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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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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裴內史喋血都亭/b

b徐敬業兵敗阿溪/b

一大早,薛懷義剛剛離開,武承嗣就急忙到武成殿向武曌陳奏,說裴炎下獄在朝野引起了軒然大波,不僅劉景先為他說話,還有鸞臺侍郎郭待舉、鳳閣侍郎胡元範等都稱其無罪。

武曌皺了皺眉頭,不以為然地責備武承嗣道:「你已年過不惑,做事為何依舊如此沉不住氣呢?些許風浪就驚慌失措,能成什麼大事?不是還有騫味道和鳳閣舍人李景諶都可以為他的謀反舉證麼?」

「他們都是些文官,倒也好說,要緊的是單于道總管、左武衛大將軍程務挺素來與裴炎交好,聞說他下了司刑詔獄,也有密表來京。微臣擔心這些人一旦鬧將起來,豈非又是一個徐敬業?」武承嗣連忙將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呈上來哀家看看。」武曌聞言便道。

展開表奏,武曌的心就提到了半空,程務挺在上書中直截了當地說他與裴炎同朝為官,知其乃耿介忠誠之士,絕不至於營私結黨,密謀造反——

夫人主之明,在知人善任,親賢者而遠不肖,今太后偏信於一面之詞,徒生疑竇,濫殺忠良,豈非令讒言者快而忠貞者痛。如此遷延,焉知今日裴公下獄,明日李公、張公不重蹈覆轍乎?倘朝野人人自危,太后安可無憂乎?邊將安可以身赴國乎?即微臣已終日惴惴然……悠悠萬事,社稷為大,尚期太后明察。

「哼!他是在要挾哀家麼?」武曌將奏章扔到案頭,臉色十分難看,「哀家借重於他,他倒指責起哀家來了,豈有此理!」

武承嗣近前一步,說話的聲色十分詭秘:「事情遠非太后所想的那樣簡單,這個程務挺在神都時就與唐之奇、杜求仁等人過從甚密。據說,此二人外放出京時,他還到郊外相送,言語中不乏憤懣怨恨。今徐敬業謀反,唐、杜皆追隨,焉知他們不會與程務挺同謀。」

武曌倒吸了一口涼氣:「哀家為何就沒有想到這層呢?倘二賊遙相呼應,南北夾擊,則神都危矣!依你看,此事將如何處置?」

「臣聞左鷹揚將軍裴紹業當年與程務挺同為裴行儉副將,常因戰事歧見而多有齟齬,不如派他前往軍中將其處斬,以絕後患。」武承嗣似乎早把這一切籌劃在胸了。

「單于道乃邊陲要地,軍中斬將,軍心不穩,又該如何?」

「這個太后不用擔心,太后敕命裴紹業為單于道總管,正遂了其欲建功之志。」

「如此,哀家即命婉兒起草敕命,不日即可出發。」不過,武曌也沒有忘記提醒,「程務挺乃軍中名將,威震西域,故而須秘密處之,不可給突厥以入侵之機。」

「臣謹遵太后旨意。」

武承嗣剛離開不一會兒,武欽便來奏道:「娘娘,一位叫姜嗣宗的郎將從長安來,有劉仁軌大人的上書要呈奏。」

難道劉仁軌也要為裴炎說情麼?她記得劉仁軌離開洛陽時,裴炎送出十里,一時在朝野傳為佳話。於是她對武欽道:「就說哀家正在批閱奏章,不見。」

武欽去了一會兒又進來道:「娘娘,來人言劉僕射確有重大要事稟奏,請娘娘務必召見。」

哦?武曌的思路因這句話轉了過來,劉仁軌向來處事穩健,公而無私,絕不會因友情而罔視社稷大計。於是,她停下手中的筆,宣來人覲見。

行過君臣之禮後,武曌問道:「劉僕射一向可好?長安情勢如何?」

姜嗣宗一一做了回答,又把劉仁軌的密扎奉上。武曌命武欽拆開封籤,就看見了那熟悉的筆跡。

劉仁軌在上書中說,送信人乃衛府郎將,與裴炎相交甚篤。其人來長安後,言談中不經意說出其早就發現裴炎有謀反跡象,卻因重友情而沒有舉報。他以送書的名義將之送到洛陽,請太后依律處置。

賢哉僕射,真砥柱中流,股肱重臣矣。武曌心裡這樣想著,待她合上書札,臉上就帶了慍怒:「姜嗣宗,你知罪否?」

姜嗣宗大驚,忙不迭跪倒在地道:「微臣不知所犯何罪,還請太后明示。」

「哼!你知僕射在上書中說了什麼嗎?」

「微臣不知,還請太后明示。」

「他在上書中說你早就知道裴炎心有異動,卻藏匿不報,這與賊何異?」武曌說罷,大喊一聲,「來人!將姜嗣宗拖下去。」

被衝進來的羽林衛縛了的姜嗣宗這時才明白,自己一言不慎惹下了殺身之禍,他便從心底大罵劉仁軌陰險狡詐。

可事情還沒有結束。剛剛押走一個又來一個,外面的大聲說話引起了武曌的注意,她立即要武欽去看。

武欽來到殿前一看,原來是裴炎兄弟裴爽的兒子、身為太僕寺丞的裴伷光,他正因羽林衛的攔擋而吵鬧。

這已是他第三次要求覲見太后了,前兩次都被羽林衛擋在門外未能得逞。看見武欽出現在殿門口,裴伷光舍下羽林衛急忙來到武欽面前施禮道:「煩請公公代為稟奏,就說下官要覲見太后。」

「太后正忙於批閱奏章,大人還是請回吧!」

裴伷光沒有搭話,直接從袖中掏出一個黑色口袋,上面貼了雙重的封籤,遞到武欽手中。

武欽很詫異,問道:「大人所奏之事如此秘密,還要用封事?」

原來這「封事」乃秘密條陳專用的封袋,非重大事由不為。裴伷光深知自己官卑職微,又是裴炎案中牽涉之人,不用此法,恐難以見到武曌。現在見武欽問起,他也不便言明,只是回答道:「下官書中所陳正與裴炎一案有關。」

武欽的眼睛就睜大了,莫非他有裴炎謀反的新證?親侄舉報,裴炎必死無疑,便連忙道:「大人少待,咱家這就去通稟。」

「又是為裴炎而來的嗎?他們究竟要幹什麼?哀家即便殺了這個老兒又如何?」武曌抬頭看了看武欽。

武欽小心地朝上看了一眼道:「奴才觀那裴伷光似乎並無求情之意,倒是帶了封事前來求見。」

「封事?這麼說他是來舉報的。好!宣他覲見。」武曌停下手中的筆。

隨著武欽的一聲傳喚,裴伷光第一次踏進這平日裡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位大臣才能來的地方,那莊嚴肅然讓他的心裡不禁忐忑不安。然而,他也只是眉毛微微顫抖了一下,旋即便恢復如常了。

他明白,這是上蒼賜予他的唯一機會,隨著裴炎一案的發酵,他的父親也被下了司刑詔獄,他的家人在案情大白之前也被禁在了府中,失去了自由。如果他不抓住眼前的機會,那他自己的性命也在旦夕之間了。他在心裡埋怨表兄薛仲璋,若非他投賊,如何全族人會招此大禍?可他明白,埋怨解決不了問題,他只有趁此一搏,也許還有轉機。

從殿門到武曌面前不過數十步遠,可他感覺是如此的漫長而又重巒疊嶂,及至跪在武曌面前的時候,他的脊樑已經溼透了:「微臣參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武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裴伷光,問道:「你伯父謀反,你還有何話可說?若是有新證就呈上來,若是求情,哀家念你並非裴炎所出,且不與你追究,早早回署中去吧!」

「微臣是來為太后獻計的,哪敢為伯父訴冤呢!」裴伷光應道。

「哦?」武曌發現這裴伷光說話果然不同凡響,臉上的表情就活泛了,「你有何計,且向哀家奏來。」

裴伷光先呈上了封事,武曌開啟一看,起首一行字便是「為太后高枕無憂計」,便放在一邊說道:「你既然來了,就直說吧!」

「謝太后恩典。」裴伷光深深地伏地,待二次抬起頭來時,卻已淚流滿面了。

武曌就有些不解,道:「哀家命你奏事,未言而先流淚,這卻是為何?」

「微臣這是為太后流淚,為社稷流淚。」聽武曌「哦」了一聲,裴伷光繼續道,「依禮制論,太后乃李唐兒媳,先帝棄天下,太后邃攬朝政,變異嗣子,疏斥李氏,封崇諸武。吾伯父忠誠社稷,反誣以罪,戮及子孫……」

「罷了!你這是在指責哀家麼?」武曌厲聲問道,一股冷氣直朝裴伷光的脊樑而來。

「微臣怎敢指責太后,微臣這是替太后惋惜。」

「哼!」

「太后所為如是,微臣實為惋惜。倘太后能夠聽微臣一言,早日復子明辟,高枕深居,則宗族可全。否則天下一變,不可復救也。」

「胡說八道!你伯父獲罪朝廷,已發司刑詔獄,你本應舉報新證,戴罪立功。誰知你竟敢出此狂言,哀家念你年輕無知,就饒你一回,還不退下!」

這半晌武欽也嚇壞了,今天一大早,不順心的事情接連不斷,他生怕太后一怒之下在殿前殺人,現在他看太后寬容了裴伷光,急忙上前勸道:「大人還是請回吧!」

可裴伷光卻是一步三回首,口裡喊道:「太后今用臣言,猶未晚也!一旦有變,悔之晚矣!」

「哎呀!裴大人,你為何如此不曉人事,太后不追究已屬不易,你何故如此固執?」

然而,就在裴伷光被武欽拉出殿門的當兒,他卻再度跪倒在地,仰天長泣:「太后!微臣勸您懸崖勒馬……」

這回武曌真發怒了,每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哼!你如此不識好歹,哀家豈能饒恕。來人,將裴伷光當殿杖擊一百,流瀼州!」

羽林衛將裴伷光按倒在殿外階陛前的平地上,就見雨點般的棍棒朝他的臀部打去。開始裴伷光還借喊叫緩解疼痛,到六十棍時,他已是奄奄一息了。武欽見狀,忙進去向太后稟報。

「抬回府去,待傷情稍好後立即離京,永不續用。」武曌揮了揮手。

人是走了,但慘叫聲卻一直在武曌耳邊迴響。自裴炎案發生以來,為其鳴冤者絡繹不絕,且個個都不懼死,這使她感到了裴炎的力量。因此,裴炎要麼屈從她的意志,與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一起輔佐她;要麼就必須去死,那是對以他為首的維護李氏力量的重擊,也是對至今仍在左右彷徨的勢力的震懾。

其實,她對裴炎還是瞭解的,他曾不止一次當著朝臣們的面犯顏直諫,而且她也多次接受了他的諫言,並且後來證明這都是正確的。他完全不用藉助徐敬業來脅迫她!她一向看重裴炎的幹練和清晰,認為他是劉仁軌之後最理想的宰相人選,可他偏偏……

一切的根源都在她廢黜了李顯,都在她對武氏宗族的封崇,可自己這樣做錯了麼?她決計再做最後一次努力,只要他迷途知返,她打算不計較他的過去。

第二天,她召集了武承嗣、騫味道、李景諶和韋思謙,將自己的意思告訴了他們。

這事首先引起了騫味道的不安,一向果斷的太后為何忽然變得優柔寡斷了,一定有什麼原因影響了太后。他很警覺,只要裴炎翻案,他騫味道就不可能繼續留在內史的位子上,因此他力主殺掉裴炎:「臣請太后三思,為何叛軍如此甚囂塵上,皆因裴炎是其內應。裴炎一死,徐敬業反叛無望,則自然散去。」

他的話得到了李景諶的回應,他知道自己的舉證本身就是討太后歡心,多為捕風捉影之言,很難參驗,一旦太后明白之後,他難逃欺君罔上之罪,於是便情緒高昂地說道:「臣以為騫大人所言甚是。裴炎乃社稷之蠹,民之蟊賊,罪該萬死,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他倆在說話的同時,都把目光轉向了武承嗣,希望能從他那裡獲得支援。但武承嗣沒有急於明確的表態,這段時間他與騫味道等人在朝中共事,明顯感到他們與裴炎的差距。他們目光太短淺,過於注重個人得失,缺乏長遠之謀。他反覆揣摩了太后的意思,覺得倘能挽回裴炎的性命,則不僅他本人將感戴不已,就是太后這裡也不失為一功。可當初是他第一個舉報裴炎的,他也不願意落一個出爾反爾的名聲。就在大家等待的時間,他已將思路做了轉換:「諸位同僚,下官深深體味太后惜才、愛才之情,深諳太后為社稷的深謀遠慮。因此,依下官之意,我等應體察上意,說服裴炎倒戈一擊,叛賊則不戰而勝。」

「承嗣所奏,正合哀家之意,只是誰能擔此說服大任呢?」武曌為武承嗣這麼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而欣慰,她朝大家看了看,見騫味道、李景諶相繼低下了頭,就知道他們未行先懼了,而且她也知道,讓這兩個舉報過裴炎的人去見他,必會適得其反。她的目光在收回前的最後一刻,落在了韋思謙身上,「韋愛卿為何一言不發呢?」

韋思謙欠了欠身子施禮道:「微臣以為,太后所慮,至為深遠。夫斬易而服人心難,倘能說服裴炎遵循聖意,則更顯太后海量寬懷,亦堵住叛軍口實,使其失去人心,這豈不兩利?」

聞言,騫味道的眉頭就皺在了一起:「韋大人之言聽起來輕巧,做起來未必容易。裴炎何許人也,他是先帝託孤大臣,若能一言而使其動,還用進牢獄麼?」

李景諶也附和道:「與其徒費口舌,倒不如殺之痛快。」

韋思謙並不和他們辯駁,只是將目光對著武曌道:「兩位大人所言也許不無道理,然則太后惜才之情,令微臣感動,為張達聖意,微臣願到詔獄去見裴炎一面。」

「如此便有勞愛卿了。即便裴炎辭氣不屈,天下亦知哀家仁至義盡了。」見韋思謙願意去,武曌的眉宇頓然大展。

太后既已表態,其他人自然無話可說。出了武成殿,李景諶對騫味道道:「太后這是要赦裴炎死罪麼?」

騫味道搖了搖頭:「太后聖心無常,我等莫測其深,然則下官明白,裴炎只能死,否則,你我都不得全身而退。」

「大人有何妙計,可將這老兒置於死地?」

「下官深知裴炎品性,因此韋大人此行十之八九是徒勞無獲。到那時我等力奏太后,將其處以極刑。」

……

這是十月下旬的一天,傍晚下起的雨絲,從視窗飄進位於洛陽城東南的司刑詔獄,灑進裴炎的心裡。他伸出手,一任冰涼的雨點落到手心,沁潤他那顆焦灼的心。

從託孤大臣到反叛同謀,從座上賓到階下囚,一切都如夢如幻。從被打入牢獄時起,他不再追憶那些站在朝堂指點大政的往事,更不眷戀那些被人尊敬和追捧的榮耀,這些,對於從風雨中走來的他來說,已經淡若浮雲了。他只是痛心,曾經叱吒風雲的太宗為何不能生下一個能夠光大大唐基業的後人呢?為何一個威赫四域的王朝會落在一個如此有心機的女人手中呢?在他為了讓這個女人把朝政還給李氏宗室而奔走的時候,為何就沒有一個宗室之人振臂一呼呢?

到了這個牢獄後,他就聽到司刑寺的令丞們私下議論,就在他進入司刑詔獄的第二天,當今的皇上李旦竟上書武曌,要求儘快將他判以棄市。他很吃驚,他之所以與武曌發生衝突,不都是為了他麼?皇上惜命到了如此地步,這唐室復興還有望麼?

伴著長長的嘆息,他用潮溼的手理了理蓬亂的白髮,忽然就感到了眼角的老淚,及至最後竟然情不自禁地號啕大哭起來:「上蒼啊!你何故如此毀我大唐啊!先帝啊!你為何棄你的臣民而去啊……」

他的哭聲驚動了監獄的典獄丞,他來到牢房前,看著老丞相痛不欲生的樣子,心中老大的不解。他敲了一下牢房的鐵鎖,朝著裡面高聲說道:「裴大人,您這又是何苦呢?大唐官員汗牛充棟,又不只有您老一人。進了這牢房,您還是多想想自己吧。」

裴炎的哭聲戛然而止,為自己剛才的失態尷尬:「請獄丞大人見諒,老夫也是情之所至,不得不為啊!」

典獄丞搖了搖頭,從外面遞進一碗熱水道:「裴大人!天涼了,您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裴炎接過碗,喝下一大口熱水,身子果然暖和多了。他轉過臉,投去一眼謝意。

「也許卑職少見世面,但就是不能理解朝堂上的大人們整天都在想些什麼。為何身繫牢獄還要牽掛那些想也無益的事呢?這有用麼?倒不如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說不定……」隔著柵欄門,典獄丞自言自語道。忽然,他發現自己說溜了嘴,忙剎住話頭,「卑職失語了,大人先歇息吧。」

典獄丞的腳步漸漸遠去,也把裴炎的思緒帶到了牢房外。他在想,朝廷是否已派兵討伐了徐敬業的叛軍?是誰來統帥官軍?戰事進行得如何?儘管他極不贊同武曌廢黜李顯,可他也極不贊成徐敬業等人謀反。從理智上說,他對這種僭越犯上的行為是十分厭惡的,他又怎會與之同流合汙呢?身陷囹圄的他希望儘快結束戰爭,使百姓免遭塗炭,朝野儘快恢復平靜。

思慮完這些,他有些疲倦,可一閉上眼睛,就看見一幅幅血淋淋的畫面,這讓他驚悚不安,難以入眠。

牢房的門再度響了,說話聲自遠及近。

「大人請!」這是典獄丞的聲音。

「裴大人近來如何?」

「啟稟大人,黃昏時分還大哭了一場呢!」

「你前面帶路,本官去看看老丞相。」

裴炎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官員來到牢房前。牢門開啟後,那人對獄丞道:「你且退下,本官有話要對裴大人說。」

這時,裴炎終於聽出,來的不是別人,乃右肅政大夫韋思謙。他欠了欠身子,舉起戴鐐銬的雙手打拱問道:「韋大人夜間到此,是老夫的大限到了麼?」

韋思謙脫去斗篷,在裴炎的對面坐了下來,又命隨從擺開幾碟酒菜,給裴炎斟了一杯舉過頭頂道:「大人飲過這杯,下官才好說話。」

裴炎並沒有去接酒杯,揶揄地笑了笑道:「太后要送老夫上路,儘可腰斬於市,也好警策世人,何須鴆毒?」

韋思謙知道裴炎誤解了,乾脆先飲了才將另一杯放在裴炎面前。待裴炎飲了,韋思謙這才說道:「太后要殺大人,只需一道旨意即可,何須用鴆毒?下官自請來獄中,一則乃探望大人,二則也是有幾句話想與大人說。」

「難得韋大人如此關顧,老夫借酒敬大人一杯,大人有話不妨敞開了說。」

「痛快!」韋思謙放下酒杯說道,「大人一世英明,託孤輔政,功莫大焉,此即太后亦念念在口矣。大人忠唐之心,天日可鑑,然大人也不難明白,自先帝棄社稷而去,廬陵王與當今皇上皆因懦弱,難當大任,太后主政,情非得已,大人又何須逼太后還政呢?且大人陳奏之時又在徐賊起事之際,難免給奸人造成口實,太后若不對大人加以處置,恐難平朝野輿情,此亦情非得已。」

「那依大人之意呢?」

韋思謙猶豫了片刻後說道:「下官已向太后諫言,力陳大人忠貞不貳,絕無反叛之心。因此太后要下官宣達她的意思,只要大人收回諫言,太后將赦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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