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則天(楊煥亭)》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韓瑗見長孫無忌贈了柳枝,忙彎下身子用絲絹包了一抔黃土道:「這一抔土大人帶上,撒在西州的土地上,故里就在身邊。」

褚遂良也很動情,遂從袖中拿出一幅卷軸:「我就贈大人一副字——關山飛度,請大人收下。」

崔敦禮忙解下腰間的青鋒劍,雙手捧上:「請大人帶上這把青鋒劍,為大唐建功立業。」

眾人一一告辭,褚遂良說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還是讓裴大人上路吧。」

於是,裴行儉辭別眾人,揚鞭打馬朝衛隊追趕而去,在他的身後,捲起團團煙塵。

長孫無忌等四人的心裡都覺得空落落的,一時沒有話說了。還是崔敦禮打破了眼前的沉寂:「各位大人!裴大人走遠了!可是我等還任重道遠啊!」

眾人不由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九月,天漸漸清涼下來的時候,朝廷改任衛尉卿許敬宗為禮部尚書。

許敬宗明白,這一切都是武昭儀從中舉薦的結果,朝會一結束,他就進了儀秋宮,一進門就跪倒在地道:「謝娘娘恩典。」

武媚卻沒有他那樣興奮,她放下手中的書,要許敬宗在對面坐下喝茶:「感謝什麼?你們就知道說好聽的,只打雷,不下雨。本宮是白疼你們了!」

許敬宗唯唯諾諾,不發一言。

「那個裴行儉離開京城了?」武媚又問道。

許敬宗點了點頭:「微臣正要稟報這事呢。聽說侍中韓瑗、中書令崔敦禮都跟著褚遂良和長孫無忌到咸陽西送行了。」

「兔死狐悲,古今常理。」武媚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臉上露出輕蔑的笑意,「哼!一個五品官,竟然想與本宮為敵,找死!」

許敬宗諂媚道:「微臣明白,娘娘這是做給長孫老兒看的。」

一聽這話,武媚立即嚴正地說道:「本宮給誰看呢?事關社稷安危,本宮豈能被私情所擾。」

「微臣才疏學淺,不知娘娘韜略,請娘娘恕罪。」許敬宗聞言嚇得忙道。

武媚不接許敬宗的話,把話題轉了:「下一步你等將如何做?」

「微臣已鼓動京內外諸多大臣再次連署上奏皇上,請求廢掉王皇后。」

「本宮也不是非去做皇后,只是臣民擁戴,本宮也是盛情難卻。」

許敬宗立即明白了武媚的意思,他趕忙接道:「娘娘不說,微臣還忘了,臣已經向皇上稟奏,除了幷州,李義府、崔義玄、袁公瑜諸位大人的故里百姓數十萬人也上書皇上,請求娘娘榮登椒房殿。」

聞聽此言,武媚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本宮心懷社稷,天日可鑑。我大唐百姓,心繫社稷,倒比那幾個迂腐之人強多了。本宮就是要讓長孫無忌等人看看,皇后不僅能治理好後宮,亦能輔佐皇上光大大唐基業。」

許敬宗立即恭維道:「以娘娘之才,豈止是輔佐皇上,就是坐上龍位也必能讓天下臣服,遐邇來儀。」

聽了此言,武媚在心裡笑了,但臉上卻是頓然變了色:「剛剛做了禮部尚書,你就如此放肆,本宮何時要做皇上?此話傳將出去,你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記住,陛下乃九五之尊,如果有人覬覦皇位,本宮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許敬宗的心一陣陣地收縮,忙不迭跪倒在地道:「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起來吧!知錯就行了。」武媚輕蔑地望了一眼許敬宗,立時換上一副笑臉,「愛卿不是有個兒子外放嶺南了麼?有信來麼?」

許敬宗的心這才有了些微的鬆弛,忙回答道:「犬子有信來了,言說嶺南地廣人稀,不堪其苦。」

武媚「哦」了一聲說:「讓他忍耐些,有機會本宮自會稟奏皇上,召其回京的。愛卿是聰明人,該做什麼不用本宮細提。你下去吧!」

出了儀秋宮,許敬宗整個人都軟了。他覺得武昭儀真是捉摸不透,一轉身就變了臉,往後去該處處謹慎了。

重陽節是朝廷法定的「三令節」之一,李治口諭停朝三日,官員紛紛出城登高。許敬宗也早早地協同宗正寺安排皇上和武媚去咸陽北原登高了。

第二天,李治與武媚遊歷谷口。他們站在大壩舊址,望仲山嵐浮翠繞,蔥蘢蓊鬱,滔滔涇水從谷底淌過,流入關中大地。遙想當年秦皇任用鄭國鑿谷口,通渠水,李治不由感慨萬千,隨口詠誦道:「鄭國在前,白渠起後,舉臿為雲,決渠為雨。涇水一石,其泥數鬥。且溉且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

武媚在旁聽了道:「秦皇鑿鄭國渠,漢武開白渠,雖利在百姓,然則,俱往矣。陛下選賢任能,必能再造皇皇新業,豈秦皇漢武所能比乎。」

這話李治聽起來很順耳,他禁不住就牽住武媚的手,登上一道高坡道:「知朕者,昭儀也。」

但接著武媚就說出了一番讓李治很吃驚的話:「永徽政行六年,何以躑躅不前,陛下想過沒有?臣妾近日夙夜思索,陛下正當盛年,躊躇滿志。然身邊都是前朝老臣,處處掣肘,何時才能復興貞觀盛世?」

話說得太突然,李治沒有絲毫準備,一時也不好回答,他回頭看了看武媚,沒有說話。武媚於是接著說道:「國之興者,在人,陛下身邊所需者,不是倚老賣老之徒,乃年富精進者也。依臣妾看來,許敬宗、李義府這些中年朝臣,皆興國之大才,治政之棟樑,卻常常為一班老臣所排擠。陛下若能大用,何愁朝綱不振?」

許敬宗在後面跟著,聞言心中竊喜,看來,這回真是跟對了。

然而,武媚接下來提出的問題卻讓李治十分為難。她朝李治飛了一個媚眼,不無撒嬌地說道:「陛下!臣妾想聽聽朝臣們議政,不知可否?」

「這……」

「陛下!」武媚用肩膀蹭了蹭李治。

「不可!後宮不幹政乃我朝規制,母后猶不敢越雷池半步,況昭儀乎?」

「昭儀!昭儀!皇上除了記得臣妾是昭儀外,還記得什麼?皇上若是看臣妾不順眼,乾脆發回感業寺得了,豈非眼不見,心不煩了?」武媚說著,眼裡就淚花蓬蓬的。

李治的心就被這一抔淚水泡軟了,他伸出手為她擦眼淚,武媚一扭身子,喉嚨裡就傳出飲泣:「陛下總說愛臣妾,可就是……就是……」

「好了!你容朕想想。」

過了一會兒,李治終於說話了:「太極殿愛妃是絕對不能去的。朕就在兩儀殿設一簾幕,朕與群臣議政,愛妃就在簾後靜聽,若是有何針砭,待眾臣退下後言之如何?」

武媚的臉上這才有了活泛的氣象。也好!有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總有一天,她會坐在朝堂聽臣下奏事。於是她轉哭為喜道:「臣妾謝陛下。」

「你呀!」李治愛憐地看著武媚,無奈地搖了搖頭。

許敬宗和李榮都不知道剛才什麼事讓娘娘流淚,皇上又是用了什麼法子讓娘娘破涕為笑的,見兩人重歸於好,他倆的情緒也跟著輕鬆了許多。他們並不知道,從這一刻起,李治已打定主意,不管遇到多大阻力,回京後都要完成廢立大計。

重陽節後第一次朝會後,李治召長孫無忌、李、于志寧、褚遂良等到兩儀殿。

出了太極殿,去兩儀殿的路上,褚遂良對幾位同僚說道:「今日陛下之召,多為中宮,上意已決,逆之必死,遂良起於草茅,無汗馬功勞,致位至此,且受顧託,不以死爭之,何以見先帝?」

「大人此言差矣!老夫深受國恩,先帝臨終之言,言猶在耳,皇上竟然忘卻舊事,遑論追遠。老夫今日進了兩儀殿,並未有全身而退之備。」長孫無忌也決然道。

「太尉此言差矣。太尉乃陛下元舅,不可使陛下落下誅殺元舅之名。」說畢,褚遂良看了看太子少師于志寧,他低頭不語。

看得多了,于志寧便道:「褚大人看下官作甚?下官老邁,唯各位大人之見為見就是。」

褚遂良又望了望李問道:「司空何無言乎?」

李不答話,卻上前向長孫無忌施了一禮道:「下官老疾又犯,眼前天昏地暗,難以自持。廢立之事有勞各位大人,下官先回府去了。」

褚遂良上前拉住李道:「兩儀殿就在前面,大人此時退出,甚為不妥,還是與下官一起進殿奏明皇上,傳來太醫,與大人診治即可。」

李抬起眼睛問道:「大人說什麼,下官為何聽不見呢?」言罷,他推開褚遂良,跌跌撞撞地出宮去了。褚遂良明知他在裝病,卻又無法當面揭穿,只好怏怏不樂地望其遠去。

長孫無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遂勸道:「褚大人理他作甚,他是官做得越大越惜命。」說罷,轉身就進兩儀殿去了。

褚遂良、于志寧見事已至此,也不敢怠慢,跟著長孫無忌的腳步進去了。

三人進了殿門,很快就發現這議事的大殿有些異樣,皇上的龍位背後多了一道青竹做的簾幕,裡面黑乎乎的,褚遂良遂問道:「陛下!這是……」

李治擺了擺手說道:「不干你等之事,何須細問?」

三人手持笏板,齊刷刷跪倒在地道:「微臣參見陛下。」

李治揮了揮手道:「罷了!平身賜坐。」

武媚藏在簾幕背後,看著三人落座,在心裡埋怨皇上太軟弱,太顧及顧命大臣的情緒,心想她要是皇上,直截了當擬一道詔書,費什麼口舌。這時候,李治又說話了:「今日召諸位愛卿來,依舊是老話題。皇后無子,朕今欲廢之,立武士彠之女,大家以為何如?」

三人相互看了看,沒有說話。李治就有些不悅:「召你等來,卻不說話,這是何道理?如無稟奏,朕將命中書省擬定詔書,頒行天下。」

武媚暗中說,早該如此。

「不!臣有話說。」褚遂良抬起頭面向李治,語氣十分莊重,「皇后乃名門之後,先帝為陛下所娶。先帝臨崩,執陛下手對臣說:‘朕佳兒佳媳,今以付卿。’此陛下所聞,言猶在耳。皇后無過,豈可輕廢?臣不敢屈從陛下,上違先帝之命。」

「你……」李治心中惱怒,卻是無從發火,怒道,「武氏焉有過乎?回京以來,為朕生下二位皇子,功在社稷,難道不可以立麼?」

「皇上如此說,無異於讓先帝蒙羞?」長孫無忌從座上站起來,話音中就帶了嚴厲,「武氏經事先帝,眾所俱知,陛下縱可以掩人耳目,難道可以瞞過上天麼?萬代之後,史將何謂陛下?」

李治頓時滿臉通紅,額頭淌下了一溜汗珠,尷尬、憤怒、無奈都寫在了臉上。至於武媚,儘管躲在幕後,然而長孫無忌的話卻如鋼針,刺在了她心裡的最軟處。她意欲開口,卻因事先的約定而只能暗暗地將牙咬得「咯咯」響。

臺前幕後的李治與武媚正在難堪中,偏偏褚遂良又接著說道:「陛下必欲廢皇后,伏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武氏?」

李治被逼到絕處,發了狠話:「朕是非武氏不立。你等從之則生,逆之則死。何去何從,卿等思之。」

孰料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褚遂良這回卻擺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勢,他將手中的笏板放在階陛上,乾脆脫了冠冕,頭在地上磕得「嘣嘣」直響,不一刻,就滿面汙血。

「臣今忤逆陛下,罪當伏誅。」褚遂良伏地而泣,淚水伴著血水染紅了大殿的地磚,聲聲句句直指李治的心,「微臣既不能承先帝之託,又不能屈從陛下,這顧命大臣徒有虛名,倒不如還了陛下的笏板,陛下下一道詔命,放臣回鄉罷了。」

大殿裡每一個人都因為褚遂良的灑血乞歸或吃驚,或無奈,或憤怒,或慚愧。

李治也很吃驚,他完全沒有想到褚遂良會如此固執,他甚至想幹脆一刀斬斷君臣情緣,然而,太宗皇帝臨終的遺言讓他無法循著自己的意志走下去。

于志寧也很慚愧,他低下了頭,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當年在凌煙閣時的那種豪氣被歲月磨光了,當年與諸位同僚相約的誓諾已在一場場的風波中丟失了。當武媚在他的眼前一步步地實現目標時,他甚至以「天意」為自己的不作為做藉口。然而,此刻褚遂良讓他感到無地自容,但他沒有勇氣站出來辯護,只在心裡默默祈求皇上開恩,赦免褚遂良的衝撞。

因褚遂良面對皇上置生死於不顧而怒火中燒的還是武媚。這就是當初坐在前廳裡與自己切磋書藝的褚遂良麼?這就是追封父親武士彠時通情達理的褚遂良麼?武媚終於明白,他實是無為而無不為。這樣的人,多在世界上留一刻,自己就多一個勁敵。她忘記了與李治事前的相約,怒不可遏地大聲喊道:「何不捕殺這獠!」

「這個武媚!不是讓朕難堪麼?」李治在心裡埋怨著,乾脆轉過身去,不再理會褚遂良。

武媚的聲音讓幾位大臣驚呆了。尤其是長孫無忌,他久久地看著那面竹簾,心想皇上是從什麼時候允許武氏暗中窺聽大臣們議事的。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已顧不了許多了,當務之急就是阻止皇上對褚遂良動殺機。情急之中,他幾乎不假思索,對著竹簾喊道:「褚大人受先朝顧命,有罪不加刑。」

李治又一次氣餒和無奈,對身後的李榮道:「帶褚遂良出去。」然後他頹然地坐進龍位,對長孫無忌等人揮了揮手,「你等也退下。」

幾位大臣剛剛退出,武媚就從簾後出來問道:「皇上為何不下旨殺了他?」

「你是要朕冒天下之大不韙麼?倘是殺一個褚遂良就能讓他們屈從,朕早下旨了。」

武媚嘆一口氣道:「陛下如此瞻前顧後,如何攝製天下?」

「你們是要逼死朕麼?你也下去,朕想一個人靜一靜。」自從感業寺回到京城,李治第一次對武媚發了脾氣。

然而,兩儀殿的風波並未平息,第二天新任侍中韓瑗又掀起了一波激浪。

自與裴行儉作別後,連日來韓瑗的心情一直無法平靜。一個五品的長安令尚有勇氣為社稷挺身而出,自己作為三省之長豈能對朝綱大事熟視無睹。他忘不了臨別時裴行儉的目光,他認為絕不讓遠行之人失望。過了重陽節第一天朝會後,他直接到兩儀殿覲見皇上,請求撤除廢立之議。說到傷心處,韓瑗涕泣極諫。李治大怒,喝令他退下。可韓瑗並沒有打算退縮,第二天又去進諫,李治乾脆不見。第三天,韓瑗不再求見,乾脆寫了一道奏章,極言廢立之危害——

匹夫匹婦,猶相選擇,況天子乎!皇后母儀萬國,善惡由之,故嫫母輔佐黃帝,妲己傾覆殷王,雲:‘赫赫宗周,褒姒滅之。’每覽前古,常興嘆息,不謂今日塵黷聖代。作而不法,後嗣何觀!顧陛下詳之,無為後人所笑!使臣有以益國,菹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吳王不用子胥之言而麋鹿遊於姑蘇。臣恐海內失望,荊棘生於闕庭,宗廟不血食,期有日矣!」來濟上表諫曰:「王者立後,上法乾坤,必擇禮教名家,幽嫻令淑,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意。是故周文造舟以迎太姒,而興《關雎》之化,百姓蒙祚;孝成縱慾,以婢為後,使皇統亡絕,社稷傾淪。有周之隆既如彼,大漢之禍又如此,唯陛下詳察。

李治看後,良久不語。韓瑗將武媚比作妲己,他從內心不能接受,然則一句「作而不法,後嗣何觀」卻讓他無言以對,他不能不對後人的評價有所顧忌。因此,他索性將奏章置之案頭,不再理會。

褚遂良回到府上療傷,長孫無忌稱病不參加朝會,韓瑗、崔敦禮據理力爭,許敬宗、李義府等人推波助瀾,朝會上,針鋒相對,唇槍舌劍,常常在吵鬧中散朝。

事情的發展猶如中流遭遇礁岩,浪湧波激,李治一籌莫展,武媚心急火燎,不斷地召見許敬宗、李義府等人,責備他們辦事不力:「本宮在皇上面前屢屢進言,擢拔你等,你們卻連幾個蒼邁老人也無可奈何,將來還怎麼輔佐陛下治國理政?」

許敬宗一邊聽著武媚的指責,一邊思慮峰迴路轉的途徑,忽然他腦際一亮道:「微臣記得那日陛下傳幾位顧命大臣時,原本也是傳了李的,不料中途他舊病復發,回府去了。」

經許敬宗這麼一提,武媚也想起來了,她那天的確沒有見到李。

「娘娘,他究竟是真病了呢?還是故意裝病?」許敬宗故弄玄虛地說道。

「嗯!愛卿所言不無道理。依本宮看來,李必是與長孫老兒政見相左,故意託病罷了。」武媚想著想著,眼裡就晶亮閃爍,眉宇便悠悠顫動,「看來是該奏請陛下召李來問一問了。」

第二天早朝,李治閉口不再提「廢立」之議,於是兵部上書稟奏,說右衛屯大將軍程知節從蔥北道來報,征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大捷。隨即,李治詔命遣使前往勞軍。

此事一了,戶部尚書高履行出班稟奏道:「入秋以來,京外連降大雨,沖毀道路多處,陸運不通,京師米價暴漲。臣請開倉放米,平抑物價,請陛下定奪。」

李治回應道:「京城民心,關乎社稷,傳朕旨意,從府庫中出米粟,平抑市易。」

接著工部尚書稟奏,說洛州大雨,沖毀了天津橋。

李治道:「如此災情,就由工部撥款修橋,嚴令洛州刺史督辦,不可延殆。」

韓瑗站在丹墀之內,看著李治一件件地處理朝政,頗具太宗氣象,就愈不能理解他為何在立後一事上不知迴轉。因此他決計等退朝之後就到兩儀殿,奏請皇上批閱前幾日的奏章。

然而,李治沒有傳他的意思,卻聽見李榮尖細的聲音叫道:「陛下有旨!李到兩儀殿覲見。」

韓瑗失望地出了太極殿,步子顯得有些遲滯。他雖然一時還猜不透皇上傳李所為何事,但他料定與廢立之議脫不開干係。他忽然驚異地發現,自皇上提出要廢王皇后,立武氏以來,就沒有見李說過一句話。他心裡沒底,不知道李會對皇上說些什麼。他正心猿意馬地想著,卻聽後面傳來了腳步聲,他回身一看,卻是禮部尚書許敬宗。

許敬宗滿臉堆著笑:「大人為何在此徘徊?」

「本官是想起了一件事,故而……」

許敬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聽說大人就廢立之事陳情皇上……」

聞言,韓瑗的臉色頓時嚴肅了:「上朝奏事,乃臣下盡忠之責,不妥麼?」

許敬宗乾咳了兩聲道:「非也!可在下以為,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況天子欲立後?他人又何必妄生異議呢?」

「許大人這是什麼話?兩者豈可等同?」

「沒什麼意思。在下只是說了些識時務之言,請大人斟酌。」許敬宗說罷,不等韓瑗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如此,則與狗彘何異?」韓瑗看著許敬宗的背影罵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