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武昭儀頻施心計/b
b王皇后身陷謀網/b
車駕進了坊門轉進小巷,許敬宗要馭手放慢車速,為的是給自己留下思考怎樣對付長孫無忌的時間。
出了儀秋宮,他就為自己主動請纓的舉止而後悔了。當時只是為了博得昭儀的好感,他才放言說可以去說動太尉,可話出口之後,他依舊心中無底。
雖然同朝為官,他與長孫無忌向來是政見相左,多有碰撞,私下裡則老死不相往來,甚至此前他都不知道長孫無忌住在哪個坊間。所以,越是接近太尉府,他的腳步就越是躑躅,猜不出他將會看到怎樣一副冰冷的面孔。
天冷了,他伸出手哈氣,就觸動了裝在袖中多日的奏章。他之所以一直放在身邊,是因為他無法預測這道請求流放兒子的奏章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什麼結果。現在,他決定先在長孫無忌這裡探探虛實,不過依長孫無忌的性格,他對家風向來是不含糊的。
馭手長叫一聲「籲」,車駕就停在了太尉府門前。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頭,許敬宗剛跳下車,就看見從太尉府出來的于志寧與韓瑗。三人對視片刻,還是許敬宗先上前見禮道:「兩位大人如何也來了?」
韓瑗接道:「大人平日與太尉少有走動,焉何有空來了?」
于志寧則不無諷刺地說:「呵呵!太尉府遇見稀客了。」
許敬宗就有些不好意思,道:「下官是有些事要向太尉請教,所以前來拜訪。」
「如果我沒有猜錯,大人此行一定是為了皇后廢立之事吧!」韓瑗說著又頓了頓,「若是如此,還是請大人回府去吧,太尉是不會折尊屈從的。」
許敬宗轉了轉精明的眼珠問道:「那麼韓大人您是怎麼想的呢?」
韓瑗肅然道:「皇后母儀萬國,素無過錯,廢之不妥。本官將協同於大人等上疏,請陛下明察。」
「韓大人不怕擔僭越犯上的罪名麼?」
于志寧插話道:「我等心中無愧,何懼之有?倒是許大人要自省呢!」
許敬宗不再接話,轉身便進了太尉府。
韓瑗望著他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自語道:「可惜了一身才情,未能盡忠朝廷,反成鷹犬!」隨後便上車怏怏離去。
此時,許敬宗已坐在了長孫無忌的前廳,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下官素仰太尉大人剛正不阿,胸納萬川。往日多因署中公務纏身,錯失聆教良機。今日登門拜訪,甚是唐突,還望大人海涵。」
長孫無忌一臉嚴肅,揮手示意許敬宗喝茶:「老夫衰朽之身,何堪人仰?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不瞞大人說,下官眼下正有一棘手事,還望賜教。」許敬宗說著將奏章草稿遞過去,「請大人看看這個。」
長孫無忌大略看了一下,側目問許敬宗道:「只是不知令郎怎麼不孝了?」
許敬宗低頭沉默片刻,臉上就顯得有些不自然:「下官十分慚愧,此家醜一言難盡,不說也罷。」
長孫無忌不再問下去,便道:「老夫雖不便細問詳裡,然也知現今朝臣之子多紈絝不羈,目無法紀,恃父兄之威魚肉百姓,若不嚴加管教,我大唐社稷總有一天要被他們葬送。大人深明大義,奏請皇上將令郎外放,歷練摔打,不失為教子良策,老夫十分感佩。」
許敬宗忙施禮道:「大人一言如醍醐灌頂,下官謹受教矣。」
長孫無忌深知許敬宗的為人,揣摩他登門肯定還有其他話要說,於是乾脆直接點破:「大人過老夫府上,不單是為一紙奏疏吧?大人有話不妨說來,老夫洗耳恭聽。」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不瞞大人說,下官也是受人之託,難以拒絕。若有不周之詞,還望大人海涵。」接著,許敬宗就把武昭儀如何傷心之至,皇上如何思女心切,皇后如何嫌疑重重等一一道來。
長孫無忌越聽越不耐煩,打斷他的話道:「大人究竟要說什麼?何必繞來繞去。」
「大人快人快語,下官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眼下雖然謀害公主案尚無頭緒,然陛下廢立之志昭然,我等身為朝臣,應深思聖意,順勢應時,此乃為臣的本分。切不可固執己見,觸怒龍顏。」
「大人的意思是要老夫擁立武氏為後?此事乃昭儀求之不得吧?」
許敬宗笑道:「是不是昭儀的意思並不要緊,要緊的是皇上這樣想,大人必不願背上脅迫天子的罪名吧?」
「罷了!」長孫無忌森森然打斷許敬宗的話,「你這是在威脅老夫麼?」
「下官不敢。」
「話都說到此等份上,你還有什麼不敢的。」長孫無忌斬釘截鐵道,「皇后無過,廢后之說從何而來?武氏乃先朝才人,感業寺尼姑,其祖素無根基,立之難服朝野。」
「大人可知,王侯將相本無種乎?」
長孫無忌慨然道:「任你巧舌如簧,也難移老夫之志。若欲立武氏,除非老夫陳屍長安!」
「長孫大人,你……」
「你不必再說了,還是朝堂上見吧。」說完,長孫無忌便朝外面喊道,「送客!」
府令應聲進來,對許敬宗說道:「許大人!請吧!」
許敬宗顏面無存,拂袖就出了太尉府前廳。
……
轉眼就是永徽六年(西元655年)六月,朝臣中圍繞皇后廢與立的爭鋒愈演愈烈,李治的龍案上擺著兩道奏章,一道是由長孫無忌、褚遂良、于志寧、韓瑗、來濟等人聯名力保王皇后、反對冊立武昭儀的上疏;另一道是由許敬宗、李義府、崔義玄和袁公瑜等人署名堅決要求另立中宮的表章。
這些表章只要送到李治這裡,就沒有武媚不可以看的,她看了之後不免有些焦慮,她擔心「謀殺公主案」拖得越久,新的疑點就會越多,如果有一天長孫無忌等人知道是自己親手殺了女兒,那她幾年來的心血將會功虧一簣。
但她感覺得出來,這一年皇上對她的寵愛不僅沒有絲毫淡去,反而更加濃了。在去年前往昭陵謁祭先帝和長孫皇后前夕,皇上已經答應她過了年就冊封她的長子李弘為代王,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撫慰她因為女兒被害所蒙受的情感創傷。
也許是因為愛得太深,她在跨過三十歲後生育進入了旺盛期。女兒死後不久,她就又懷上了龍種,並在前往昭陵的途中生下了一個男孩子。李治欣喜萬分,親自為兒子起名曰賢。
那一夜,在禮泉縣的行宮中,李治捧著武媚略顯消瘦的臉龐深情地說道:「開年以後,朕要同時冊封弘兒和賢兒。」
當時,武媚就緊緊地依偎在皇上的肩頭,以婉麗的笑回應他的愛:「陛下待臣妾同氣連理,臣妾無以回報,能為陛下生下幾個皇子,臣妾死已足矣!」
李治忙用手捂住了武媚的櫻口道:「愛妃何出此言?朕與你情同一人,身同一人,來日方長,切勿再出此言。」
武媚撒嬌地回了李治一個媚眼道:「都是臣妾有罪,臣妾以後不說就是了。」
但是,她的笑來得快,哭也來得快,正說話間,眼裡又是淚光閃閃的。
李治伸手為武媚擦去淚水問道:「愛妃生下皇子乃社稷之喜,朕之喜,愛妃焉何又是淚水洗面了?」
「陛下!臣妾是想到了可憐的公主……」
聞聽此言,李治就沉默了。
的確,這是一件既傷心又煩心的事。一年來,「公主謀殺案」毫無進展,三司都為找不到證據而束手無策。李治覺得不可思議,如此大案怎麼可能不留下一點痕跡呢?他為此還把大理寺卿李道裕、刑部尚書唐臨和御史大夫崔義玄召到兩儀殿嚴厲斥責,說他們辦案不力。然而,隨著李賢的呱呱墜地,他的思緒開始轉換了,一個兒子足以療治武媚內心的痛苦。他已打定主意,不再追究公主被害的案子,而把心思集中到廢立皇后的大計上來。
「賢兒是上蒼送給朕與愛妃的,」李治從武媚懷中接過嬰兒,目光卻停留在她的臉上,「朕要重重賞賜愛妃。往者已去矣,來者方可追,愛妃聰慧,自不難明白朕的心。」
武媚笑靨融融,卻沒有回應皇上的話,只是很莊重地點了點頭。她已從皇上的話音中聽出,他不準備再追究那樁無頭案了。
她暗暗地咬了咬牙,將對女兒的思念存入心底。李治的優柔彷徨足以說明,他雖然對王皇后「謀害」公主心存疑竇,但並沒有最終斬斷與她的脆弱情絲。她必須想盡一切辦法,緊緊抓住皇上的心。
正月,她和皇上從昭陵回來,就遇到了一件牽涉到大唐與藩屬國關係的緊急軍情。
二月,新羅王的使者到長安來了,他急奏高麗國連兵百濟、靺鞨侵入新羅北境,連下三十三城,請求朝廷火速馳援。朝會上,有的大臣認為新羅與大唐遠隔大海,遠途勞頓,諫言主要以調和為要;有的大臣則以為高麗、靺鞨、百濟為本朝藩國,擅興兵戈,目無朝綱,必欲誅伐,方能見天朝聲威。雙方各持一說,莫衷一是。
退朝以後,李治悶悶不樂地來到儀秋宮,看見武媚正和李賢的乳孃說話。
「哦!幾日不見,又長了許多,你看這雙眼睛,多像朕。」李治將懷抱中的孩子還給乳孃道。
武媚眼尖,透過皇上眉宇間的細微變化揣摩著他一定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於是轉身對乳孃道:「你先退下,記著多給孩子換褯子,不可馬虎。」
此時,大殿裡只剩下李治和武媚兩人,她一邊吩咐宮娥為皇上換上常服,一邊問道:「陛下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麼?」
「你怎麼知道朕不愉快了?」
武媚笑了笑道:「皇上剛才逗賢兒時,雖父愛昭然,卻也是強顏歡笑。」
李治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唉!朕的心都讓愛妃揣摩透了。」遂將朝堂上戰與不戰之爭述說了一遍。
武媚聽完,幾乎不待思慮就道:「如果臣妾沒有猜錯,主戰者乃太尉與兵部尚書。」
見李治點頭肯定,武媚又道:「太尉諫言乃彰顯天朝聲威之良策,區區高麗、百濟、靺鞨,竟敢違旨逆行,輕我大唐,若不發兵征討,大唐聲威何在?更有甚者,諸藩從此以後各行其政,離信背義,此則害莫大焉。臣妾請陛下選良將率軍征討,勿可猶疑。」
「愛妃覺得遠途征戰,大唐能勝券在握麼?」
武媚眨了眨丹鳳眼,話語中就充滿了自信:「聽許敬宗說,左衛中郎將蘇定方精稔兵法,多次負戈遠征,皆戰績卓然,陛下何不大用之?」
「好!朕就依昭儀。」李治看著武媚,再一次在心裡問自己,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呢?
五月,營州都督程名振、左衛中郎將蘇定方率軍擊高麗、百濟,大破之,殺獲千餘人。班師長安之時,旌旗耀日,兵戈如林,李治帶著武媚親自出城勞軍。
武媚覺得經過這次戰事,李治對她已從情感上的寵愛轉到朝政上的倚重了。而這一切,王皇后永遠不是她的對手。但她認為僅有這些還不夠,她還需施些手段來加大皇上與王皇后的裂痕。可皇后謹言慎行,暫時無懈可擊。
現在正是辰時二刻,武媚已早早地坐在大殿裡看書了。六月的長安天氣漸漸燥熱起來,她有意著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紫色外裝,內襯棗紅色的束胸。接連生了幾個兒女,她擔心自己那一對飽滿的乳房會垂落下去,因此孩子剛一墜地,她就讓乳孃撫養。她的身體是益發地豐腴了,可這有什麼要緊呢?昨夜在狂歡中,李治揉搓她的乳峰,說就喜歡她這樣的身子。
她相信皇上說的話,他們之間的愛是深入靈魂的愛,她常在意念深處把自己與皇上看作一個人,皇上的哪怕一根頭髮,她都認為只能屬於自己,絕不允許與其他的女人分享。
這種依偎從貞觀十九年就開始了,它延續得越久,她就常常會生出奇想,真有那麼一天與皇上一起坐在朝堂上聽大臣們奏事,那該是怎樣一種滋味呢?她不覺得這想法有什麼不對,既然是替皇上分憂,這有什麼錯呢?但她明白,至少眼下這一切都還是那麼遙遠和虛幻。
這一會兒,她的心卻飛到了朝堂上——皇上這會兒在做什麼呢?又在為面對長孫無忌等人的詰難而尷尬麼?
她迅速收回心思,把目光轉到書上來,這才發現,無意中捧在手上的是回宮以後李治送她的一本故長孫皇后撰寫的《女則》。皇上說他也曾向王皇后送過一本,她明白皇上的意思,這是要她效法古人,溫順守道,夫唱婦隨。
這怎麼可能呢?她是那樣的人麼?而且長孫皇后也不是那樣的人啊!
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
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
這是長孫皇后寫的詩,看樣子她也從來沒甘於寂寞啊!她說是不幹政,卻庇護了不少大臣。
武媚眉目間流露出不經意的諷刺,待她重新將目光停留在一段文字上時,卻從中發現了三個觸目驚心的字——巫蠱案。這段文字並不長,講述了漢朝孝武皇帝的皇后阿嬌,為與衛子夫爭寵,做巫蠱祝詛情敵,事情敗露後株連千人的故事。
「哦!巫蠱?不就是今日之‘厭勝’麼?」武媚驚出了聲。
追昔撫今,她驚疑地發現當年之漢宮與今日之唐宮何其相似?那王皇后會不會也像阿嬌那樣祝詛自己呢?嗯!困獸猶鬥,何況人乎?她一定會這樣做的,即使眼下沒有,但心裡一定早就如此想了。
武媚神采灼灼,為自己的發現而興奮不已。她放下書,朝外面喊道:「張尚宮!」
「娘娘有何吩咐?」張尚宮應聲進來。
「近來李尚衣那邊有訊息麼?」
張尚宮立即明白昭儀是要聽王皇后那邊的動靜,便答道:「自公主被害後,皇上命皇后閉門思過,就很少聽到那邊的傳聞了。」
武媚顯然對張尚宮的回答很不滿意:「你們哪!就知道圍著本宮說那些無用的話,一點也不長心眼。你能斷定皇后就此收心了麼?為何公主被害之事偵查年餘,卻不了了之了呢?」
見張尚宮低眉順眼地聽著,武媚接著道:「依本宮看來,王皇后必不會就此罷休。再說她受到皇上的譴責,閉門思過,你也該替本宮去探望呀!」
「是。奴婢明日就去清寧宮。」
張尚宮說罷,正要退出,就聽見武媚低聲吩咐她近前來,接著武媚在張尚宮耳邊密語幾句,眼見得張尚宮的臉色就變了:「娘娘!這個……奴婢……她可是皇后啊!」
武媚剛才還很溫和的面容忽然就陰雲密佈,冷眼瞅著張尚宮道:「哼!你怕皇后,難道就不怕本宮麼?按本宮的意思去辦,本宮不會虧待你的。」
「奴婢明白了,奴婢即刻去辦。」
「如此甚好!下去吧!」望著張尚宮戰慄的背影,武媚無言地笑了。
魏國夫人柳氏坐在女兒對面,禁不住流下渾濁的淚水。數月未見,皇后竟變得形銷骨立,沒了往日豐盈的影子。
「皇后娘娘凡事還要想開些,皇上不過是受了那個妖媚的蠱惑而已,總會回心轉意的。」她相信自己的女兒是被冤枉的,她多希望皇上廓清迷霧,還女兒一個清白。
王皇后對母親的話十分驚慌,連連擺手道:「母親千萬不可如此說,那都是女兒的錯。」
柳氏拉著王皇后的手說:「皇后就是太柔弱了,老身明日就去見皇上,為你申冤。」
王皇后無奈地看著母親,將臉轉向一邊。她認為母親對後宮知之甚少,以為皇上當年看在她的分上,賞賜了一個魏國夫人的封號,她就可以在宮內外自由出入。
孰知這宮裡每一塊磚都浸著血和淚,每一道階梯都是一座雷池,越過了就會有犯上之罪等著她。她更不知道,正是因為她藉著魏國夫人的身份在嬪妃面前不講禮數,為她的女兒招來了太多的對手。
「母親!你倘是為女兒著想,為忠兒著想,就千萬不要去惹惱皇上。須知皇上因為公主的事,已對女兒厭惡至極,你這時若是去,恐怕……」
「那老身不去就是了。」柳氏道,「可縱然老身不去,你舅父乃吏部尚書,每日出入於朝堂之上,他總該奏明皇上,澄清是非吧?」
「舅父原本為中書令,何以降為吏部尚書?皆因公主一案皇上震怒,舅父才被波及。」
柳氏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女兒說得有道理。日子就像做夢一樣,變化莫測而又吉凶難卜,但她怎麼也揮不去對往昔那些榮耀的眷戀。
若從高祖皇帝那裡論起,李王兩家就是世親。當年高祖皇帝的親妹妹,太宗皇帝的姑母同安公主嫁到王家時,她的女兒才初曉人事。幾年以後,當她的女兒出落得亭亭玉立,出現在同安公主面前時,公主被她的美豔驚呆了。
公主很快就想到了時為晉王的李治尚未婚娶,如果將這門親事攛掇成了,那她這個姑祖母豈不與漢朝的長公主劉嫖一樣可以隨意出入後宮了麼?這念想一齣,第二天同安公主就進宮去見太宗了,幾天以後,她便將侄媳婦柳氏傳到了廳堂,宣達了太宗的旨意——擇定吉日,為晉王和侄孫女成親。
不久,太子事發,晉王被立為太子,王氏晉為太子妃。
這真是生女如花勝生男。她的父親王仁祐一夜之間從羅山縣令升為陳州刺史。隨著新皇的登基,王家的日子就如新春的太陽一樣蒸蒸日上。皇上敕封王仁祐為特近、魏國公。她魏國夫人停留在司馬道上的車駕,曾讓多少人投來豔羨的目光。
然而,那榮耀的日子就如朝露一般,怎麼說沒就沒了呢?一年來,雖然女兒還住在清寧宮,可失去了陪伴皇上的機會,這與打入冷宮何異?看著女兒終日以淚洗面,她恨透了妖媚的武氏。
「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沒有皇后,何來她的今日?」柳氏一想到這些,就氣鬱填胸,「有一天犯到老身手上,定要殺了她。」
「怪就怪女兒有眼無珠,沒有看透她那不安分的心。」
「難道就這樣任人宰割麼?」
王皇后正要說下去,卻發現李尚衣站在了門外,一副拘束的樣子。
王皇后打住話頭,立即恢復了威儀:「有事麼?」
李尚衣欲言又止:「奴婢……」
王皇后就有些不高興,大聲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成何體統?進來吧!」
李尚衣提起裙裾,小心翼翼地進前來,站在皇后母女面前:「奴婢看娘娘整日里愁緒滿腹,淚水不斷,益發恨那昭儀了。」
「你到底要說什麼?」
李尚衣的聲音更低了:「門外有一人,自稱巫師,能操‘厭勝’術,可為皇后祈福,詛咒惡人。奴婢就想,娘娘飽受妖媚欺凌,何不邀其做法,祛邪扶正。也許能感化陛下,使娘娘再沐聖恩,度過艱危。」
王皇后聽著,先是渾身打了個激靈,繼之臉上就堆起了惱怒,責備李尚衣不知深淺,敢在她面前兜售妖術,斥責她快快退下。
李尚衣正欲退去,就聽見柳氏從旁說話了:「皇后何必驚慌呢?想那巫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與神鬼對語,可卜吉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