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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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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她終究還是拒絕了左相蘇良嗣、內史岑長倩的諍諫,毀掉了乾元殿,並以薛懷義為監工,舉國調集徭役者數萬人,開始實現多年來欲在神都建明堂的夙願。

一個女人,對自己所愛的男人會發狂到不顧一切。當年的馮小寶,現今的薛懷義,在武曌心目中不僅僅是侍寢的男寵,而且是心懷巧思的能人異士。垂拱二年,她就欲召薛懷義入住皇宮主持宮廷營造。然而,蘇良嗣卻要求將之逐回白馬寺。

武曌就有些不高興,說:「尚賢使能,古之理也。朕觀懷義乃能者,又有何妨?愛卿說三道四,肆意指責,是指責朕昏庸麼?」

關於太后與薛懷義的纏綿撕扯,蘇良嗣心知肚明,但那是太后個人私情,他從不提及,也不多想。可一個男寵堂而皇之地住在深宮,這是絕對違背禮制和祖訓的。

蘇良嗣向太后拱手作揖道:「臣何敢指責太后。臣記得當年有位叫作羅黑黑的異族琵琶演奏者,技藝精湛,太宗皇帝欲使之教宮人樂音,也先行閹割,後為給使。今陛下若以懷義有巧性,欲於宮中主持營造,臣請閹之,庶不亂宮闈。」

「你!」武曌被蘇良嗣的話噎得一時回不過神來,卻又找不到治罪的理由。而且蘇良嗣如此說話,分明迴避了讓她難堪之詞,她不能不承認這老兒的精明過人。因此隨即轉換思路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從此,這事便沒有了下文。

然而,在一夜一夜的歡愉中,她沒有放棄當初的打算。時間推移到了垂拱四年,四月,她召左肅政大夫、同平章事騫味道和武承嗣,徵詢對由薛懷義主持明堂修建的意見。

武承嗣與薛懷義因李孝逸之事而早已結成朋黨,他自然是太后動議的堅定支援者:「太后聖明,用人不拘一格,微臣以為,建明堂,非薛懷義大師莫屬。」

武曌又問道:「前年朕欲讓他主持宮室營造,遭到蘇良嗣反對。內史如何看呢?」

騫味道忙說道:「蘇相不辨是非,太后豈能聽他的。臣以為,懷義大師識見廣博,定能勝任。」

「好!就依二位愛卿。朕意命蘇良嗣回京,趁他回京之前,一切事情已成定局,那老兒就是有話也無可奈何。」

武承嗣就不明白了,建議道:「一個蘇良嗣,老朽不堪,太后懼怕他作甚?調回神都,投之牢獄,豈不快哉?」

「你不明白,殺蘇良嗣容易,平伏人心難。」武曌對此嗤之以鼻。

如今幾個月過去了,投入數萬人的明堂主體已然聳立起來。對於工程的每一個環節,薛懷義都不忘在與太后狂癲到高潮時,半是表功,半是撒嬌地吹噓描繪一番。

然而,他還是以明堂總領和白馬寺住持的身份在武成殿向武曌稟奏了明堂修建的進度,並且邀請太后在重陽節這天到場巡視。

「好!就依卿所奏,朕明日走一遭。」武曌轉頭對武欽道,「傳朕旨意,知制誥上官婉兒、左肅政大夫同平章事騫味道、春官尚書武承嗣、地官尚書韋方質、左金吾將軍丘神、左衛將軍武三思,隨朕一同前往明堂。」

「皇上那邊……」武欽又問道。

「你過去問問他,若是身體不適,亦可不去。」

果然,當武欽前往別殿探視時,劉皇后說:「皇上昨夜作畫到深夜,偶感風寒,特向太后請告。」

聞訊後,武曌一臉的不悅:「不去也好,免得看了心煩。」

九月九日,秋陽爬上洛陽城頭的時候,幾位大臣早已站在司馬道旁等候武曌。

辰時二刻左右,從貞觀殿走出來一群宮娥、太監,兩邊是手持兵器的宮廷禁衛,接著是張尚宮在前面開道,然後,武曌在宮娥的攙扶下,緩緩地朝著司馬道上走來。

武曌顧盼生輝,看著道旁一盆盆的金菊,她更是開心地笑了,顯然對薛懷義的細緻周到很是滿意。花兒金風飄寒蕊,人卻玉露搖丰姿,人花相映,重陽的節氣就分外地透了濃香,武曌鬢邊還插了張尚宮特意尋來的一小枝茱萸,看上去綠瑩瑩的。

武曌這一身裝扮,讓上官婉兒完全被太后的嫵媚驚住了。她緊走兩步,到太后身邊,輕輕說了一句:「太后美豔絕倫。」

武曌斜睨一眼婉兒,嘆口氣道:「是麼?朕感覺老了。」其實,在內心,她很高興婉兒的讚美。

上官婉兒不經意間抬頭朝前望了一眼,臉就騰地泛起紅暈:「哦!三思!看他玉樹臨風的樣子。這些日子去往何處了,如何不見進宮來呢?」

她有些魂不守舍,急忙用衣袖掩了面,生怕別人看見自己內心的秘密。

明堂距貞觀殿還有些距離,故而在司馬道口,武曌被宮娥扶上轎輿,在即將拉下垂簾的當兒,她把頭伸出轎輿,對上官婉兒喊道:「知制誥,朕賜你驂乘,上來。」

「謝太后。」

丘神一直看著上官婉兒的身子被垂簾遮住,還沒有收回目光。這情景,讓左衛將軍武三思很不舒服,他上前狠狠地拍了一掌,丘神轉過臉來,惱怒地說道:「幹什麼?嚇我一跳。」

「上馬吧!丘大人。」武三思一躍上馬,狠抽一鞭,追著轎輿隊伍去了。

丘神朝地上吐口唾沫,罵道:「仗誰的勢!」也一打馬跟了上去。

薛懷義早已率了大匠們等候,看見呼啦啦地來了諸多轎輿,他急忙上前,雙手合十道:「白馬寺住持薛懷義恭迎太后,阿彌陀佛。」

武曌一手挽著上官婉兒,一邊扶著宮娥,下得轎來,她打量著頭戴禪巾、身披袈裟的薛懷義,丹鳳眼便溢位舒心的笑意。這身行頭是她親自命尚衣局做的,薛懷義身材挺拔,眉目清秀,穿在身上自是十分得體,想起他一夜夜地給自己帶來快慰,她的心頭就湧起無言的憐愛。

武曌點了點頭說:「大師督建明堂,勞苦功高,朕將於明堂建成之日,重重賞賜,並對白馬寺廣送佈施。」

「謝太后。」薛懷義趕緊施禮,隨即掃了一眼隨行的朝臣,當他確定沒有蘇良嗣時,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放下了。這才快步走到太后身旁,向她稟奏明堂的建設情況,「據貧僧所知,周朝時的明堂為九室,一室有四戶八牖,凡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茅蓋屋,上圓下方。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階博六尺三寸。室居內,方百尺,室內方六十尺,戶高八尺博四尺。漢明堂高一百四十尺,象坤之策;屋圓二百一十六尺,象乾之策;屋高八十一尺,象九九之數。九室法九州,八窗法八風,十二重發十二月,三十六戶法三十六旬,七十二牖發七十二候。各個方面都比周明堂大了許多。」

武曌邊走邊聽,覺得武三思、太平公主的眼力不錯,這薛懷義果然聰明,雖在佛門,卻對儒家禮制十分熟悉。

「歷來一代勝於一代,此物生生不息之理也。」武曌道,「說到漢明堂,朕倒想起一些史事來。當年漢武帝十六歲即位,雄心勃勃,乃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於長安杜門外建明堂。孰料遭遇竇太后之阻,不唯罷了竇嬰、田蚡相位,而且推倒明堂。此於朕看來,未免狹隘。」

上官婉兒看了看太后說道:「哦!婉兒明白了,此所謂過猶不及也。太后聖明,尊佛而不廢儒,乃再造春秋盛事矣。」

「朕以為,同則不繼,和實相生。儒、釋、道,於我聖朝完全可以各展其長,互為補正,何須揚此抑彼,有我無你呢?故而,朕此次建明堂,不以司禮寺住持,而以白馬寺懷義大師住持,正是要打破儒釋不相容之窠臼,開孔、佛互照之新局。」

「太后真乃千古神皇。婉兒跟著太后,每日聆教,勝於學館。」

「你倒會說。」武曌很滿意地看了看上官婉兒,轉而問薛懷義,「記得朕曾看過我朝明堂圖,覺得勝於前朝。」

此時,一干人已經來到工地,薛懷義不失時機地跟太后說:「神皇每每於圖上的批閱,貧僧反覆體味,與大匠精研細改,不敢疏忽大意。」

他指著眼前一排排高大的樑柱道:「我朝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為圓蓋,九龍捧之。上施鐵鳳,高一丈,中有巨木圍,上下通貫,栭櫨撐枇藉以為本。下施鐵渠,為辟雍之泉。」

薛懷義咽一口唾沫,喉結顫了顫,繼續道:「貧僧已經想好,明堂建成以後可號為‘永珍神宮’,太后意下如何?」

上官婉兒在旁邊聽著,心裡很驚異,薛懷義如何用這樣商議的口氣與太后說話?朝臣中也沒有敢如此的。然而,武曌卻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反而很高興地說:「此名甚好,懷義才思過人,深知朕的心思。」

薛懷義邊走邊介紹,幾位朝臣漸漸地也看出些名堂來。騫味道碰了碰地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的韋方質說:「大人可看出些道理了?」

韋方質眼睛眨了眨,回答得很謹慎:「富麗堂皇,大大超越了前朝明堂的規模。」

騫味道為自己的發現很興奮,笑道:「僅僅只是富麗堂皇麼?」

「還有什麼,大人不妨明說?」韋方質問道。

騫味道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朝坤勝乾衰,陰盛陽衰之勢於此可見矣。」騫味道指著明堂上的雕塑,進一步說,「大人仔細瞧瞧,自古龍為乾,主陽;鳳為坤,主陰。可看看我朝明堂,圓蓋上施以鐵鳳,九條龍圍繞其周,豈非陰盛陽衰之象?」

韋方質心裡「咯噔」一下,仔細一看,果然有九龍朝鳳之意,心想這薛懷義算是揣摩透了太后的心思,但他立即一句話岔了過去:「嘿嘿!在下愚鈍,倒是沒看出個子午醜卯來。太后已經走遠了,我們還是快點吧。」說罷,他加快腳步,與騫味道拉開了距離。

武承嗣與武三思走在一起,細細品味,卻從薛懷義的介紹中讀出另外的意味來。

武三思附耳對武承嗣說道:「為弟聽說,‘鹹’字在《易經》中有男女交媾之意。不知仁兄可否看到,懷義大師所建明堂,除了太后主政意象以龍鳳呈現外,還嵌入了男女陰陽交合之意。」

「哦!何以見得?」武承嗣轉過臉來,眨了眨眼睛。

「外界傳懷疑大師命根堅挺。」武三思說著話指了指挺立的站著鐵鳳的圓木,武承嗣細心打量,會意地笑了。

武承嗣想隨著明堂的建成,薛懷義將更為太后垂青,往後許多事情都得借重於他了,便看了一眼武三思道:「往後去,你我都得在懷義大師面前謹慎些,這風那風,不如太后耳邊的枕頭風。」

武三思說道:「兄長高見。為弟倒有一主意,日後懷義大師進宮,你我為之牽馬墜鐙未嘗不可。」

武承嗣卻沒有回答,說不清該怎樣回答。

左金吾將軍丘神本就是個莽漢,看這眼前的建築高大宏偉,與宮殿無異,就不理解為何太后他們看得津津有味。加上秋日太陽溫暖而不炎熱,不一會兒就昏昏欲睡了。

有道是禍從口出。二次回朝的騫味道完全因眼前寬鬆的氛圍而鬆懈了。在走遍明堂的各個角落後,又對身旁的韋方質發起議論來:「偉矣哉,明堂之嵯峨乎。古者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斲,近者施以珠玉,塗以丹青,鐵鷟入雲,金龍隱霧,昔殷辛瓊臺,夏癸瑤室無以加也。」

韋方質頓時聽出了騫味道話裡的意思,卻明知故問道:「大人所言何意,是禮讚,抑或非議?」

曾經受過劉禕之彈劾的騫味道沒想到韋方質會這樣提出問題,心裡不免有些慌亂,臉也紅了,口也塞了:「大人這是何話?在下當然是禮讚了。」

韋方質沒有再問下去,眼睛卻流露出幾分詭秘的笑,讓騫味道瘮得慌。

其實,不只是騫味道作如是感懷,走在太后身邊的上官婉兒也為明堂建築的奢華而吃驚。她自幼博覽群書,讀過《淮南子》,那裡面說,「文王周觀得失,遍覽是非,皆著於明堂」,換言之,古之明堂,在讀經、講經、朝諸侯,故而多為節儉,以警策朝野。而今明堂,雕樑畫棟,著意鋪張,太后意在誇功耀跡,於本意相去遠矣。但她將這些藏在了心底,她明白,太后作為女人,對自己男寵的傑作,是看在眼裡,喜在心頭的。

參觀完明堂,薛懷義很謙恭地對太后說:「貧僧就在這明堂膳室為太后及各位大人備了素餐,還請太后品嚐。」

武曌迴轉身來,對朝臣們說道:「朕悉心向佛,喜食素餐,不知各位大人可習慣否?」

陪看的朝臣們便紛紛附和……

這是武曌最感愜意和舒暢的日子,從拜洛水到「受寶」,從嵩山封禪到建明堂,一切是這樣的順暢。她甚至斷想,於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止她給自己加上「聖母神皇」的光環了。她預計,不久的將來,她的命運將會迎來一個更重大的轉折。

轉眼日子到了九月底,武曌的情慾卻並沒有因為秋日的肅殺而有絲毫的減退。這天夜間酉時,薛懷義依照太后旨意來到了貞觀殿。他是走偏門進到內室的。

燈火很亮,武曌在宮娥的伺候下,以芙蓉花浸泡沐浴,又服了當年韋香獻的藥方,皮膚立刻透亮白嫩,隱約可以看見皮下血脈的流動;而自內向外散發的香氣,從帷帳深處飄向殿堂的各個角落,彷彿這高屋廣廈綻開了芙蓉的芬芳;在張尚宮拉合了帷帳後,武曌迷離著丹鳳眼說:「你且退下。」

「奴婢遵旨。」張尚宮很得體地向武曌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頃刻,帷帳外就傳來男人的腳步聲。她立刻閉上了眼睛,只有修飾之後的睫毛在眼瞼處烙下淡淡的眼影。這幾乎是所有女人在情感的潮汐即將到來時都會有的風姿,也是一個女人最迷人的時刻。然而,今夜,她等來的卻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太后!今夜可否早點歇息。」薛懷義怯怯地說道。

「卻是為何?」武曌睜開眼睛,看著薛懷義。

「貧僧連日來在明堂工地忙活,有些力不從心。」

「你是要朕殺了你麼?」武曌的臉上頃刻變得十分冰冷。

薛懷義本能地打了一個寒戰。

武曌對著外面喊道:「張尚宮!」

張尚宮應聲進來。武曌說道:「去偏殿取來‘千金秘精方’和‘長相思’。」

張尚宮取了藥來,武曌便讓宮娥端了黃酒伺候薛懷義服下……

丑時二刻時分,武曌和薛懷義剛剛平息情波,準備睡去,一向得體而知趣的張尚宮卻不經傳喚就進來了:「啟奏太后!夏官尚書岑長倩、春官尚書武承嗣求見。」

「何事如此緊急,還要深更半夜進宮,就說朕已安寢,不見。」

「二位大人說軍情緊急,故而進宮。」

「知道了。伺候懷義大師偏殿歇息,宣他們進殿。」

不一會兒,武曌已經穿戴整齊,在貞觀殿等候兩位大臣到來。岑長倩和武承嗣一進殿就不約而同道:「太后,大事不好了。」

「哼!身為朝廷重臣,每臨大事,須有靜氣,縱然外敵入侵,亦不必如此驚慌。」

武承嗣道:「非突厥、吐蕃之攻也。濟州刺史、武水縣令相繼急報,琅琊王、博州刺史李沖起兵造反了。眼下賊兵已渡河,將武水縣城圍了個水洩不通。」

「賊眾有多少人馬?」

「濟州刺史的朝報說,李沖在博州,募兵五千,加上原有府兵,約六千人眾。」

武曌聞言就笑了,道:「六千烏合之眾,就將你等嚇成這樣,聖朝若如此,還有希望麼?」

岑長倩解釋道:「倒不是六千賊眾有何之懼,微臣所憂心者,乃星火燎原耳。《尚書·盤庚》道:‘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向邇’,故而微臣深夜進宮,奏明太后。」

武曌收斂了笑容,岑長倩的話讓她認識了事態的嚴重。五月拜洛水時,武承嗣曾經諫言趁宗室雲集神都,一舉剪滅。她顧忌無憑無據,怕惹起朝野風波。孰料幾個月後,果真有人出來向她宣戰。

「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話雖這樣說,但她內心卻是十分擔憂,看了看面前的兩位大臣問道:「依二卿之意,該如何處置?」

岑長倩作為夏官尚書,主兵部,自然得先拿出對策:「微臣以為,應派衛府將軍中之能征善戰者,率兵星夜北上,討伐叛賊。」

武承嗣附和道:「還要傳旨給濟州刺史,命他於當地募兵,阻擊賊眾南下,並與援兵相應,聚而殲之。」

「如此甚好!朕反覆思慮,左金吾將軍丘神出兵最為合適,他有勇善戰,定可克敵,大勝而歸。」武曌點了點頭,接著問,「那個八王爺近來如何?」

武承嗣回道:「據報他在神都期間,曾經登門遊說紀王李慎謀反,遭到拒絕。」

武曌進一步部署:「先帝諸兄弟中,八王爺最是老謀深算,不可不防,傳朕旨意,以左金吾將軍丘神為清平道行軍大總管,以岑長倩為中原南道行軍大總管,遏制李貞北上與博州之賊會合。」

岑長倩從內心感佩武曌的處亂不驚,鎮定應對,忙說道:「臣謹遵太后旨意,不日即率軍南下拒敵。」

「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張光輔為諸軍節度。」

「這個麼?太后……」

武曌擺了擺手道:「朕知道愛卿要說什麼。光輔久在京都,也該陣前歷練,日後方能大用。」

岑長倩便不好再說什麼。

武曌又問:「還有何事,不妨奏來。」

武承嗣從懷裡拿出一卷黃色絹帛說道:「州縣急報,李唐宗室都收到了皇上發出的詔書,號令宗室諸王發兵勤王,同驅神都。」

武曌接過來,藉著燈火仔細觀看,不禁一時血液上湧道:「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他竟敢號令宗室殺他母后!速傳尚寶監。」

不一會兒,尚寶監便神色慌張地來了。武曌見面便問道:「你可知罪否?」

尚寶監低頭拜倒在地道:「微臣不知,還請太后明示。」

武曌把蓋著皇帝玉璽的勤王詔扔在地上道:「你自己看吧。」

尚寶監捧著詔書,反覆觀看,良久才抬起頭,面對眾人肯定地說道:「啟奏太后,此矯詔也。」接著,便將自己平日管理皇上詔書,對玉璽篆刻線條的體味比對眼前的「詔書」述說了一遍,「陛下請看,這玉璽邊款毛糙,線條無力,乃贗作矣。」

武承嗣狠狠地瞪著眼睛說:「你敢斷定這詔書是假的?」

尚寶監說:「若有誤,奴才甘願領罪。皇上玉璽藏在尚寶監,奴才日夜派重兵把守。鑰匙由奴才與兩名僉書分別掌管,缺一人即無法開啟印庫。」

「朕險些冤枉了皇上。」武曌聽罷,心一下子鬆了,朝後靠去。此時,更漏正報卯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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