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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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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李沖博州獨起兵/b

b武曌神都操勝券/b

垂拱四年(西元688年)七月,遠在博州的李沖收到了通州刺史李撰矯皇帝之名發來的「詔書」。

「詔書」痛數武氏專權,大興告密之風,囹圄人滿,朝野人心浮動,百姓怨聲載道。說朕名為皇上,實與囚徒無異。繼拜洛水、受「寶圖」之後,武曌又於七月丁巳,更「寶圖」為「天授聖圖」,洛水為「永昌洛水」,封洛神為顯聖侯,加特進,禁垂釣,祭祀比四瀆,定為中祀;又將「聖圖」所出的泉水命名為「聖圖泉」,在泉水所在地置永昌縣。不僅如此,太后還封嵩山為神嶽,封山神為天中王,拜太師,使持節神嶽大都督,禁止放牧。同時,將發現瑞石的汜水改為廣武。諸多舉止,都在移社稷於武氏,大唐危若朝露。

李沖反覆看著「詔書」,透過這沉重的文字,似乎看到皇上痛苦的掙扎,武曌淫邪的狂笑,昭陵的潰塌,乾陵的飄搖。

況且前不久,父親李貞從豫州遣專使送來書信,詳述了五月神都洛陽的情勢,話雖然說得很隱晦,但字裡行間都是山雨欲來的險象。兩相照應,他的血液都被急火點燃了。

儘管父王在來信中已經告訴他,皇上囚入深禁,無力發詔,故而矯詔情非得已。然而,在他看來,詔書真假已經不重要了,要緊的是李唐宗室面臨被宰割的劫難。如果他這時候不出來擔當,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他的心中油然升騰起「當今天下,捨我其誰」的浩然。

他相信,宗室諸王必然也都收到了同一份「詔書」,這使他對討武的必勝充滿了信心,他相信徐敬業的悲劇絕不會重演,而專橫的武曌必然被這熊熊大火焚燬。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非他想象的那麼簡單。眼看中秋節即將來臨,卻沒有諸王起兵的訊息傳來。一天,他接到了通州刺史李撰的來信,言語間顯露的情緒較之釋出「詔書」時低落了許多,說不少王爺但求自保,對起事猶疑不決。特別是在諸王中頗有影響力的紀王李慎,竟然在來書中指責他們魯莽,說此匹夫之勇,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乃愚師也;還說太后固然專權,然施政多得人心,此時大動兵戈,是失道寡助,難逃敗局;自古識時務者為俊傑,諸王不可輕興兵爨,致宗室喋血,生靈塗炭。

「人言紀王以善政聞,現今觀之,徒有虛名耳。」李沖放下書信,情不自禁地感嘆。

中秋節那天,他又接到范陽王李靄的來信,說派出去聯絡的使者回來,都是一副沮喪的模樣,有的以為,眼下尚未準備好,不宜魯莽;有的表示,待其他宗室王爺起事後必應之。李靄在來信末尾再次提醒李沖,鑑於眼下人心殊異,舉棋不定,不如暫藏兵鋒,待宗室四面並起之時,再行舉事不遲。

李沖將信件扔到案頭道:「這是什麼話,群龍無首,焉能成事?若夫等待觀望,討武無期矣。」

太陽落於蒼山之後,一輪明月從城頭升起。博州城大街小巷人頭攢動,萬家團圓,一派節日氣氛。然而,李沖的心卻不在此,他讓家人一同到後花園飲酒賞月,自己卻約了蕭德琮到書房議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李沖也不隱瞞長史了。屏退左右,關了書房門,他便將范陽王的來信遞給了蕭德琮:「依大人觀之,眼下情勢如何?」

「這個麼?」

「你我相知,無須避諱,直言即可。」

蕭德琮捻鬚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不是下官小看宗室,諸王爺皆寸目也。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往昔諸侯尚知,諸王竟茫然若瞽,豈非愚鈍?須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各自自保,必為武氏各個剿滅。」

「大人所言,正是本王的意思。」李沖站起來,望著殿外的秋月感慨道,「故而本王以為,今日不為,明日必死。不管別人如何,本王欲九月起兵。只要做起來,就不怕無人回應。」

「王爺所言極是。不過……」

「你不必顧慮太多,有何話,放開說。」

蕭德琮道:「博州之於神都,在北,豫州在南。若能南北夾擊,則洛陽在我掌握之中,屆時諸王見武氏大勢已去,必群起而攻之。」

李沖點了點頭道:「大人所言,乃克敵制勝良策,待本王修書一封,星夜馳往豫州,報與父王知曉。之前本王要你招募兵馬,現境況如何?」

「下官已募得兵馬五千。」

聞言,李沖憂慮道:「我軍乃新募之旅,戰力當不能與府兵相比,須得加緊操練才是。」

蕭德琮自信地回道:「自五月出榜招募以來,從者甚眾,下官命熟悉為戰之司馬吳希智日夜操練,現已歷三月,陣法與兵器都大有長進。王爺若是有空,不妨隨下官到校場一觀。」

「如此甚好!」

第二天,李沖披一件銀色鎧甲,騎一匹赤兔馬,長史則著了黑色鐵甲,騎一匹雪青馬,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刺史府,直奔設在聊河河灘的演兵場而來。

八月,秋汛剛過,聊河水清澈見底,偶爾有落葉落入水中,宛若一葉葉小舟,摩肩接踵,緩緩遠去。馬蹄踩著河灘的鵝卵石,風馳電掣而來。

蕭德琮高喊一聲「到了」,兩人便緊了緊韁繩,那馬一聲長嘯,在聊河岸邊停了下來。

隔河眺望,但見在河對岸寬闊的沙灘上,一隊隊計程車兵正在隊正的指揮下演練槍術。喊殺聲在河灣的丘陵處激起陣陣回聲。

一位年輕計程車卒出槍不力,被隊正看見,他上去一腳將其踢倒在地,厲聲喊道:「站起來!」

士卒掙扎著站起來,隊正手持長槍,站在他對面喊:「出槍!」

士兵猶豫了一下,隊正迎面又給了他一記耳光,罵道:「練時不出力,戰時必然要流血。你是出汗,還是要命?」

隊正並沒有發現王爺和長史的到來,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吼:「不對!」

隊正一怔,轉過身見是王爺,趕緊跪在了地上:「卑職叩見王爺。」

李沖看著眼前的這些年輕人,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一二歲,與自己兒子的年齡不相上下,若非戰爭,他們絕不會在這沙灘上摸爬滾打。他把手中的馬韁遞給身後的衛士,一臉嚴肅地來到陣列前面高聲道:「隊正只說對了一半。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自己存活固然重要,然則,最終還在於滅敵。舍此目的,練兵何為?」

他從一位士卒手中接過槍,來到隊正面前,問敢不敢較量一番,隊正趕忙低眉垂眼地說不敢。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本王,而是反賊。你定要心中有敵,才會眼中有敵,明白麼?」

隊正高聲回答:「明白」,隨後手持兵器,朝著李沖就是一槍。

這真是一場讓人眼花繚亂的好廝殺,但見寒星點點,銀光皪皪,時而刺、擋、格、鬥,時而疾行如飛,時而形虛實實,時而騰空下扎,時而斜出猛刺。一個是雛鷹展翅,一個是浪裡白條;一個槍雨滂沱,一個穩如泰山。雙方大戰數十回合,李沖賣出一個破綻,待隊正再來進攻時,攔腰打去,隊正便氣喘吁吁地摔倒在地了。

這一陣廝殺吸引了沙灘上計程車卒都來觀看,數百雙眼睛跟隨著搏擊的起伏滴溜溜地轉。精彩處,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掌聲。

「如此練,方能有真功夫。」李沖轉身拍了拍膝蓋的塵土。

長史急忙讚道:「王爺好槍法,真有太宗皇帝遺風。」

李沖對這個評價感到很欣慰,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擔當起匡復基業,掃除妖后的重任了。

隊正問長史:「卑職斗膽問大人一句,我等如此苦練,將要應對何方敵軍來襲?」

長史說:「你等只需練好功夫便可,多問無益。」

落霞孤煙時分,李沖與蕭德琮一干人回到刺史府,洗漱完畢,李沖對蕭德琮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還要加緊操練,否則,戰事一到措手不及。」

走進大門,看見王妃與乳母正帶著小王子在花壇前玩耍,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軟了。他明白,這孩子自從他決定起兵之日起,將同他的父母一樣不得安寧。

「叫父王!」李沖看兒子的眼睛有些發熱。

兒子怯怯地叫了一聲「父王」,李沖笑了,但幾滴一直在眼角藏著的淚花卻在笑聲中落了下來。

王妃吃驚地問:「王爺,這是怎麼了?」

李沖搖搖頭說:「沒什麼,本王只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王妃將兒子交給乳母,陪李沖來到膳室用膳,李沖有些心不在焉,吃著吃著就住了筷子,陷入沉思。王妃呼喚了幾次,他的思緒才轉過來:「抱歉。本王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王妃說:「臣妾深解王爺心境,眼下武氏專權,百川沸騰,民怨載道,王爺欲替天行道,剪除妖后,故而……」

李沖嘆一口氣,放下筷子說:「惜哉李唐宗室,王公成群,竟然相互觀望。若是本王再不出頭,恐怕明日就為人魚肉。」

李沖往王妃的食碟中夾了一塊雞肉說:「一旦舉事,勝負難料,若是……」

「王爺不要再說了。」王妃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含在口裡的菜無論如何就難以下嚥了,「臣妾既隨王爺,就當艱危共擔,真到了那一天,臣妾先自刎於王爺面前,絕不落於賊手。」

這場晚膳用得太沉重。走出膳室,李沖還在心裡埋怨自己……

節令一個接著一個,中秋的月光尚在李沖的心頭徘徊,重陽節又一天天臨近了。

節日前一天,李沖約了長史蕭德琮和各路司馬到府中議事。

「各位!眼看秋已過半,一旦入冬,天寒地凍,戰事殊難展開。故而,本王決計重陽節舉事。今日邀各位來,就是商議戰事佈局,還望眾位暢所欲言。」

長史蕭德琮說:「我軍此舉,目標直指神都,故而,南下第一要津,就是濟州。刺史薛顗,乃駙馬都尉薛紹兄長,不知他對舉事如何看?不妨先派使者試探,如能說服彼與我等一起舉事,則再好不過。」

司馬吳希智說:「欲取濟州,當先取武水。武水一旦佔領,濟州門戶大開。」

「好!」李沖說道,「二位所言,正合本王之意,可派一使者前往濟州遊說,只要他不阻攔我軍南進,就與舉事無異。」

長史蕭德琮道:「王爺放心,此事就由下官去辦。」

第二天,蕭德琮派了一位參軍帶著自己的親筆信前往濟州,其他人則做攻打武水準備。

郭務悌很吃驚,七月以來,不斷有訊息說琅琊王在轄內招募兵馬,他原以為是奉了朝廷之命,為與突厥作戰秣馬厲兵,如今看了蕭德琮的來信,他更是驚訝不已,陷入兩難境地。他很明白,以武水縣的軍力,止暴懲惡尚可,要與李沖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然而,若是隨了反軍,他日若事敗,自己也難逃一死。

然而郭務悌畢竟早年在府兵中做過參軍,官雖卑微,經驗卻是不少,當下傳來縣丞、縣尉和師爺說:「琅琊王起兵,乃反朝廷也,吾等乃朝廷命官,豈能應之。」他要縣丞火速修好表奏,今夜從南門出去,一路所過驛站,換馬不換人,以六百里加急奔往神都,稟奏博州戰情。又對師爺說:「你速修書一封,從東門出去,趕往濟州刺史大人處求援。」

安排完這一切,他才對縣尉說:「等信差走後,你率領城中官兵和鄉勇,緊閉城門,日夜防守,等待朝廷援兵。」

「謹遵大人之命。」

郭務悌長嘆一聲:「老父隨本官久居武水,平日裡忙於公務,未能膝下盡孝,本意重陽節陪父登高,看來只能留待來日了。」

縣尉說:「反賊渡河,尚需些時間,不如今夜大人先回府與老大人團聚,屬下巡察即可。」

郭務悌搖搖頭說:「琅琊王多思多疑,本官擔心他識破,還是先部署為要。」

縣尉很感動,道:「大人對朝廷的忠心,天地為證。」

郭務悌說:「我倒沒有想朝廷重用擢拔,只求武水百姓平安度日。」

兩人說著說著走上街頭,夜色已經漸漸地濃了,白日很清爽的秋風,現在吹到身上卻很瘮人,郭務悌不由得就打了一個噴嚏。他的心頓時沉重了,這清冷的風對於他到底意味著什麼?他不敢多想。

此時,一隊府兵掮著長槍,來到城牆根,準備上城樓去,被縣尉一聲喝住,一一檢查了士兵的武裝,叮嚀隊正,夜間要倍加警惕:「我軍力不濟,要多備滾木礌石。」

「明白了!」隊正答道,轉身帶著府兵上城樓去了。

郭務悌說:「你我也到城樓上去看看吧!」

登上武水縣城城樓,滿目幽藍色的天空,一道彎月寂然懸掛,身邊只有幾顆明明暗暗的星星,再往遠處看,一切都被夜色所淹沒。但郭務悌知道,博州就在河對岸,此時,也許蕭德琮正掌燈閱看自己的覆信,也許正在與琅琊王商議明日如何進攻武水。

郭務悌對身邊仗劍而立的縣尉說:「本官就是不明白,博州沃野千里,平川如鏡,糧豐民安,獨據一方,偏安一隅,王爺何必要大興兵戈呢?」

昏黃的燈光下,縣尉茫然地看著郭務悌,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其實對於他而言,只要能保境安民,至於這朝堂究竟是該姓武還是姓李,他關心不了,也並不關心……

第二天,前往濟州的縣吏回來了,言說濟州刺史薛顗薛大人道李沖烏合之眾,不堪一擊。殺雞焉用牛刀,不日將派遣莘縣縣令率軍馳援。

看著刺史大人的文書,郭務悌一頭霧水,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再想到敵我眾寡懸殊,心裡頓時吃緊了。

就在郭務悌接到薛顗文書的同時,濟州使者錄事參軍高篡卻進了李沖的博州府。

高篡沒有帶薛顗的片紙隻字,但是帶了口信,言道刺史大人深為王爺壯舉感奮,本欲響應,然駙馬都尉在京,故而有投鼠忌器之恐。但大人表示,若是義軍途徑濟州,只作虛於應付狀,絕不阻擋。

高篡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臨走還轉達了刺史大人的祝福。

更漏進了子時,預報著新一天的開始,然而,李沖卻依然毫無睡意,他反覆琢磨高篡話中的意思,試圖讀透其間的每一個字和隱藏其後的心思。

「大人說,薛顗究竟懷的什麼心思?所謂虛於應付,究竟又是什麼?」李沖問著身邊的蕭德琮。

蕭德琮回道:「薛大人的話不無道理。然而人心叵測,眼下情勢複雜,王爺不可輕敵。」

「長史所言,不無道理。然也不必過於謹慎。即便他變卦,我五千人馬,又豈是小小武水縣所能阻擋得了的?」說著,李沖又對身邊的司馬吳希智和別駕孟青道,「為防不測,你等各率五百軍士,分別部署在西門和東門,倘是郭務悌開門迎接我軍便罷,否則,你二位就攻城,以分散敵軍兵力。」

蕭德琮說道:「明日進軍,下官可率千人走在前面,一路搜尋前進,防止濟州守軍伏擊。」

「就依長史。」李沖對待在一邊的司兵參軍道,「傳令下去,寅時造飯,卯時出兵。」

卯時三刻,東方晨曦初露,博州刺史府下的五千軍馬,加上早先老營的千餘人,總計六千多人,分為前後左右四軍陣,集結在博州城下,看上去黑壓壓一片。書寫著「唐」和「李」字的大旗迎著晨風飄揚。

李沖在蕭德琮的陪同下登上閱兵臺,直到這時,才向士卒亮出了討武的旗號。

「各位將士,武氏專橫,囚皇上於宮禁,聚黨羽於朝野。欲奪李唐社稷之心昭然若揭,本王遵循天道,自今日起,聚義起事,討伐武氏,匡復李唐,諸位將士當戮力同心,奮勇殺敵,直搗神都。立戰功者獎,畏罪退縮者斬無赦。」

人群中一陣喧譁,有的臉上就流露了不安,有幾位軍士小聲說:「王爺這不是要造反麼?你我怎麼能為他墊背呢?」

一位年齡稍長的軍士說:「事到如今,又能怎樣?弄不好眼下就沒命了。且走且看吧。」

李沖厲聲要軍伍肅靜,向蕭德琮揮了揮手,只見他抽出寶劍,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高聲喊道:「出發。」大軍便浩浩蕩蕩地朝黃河邊奔湧而去,滾滾的煙塵很快就淹沒了他們的身影,只有馬蹄聲在晨間的曠野久久迴盪……

第二天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已經距武水縣城不足四十里了。這時候,前往偵察敵情的探馬疾馳而至,向長史蕭德琮稟報說,前面五里地,發現有府兵遊動。

蕭德琮問:「有多少人?」

「大約不足千人。」

蕭德琮心中就打鼓,很疑惑這近千人馬從何而來?然而,軍情緊急,容不得他多想,忙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速傳兩位旅帥來見。他忽然想到昨日濟州使者高篡的話,心裡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虛於應付了。

他便在心裡罵薛顗奸猾,竟然腳踩兩隻船。義軍勝了,他可以藉此邀功;倘是官軍勝了,他也可以借莘縣縣令平叛,洗清與李沖的牽連。難怪他只派了使者,卻不曾寫一句話。

「你率一支人馬,從左邊的林子過去,在身後襲擊敵軍。」他又對另外一位旅帥道,「你率軍與本官同行,在正面迎接敵人。」

不錯,迎面而來的,正是莘縣縣令馬玄素率領的軍隊。

州府的文書一到,馬玄素就對自己的縣丞和縣尉感嘆道:「刺史大人這是一步進退自如的棋路啊!」

但馬玄素還有自己的心事,既然是馳援武水,為何薛顗不讓司馬率府兵解圍,卻要他馬玄素出兵?他懷疑薛顗只是作壁上觀,做做樣子罷了。莘縣城內人馬總共只有千人,現在抽調七百人援助武水,倘是不敵反軍,自己將面臨全軍覆沒的危險。故而,從離開莘縣的那一刻起,他就十分謹慎。每走二十里,軍伍就要停下來等待前面的訊息。

這不,部隊剛剛停下來,探哨就來稟報了,說前鋒在距後軍所在地不足三里處,遭遇了反軍的伏擊,寡不敵眾,已向這邊逃來了。馬玄素大驚,說未料反軍戰力如此厲害,我軍若是硬頂,必陷滅頂之災。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對身邊的縣尉道:「傳令我軍向東撤退,入武水城,如此,則不僅不負刺史使命,亦可與郭大人同商退敵之策。」

縣尉道一聲「遵命」,號令部屬呼啦啦地朝東而去。

縣尉又留下幾名士兵,用樹枝掃亂馬蹄足跡,防止李沖兵馬追來……

又是一年好風景。神都洛陽周圍的山嶺都漸漸地披上了金色或者紅色,比起春天倒有了一種別樣的美。

垂拱四年的重陽節,對於武曌,猶如雨後晴天一樣的明朗和潔淨,沒有任何的雜陳和陰影。往年這個時候,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會想起這是李弘服毒而死的日子,為此,她多年的九月九都是獨自在武成殿度過的,那種自責和愧疚總是折磨得她食不甘味,席不安寢。

但是今年,這種情緒終於因為有了薛懷義而消失無蹤了。他的玉樹臨風,他的巧思妙想,他的乖巧順服,都給她帶來諸多的愉悅,使她心中的糾結已然散去,而活出了新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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