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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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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李貞父子皆殞命/b

b狄公奉詔赴豫州/b

武水縣縣尉站在城樓上,遠遠瞧見一隊人馬朝這邊奔來,忙令軍士備好滾木、礌石、弓箭以迎戰,又遣人速報縣令郭務悌。

說話間,那隊人馬已經來到城下,領軍的官員對著城頭喊道:「城樓上可是郭縣令,速命屬下開城門。」

縣尉從城垛上伸出頭問道:「敢問閣下是何方軍伍?」

領軍的官員道:「在下乃莘縣縣令馬玄素,請速放下吊橋,放我等入城。」

縣尉正要回答,只聽身後傳來腳步聲,郭務悌已過來吩咐道:「讓本官與他說話。」

馬玄素與郭務悌乃同科進士,二人並不生疏。郭務悌見城下果然是馬玄素,忙令守門軍士放下吊橋,馬玄素即刻率領七百人馬氣喘吁吁地擁進城內。剛剛拉起吊橋,就聽見護城河外馬蹄生波,人聲嘈雜,郭務悌定神一看,原是李沖的長史蕭德琮率領的一千多人馬到了,他不由得心底打鼓,好險哪,若是稍晚一步,後果將不堪設想。

當日午間,兩位縣令就在縣府小酌,席間說到迎敵之策,馬玄素說道:「既是大人向薛刺史求救,為何不見濟州出兵?」

郭務悌也皺了皺眉頭道:「下官也十分疑惑,按理,薛刺史與駙馬都尉薛紹乃同宗兄弟,看在太平公主的面上,薛刺史出兵平叛,責無旁貸,此亦立功良機,卻不知為何遲遲按兵不動。莫非……」

馬玄素呷一口酒,苦澀而又辛辣,點頭道:「大人之慮,不無道理。眼下我等只能固守自保,投降是萬萬不可的。吾觀琅琊王之眾,軍容紛亂,定難持久。」

郭務悌贊同道:「馬兄高見。下官接到密報,朝廷已任左金吾將軍丘神為行軍大總管,星夜趕往博州平叛。我軍只要忍耐幾日,就可等來援軍。」

二人說話當下,即命兩縣軍士加強防守。

再說蕭德琮率領的博州軍已在城下叫陣半日,一直無人應聲,正要號令攻城,旅帥來報,說琅琊王到了,就在距城一里地的林間紮營。蕭德琮即命司馬吳希智率軍攻城,自己則快馬趕到李沖營寨。一見面,他就不無遺憾地對琅琊王稟報:「慢了一步,讓賊人逃進了武水城!」

李沖命衛士給蕭德琮上了茶水,胸有成竹道:「武水不是洛陽,本王已命軍中望氣觀了天象,這兩天就會有風,倘是用柴草塞其城門,屆時趁了風勢,以火攻之,還怕城不能破?」

「王爺果然運籌帷幄,勝券在胸。」

當即,琅琊王帳下別駕孟青便率軍士用裝滿草垛的車子塞了城南門。

傍晚,營寨前的軍旗果然獵獵作響,李沖走出帳外,禁不住大喜過望,忙對身邊的蕭德琮道:「此真天助我也。大人可速命弓箭手將火把投向草車,兩千步軍隨後,單等城門一破,就奪取城池。」

「好!下官遵命。」蕭德琮喚來別駕孟青,兩人率了步軍埋伏在護城河邊的草叢中,又命弓箭手將蘸了羊油的箭鏃集中射向草車。不一會兒,十幾輛草車便火勢熊熊,濃煙滾滾,城樓上的官兵士卒被燻得咳嗽不止。蕭德琮見時機已到,便對身邊的孟青揮了揮手,草叢中的伏兵紛紛騰躍而起,朝著火光奔去。

然而,就在這時,風向突然急轉,熱辣辣的火苗不燒向城門,反而向著蕭德琮的隊伍撲來。風助火威,火借風勢,衝在前面計程車卒身上已燃起了火苗,發出驚懼的呼喊。跟在後面的軍士怕殃及自己,潮水般地向後退去,不少行動遲緩的,被踩在腳底,不一會兒就沒命了。

這情景被守城的郭務悌、馬玄素看見,又命弓箭手連發火箭反攻,兩千博州步軍頓時陷入一片火海。哭喊聲、驚叫聲、大火熊熊燃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指揮攻城的孟青驚呆了,朝蕭德琮投去疑問的眼神。蕭德琮也搖了搖頭說道:「在下亦莫名其妙,望氣不是說風向在北麼?為何忽而轉南?」

孟青看著士兵一片片地倒在火海中,氣得破口大罵:「若是見了望氣,定將其碎屍萬段,方解我心頭之恨。」

但更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城中的兩位縣令見風向大變,當下派一隊弓箭手,悄悄地出了東門,繞到李沖大營背後,趁亂放了火箭,燒了營帳。叛軍措手不及,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見大勢已去,也趁著夜色逃散了。

黎明時分,李沖、蕭德琮和司馬吳希智才得以在黃河岸邊相遇。一個個焦頭爛額,蓬頭垢面,哪裡還有一點舉事的氣概呢?

李沖問道:「孟青呢?」

吳希智搖了搖頭,蕭德琮嘆一口氣道:「想是葬身火海了。」

吳希智氣咻咻地說道:「望氣不是說天象宜於火攻麼?為何風向卻反而燒向我軍。」

李沖這才想起,自昨夜起,就沒有見望氣的影子,憤然道:「二位不必太氣餒,捉住望氣者,定要將其斬首,祭祀我義軍亡靈。」

蕭德琮環顧了一下週圍,五千募兵早已四散無蹤,身邊僅剩下親兵、家童數十人跟隨,忙對李沖道:「此地不可久留,倘是追兵趕來,我等寡不敵眾。下官以為,還是渡河回博州再圖來日。」

李沖點了點頭,無盡傷感:「莫非天滅我唐?何以首戰即潰。」

三人正準備到草叢中尋找來時的渡船,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喊話聲,李沖順著聲音望去,那不正是望氣麼?頓時變了臉色,罵道:「好個望氣,竟敢矇騙本王,今日你是活到頭了。」他轉身對吳希智說,「去把那賊捉來,本王倒要看看他有幾條命。」

不一會兒,吳希智押著望氣來到李沖面前,他沒有任何驚懼,也不說話,臉上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李沖黑著臉問:「你為何矇騙本王?」

「王爺果真想知道麼?」望氣大義凜然道,「王爺與國家交戰,此乃反也。在下雖蓬麻之輩,然尚知忠君之理,豈可與反賊為伍?」

「好個賊人。」李沖大吼一聲,手起劍落,望氣人頭落地,草葉上賤滿了殷紅的血。

吳希智見李沖握著劍的手在發抖,說不清他是因為內心恐懼,還是憤怒交加,忙上前安慰:「王爺何須與這等小人計較。」

李沖在戰袍上擦了擦血跡,很疲累地說道:「渡河吧!」

李沖前幾日靠李靄信件支撐起的自信如春來冰融般地坍塌了,他回看一眼望氣血淋淋的頭顱,拖著分外沉重的腳步轉身離去。望氣臨死前的話雖然簡短,卻是人心的標識,五千募兵頃刻四散,是否也是因為有了與望氣一樣的心境?

他的腳踩在鬆軟的秋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他擔心草叢中會不會忽然湧出一簇伏兵,要了他的頭顱。然而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兵敗會成為一種情緒,瘟疫一樣地在宗室諸王中傳播,使許多人縮回手腳。那樣,他的全部努力就付諸東流了。

他很後悔沒有聽從李靄的話,等待諸王聯絡好後同時舉事,此次倉促起兵,也註定是這個結局。

他哀嘆宗室被太久的安逸抹去了當年高祖太原舉義,太宗淺水原大戰的鋒銳,如今的宗親已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局失而局局失。」李沖訥訥自語,道不盡的繁複心緒。

吳希智劈開蘆葦,好在來時的船隻尚在。數十人分乘兩條船向北岸駛去,船到中流時,李沖狠狠地拍打船舷,仰天長嘆:「天不容我矣。」

蕭德琮聽聞潸然淚下,勸慰道:「王爺何須悲嘆,我博州尚有千餘精銳,留得青山在,何愁春不至。下官雖然愚鈍,然願追隨王爺,重整旗鼓,再張風帆,以圖南下克洛。」

吳希智沒有回應兩人的話,心裡已打起了退堂鼓,武水彈丸之地、轄下小城,尚一敗塗地,遑論神都。但下一步究竟如何走,他還沒有想好。他迷茫地望著對岸的山水,梳理不清自己的情緒。

九月二十二日,過河後又經過兩天的疲累行軍,一干人終於來到博州城下。

正是午時,大家腹中飢餓,便在城外的崗子上坐了歇息,李沖喚過吳希智吩咐道:「讓城門司直放下吊橋,本王要進城用膳。」

吳希智道一聲「遵命」,轉身去了。大約半個時辰後,他才回來。

李沖疑惑地看了看吳希智問道:「如何去了這麼久?」

吳希智回道:「守城軍士誤以為是朝廷府兵來攻城,故而猶豫不決。見了卑職後,才相信是王爺回來了。」

「既如此,王爺就進城吧。」蕭德琮見李沖依然不放心,他接著說,「謹慎起見,下官走在前面,若有變,也好應對。」

吳希智見狀忙說:「長史儘可放心,卑職就在王爺左右,即使生變,卑職當以身保護王爺。」

及至走到吊橋中央,李沖看到城門口計程車兵陣容整齊地列隊迎接,懸著的心方才落地。想到立即就要見到王妃,幾天來的疲勞頓時遠去,正要轉臉去褒揚吳希智,卻吃驚地看到,六七名軍士用力關了城門,將他的隨從全關在了城外。

「這是為何?」李沖警惕地去抽腰間的寶劍,卻不想吳希智早已將劍架在了他的脖頸。

「你……」

吳希智冷笑著說道:「在下若是再跟隨王爺盲動,必死無葬身之地。與其如此,倒不如用王爺的頭換得千人的命。」言罷,揪著李沖的頭髮,手起劍落,頭顱就在手上了。

一股熱血「噗」地噴到走在前面的蕭德琮身上,鹹腥的味道,讓他一陣噁心,不等他回頭看,就被守軍穿胸刺了一刀。他只沉悶地「哼」了一聲,就撲倒在地,氣絕身亡了。

吳希智仗劍站在城門中央對身邊的軍士說道:「諸位已經看見,李沖謀反,短短七日,即遭慘敗。我等朝廷臣民豈可附逆。本司馬自今日起,主持博州事務,等待朝廷大軍到來,敢違令者斬,肆意殺人及盜者斬。」

旅帥見機立馬帶頭高呼:「聽憑將軍調遣……」

九月二十四日,丘神率領朝廷大軍,一路浩浩蕩蕩地來到博州。吳希智率了博州錄事、司功、司倉、司戶、司田、司兵、司法、司士等七曹參軍及市令、丞、文學、醫學博士等大小官員出城迎接。

吳希智以臨時主政的身份上前說話,言李沖等人謀反,違天理、逆人心,他忠於朝廷,已斬了李沖、蕭德琮,並率博州大小官吏前來迎接將軍。

丘神冷冷地看了吳希智一眼,「哼哼」笑道:「如此說來,司馬功在朝廷了。」

「卑職不敢邀功。然將軍兵不血刃而得博州,太后聞之,當大大封賜。卑職無他,只求在將軍麾下效力,報效朝廷。」

「呵呵!如此說來,你為大忠了?」

吳希智聽出丘神話中有話,不敢再說下去,只說道:「但憑將軍調遣。」

丘神從腰間拔出寶劍,在空中揮了揮,閃過一道弧光,厲聲道:「好個貪婪小人。李沖謀反,本官奉詔討逆,正要生擒逆賊,發肅政詔獄,疑慮問罪,誰料你私動殺機,滅口毀跡,該當何罪?來人,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早有兩名校尉出來,將吳希智縛了。

「將軍!你不可如此,卑職冤枉啊!」吳希智絕望的喊叫,不僅使得迎接朝廷大軍的官吏們毛骨悚然,也激起丘神殺人的快感,這位曾經逼死太子李賢的將軍許久沒有用人頭髮洩情緒了。

「你不是說本官奪取博州兵不血刃麼?本官今日就給每一個士卒的刀刃都染上血。」丘神來到吳希智面前說著,面對跪在地上的博州官吏大喝一聲,「此等賊眾,跟隨叛賊李沖,圖謀問鼎神都,及李賊兵敗,又轉臉攀附朝廷,豈能容留在世。來呀,將反賊頭顱砍下,懸掛城樓,示眾三日,有敢收屍者斬。」

官吏群中一陣騷動,知道今天難逃厄運,有的掙扎起身,大罵丘神濫殺無辜,必遭天譴,有的昏厥過去,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感到與其哀求無望,倒不如死個痛快,從地上爬起來,迎著府兵的刀鋒,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府兵們得了丘神的將令,獰笑著一擁而上,有的抓住官吏的頭顱,一刀割下來,舉在手中放肆地狂笑;有的將之按倒在地,剖了腹,揪出腸子,挑在刀尖。短短半個時辰,博州城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丘神一眨不眨地看著府兵們殺盡博州官吏,覺得還不足以向朝廷稟奏討逆功績,又把幾位司馬叫到面前,吩咐屠城一日,破襲千家。

「若遇王妃,其將奈何?」

「除惡務盡,格殺勿論。」丘神沒有絲毫猶豫,言罷又對跟隨在身邊的錄事參軍道,「今夜就在琅琊王府歇宿。連夜草擬奏章,飛報朝廷,就說我軍進入博州,大舉破賊,斬首兩千餘級。琅琊王死於亂箭之下。」

錄事參軍正要轉身離去,丘神又在身後說道:「同時奏報神皇,濟州刺史薛顗怯敵瀆職,坐失剿敵良機,按律該問罪。去吧!」

……

「怎麼可能呢?」李貞手持裴守德送來的急報,愴然涕下,「從起事到殞命,只有七天啊!難道這是天意麼?」

他搖晃著站起來,遙望北天,深長呼喚:「沖兒!你是為大唐捐軀,你是去見先帝了麼?你要稟奏先帝,大唐危在旦夕啊!」

裴守德撫著李貞的肩膀,提醒道:「岳父大人,現在不是悲痛之際,朝廷派了夏官尚書岑長倩為行軍總管、鳳閣侍郎張光輔為節度,率領十萬大軍,奔豫州而來,岳父當有對策,方能禦敵啊。」

兩人說話的地方乃上蔡縣城。

李沖在博州首義的訊息傳到豫州,李貞當即就陷入了從未有過的焦慮之中。他在內心埋怨兒子的處事不慎,在諸王還處在觀望之際,他為何就貿然興兵了呢?

他忙找女婿裴守德商議。他一直覺得裴守德任縣丞顯然是屈才了,此人雖然官卑職微,然善謀多智,穩健慎思。

果然,裴守德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岳父大人,為今之計,只有我豫州起兵,南北策應,方能牽制妖后,使其顧此失彼,以免琅琊王陷入孤立無援之險境。」

「好!賢婿所言,正合本王之意。」九月二十二日,李貞在豫州舉事,率軍北上,一舉攻下上蔡。

那天站在上蔡城頭,他很樂觀,斷言他們父子如此舉動,必然可以起到登高而招、一呼百應的效用,用不了多久,大唐域內,必若火之燎原,陷妖后於滅頂之災。

然而,他完全沒有想到兒子會敗得這麼快,他的大軍還沒來得及從上蔡出發,李沖死於叛將刀下的訊息就如三冬的寒風,吹冷了他的心。他該如何面對還留在豫州的王妃的淚水?現在,他又一次面臨選擇。

「青州那邊有訊息麼?」他說的是霍王、青州刺史李元軌。

裴守德有些譏諷地說道:「老王爺以為眼下不是起兵良機,他尚需看看朝廷情勢,讓岳父大人也千萬不可輕動。」

「那麼,江都王那裡呢?」

「眼下尚無訊息,據說是在日夜募兵,細節無從得知。」

「唉!一個個都是貪生怕死之徒,不可與謀矣!」李貞在室內踱著步子,約有一刻時間才住了步子,將目光轉向裴守德說,「事到如今,還有一條路可走。」

裴守德沒有說話,但聽得很專注。

「既是諸王觀望,我等獨木難撐,不如本王自縛往神都向太后請罪,她念及先帝同脈之情,也許可以赦免本王,即便我一人伏誅,能救王妃、兒女也值得了。」李貞言罷,仰天嘆息,「想我一字親王,落得如此下場,悲夫。」

裴守德很驚訝,一向善於治政的越王竟會一下子萬念俱灰,忙勸道:「不可!萬萬不可!太后是什麼樣的人王爺不是不知道。她為陷害王皇后,不惜殺死親生女兒;她為專肆朝政,不惜毒死太子李弘;她派遣丘神逼死雍王李賢時,連一滴淚水都沒有。請問岳父大人,您與太子、公主相比孰親?彼等尚不能見容於太后,況王爺乎?」

「可眼下……」

裴守德正要說話,卻見一錄事參軍進來,低聲耳語幾句,便把一封信遞在他手中。裴守德拆開一看,對李貞說:「壽州刺史趙瓌大人與常樂公主覆信了。」

「哦!呈上來。」李貞接過書信,一看就知道是常樂公主的筆跡。

常樂公主是高祖皇帝第十九女,論輩分他該稱她為姑母,論起年齡,也該在七旬了。她十分感謝越王為李唐宗室命運而敢於擔當的舉止,在信中氣宇軒昂地寫道:

若諸王皆丈夫,不應掩久至是。昔楊氏篡周,尉遲迥乃周出,使天下響震。功雖不成,威震海內,足為忠烈。況諸王國懿親,宗社所託,今李氏危若朝露,汝諸王不捨生取義,尚何須邪?禍且至矣。人臣同國患為忠,不同為逆,王等勉之。

合上書札,李貞面帶愧色道:「姑母乃女流,尚有如此氣節,我乃李氏之脈,何以優柔寡斷,進退躑躅,真愧對列祖列宗也。」

裴守德接過信看完說:「公主所陳,正眼下宗室之危。岳父大人勿可猶疑,也許,置之死地方可後生。小婿聞新蔡令傅延慶募得鄉勇兩千人,所屬各縣兵丁,大約五千人,總計七千人馬,尚可禦敵於豫州城外。若戰事順利,沿途招募兵丁,不日即可募得十數萬。」

李貞的鬥志被常樂公主的信件和裴守德的分析再度激發出來:「所謂兵不厭詐,嚴密封鎖琅琊王的訊息,放出話去,就道琅琊王連克魏、相數州,有兵二十萬,只要我等力戰,援兵朝夕至矣。」

兩人當下議決,將七千兵勇分為五營,授裴守德以大將軍,負責排程部署軍力禦敵。

正說著話,只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爭吵聲,裴守德急忙出去,原來是李貞少子李規要進帳參見父王被衛兵攔住了。他知道,李規這時候來,定是與出兵有關,便要衛兵放他進來。

李規一進門,就直截了當地問道:「大戰在即,父王為何要孩兒回汝南去?」

李貞解釋道:「現大兵壓境,本王擔心你母親的安危,故而要你趕回汝南,護衛你母親。」

「父王之言,孩兒不敢苟同,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如果上蔡守不住,汝南也難逃厄運。與其讓孩兒守在母親身邊,倒不如讓孩兒在這裡阻敵,為母親做一屏障。」

一番話說得李貞眼潮,嘆氣道:「唉!你還年輕,你兄長已殉國,你再……」

李規挺了挺胸脯說道:「孩兒年已二十,當年霍去病率軍翻越祁連山,長驅數千裡,也不過十八歲。大丈夫浴血疆場,馬革裹屍又有何妨!」

李貞抱著李規的肩膀,兩行濁淚順著臉頰而下,喉嚨也禁不住緊了。這情景,讓裴守德心中五味雜陳,油然感動,然而,他自己心裡很清楚,以七千之眾對朝廷十萬大軍,無異以卵擊石。即便少將軍武藝超群,終難扭轉危局。他更知道,當今正是用人之際,如果自己身邊沒有能征善戰之將,何以排程佈陣?想到這裡,他站起來向李貞施了一禮道:「請岳父放心,母妃那裡,有郡主照管,她雖無佈陣帶兵經歷,卻也懂得些兵器,防身當無大礙。就讓少將軍留下,您也有個照應。」

話說到這個分上,李貞還能說什麼呢?本來此次起兵,就兵微將寡,再走一個,便更顯勢孤力單。

「好!本王就依大將軍所稟。」李貞撫著李規的肩膀道,「本王命你與裴大將軍一起,在豫州城東四十里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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