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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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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匆匆弱木朝夕折/b

b颯颯武后三摘瓜/b

一夜無話,第二天卯時三刻,東都洛陽晨曦微露,料峭的寒意雖還在大街小巷盤旋,可春天依然在舉國哀傷的沉鬱中悄無聲息地到來了。

人勤春早!李顯偕韋妃及諸位王子、豫王李旦偕劉妃及諸位王子以及太平公主一家早早地到武成殿向武曌恭賀新春。

其實,在皇上與豫王、太平公主昨夜離去後,武曌只是睡了一會兒就醒了。她抱怨上蒼無情,不給她和李治更多的廝守時間。在夢中她廝守的李治還是太子時候的模樣,他們打馬曲江池畔,用柳絲兒繫著太陽,讓時光永遠屬於他們;他們對飲在安喜殿,在朦朧醉意中雙雙起舞;他們沉迷在溫室殿裡,盡情地揮灑情感的丹青,在她生命的幕布上塗抹出色彩斑斕的畫卷……那是春花秋月的溫情,是雲追雨絲的浪漫,是波翻浪卷的狂癲。可他怎麼忽地變了臉色,離他而去,甚至連頭也沒有回,就那麼被雲帶走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身邊空蕩蕩的,大殿中央的木炭再紅,也不如被男人寵著、抱著的感覺。於是,寂寞頓然覆蓋了她的心胸。她不能設想,在以後的日子裡,沒有男人的狂吻和摩挲,她將怎樣打發百無聊賴的漫夜。

武曌覺得身上很燥熱,一種無處發洩的力量在身子裡湧動,她就禁不住流著淚想,陛下!你好無情啊……她坐起身來,對著外間喚道:「張尚宮,現在幾時了?」

張尚宮應聲來到帷帳前,小心翼翼地回道:「啟稟太后,現時是寅時三刻了。」

「宣上官婉兒來見。」

張尚宮出得門去,覺得地上很亮,抬頭一望,原來是雪住了,黑魆魆的天空佈滿了冰冷的寒星。心想,老天有眼,新皇上一登基雪就住了,也許這是來年的好兆頭。

她來到上官婉兒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值守的宮娥出來稟報,說知制誥大人剛剛睡下不久。張尚宮傳達了太后的旨意,宮娥進去了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請尚宮回奏太后,知制誥大人隨後就到。」

當上官婉兒站在武曌面前時,她很吃驚於太后臉頰上的團團潮紅,這哪是一個年屆六旬的老者呢?

「太后新歲吉祥,萬壽無疆。」上官婉兒用一句祝福的話語掩飾了自己的驚異。

「哀家睡不著,你陪哀家來說說話。」

「臣也正要來向太后恭賀新年呢!」上官婉兒進到內室,在武曌的榻前坐了下來。她們之間已經習慣了這種近距離的交談。

「唉!」武曌長嘆一聲道,「你還年輕,尚無法體會男人對女子的重要,彼若朝露,女若晨花,晨花無朝露之潤,會蔫蔫然而枯槁!彼乃薪火,女若薪炭,炭若無火,何以燃也!女人的身子,是要靠男人滋養的。」

上官婉臉上有些發熱,她這樣年齡的女人怎會不懂這些呢?李賢對她來說,該是多麼難耐的折磨:「臣深解太后之心境,臣也是女人啊!」

武曌又嘆道:「女人啊!即如哀家,可以坐在洛城殿聽百司奏事,可以與政敵殊死搏鬥,唯獨對這男人寵愛的缺失忍耐不了。」

上官婉兒眼裡潤潤的,那是女人沉入情感的徵兆:「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否?」

「這是私房敘話,你但講無妨。」

「臣就是不明白,這世道何其不公平,為何男子可以有三宮六院、三妻四妾,而女人就註定要從一而終呢?」

武曌的心怦然躍動,她怔怔地看著上官婉兒,越來越覺得這女子天定與自己有緣分,怎麼自己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呢?武曌情不自禁地拉起了上官婉兒的手心想,好聰明的女子。她知道這些話在臣下那裡聽不到,在兒女那更聽不到。她本來想說知哀家者婉兒也,可話到口邊,卻收回去了,而提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哀家想今日就冊封韋妃為皇后,婉兒以為如何?」

婉兒是冰雪人兒,韋香沒有被封為皇后的情緒她是看在眼裡的,她覺得武曌也一定看出來了,不過她也以為既然李顯已經登基,韋妃冊封皇后也是遲早的事情,於是就順著武曌的意思道:「太后聖明!臣以為此事關乎後宮安寧,當速決之。」

「如此甚好!現正值國喪,也不便舉行封后大典,待會兒群臣賀春,即由皇上詔命先行冊封,正好應了新春的喜氣。」

「遵旨!臣這就為皇上起草詔書,待太后過目後就呈皇上。」

眼見時候不早了,武曌便起身梳洗整裝後來到殿中央坐定。不一會兒,武欽進來稟奏道:「皇上、豫王進宮賀歲了。」

「好!宣他們來見。」

李顯、李旦應召進殿,雙雙跪倒在武曌面前,向她拜年,然後送上賀禮。

武曌在接受了兒子們的朝拜後,問韋妃:「皇太孫來了麼?」

她說的皇太孫,是指李顯的長子李重潤。他生於永淳元年(西元682年),高宗過五十而得長孫,喜不自勝,在滿月那一天,他改元永淳,大赦天下。併為皇太孫開府置官屬,當時的吏部侍郎王方慶聞訊奏道:「臣聞晉惠帝、晉武帝皆曾置皇太孫,然未聞置官屬也,太子官屬即皇太孫官屬」,才阻止了這場隨興之舉。現在,李重潤已經兩歲了。

韋妃聞言,急忙回頭吩咐乳母將李重潤抱了過來。武曌看這孩子長得倒也寬額闊口、相貌奇偉,煞是喜歡,忙命張尚宮賞賜。

這樣一來,劉妃心中不平了,急忙讓乳母抱來剛剛出生幾個月的王子李捴道:「捴兒祝福太后福壽康寧。」武曌當然也照例給予賞賜。

太平公主雖然來晚了,武曌照舊對她的長子,三歲的薛從簡給予了賞賜。當孩子們分別由乳母帶到偏殿玩耍時,武曌將冊封皇后的動議提在了李顯面前:「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哀家欲提請皇上冊封韋妃為皇后,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李顯即位,冊封韋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太后之所以徵詢他們的意見,不過是尋找臺階。因此,他們以「母后聖明」來應對。至於李顯和韋妃,更是納頭便拜。

「哀家已命上官婉兒擬好詔書,倘若皇上無異議,即可在朝臣們賀歲時於乾元殿頒詔。」

「兒臣謹遵母后旨意。」李顯說著話,便從上官婉兒手中接過詔書。他瀏覽了一遍,不禁為她簡潔、要約的文字所打動。他回看了一眼上官婉兒,就覺得這女子真乃上天造化,竟然將人世間的美都集中到她身上了。他心想,倘若她能到自己身邊來,將來朝事豈不省心了許多?

他這種十分微妙的內心變化,當然沒能躲過武曌的丹鳳眼。從上官婉兒到偏殿擬詔的當兒,她就想到了這一層。自己兒子自己知道,李顯不是韋氏的對手,早在他為太子時,她就常常聞聽他在韋氏面前的懦弱。過一陣子她就打算讓上官婉兒去輔佐皇上,也算是為她找到了歸宿,不枉她六年來朝夕服侍在身邊。

見李顯沒有異議,武曌遂要王暉去尚寶監加蓋皇帝玉璽。

王暉剛剛離開,李榮就來稟奏,說大臣們來向皇上和太后賀歲,已雲集在乾元殿塾門多時了。

雪後天晴,大年元日的陽光經過雪水的濯洗,顯得尤其燦爛,金色中透著白熾,象徵著嗣聖元年春天的生機。武曌站了起來,望著殿外,長舒一口氣說道:「移駕乾元殿。」

……

春天的腳步,浪漫地走進了撲面不寒楊柳風的二月。韋皇后的父親,豫州刺史韋玄貞第一次到洛陽來了。

接到皇上的敕命,不僅韋玄貞以為是在做夢,就是他的上司普州刺史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個遠在蜀地的六品參軍,一夜之間擢升為四品刺史,而且就在東都畿地豫州。那一天,韋玄貞一人來到城外,對上天行三叩九拜大禮。若非那年那個不知名道長的點化,若非他配了曠世奇藥,給了香兒雪膚皓目、花容月貌,特別是她身上散發的一股十步之外就能聞到的淡淡異香,又怎麼會引得時為太子的李顯的注意呢?

現在想來,他真是感嘆天意憐幽草。那是一個草木蓊鬱的四月,韋香正與丫鬟在後院盪鞦韆,偏偏太子李顯從郊外狩獵歸來,那圍牆內的芳香讓他銷魂,讓他駐馬。他情不自禁地叩響了門環,儘管在韋香含羞離去的腳步中,他只看到了一個長髮飄飄的背影。可從此她就進入了他的視線,再也走不出來了。不久,韋香便被召進宮中。

聰明的韋香懂得怎樣博取武曌的心,她將道長的秘方獻給武曌。武曌如法服用,宮中的太監、宮娥們驚異地發現,年屆六旬的她驟然梅開二度,容光煥發,宛若少婦一般楚楚動人。

李賢被廢,李顯得以立為太子,是不是與韋香進寶有關,韋玄貞不知道,然而,走出蜀地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一個香兒,比幾個兒子要強得多。

在洛陽宮飛香殿,韋玄貞以臣子的身份參見了剛剛被立為皇后的韋香。父女見面,先行君臣之禮,然後韋香才拜見父親,仔細詢問了一路東來的情況。當韋玄貞告訴她母親尚在豫州治所時,韋香流淚道:「都是女兒不好,讓您二老飽受顛沛之苦。」

韋玄貞擺了擺手道:「為父本普州小吏,蒙陛下恩澤,得以擢升刺史,如何還敢再生非分之想,皇后不必自責。」

韋香命宮娥給父親的杯中續了茶道:「父親何須自卑?今非昔比。想當初先帝在位,王皇后入住椒房,其舅柳奭為中書令;武氏立為皇后,其父武士彠一再追封,至今已追諡為太原王。難道他們真就比父親強麼?」

韋玄貞聞言有些心驚,他朝四周看了看,小聲說道:「皇后還是謹慎從事為好。陛下初即位,諸事未定,身旁既有太后決事,又有顧命大臣掣肘,不可不防。」

韋香蛾眉顫了顫道:「正因為如此,皇上身邊才急需心腹,本宮要奏明皇上,擢拔父親入禁中,參與朝政。」

韋玄貞還要勸阻,卻被韋香用目光截住:「此事父親勿再多言,本宮心中有數。」接著,她吩咐張尚宮,安排在宮中為父親接風。

當晚,韋玄貞回到皇后在東都為他置辦的宅第,一大群丫鬟、府役服侍他沐浴、更衣。然而,躺上榻床,滅了燭光,他卻被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折磨得毫無睡意。他發現兩年沒見,女兒變得他已經不認識了,言語間多了許多霸氣、橫氣。這也許是皇宮深院立身的需要,可唯其如此,他覺得他們之間生出了無以名狀的隔膜。他望著窗外濃濃的夜色撫著胸口問自己:此次進京,對韋氏家族究竟是福是禍?他輕輕地呼喚著女兒的名字:「香兒!為父……」

「香兒!朕的香兒。」李顯摟著韋皇后的脖子,一口噙著左邊小山一樣的乳房,一隻手慢慢地揉搓著另外一隻酥乳。那女人散發的玫瑰香味,讓他迷醉若幻,讓他勃然堅挺,心馬脫韁。他忘記了皇后又有身孕了,就要衝上去。

韋香在李顯的臉頰上烙下一個曲線很美的櫻桃唇印,又緩緩地吹了一口氣,隨著淡香的氣息沁入李顯的心脾,她道:「陛下!會傷了胎兒的。」

但她知道李顯需要什麼,他當初就是衝著那香氣來的,因而,她不斷地送香風給他。李顯閉著眼睛,一任韋香在自己的身上撫摸、吻舔。但一會兒之後,韋香的手停止了,李顯覺得有熱辣辣的東西掉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睜開眼睛,吃驚地看到剛才還香風醉人的韋后,怎的就淚珠兒斷線了呢:「皇后這是怎麼了?」

「臣妾是想到了椿萱二老,故而傷心。」

李顯道:「朕不是擢拔他為豫州刺史了麼?」

「皇上的恩典,臣妾沒齒不忘。」韋后的手指捋著李顯的一縷頭髮道,「父親這次到東都,臣妾發現,蜀中十數載的日月把父親熬老了,鬢髮白了不少,身子骨也遠不及昔日。尤其是母親,竟然不能隨父親來看望臣妾。臣妾這心裡……」

李顯明白了韋后的意思,道:「這有何難,在京城造一府邸,接老夫人來住,刺史大人也可隨時進京消閒作陪。」

韋后就嘆息李顯很不開竅,於是便轉了話題道:「陛下已繼承了大唐社稷,今後有何打算呢?」

「朕就是雄心勃勃又能怎樣?眼下裴炎等一干老臣,唯太后之命而是從,每每臨朝,雖說太后簾後聽政,可她不恩准,臣下何敢作為?朕名為皇上,實則與人偶無異。」李顯長嘆了一聲。

韋后就知道她的話觸到了李顯的痛處。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男人,豈肯居於人下?她不失時機地將自己的想法提到了李顯面前:「陛下可還記得,太后身邊之李義府、許敬宗乎?」

「那時候朕尚年輕,宮中常見他們,只是不甚瞭解。」

「當初太后若非李義府、許敬宗鼎力輔佐,焉有今日?反之,先帝若非長孫太尉、褚遂良掣肘,豈能在廢立大計上舉棋不定?」韋后玉潤潔白的身子向李顯靠了靠,那一對豐乳就蹭得他心裡麻酥酥的。她向李顯的臉頰吹了口氣,繼續說道,「臣妾的意思,陛下欲圖社稷復興,非有幾位心腹不能有所作為。」

「哦!」李顯點了點頭,又遲疑了片刻才道,「皇后的意思是調刺史進京,就算朕有這個意思,太后那……」

韋香撇了撇嘴道:「太后怎麼了?太后終究是太后,這江山說到底還是姓李。陛下若是不想讓武承嗣等人得逞,就不可優柔寡斷。此社稷安危之計,請陛下三思。」

「此事容朕想想再說……」

說完這事,韋后便進入了夢鄉,均勻的呼吸在李顯耳邊迴旋,他反倒因為那一番話而睡意全無了。父皇生前的委屈,母后的跋扈,都使他不能不承認皇后說得有理。他一一地回顧了身邊的幾位老臣,發現沒有一個可以與他共艱危的,反倒處處束縛他的手腳。培植心腹,就是延伸自己的臂膀。

啟明星在東方閃爍其光的時候,李顯打定主意,這次來個先斬後奏,將韋玄貞調進京城委以侍中再說。等到傳到母后那裡,木已成舟,她又能怎樣呢?四個兒子,她已廢掉了兩個,如果再對自己開刀,她將何以面對父皇的在天之靈,又如何面對朝野?

話雖這樣說,但李顯知道,要將現任侍中劉景先改任他職也並非易事,太后這一關無論如何是迴避不了的。他這樣反覆地斟酌,到辰時三刻朝會前,他決定等朝會結束後,先探探裴炎的意思。

果然,在武成殿裡,他的話剛一開頭,就在裴炎那遇到了障礙:「微臣深諳陛下之意,然則先帝剛駕崩,朝事初定,還是安穩為好。況且,陛下已擢升韋大人為豫州刺史,可謂皇恩浩蕩,他當盡忠履職才是。」

李顯解釋道:「裴愛卿所言不無道理。然則眼下朝事紛紜,千頭萬緒,朕欲圖社稷中興,必須集能臣於朝,還請裴愛卿理解。」

裴炎向前挪動了一下道:「即使如此,韋大人也難服人心。」

「這卻是為何?」

「陛下知道,韋玄貞本六品參軍,蒙陛下聖恩,平步豫州刺史,這已屬越格,如今又要委以相位,且不說太后處做何感想,就是劉仁軌等幾位大人那裡,也未必會贊同。夫吏制,乃太宗所制,豈可因私情而廢之;再者,選官新制,本天皇、天后締創,須身、言、書、判集試,又豈能無考課而任之?」

聞言,李顯的臉上就非常難看了,說話的聲音驟然重了:「裴愛卿是借太后脅迫朕麼?說到底這江山姓李,別說任一個侍中,朕就是將這天下贈予韋玄貞又有何不可?」

裴炎忙起身作揖道:「陛下且息雷霆之怒,微臣絕無此意。微臣的意思是,此事須徵得太后……」

不提太后尚罷,一提太后,李顯的臉色更加陰沉了,道:「裴愛卿倘是無事,就可以退下了。」說罷,李顯便埋頭看奏章去了。

出得武成殿,裴炎只覺得背後發涼,他怎麼也不相信,一向懦弱的皇上竟然變得固執起來。他擔心如果皇上一意孤行,真要任韋玄貞為侍中,必會導致母子失和。他沒有心思回署中,而是徑直踏上了去洛城殿的路。

在洛城殿上,按照武曌的吩咐,裴炎在她的對面坐下來。

「中書令一早來見,有要緊事麼?」武曌有些奇怪地問道。

裴炎面露難色,躑躅不語。

武曌見此就有些不高興了:「裴愛卿有話就說,如此躑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麼?」

裴炎道:「微臣是在顧慮此事是否當講。」

「愛卿但講無妨。在哀家這裡,若是臣下違律,愛卿儘可依律處置,若是諸王觸犯刑律,則與民同罪。」

聞言,裴炎遂將在武成殿與皇上的爭論述說了一遍。未及落音,武曌已是怒火中燒,蛾眉緊蹙,拍打著案頭道:「反了!反了!剛剛登基,就意圖弄權營私,倘若有朝一日羽翼豐滿,焉能把哀家放在眼裡?」

武曌的胸脯起伏著,氣喘吁吁的。大殿裡一片沉默,過了許久,只聽從武曌嘴裡吐出幾個陰森森的字來:「看來!這孽障是不願做這個皇上了。」

裴炎見狀,忙勸解道:「廢立事關社稷存續,還請太后慎思!」

「哼!」武曌轉過身,來到裴炎面前厲聲問道,「慎思者何?三思者何?難道要等到他將刀架在哀家脖子上麼?」

「這!微臣……」

武曌的聲音驟然提高了:「難道要等到他將大唐社稷讓與那個普州小吏麼?哼!好你個韋香,不知天高地厚,剛剛冊封皇后就干預朝政,哀家豈能容你!」接著,她就要裴炎傳令,召中書侍郎劉禕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虔勗進殿議事。

二月六日一大早,劉禕之到飛香殿宣達武曌旨意,要李顯到乾元殿聽政。

自登基以來,太后臨朝已是司空見慣之事,他倒沒有多在意,便吩咐王暉準備車駕。他剛要離開,卻見韋后從內室出來,問劉禕之道:「敢問劉愛卿,何事如此重要,竟要大人親自來稟奏皇上?」

劉禕之回道:「微臣只宣達太后旨意,具體情況還是請陛下去了才知。想來非西突厥犯邊,就是高麗國有事,還是請陛下移駕乾元殿吧!」

看著李顯上了車駕,在羽林衛的護衛下離開飛香殿,韋香的心中生出莫名的倉皇。皇上的車駕走了許久,她依然痴痴地站在大殿中央,像丟了魂似的。

辰時三刻,大臣們雲集在乾元殿,在京官員職事九品以上分文武和品次排列。只是當大家看見太后出現在朝堂上,且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時,便感到了氣氛的不平常。

就連侍中劉景先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宰輔,也一臉的困惑。昨日午後,他去署中拜見裴炎,中書侍郎劉禕之說他進宮去了。孰料一大早,就碰到了如此嚴肅的氣氛。

再看看坐在太后旁邊的皇上,似乎也很是不安,大家便預感一定有事情發生了。

大殿裡靜極了,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顯得如此清晰。見時間到了,武曌向外面揮了揮手喊道:「程務挺、張虔勗何在?」

只聽殿外高聲應道:「末將在!」

隨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兩位將軍率領羽林衛呼啦啦地衝進了乾元殿,在兩廡間散開,閃閃的刀光映得大臣們眼睛發酸,神情更加緊張。

武曌對身邊的武欽道:「宣哀家懿旨!」

武欽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聲音有些發顫——

查李顯有失人君作為,乏人主之德,著即廢為廬陵王,即日監護離京,不可滯留。離京之前,幽於別所,違旨者斬。廢皇太孫李重潤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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