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血淋淋二嫗骨碎/b
b惡煞煞武后夢魘/b
進入臘月,冬漸行漸深,長安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雪季。
從臘月初三開始,其間總是隻有一兩天晴日,接下又大雪漫天飛舞。晴時融了的雪剛剛凍成冰塊,便被新雪覆蓋。如此日復一日,到了臘月下旬,京城的巷閭便堆起了一座座「雪山」。
長安,就像一個大冰窖,人走在街道上,瑟瑟縮縮,牙齒打戰,行人就益發稀少了,昔日繁華的坊間,如今顯然蕭條了。
在一些偏僻的街道,那些清晨起來開啟鋪門的人會忽然發現臺階上蜷縮著一個人,心想這樣冷的天氣躺在店鋪門前算什麼?於是伸手一推,那人一動也不動,整個都凍僵了。
到辰時三刻上朝時,臣僚們紛紛議論起街頭凍死人的訊息。朝會一開始,也成為當日廷議的中心。京兆尹出列陳奏道:「陛下,據閭里稟報,京城凍死者已過百人,多是無家可歸的乞丐或瘋癲之人。不知此事如何處置,還請陛下定奪。」
李治一聽就很不高興,責備京兆尹治理不當,遂要戶部撥款賑濟貧民:「皇皇京都,竟然屍體橫陳,是朕之不德。令京兆尹率府下臣工,督促閭里將凍屍運往城外好生掩埋。貽誤者,斬無赦。」
說完,他又轉頭對李榮道:「把朕的烤火木炭中撥出一些送往貧戶門首,以表朕體恤百姓之懷。」
臣下們心裡都清楚,皇上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想喚起他們的愛民之心,等於在無言地斥責他們的冷漠。大家立即當殿表示,願意拿出府上的積蓄賑濟貧苦。為此,李治覺得今天的朝會總算少了一些空泛的議論而多了些實事求是。
退朝以後,走出太極殿,雪眼看著又大了,李榮吩咐黃門備了轎輿,送李治到兩儀殿。早有太監和宮娥把殿內烤得暖烘烘的,彷彿與窗外是兩個季節。
李治看了看紅彤彤的炭火,回想起剛才朝會上所奏路有凍死骨的情景,心裡就高興不起來。他剛剛坐定,還沒有來得及翻閱奏章,李榮就近前說道:「陛下,禮部尚書許敬宗請求召見,現在塾門等候。」
李治心想,這許敬宗和李義府幾個人是怎麼了?有事不在朝會上說,偏偏喜歡背後奏事,但還是引他覲見了。
許敬宗要說的事還真是不好在朝會上說。眼看著年節將至,今年又逢武媚新立,朝野該如何舉動,他已有一個籌劃的奏章,言之甚細,不便當朝詳奏。
「既是不便在朝會上說,你就對朕奏來。」
「微臣遵旨,」許敬宗現呈上奏章,「陛下聖覽之後,臣再一一稟奏。」
李治大體瀏覽了一下奏章,發現許敬宗不愧「善文」之譽,不僅言語優美,且條理十分清楚。他的奏章大致有三條:一是既然立了新後,就該有除舊佈新的氣象,因此,他諫言朝廷命太常寺精算曆法,考據經典,商議改元之事;二是今年除夕,百官當在太極殿向陛下、皇后賀歲,酒宴諸事亦應早有籌劃才好;三是來年元日當由陛下率百官祭祀太廟,向先帝靈位奏明改立新後,以求上順天意,下尊祖宗。
李治看完後放下奏章道:「愛卿所言,甚合朕意。這些事情都是非為不可的,明日朝會上朕就命太常寺籌辦,只是早朝上眾位愛卿紛紛陳奏雪災之情,朕甚憫之,故而一切宜從簡,不可鋪張浪費。此亦先帝遺旨,不可不遵。」
「皇上聖明!」許敬宗嘴上連道,其實心裡早有了打算,皇上日理萬機,哪顧得上過問每個細節,只要皇上恩准,餘下的事他與武皇后直接定奪即可。而且他也看出來了,凡是武皇后所進之言,皇上很少駁回,她當然不會讓這個入主後宮後的第一個年節過得太寒酸。只要既成事實,皇上就是不願意也沒有辦法了。
李治在奏章上批了字,抬頭時卻發現許敬宗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遂問道:「愛卿還有事麼?」
許敬宗近前一步道:「臣近來反覆思慮,覺得此話如骨鯁在喉,不得不說。」
李治放下手中的筆道:「何事讓愛卿如此躑躅?」
許敬宗正了正衣冠,臉上頓時就嚴肅了:「臣知道王皇后沒能為皇上生下太子,才不得已將陳王過繼到膝下。近兩年,武皇后先後為皇上生了兩位皇子,此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輝宜息。安可反植枝幹,久易位於天庭?」
李治的手在空中停住了,他沒有想到許敬宗會在年終歲尾提出這樣的問題,他緊緊地盯著許敬宗,等待他說下去。
許敬宗見狀便撩起朝服下襬,跪倒在地道:「臣以為此乃倒襲裳衣,使違方於震位矣。」
李治心頭一震道:「皇后雖廢,太子無錯,愛卿勿復再言,還是退下吧!」
但是許敬宗卻並沒有後退的意思,反而挪動著膝蓋,距皇上更近了些:「微臣深知此乃陛下家事,父子之間,人所難言,朝野諸僚心知肚明,未敢盡言,臣更知所奏不無逆鱗之嫌。然臣忠於大唐,心潔如霜。縱然煎膏染鼎,臣亦甘心。」
聞言,李治的表情就變得複雜起來。這一切當然瞞不過許敬宗的眼睛,他知道皇上優柔寡斷,心裡反倒平靜多了。待李治要他起來奏事時,他猜想皇上的心開始向武皇后和她的兒子傾斜了。
李治還沒有深思此事,許敬宗就進一步說:「皇太子,國之本也,本猶未正,萬國無所繫心。且在東宮者,所出本微,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竊位而懷自疑,恐非宗廟之福,願陛下熟計之。」
經這樣一提醒,李治忽然想起來了,半個月前,就剛剛將王皇后和蕭淑妃送往冷宮的第二天,太子李忠就在於志寧的陪同下來到兩儀殿,懇請他饒恕王皇后。
李忠涕淚雙流地跪倒在地道:「兒臣雖非母后親生,然待兒臣遠勝親生。兒臣不信,如此賢惠豁達之人會對武昭儀下毒。兒臣懇請父皇嚴查,還母后一個清白。」
李治很為難,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李忠的請求。一切都已成定局,覆水難收。他撫摸著李忠的肩膀,不忍拂逆兒子的心願,尋找了一句堂而皇之的話安慰道:「朕定會讓大理寺和刑部審理的,你身為太子,當以國事為重,不可陷入後宮是非。」
李忠頭抵著地面,泣不成聲:「兒臣只求母后平安,只要母后轉危為安,兒臣甘願辭去太子之位。」
聽到這話,李治的心都要碎了,他那天陪著兒子一起流了淚。
如今,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又一次遭遇了難堪,猶豫道:「忠兒已有自讓之意。不過,他畢竟沒有大錯,再說太尉尚在,此事朕當週密慮之。」
可許敬宗還是不放手,立即接上他的話道:「子曰:‘泰伯可謂至德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德而稱焉。’作為春秋時的人傑,太伯自讓,遂成千古佳話。今太子自讓,此正是改立國儲的大好時機,望陛下勿再猶豫,宜速從之。」
「好了!朕知道了。你一大早就拿這些事情來煩朕,朕連奏章都看不下去了。」李治從案頭站了起來,「你若無他事,就陪朕出去看看雪吧。」
「謹遵陛下旨意。」許敬宗見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就順勢答應了。
然而,李榮卻力勸皇上待在殿內:「京都大雪一下就是多日,周天寒澈,皇上龍體要緊,還是不去吧?」
李治甩了一下袞袖道:「朕每日在殿內看那永遠看不完的奏章,都快變成籠中的鳥兒了。今天你就是說破天,朕也要出去轉轉。許愛卿,隨朕來。」說罷,他就向外走去。
李榮看皇上執拗,知道攔不住,忙要太監、宮娥們緊隨身後,誰料卻被李治一聲斥責:「朕就想自在一會兒,你等前呼後擁的,朕還怎麼與人說話,退下!」於是,只許敬宗、李榮跟著他步入庭院。好在這會兒雪小了,只飄著零星的雪花。
走在漫天皆白的宮苑,李治胸中的悶氣一下子消散了不少。他抬頭望去,高大的檜、松枝條被積雪壓得垂了下來。風吹雪落,更見松柏的凜凜傲骨。松柏旁邊,一樹蠟梅矗立在天地之間,陣陣冷香撲鼻而來。梅花不遠處就是一座亭子!哦!他記起來了,貞觀十九年,他就是在這遇見武媚的。恍惚之間,已十年過去,兩儀殿物是人非,先帝長眠嵏山,王皇后去了冷宮。世事浮雲蒼狗,讓李治忽然生出了人生苦短的感慨。
他感到自己繼位以來許多事情似乎都很不順心,先是「房遺愛謀反案」讓不少朝臣落馬陳屍,接著一場「公主謀殺案」讓後宮風雨迷離,長達一年的審理之後卻是不了了之,中書令柳奭被外放。後來圍繞廢立皇后,又是君臣失和,又是后妃反目,又是褚遂良貶走潭州,長孫太尉一病不起。這到底是怎麼了?他也說不清。
前不久,他遣李榮去了太尉府探視長孫無忌,帶回來的是舅父的責備,言說他逆先帝遺旨,失忠奸之辨,讓老臣寒心。李榮還說,太尉在說這些話時,濁淚湧流,幾度咯血。李治聽了,沉默良久,也是淚光盈盈的。
他感到很委屈。幾年來,他如履薄冰,若臨深淵,多次開倉賑濟災情,甚至不惜拿出皇室府庫資財,何以就在舅父的眼裡違逆了先帝的遺旨呢?
他明白,舅父的心結都在武媚這件事情上。可他思來想去,卻無法判定自己究竟錯在哪裡?難道皇上就該為了國事失去自己的所愛麼?武媚又有什麼錯呢?她不該愛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麼?不!他首先是一個男人,其次才是皇上。如果他連喜歡自己女人的權利都沒有,那他寧願不做這個皇上。他在心裡埋怨太尉不知權變,太古板。他多麼希望在改立皇后之後,不!在改立太子之後,朝事能夠寧靜如往,好讓他把心思集中到理政上來,不知現實會不會如他所想。
前面有一條夾道,掃得倒也乾淨,沿著夾道看去,縱深處有一道門,並沒有上鎖。
李治問道:「這小巷通往何處?」
李榮忙上前回答:「此乃掖庭偏門,平時下人們從這裡出入,倘若掖庭死了人,也是從這裡出宮的。」
李治「哦」了一聲,忽然就把話題轉到已廢黜的王皇后和蕭淑妃身上來:「她們可也在此思過?」
李榮點了點頭。
「朕記得,當初要她們出宮時,朕曾經口諭,思過可矣,然不可非禮。」
許敬宗見皇上刨根問底,心裡很不安,上前一步道:「據臣所知,彼等過得也算安靜,掖庭令並不曾為難她們。」
「愛卿身在禮部,倒對掖庭深院知之甚多呀?」
許敬宗聽出皇上話裡的責備意思,臉一下子就紅了。朝臣是禁止到掖庭和永巷去的,違者要發大理寺詔獄或腰斬的。他忽然就覺得如芒在背,忙找話來搪塞:「陛下!微臣也是聽從掖庭出來的公公說的,至於內裡如何,微臣也是未聽未聞。」
然而,李治卻沒有再追問下去,卻要李榮速傳掖庭令前來回話。
李榮並沒有馬上離開,他知道,在那裡居住的有被皇上寵幸一夜,未結珠胎,從此棄若敝屣的;有孤獨守望,終生都無緣見皇上一面的;有不懂風月,惹惱了皇上,被髮配到這裡做苦力的。讓皇上到這樣的地方去,會是怎樣一種結果呢?
許敬宗的心絃更是要繃斷了,王蓉與蕭淑妃的景況他一清二楚,若是讓皇上看了龍顏大怒,追究下來,免不了自招其罪。然而,看皇上一副非去不可的樣子,情知今天無論如何是躲不過去了。但他已在心裡打定主意,明天朝會後就到清寧宮見武皇后。
不一會兒,掖庭令急匆匆地趕來了,李榮交代了皇上的口諭,掖庭令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煞白,呼啦一聲跪倒在雪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皇上龍體要緊。天寒地凍,還是改日晴好了再去吧!」
「放肆!」李治臉色頓時充滿了慍怒,斥責道,「你竟敢阻擋朕的腳步?」
掖庭令忙道:「微臣不敢。」
李榮在旁邊拉了拉掖庭令的袍袖,低聲道:「皇上龍顏不悅,你就不要自討沒趣了,快起來帶路吧。」
掖庭令從地上爬起來,眼看著膝蓋溼了一大片,可他此時只想著保命,哪裡顧得了這些,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走了。
幾人從偏門進去,經過幾道迴廊,沿途一座座房舍倒還青磚琉璃,有些氣魄。走著走著,他們就從中看出些級次的差別來。掖庭令小心翼翼地向李治介紹著每個房間居人的身份和境況。及至來到掖庭深處,李治忽然發現眼前的居室與別處相比有些異樣,門從外面鎖著,窗戶都用青磚封閉,只有牆壁上有一小口,他不免心生稀奇,問道:「此處所居何人?」
「這……陛下……微臣……」
見掖庭令說話支支吾吾,李治頓時起了疑心,說話的聲音驟然高了許多:「朕問你,皇后、淑妃安在?」
掖庭令正要說話,卻從許敬宗的目光中看到了陰冷,話又從舌尖上滾回腹中了:「陛下!微臣……」
「朕問你皇后、淑妃安在?你卻搪塞支吾,來人,將掖庭令拿了……」隨著李治一聲令下,隨行的羽林衛立即上前將掖庭令按倒在雪地上。
李榮見狀,忙上前說道:「還不從實稟奏,你要以身試法麼?」
掖庭令頭上冷汗淋漓,臉色煞白,牙齒「咯噔」地響個不停,他現在是進退維谷。不說,皇上饒不了他;說了,武皇后那裡定難交代。他思前想後,進亦死,退亦死,毋寧先過了眼前一關再說。於是壯膽說道:「皇上,室內關的正是王皇后,蕭淑妃在另處關囚,境況若此。」
李治聞言大驚,忙吩咐開啟室門。迎面一股夾帶著腐氣的冷風撲來,他已經顧不了這些,一步跨進門去,卻是黑乎乎的看不見人,他嘴裡喊道:「皇后在哪裡?皇后在哪裡……」
許敬宗是最後一個進入室內的,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心想明日該如何向武媚交代。
室內沒有生火,寒意徹骨,李榮怕凍著皇上,忙要掖庭令抬了旺火木炭盆來。藉著火光,李治才看清楚,在陰暗的角落裡坐著形容憔悴的王蓉,頓時,他鼻翼間就酸了:「皇后!你如何成了這般模樣?」
王蓉的身子已經凍僵,欲起身接駕,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悲極而泣道:「妾乃戴罪之身,何得更有尊稱?」
「朕曾口諭,皇后冊封雖去,然衣食供給如舊,今見皇后形同囚犯,朕何以忍?」說著李治迴轉身來,指著掖庭令的鼻子吼道,「小小掖庭令,竟敢視旨意如兒戲,該當何罪?」
王蓉見狀道:「陛下息怒,妾身至有今日,不關掖庭令之事。妾身初入冷室,原是境況如故,後來就每況愈下,其間必有隱情,陛下不問也罷。」
話一齣口,聽者各異。李治循音思事,大致已經明白幕後的主使,暗暗地就生出諸多無奈來;而許敬宗認為王蓉為掖庭令辯解,分明就是告訴皇上此乃武皇后加害之故;李榮雖對朝事向來小心,然而面對王蓉的遭遇,他也在心底感受到了武媚的陰毒;至於掖庭令,卻是於危難中對原皇后有了瞬間的感激。
許敬宗情知這場面如果繼續下去,掖庭令免不了實話實說,如此,則武媚的心機暴露於朝野,必成長孫無忌等人的把柄。想到這裡,他忙上前道:「天冷!皇上還是早些回宮吧!回到宮裡,一切都好說。陛下九五之尊,臧否只在一念間。」
其實李治也明白,掖庭令並沒有這樣的膽量,除了武皇后,沒有第二個人敢發令虐待昔日皇上的女人。而這樣的話,他又不能當著王蓉的面說透,許敬宗的話正好為他解了圍,他轉身對王蓉道:「你且少待,待朕回宮後就處置這件事。」說完,他最後看了王蓉一眼,轉身就朝外走去。
從後面傳來王蓉微弱的聲音:「陛下!妾身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陛下恩准。」
聞言,李治的腳步就如何也挪不動了:「你有話就說,朕聽著呢。」
「陛下若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就乞陛下改此院為迴心院吧。」
那一瞬間,李治的心頓時軟了。也許當初的決定有些草率了,可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選擇麼?
……
「她還想再見天日,簡直是異想天開!」第二天,在清寧宮,武媚對前來奏事的許敬宗說道,「她沒有別的選擇,她的出路就是一條,死!」
許敬宗不禁打了一個寒戰,他沒有從武媚的言談舉止中看出她對皇上的發怒有絲毫的驚恐,倒是一對丹鳳眼燃燒的火焰讓他的恐懼勝過在皇上面前很多倍。
武媚在殿中央踱了一圈,然後就站在許敬宗的對面問道:「你說!這兩個賤人該如何處置?」可她並不要許敬宗的回答,而是直接說出自己的主意,「先讓人杖王、蕭兩人各一百,待彼等昏迷,斷其手足,捉酒甕中,令其骨醉。」
許敬宗很吃驚地看著武媚,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倘若陛下問起,又該如何?」
武媚的眼裡露出得意的笑:「為什麼要稟奏皇上呢?等處置了二嫗之後,他就是知道了又能奈我何?許愛卿,你看何人去做這件事合適呢?」
許敬宗不敢怠延,忙道:「既是皇后的旨意,就由微臣去做吧!」
武媚搖了搖頭:「禮部尚書焉能去做這等事,本宮日後還有大事與愛卿商議,豈能車幹卒事?」
「那李義府呢?」
「也不妥,他現今參知政事,去殺兩個囚犯式的女人,豈非笑話?」武媚沉思了片刻,眉毛一揚,「有了,就讓袁公瑜去做,他不是總想進取麼,本宮就給他個機會。」
許敬宗真的折服了,他猜不透這個女人是從哪裡學來的御人之術。走出殿門,回望矗立在殿門前的那對石獅,他忽然生出瞬間的後悔。可現在已經晚了,面對這樣一個女人,他情知身後已是絕壁,沒有一寸退路,他必須要走下去。
兩天以後,御史中丞袁公瑜就帶著皇上的敕命到掖庭來了。他是從武媚手中拿到的敕命,至於這充滿殺氣的詔命是從哪裡來的,他沒有絲毫懷疑,也不敢有些許疑心。當他站在王蓉居室的中央宣讀完皇上的敕命後,竟然沒有從廢后的臉上看到有多少驚恐。
王蓉掙扎著從冰冷的炕上爬起來跪倒在地,聽完宣詔,她朝兩儀殿方向深深地叩拜道:「妾身謝陛下,願大家萬歲,昭儀承恩,死自吾分。」說罷,她慨然而又絕望地走出居室,融入了雪幕之中。
不一刻,從隔壁室內傳來聲聲慘叫,先還高聲呼叫「陛下救命」,而後漸漸地變成呻吟,到最後了無聲息,一片死寂。
這時候,掖庭令戰戰兢兢地來報,說一切處置妥當,請他前去驗看。待他來到隔室,王蓉已在昏迷中被砍去手足,置於一酒甕中,只把血淋淋的頭露在外面,分不出男女。
沒人知道,王蓉在走上斷臂臺時,究竟是怎樣複雜的心境,是恨還是悔……
袁公瑜平生第一次經歷這慘烈的場面,眼前的情景讓他兩腿發軟。他忙退出來,對掖庭令道:「蕭氏現在何處?速帶本官去看。」
從最初聽到來自王蓉居室附近慘叫的那一刻起,蕭淑妃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被人奪愛,本已積了太多的仇恨,現在面對屠殺,她又怎麼會甘心?她的神志自進入掖庭的當晚就開始狂癲恍惚,常常把居室凍死的老鼠當成武媚,生吞下腹,還從牙縫中擠出怨恨:「你想害本宮,本宮先吃了你。」
然而,當袁公瑜宣讀皇上的敕命時,她卻格外地清醒,張口就把死鼠的血噴在了袁公瑜的臉上:「狗官!甘做妖武爪牙,你不得好死。」
袁公瑜惱羞成怒,大呼一聲:「將蕭氏的手臂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