有不盡的尷尬,她迫切需要李治的冊封,這使她不得不選擇隱忍。
她不但要千方百計博取王皇后、大臣們的愉悅,更要時不時地對在王皇后身邊的宮娥們施以恩惠。有幾次,她在徵得王皇后的同意後,將皇上賞賜的布帛都分給了宮娥們。於是她們成了她的耳目,常常把皇上與皇后、皇后與柳奭的談話內容透露給她。
做這些事需要承擔許多的屈辱和痛苦,但她不在乎這些,「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她常用這樣的箴言撫慰自己。
「籲」的一聲,馭手打斷了她的思緒,清寧宮到了。當她出現在門口時,就看見了皇上那張烙下她不知多少唇印的臉……
儘管以許敬宗為首的一干人私下裡不斷進諫,希望李治在立嗣的問題上慎之又慎,但他的一切奔忙在以柳奭為首的皇后一系和以長孫無忌、褚遂良為首的託孤大臣的反對中,有如狂風地裡的燈盞,明明滅滅。
一天,當許敬宗把這一切告訴武媚時,她竟狠狠地斥責了他,還要他們改弦更張,支援立李忠為皇儲。她嘲笑許敬宗太短視,不懂若欲取之,必固予之的道理:「你真糊塗!不立李忠,難道還立那個雍王不成?你記住!是龍是鳳,遲早要展翅高飛的。不然上去了到時也得下來!」
他沒讀懂武媚話裡的意思——她現在還沒有兒子,一切都只有到那時再說!
到了七月,立嗣的所有準備都就緒了。大典在太極殿舉行,很盛大隆重,除了李泰稱病沒有到賀外,皇室的諸王、各州刺史都來了,高麗、新羅、突厥以及西域各國的使節也都送來了豐厚的賀禮,所有這些都讓李治想起當年自己經歷這一切時的情景。
李忠被于志寧牽著手走進太極殿面對如此多的大臣時,他陷入了短暫的惶恐,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在掖庭深院的可憐親孃,當他從皇后目光中捕捉到少有的威嚴時,心不由得就收縮了。是的!他現在是皇后的兒子。
當他從宗正手裡接過太子印璽,並聽憑長孫無忌將紫綬披上肩頭時,李治宣佈了大赦天下的詔令。永徽三年的朝廷格局,隨著于志寧、張行成、高季輔等人的任命而塵埃落定。
……
皇朝的秩序看起來平靜如水,李治每天照常到太極殿批閱奏章,太子李忠也正式移到東宮明德殿居住,按時去凌煙閣聽少師、少傅講述各類經典。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一大早,李博乂就急匆匆來到兩儀殿稟奏道:「皇上,濮王李泰昨晚薨了。」
李治聞言,放下正在批閱的奏章,潸然淚下,沉默良久才問道:「皇兄沒留下什麼話麼?」
「王爺彌留之際,殷殷惦念陛下。唯祈陛下承先帝大業,光大李家社稷。」
「皇兄!」李治喊了一聲,就昏了過去。李榮上前抱著皇上,又是呼喚又是掐人中,過了一會李治才緩過氣來。他望著聚在身旁的眾人道:「你等何必如此驚慌,朕不過是過於悲痛罷了。」
太醫忙上前為李治診脈,雖然脈象有些異常,卻是情之所至。大家扶皇上坐定,李治悲不自勝道:「皇兄少善屬文,才華過人,詞采美麗,聰明絕倫。傳朕旨意,制以‘詔葬’,以鴻臚寺護桑,追贈太尉,雍州牧。自今日起,朕輟朝六日。」
宗正、太常、鴻臚寺推算卜筮,確定十一月二十五日出殯,但整個葬禮從下詔之日起就開始了。朝臣中除了太尉長孫無忌因舅父身份而免去弔唁外,在京諸王、公主都前往守靈和祭祀。宗正寺和鴻臚寺秉承旨意調動四十人作為儀仗,日夜守護在靈堂前,羽葆鼓吹,哀樂低迴。
朝廷還特地撥出賻物三千段,米粟三千石,賜東園秘器。而且葬禮的費用皆從朝廷府庫中支出,以表達皇上與濮王之間的兄弟情深。十一月十四日,朝廷又請法藏禪師到濮王府超度亡靈,為李泰的往生祈福。
李治之所以要這樣做,也是為了讓朝野進一步體味當年先帝之所以傳位給他,正在於他能夠善待各位弟兄的緣故。
然而,這葬禮是一個舞臺,此時此刻,常常來往於朝堂的、徒有虛位賦閒在家的、在太宗年間因犯事遭受冷落的都得以聚在一起,演繹出各種的悲歡哀愁,傳遞著駁雜而又迥異的心緒。有一進靈堂就撲倒在地放聲大哭的,有默默流淚而一言不發的,有滿目藏怒而頓足捶胸的。這情景讓參與治喪的許敬宗感覺到,濮王的故去,也許會成為一場風雨的發端。
傍晚時分,法藏禪師的法事剛剛開始,許敬宗就看見兩個人進了靈堂。他們一臉的悲痛,跪倒在靈堂前大呼道:「皇兄!本宮來遲了!」「皇兄!你文采一生,卻英年早去,何其冤枉啊!」
這一聲呼喊之後,頓時哀聲滿堂,淚雨紛飛。許敬宗不由得心頭一驚,這不是高陽公主和已故丞相房玄齡的愛子、駙馬房遺愛麼?頃刻間,往事重新湧上心頭。
這高陽公主乃是太宗的第十八個女兒,年輕時因與玄奘法師的高徒辯機私通,受到太宗嚴厲斥責,令她自那以後不得進宮。
高陽公主無法釋懷的怨恨是,當先帝對這件事嚴詞追究時,她曾抱著希望去找父皇十分喜愛的九哥、當今的皇上,希望他能諫言父皇將大事化小,並赦辯機死罪。孰料李治非但不從中斡旋,竟然如同遇見瘟疫似的對她避而遠之。
那天,她在李治的書房外站了許久,說了許多近乎請求的話,可連一個同情的字也沒有得到。後來,李治推開門對她道:「妹妹做下如此有辱家門之事,父皇怎能不降罪呢?你還是好自為之吧!至於那個辯機你就不要再管了,他死有餘辜。」
從此,兄妹就斷了來往。李治登基後,曾幾次邀約幾位公主,她和巴陵公主都藉故婉辭了。
莫非弔唁逝去的人是為了給活人看的?她們這是要告訴皇上,她們心中牽掛的是一個曾差點從他手中奪走太子之位的人?許敬宗說不清楚,不知是什麼力量驅使他朝這方面想。
然而,未及他理清頭緒,只聽耳邊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巴陵公主、駙馬柴令武到!」
巴陵公主是太宗的第七個女兒,兩人依禮進香、跪拜後,被太監、宮娥引領出了靈堂,到旁邊的側廳用茶。一進門,先期到的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忙站起來恭候道:「姐姐也來了。」
巴陵公主擦了擦紅紅的眼角,就哽咽了:「唉!你們說說,四皇兄年輕時身子該是多麼勁健,以致找不到合適的腰帶,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誰說不是呢?」高陽公主說著聲音就低了許多,「前日妹妹去姑母處拜望,聽她說皇兄這些年心境很不好。去年,皇上還責備他用度奢靡。」
「九弟也真是吹毛求疵。」巴陵公主撇了撇嘴,「作為皇上不悉心打理朝政,卻對自家弟兄動輒怒形於色,你說說,他一親王吃好些穿好些玩好些有什麼錯?又不是用朝廷的錢。」
高陽公主說著又傷心起來:「父皇臨終時原指望他能善待諸王和公主,孰料他一登基就翻臉不認人,也只有到姑母那裡還能說幾句貼心話。」
她們說的姑母乃是高祖的第十五個女兒,太宗的御妹丹陽公主。雖說是長輩,但年齡上卻與她們的長兄李成乾不相上下。太宗在世時,她最是驕橫,動不動就鬧到兩儀殿。甚至當初為了擁立李泰,不惜以死相逼。太宗常常也無奈地嘆息:「唉!朕的這個妹妹,比之漢朝的長公主劉嫖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位駙馬雖然沒有插話,但公主們的議論在他們心頭引起了強烈的共鳴。可不是麼?自從李治登基以來,朝事皆決於長孫無忌和褚遂良,何曾想到他們這幾位駙馬呢?房遺愛更是一想起長孫無忌的老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論起來,他家對社稷的功勞一點也不比長孫無忌差,連先帝都不止一次說父親有「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可父親去世才剛剛過了四年,新皇就將一代名臣置之腦後了。
今非昔比,房遺愛總忘不了太宗因喜歡高陽公主給予自己不同於其他女婿的禮遇——授予他為中郎將、散騎常侍、官至太府卿,掌握著朝廷的金帛、財帑,實是別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一場公主與辯機私通的案子讓他們的父女情分走到了盡頭,以致太宗駕崩時公主竟沒有一滴淚水。可即便如此,當今皇上也不該牽連於房氏,將他與兄長房遺直貶為房州刺史和汴州刺史啊。從那時起,房遺愛就對朝廷積了太多的怨恨。雖遠隔重山,但他沒有一天不想著回到京城。
三年來,他借向朝廷輸送麝香、蠟、鍾乳、蒼礬石、布、麻等稀缺珍品的機會,將兵器帶進在京城的府中,並招徠丁壯,伺機兵變。這件事他做得很隱秘,除了高陽公主,誰也不知道。
現在,面對與有同樣心境的柴令武,他覺得有許多話要說。對這位剛被免去衛州刺史,以足有疾而滯留京師的國公之後,他需要從一些話中把握他的心思。房遺愛放下自己的境遇不說,轉而為柴令武鳴不平:「就說世伯!生前也是先帝敕命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哪一點不如長孫大人,為何仁兄就被冷落了呢?」
柴令武道:「有道是君子之澤,五世而漸,現剛剛到了第二代就和光息銳,日趨日衰。往後去尚不知有怎樣的厄運等著我們。」
房遺愛握了握拳頭道:「再怎麼說我等都是將門之後,豈能為人魚肉?」
這話是什麼意思?它讓柴令武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正要阻攔,卻聽見隔壁傳來葬喪禮職司的聲音:「吳王殿下到!」
「哦!三哥到了!」
巴陵公主和高陽公主急忙剎住話頭來到靈堂,就看見吳王李恪高大的身影。雖然他與李泰並非一母同胞,可血管裡李氏血液讓他早忘記了當年兄長被廢后,兄弟之間圍繞立儲而發生的種種不快。
高陽公主和巴陵公主看見三哥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鼻翼間的欷歔聲聽起來非常濁重:「四弟!為兄來看你了!四弟呀!如今皇上聖明,朝政清明,你我兄弟正要樂享清平盛世,你如何就走了呢?你真讓為兄肝腸寸斷啊!四弟!」
高陽公主聽著這些話心裡就極不舒服,心想當初要不是長孫無忌等人執意要立李治,你何以落得如此下場?她上前扶住李恪的胳膊道:「逝者已矣!三哥還要節哀,妹妹還有話與你說。」
李恪轉過身,眼裡佈滿了血絲:「為兄過於悲傷,體力不支,就此與你們四個作別了。」說罷,在太監的攙扶下他朝外走去。
高陽公主、巴陵公主等一干人送到府外,看著李恪登上了車駕。
「姐姐!三哥怎麼越來越膽小怕事了,自己兄弟姐妹說說話,皇上還能降什麼罪?」
「誰說不是呢?」巴陵公主道,「自從廢太子風波之後,三哥就解紛和光,甘做事外人了。他這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不能與九弟相比,他是前隋煬帝的女兒所生。可他才氣過人,深得父皇寵愛,要不是當年長孫無忌等人掣肘,他就是儲君了。現在如果不收斂鋒芒,恐怕會招禍的。」
高陽公主不得不承認巴陵公主的話有理,兩人轉身回到濮王府,見更漏已是戌時,法藏大師的法事已經結束了,正與許敬宗、李博乂在側廳飲茶。
她站在門外的樹影下打量著室內的三人,除了法藏大師正襟危坐外,其他兩人臉上並無過分的悲鬱,看許敬宗談笑風生的樣子,一定是官場很得意了。最近她不斷從宮裡得到訊息,說自從武才人回京之後,這個許敬宗有事沒事總往清寧宮跑,而且皇上也對他越來越器重了。
「哼!還不是皇上的鷹犬?」高陽公主在心裡罵道,「小人得志!自古為鷹犬者,能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高陽公主扭過頭對著巴陵公主,朝裡面撇了撇嘴。巴陵公主卻沒有回應妹妹的表情,似乎有點神不守舍。
不錯,雖然兩人年齡相差不大,但巴陵公主畢竟年長几歲,許敬宗的影子讓她忽然有一種擔憂,剛才她們在側廳的對話不會被他聽到吧?如果傳到皇上那裡,豈不要落個僭越犯上之罪麼?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巴陵公主雖然生得晚,可武德九年的「玄武門之變」,是整個貞觀年間私下裡都繞不開的話題。她的伯父、叔父均死於亂箭之下,他們的兒子也都全部賜死。
不知是內心的緊張,還是涼夜風冷,巴陵公主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她眼中的許敬宗一下子變得面目猙獰,她下意識地拉了拉柴令武的衣袖道:「祭奠已畢,我們還是速速回府吧!」
柴令武點了點頭,就要府令去招呼車駕。高陽公主見狀,忙問道:「姐姐這就要走嗎?」
「嗯,時間不早了!還有一段路程,你我就此作別,有話留待日後再說。」說完這些之後,她又來到側廳對許敬宗和李博乂道,「煩請兩位大人轉達本宮對陛下的問候,本宮告辭了。」
許敬宗和李博乂忙起身施禮:「臣等恭送公主。臣等一定向陛下稟奏二位公主的盛意!」
高陽公主沒有回兩位大臣的話,就徑直跟著巴陵公主來到府門外,早有府令在那裡伺候著。兩人執手正要話別,卻見一人上前打拱施禮道:「小人乃駙馬薛萬徹的府令,丹陽公主本意是今日約兩位公主到府上敘話,不想在此延宕甚晚。明日我家主人在府上等候兩位公主和駙馬。」
不等巴陵公主說話,高陽公主搶過話頭道:「你去回稟姑母,明日一早本宮就與姐姐一同登門拜望。」話剛落音,她就挽起巴陵公主的胳膊道,「姐姐!請上妹妹的車駕,妹妹還有話對你說。」
車輪在石板道上碾出「咯咯」的聲音,漸行漸遠,但許敬宗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他的心思追高陽公主等人的背影而去,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山雨欲來啊!」
李博乂有些不解地問道:「好好的,大人何來這樣一句話?」
許敬宗也不回答,拉起李博乂就回了側廳,這才嘆了一口氣道:「李大人不覺得兩位公主和駙馬的行為有些古怪麼?」
李博乂為人老實,雖然管著皇室大小之事,卻並不擅長於揣測別人的心思,不以為然道:「濮王薨殞,他們理當弔唁,在下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啊?」
「大人的心思都用在喪事上,這也難怪。方才在下如廁路過側廳,無意間聽他們對陛下頗有誹怨,莫非是要借濮王喪禮鬧出什麼動靜?」
李博乂一臉茫然道:「大人之言有些危言聳聽,現今陛下廣佈仁德,四海晏然,朝安其邦,民安其業,他們能翻起什麼浪花呢?也就是發發怨氣而已。」
許敬宗可不這麼看,道:「不!悠悠萬事,社稷為大,你我同為皇上近臣,怎可疏於職守呢?大人且在這守靈,在下這就進宮去稟奏皇上。」
李博乂笑道:「許大人糊塗了,現在已是子時,宮門緊閉,你如何進得去呢?」
許敬宗聞言尷尬地摸了摸後頸:「還真是……那就等到明日早朝後再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