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劉仁軌撥亂反正/b
b李司空魂歸昭陵/b
賀蘭蕊兒的香魂追著蓬萊殿外的雲彩走了,當李治聞訊趕到時,她渾身已經青紫,面目分外難看,雪白而又柔軟的身子蜷縮成了弓形。
李治眼看著心愛的女人頃刻間香消玉殞,卻不能當著武曌的面垂淚送別,只有將一腔的悲憤發在武唯良身上:「如此亂臣賊子,朕要將你碎屍萬段!」他瘋狂地掀掉了武曌案頭的冊卷,蓬萊殿頓時一片狼藉。
武曌第一次發現,一向溫文敦厚、處事優柔的李治也有狂怒的時候。她在灑了一大堆眼淚後來到李治身邊,幫他整理散開的龍袞,淚眼裡透著不盡的悲哀:「人已去矣!還請陛下節哀。臣妾已命大司憲嚴刑審訊,為蕊兒報仇。」
在後來的幾天中,許敬宗秉承武曌的旨意參與了大司憲的審問。武唯良無法忍受大司憲的酷刑,終於招供。
這案子發得蹊蹺,也判得迅捷。不久,武唯良被處腰斬。只是從此,後宮的女人們徹底斷了對皇恩的期待,唯於日出日落中送走似水流年。而武曌也不再熬夜批閱奏章,而是將每一晚與皇上廝守的時間都填得滿滿的。
愛是如此斷然無情地排斥了任何外力的入侵,而又是如此強烈而有力地促使守望者的反思。躺在李治身邊,武曌常常捫心自問:在以往的日子裡,她是否過於熱衷朝政而給皇上的時間太少了呢?
可李治在武曌那裡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回蕊兒帶給自己的那種青春與活力,那種雲水交激的爛漫和愜意。他的心境更加抑鬱,而頭風也一天天地加重。
終於有一天,他把武曌、太子李弘、右相劉仁軌、太子少師許敬宗、左相兼司戎太常伯姜恪等召到宣政殿道:「朕病體日重,難以自持,欲命太子監國,不知眾卿以為如何?」
劉仁軌表示支援:「陛下龍體欠安,修養至為要緊。好在太子已十六歲,前亦數度監國,臣等當鼎力輔佐。」
許敬宗跟著劉仁軌的話道:「皇后性敏,胸有天下,有皇后在,陛下就放寬心吧!」
李治喘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了李弘:「二位愛卿所言,甚合朕意。你雖屢聽奏事,然畢竟資歷尚淺,凡事該請教母后才是。」
李弘的眼眶就溼潤了,忽然有了一種泰山壓頂的感覺,忙起身跪倒在地道:「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兒臣見父皇遭采薪之憂,憂心如焚,倘上蒼有眼,兒臣願代父皇患疾,以盡人子之孝。」
武曌在旁邊聽了,臉上就很不樂意,丹鳳眼投給李弘的都是指責:「父皇讓你監國,乃是社稷大計,你豈可辜負父皇重望,讓本宮失望?」
面對母后的責備,李弘在內心卻感到十分委屈,也為父皇對母后的忍讓感到不安。他覺得母后作為一個女人,太好強專斷,太不顧父皇的感受了,這對李唐江山來說,也許並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藉著這個機會,李弘藉著前些日子朝廷敕命「凡徵遼軍士逃亡者,限內不首及首而更逃者,身斬,妻子籍沒」一事向「二聖」陳奏道:「軍法嚴重,同隊恐並獲罪,即舉以為逃,不暇堪當。直據對司通狀關移所屬,妻子沒官,情實悲哀。」說到這裡,李弘停下來打量著李治和武曌,他不知道自己的奏言父皇和母后能否接受。
「你既監國,當以國事為重,何必言而囁嚅,吞吞吐吐。」武曌言道。
「《書》曰:‘舉其殺無辜,寧失不經。’兒臣伏願朝廷收回敕命,對逃亡之家免以配沒。」
太子的一番話,讓劉仁軌和姜恪心中很不平靜,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尚且能如此以近憂而及遠慮,倒是他們這些久歷戰陣、自以為知兵的宰輔、重臣唯皇上之命而諾諾。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從彼此的臉上讀出一絲愧意。恰在此時,耳邊又傳來武曌的聲音:「幾位愛卿以為太子所言如何,不妨奏來陛下與本宮聽聽。」
在這樣的時刻,許敬宗是不甘人後的,他一開口就讚頌了太子的敢言直諫,繼而話鋒一轉道:「皇皇大唐,朝令夕改,陛下如何取信於天下?因此老臣以為當強令逃亡者自首,否則,籍沒妻子,充軍發配邊城,以儆效尤。」
「許大人之言差矣。所謂人心向背,關乎社稷安危。故政之所施,在安民心。況乎,即堯禹安能無過?倘陛下收回敕命,則軍旅之屬莫不感念‘二聖’之德。」劉仁軌有不同意見。
姜恪久在兵部,更知統軍之難,立即對劉仁軌的話給予了積極響應,建議朝廷對逃亡將士多所撫卹,而安其心。
劉仁軌又近前一步道:「遼東將士之所以逃亡,皆因多年前李義府貪據軍資,遮蔽皇恩。而今李義府斃命,若再追討,豈非是非混淆,法度不明?故當務之急,在於安軍。」
在大臣們就太子所言各抒己見時,武曌的心思一直在旋轉,她尤其對劉仁軌的不屈阿上意十分欣賞:「二位愛卿所奏言簡而意深。《兵法》雲‘亂軍引勝’,自亂軍心,無異於助敵克我,故安軍心即安社稷矣。本宮以為當廢敕命,終止追逃。」
見從皇后、太子到大臣們都對敕命不以為然,李治自然也有了新的反思。看了看身邊的武曌,他隨之發了一道新的旨意:「傳朕旨意,凡遼東逃亡軍士不予追究,願歸軍營者賜爵一級,願解甲歸田者,發盤纏歸鄉。」
武曌接著李治的話道:「為宣示聖恩,劉仁軌兼遼東道副總管,專任收容事宜。」
這是發生在總章元年(西元669年)十月間的事情。
皇上的旨意很快傳到了遼東道所轄各軍,將士們無不稱頌皇上聖明,一時迴歸軍營者絡繹不絕。
到了總章二年八月,劉仁軌春風滿面地到洛陽向養病的李治報喜訊來了。
他帶來了三件喜事,第一件是去冬今春,京師及山東、江淮大旱,李弘巡視軍營,發現士卒有吃榆皮、蓬實的,就私下命令賜給他們米糧。而將士皆以為陛下懷惠抱仁,澤被天下。第二件是遼東道士卒歸伍,軍心大振。第三件是乾封二年奉詔任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的李在征討高麗大戰中連戰皆捷,首戰就下十六城;副總管司列少常伯郝處俊、右金吾將軍龐同善、遼東道安撫大使契苾何力諸將鐵衣被身,率軍長驅直入,終克平壤。老將軍以右武威大將軍薛仁貴總兵二萬鎮撫平壤,大軍現正在班師途中。
「好!少而有為,老當益壯,諸將協力,國之大幸。」還沒有等李治開口,武曌從竹簾後走出來,為三件喜訊擊節稱快,「前年右相諫言由司空任遼東道行軍總管出擊高麗時,本宮尚擔心老將軍年高,孰料他竟然運籌有度,勢如破竹,真是英雄不減當年啊!」
李治點了點頭道:「太子以資財賑濟兵士,朕一則甚慰,一則不安。夫兵者,國之利器也,兵無食,國何以安?」
劉仁軌應道:「陛下之言振聾發聵,臣回長安後就督促州縣致力農桑,充實府庫。」
自李屢次在要緊時刻都站在皇后一邊以來,武曌就多了對他的牽掛。聞聽他已大勝而歸,急切要親睹老將軍的風采,遂對李治道:「司空年邁出徵,一舉掃滅高麗,絕東部邊患,本宮以為陛下當起程回長安,迎大軍歸來。」
「皇后所言,正合朕意。」李治轉過臉對劉仁軌道,「愛卿明日就起程回京師,籌備奏凱大典,朕與皇后隨後就到。」
十月中,在李治和武曌回到京師後三天,李率領大軍回到長安。祝捷大典是在昭陵前舉行的,閱兵臺,祭祀臺早在九月底就準備就緒。
秋末的九嵕山山巒起伏,岡峰橫截,金葉飄舞,翠松蓊鬱。雖進入了一年的枯水期,然千古不竭的流泉彙整合飛瀑,仍然在幾里外就可以聽見驚濤的轟鳴。昭陵在翠峰環繞下矗立,正看如筆架兀立,側視如伏虎嘯谷。
從高麗國歸來的將士身著清一色的鐵甲,襯褐色戰袍,在靈前布成一個個旌旗林立的方陣。對李義府的查處,對追討敕命的終止以及劉仁軌遵循太子旨意遣使者勞軍,讓久駐百濟、高麗計程車卒告別了貧病飢寒,在總章二年冬天即將到來之前,換上了嶄新的棉甲。如今,他們趁著勝利的喜悅,集結在昭陵北坡。
從貞觀十八年到貞觀二十二年,太宗先後三次出兵高麗,終未能平定海東,帶著未竟的遺憾而去。今日,李治要告知父皇,他完成了父皇的遺願,以凱旋者的姿態接受他的檢閱。
上午巳時,李治偕武曌在李弘、許敬宗、姜恪、劉仁軌的陪同下走上閱兵臺。眼前鐵甲映日,旌旗臨風的氣勢,破陣樂的雄壯慷慨,讓他心浪翻卷。他看了看身邊的武曌,一時往事迴環復沓,湧上心頭。
武曌今天的情緒很好,也許是目前的大捷沖淡了她對往事的回憶,她的目光順著劉仁軌的手指自東而西地念出了一個個將軍的名字:「遼東道行軍副總管、西臺侍郎郝處俊,左金吾將軍龐同善。」當她沒有在將軍中發現遼東道安撫使契苾何力時,目光便凝滯了。
姜恪忙在一旁解釋道:「契苾何力將軍為平壤都督,與薛仁貴將軍一起駐軍高麗,恢復農桑,安撫百姓。」
「哦!」武曌再一次想起當年李世民的箴言,「自古貴中華輕夷狄,朕獨愛之如一」,便由衷地說道,「華夷一體,乃大唐無敵之故矣!」
武曌的目光最後定在李身上了,秋陽下,他著一件金色盔甲,襯著猩紅色戰袍,頭頂的盔纓在秋風中飄揚。他的氣色看上去有些疲倦,卻依舊不失為帥者的雄姿。武曌的目光溫柔中多了莊重,這個人的命運不僅與大唐,而且與她的命運緊密地交織在了一起。
李的心情更是不平靜。望著巍巍昭陵,他的喉頭酸澀而又哽咽。先帝三徵高麗,他都是先帝十分借重的將領。那難忘的蓋牟城大捷,那血濺疆土的白巖城圍殲;那驚鬼泣神的南蘇城攻掠如今都一一地被記憶復活。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乾封二年(西元667年)劉仁軌舉薦他任遼東道行軍總管時,他慷慨赴任。儘管已是七十三歲高齡,然而他發誓要完成先帝的遺願。
現在,站在威武的軍陣之前,他在心裡輕輕地說,先帝啊!老臣回來了!
在向昭陵獻了「太牢」並行了三叩九拜大禮之後,盛典進入一個重要的程式,獻高麗王高藏等君臣數十人於昭陵前。
長期被泉蓋蘇文挾持的高麗王高藏以及被俘的高麗大臣,在羽林衛的押解下來到昭陵前。奉常寺官員在莊嚴的慶善樂後宣讀祭文,向先帝報捷;高藏等人面向昭陵行大禮之後,為自己不遵誓約,無視宗主國旨意,肆意派兵進犯遼東,請求朝廷恕罪。
當大家看著閱兵臺時,武曌悄悄地在李治耳邊說了幾句話,李治便轉臉對姜恪道:「將高藏等人押下去,待祭祀太廟後處置。」
在高藏等登上車駕之際,從軍陣中發出歡呼的聲浪:「皇上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千歲!」
隨著聲浪,將士手中的刀劍在日光下寒光直閃,與旌旗相映生輝。
李治往日的不悅都隨著大軍的凱旋而漸漸淡去。不管他對蕊兒的死如何難以釋懷,也不管皇后對後宮嬪妃們如何的恣肆跋扈,他都不得不承認在這次出兵前,她的許多見地為贏得這場戰爭起到了決定作用。在走下閱兵臺之際,武曌的手輕輕地牽起他的袞袖,他們都在這一刻,忘記了許多的不愉快,盡情地享受大捷的歡愉。
接下來的幾日,朝廷又押著高藏前往太廟拜祭。這樣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天,終於迎來了受降的日子。
受降儀式選在含元殿舉行,依舊是武曌在簾後,李治坐堂前,可他口中的每一句話都是兩人私下裡商定的。李治欣然接受了高藏的叩拜,接著,李榮代皇上宣讀詔書——
制曰:高麗王藏,不遵誓約,罔視天朝,不惜民力,屢興兵戈,侵我遼東。然念及政非己出,受人挾持,為體朕德惠,乃以高藏為司平太常伯,員外同正;僧信誠於兵臨城下之際,起為內應,功德殊勳,賜銀青光祿大夫;泉男生為右衛大將軍,泉男產為司宰少卿。泉男建挾持國君,死守拒降,流黔中;扶餘豐流嶺南,分高麗五部、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臣民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縣,置安東都護府於平壤以統之。
高藏、泉男生等人呆了,以為是在夢中。大殿經過短暫寂靜,隨後嘩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連連道謝陛下聖恩。
當高藏等人以大唐臣僚的身份走出含元殿後,皇上的第二道聖旨又下來了,對李及屬下將領分別賞賜。
朝政到了再度蒸蒸日上的重要轉機,尤其是劉仁軌因為推舉李為帥掃滅高麗,又以撫卹前線士卒而很被武曌看重。武曌時不時地傳他進宮議兵,交談研習《孫子兵法》的心得。而且凡是他經過深思熟慮的稟奏,武曌都欣然接受。
而隨著許敬宗的日益高邁,他被武曌召見的機會也越來越少。劉仁軌敏感地覺察到,為當年被許敬宗、李義府排斥的官員們洗雪冤情,把他們聚到皇上身邊,重振貞觀、永徽之政的機會到來了。
這天不逢朝會,李治召劉仁軌到紫宸殿敘話。這種君臣間的小坐往往是很隨和的,李治不拘於禮節,臣下也不顧忌皇上會不會龍顏不悅。李治還特別吩咐宮娥上了滇州上貢的好茶,直到那黃亮澄明的茶汁散發出淡淡的香味時,他才拉開了話匣子。
他們先從李義府的獲罪說起,繼之說到長孫無忌的晚節不保,又說到許圉師的教子不嚴、盧承慶的瀆職失責。
劉仁軌靜靜地飲茶,專注地傾聽,並不打斷皇上的話。
歷數完臣下的過錯,李治又感嘆眼下人才的匱乏:「朕屢次於朝會傳旨,要三臺、諸司和州縣舉賢,然則至今了無進展,不知愛卿以為何故?」
劉仁軌向皇上抱拳作了一揖後道:「天下未嘗無賢,亦非群臣敢蔽賢也。比來公卿有所引薦,為讒者已指為朋黨,致淹者未獲伸而在位者先獲罪,是以各務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誠以待之,其誰不願舉所知!此在陛下,不在臣也。」
毫不避諱而又直截了當的諍諫,讓李治的面子一時很過不去,便道:「朕要臣下舉賢薦才,愛卿倒責難朕不惜才,何也?」
「陛下謂臣責難,乃折殺臣也。臣不過道出顯慶以來朝堂的事實。且不論貞觀之政,即永徽年間,陛下臨朝問政,孜孜不倦;從諫如流,傳為美談,至有永徽新政。然則,自顯慶以來……」
李治擔心劉仁軌繼續下去,會說出更多的批評來,忙擺了擺手道:「過往之事,愛卿就不必重提了,就說眼下該如何辦吧?」
劉仁軌心中笑了笑,想這就是皇上心理的微妙處,這已是承認了用人上的過錯,他自然也該有禮、有節、有度,遂將座椅朝皇上面前挪了挪道:「眼下就有兩人,應該得到朝廷的重用。」
「哦?是何人?愛卿說來聽聽。」
「西州都督裴行儉,文韜武略集於一身,履職西州,西域諸國皆多義附;臨下以恕,師德寬厚,又乃絳州聞喜人也,與皇后故里相去不遠。永徽六年,因小過而遠行西州十四載矣,於今已過五旬,人生至若朝露,究有十年幾何?此人不用,政之失也。」劉仁軌見李治聽得很專注,知道皇上往心裡去了,便繼續道,「現任雍州長史盧承慶,博學而才、崇德尚儉,只因李義府貪據軍資,誣良為奸,故而遭貶。現李義府一案真相大白,就該洗雪調回京都。」
李治卻沒有馬上決斷,言道:「此事朕當和皇后商議之後再定。朕既允准皇后臨朝,當不該逾越獨行。」
「陛下聖明。臣靜候‘二聖’旨意。」劉仁軌嘴上如此說,但在心底卻掠過淡淡的憂傷。走出紫宸殿,眼看司馬道即將到頭,可他的心境卻沒有些許的輕鬆,他想這事如放在太宗身上,又將何以處之?總不至於如此優柔寡斷吧!
正這樣想著,就聽見耳邊傳來許敬宗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只見他正在身後招手。他停下腳步,等他來到面前便問道:「大人這是從何處來?」
「老夫進宮向皇后稟奏太子學術之事。皇后要老夫帶話給大人,請大人速去蓬萊殿回話。」
劉仁軌道一聲「知道了」,便轉去含元殿的路上,許敬宗卻在身後喊道:「劉大人留步,老夫還有話說。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皇后傳大人前去定是為了太子的婚事。」
「哦!這事許大人不是曾找過太子中舍人楊思儉麼?」
「唉!大人有所不知,這楊思儉與長孫無忌、上官儀當初過從甚密,老夫又奉詔參與審理了這些案子,故……」
「下官明白了。」劉仁軌點了點頭,就往蓬萊殿去了。
當他站在武曌面前時,果然她要談的正是太子的婚事:「此事尚需大人出面知會楊思儉,擇定吉日,舉行完婚大典,也了卻本宮一樁心事。」
劉仁軌完全能夠體會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心,欣然表示即日即邀楊思儉到府上議事。但他又細思了一番後說道:「楊舍人的女兒,娘娘總該做些瞭解吧。畢竟今日的太子妃就是明日的皇后,不可不慎啊!」
聞聽此言,武曌就對劉仁軌由衷喜歡。與許敬宗相比,他最大的不同就是一心為公,卻又獨有主見。她今天心境很好,話也說得十分溫暖:「愛卿所言,思慮甚遠。本宮會設法瞭解的。愛卿文武兼備,出將入相,皆甚得體,朝野感服。本宮曾閱過愛卿自熊津都督任上發回的奏表,不唯明之大理,且忠貞剛直。」
聽了武曌的稱讚,劉仁軌忽然就有了新的想法,這豈非正是向皇后陳奏選舉的良機?但出口的話卻是從自謙開始的:「微臣謝皇后垂愛。然則論起知兵,臣不如一人;論起治政,臣又遜於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