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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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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長倩示意狄仁傑喝酒,接著說道:「三月,鳳閣舍人張嘉福指使洛陽人王慶之聯絡數百人,上表朝廷,要求立武承嗣為太子。皇上徵詢老夫意思,老夫以為不可。」

「難道朝廷就再也沒有人站出來說話了麼?」

「後來,皇上又問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輔元,格大人也以為不可,並指斥武承嗣有覬覦帝位之心,提請皇上警惕。結果沒過幾天,格大人就被來俊臣拘拿,當晚就死於酷刑之下。」

格輔元此人狄仁傑並不陌生,儀鳳年間,他被調回神都任大理寺丞時,格輔元任御史中丞,兩人一起參與過案件審理,算是當今不多見的剛直之士。他的兄長格希元在故太子李賢那裡,深得信任,曾經參與了《後漢書》的註釋疏證。

岑長倩說到傷心處,濁淚雙流,滴在面前的酒杯裡:「老夫也差點伏誅,來俊臣為取得老夫謀反的證據,挾持了老夫的長子靈原,硬說他與司禮卿兼判納言事歐陽通等數十人謀反,好在歐陽通受盡酷刑,終無異詞。皇上念在老夫邊塞有功,放回家中賦閒了。」

「此事毋庸猜度,定然是武承嗣指使。真是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狄仁傑重重地放下酒杯道,「懷英只要在朝一天,就不能讓國賊圖謀得逞。」

然而,岑長倩還是勸他慎言慎行,千萬不可觸怒鳳顏:「皇上喜怒無常,大人當見機行事,不可過於執拗。」

岑長倩還告訴他,眼下朝臣中正直之士者,有夏官侍郎李昭德,其人見事敏,重於行,是他夏官任上很得力的副手,平時也談得來,若是有事,可以與他一起商量。

「多謝大人,懷英明白。」看看時間不早,狄仁傑擔心夫人和兒子牽掛,便起身告辭,岑長倩堅持送到府門外,狄仁傑堅持不讓再送,他才住了步子。

狄仁傑走出一段路程,駐馬回眸,感嘆歲月真是一把刻刀,當年馬上馳騁的將軍,什麼時候變成一位佝僂著脊樑的老者了呢?

狄仁傑回到府上,夫人與兒子光遠已在家等候多時,夫人略有埋怨道:「知道老爺今日要回京,老身早早地命膳房做了上好的飯菜,都熱了幾次,不料夫君到現在才回來。」

狄仁傑歉意地笑了笑道:「剛進城,就被岑大人接到了府上。老夫又不好拒絕,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夫人無奈地笑了笑道:「夫君一輩子,都是四海為家,何時想過妻兒呢?」

狄仁傑知道,夫人這些年,跟隨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前年調洛州司馬時,夫人被留在神都,為他擔驚受怕。可有什麼法子呢?身為朝臣,為社稷盡忠,職責所在:「等老夫致仕告老,回到幷州,整日陪伴夫人可矣。」

當晚,他問了問如今做了太子洗馬的狄光遠職上的事情,他說道:「太子現今心靜如水,終日以作畫為樂。」狄仁傑心裡就很不好受,一國太子,不能過問朝政,人世間大概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了。

狄光遠也提到有人上書要立武承嗣為太子的事情,狄仁傑用一句話岔了過去。宦海險惡,他不願意兒子在這些事情上陷得太深:「你只管盡職盡責伺候好太子即可,餘事不必多問,明白了麼?」

「孩兒謹遵父命。」狄光遠言罷,到後院打來熱水,親自為父親沐了足,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狄仁傑人雖然躺在床上,但心卻由岑長倩的話牽出萬千思緒來,進一步聯想到自己這次回京,還能做些什麼呢?皇上的詔書說,任他為地官侍郎、同平章事。格輔元伏誅後,地官署將實際上由他主事,許多事情都得從頭收拾。子時二刻時,夫人醒來,見他仍在身邊輾轉反側,便問:「想什麼呢?還不睡?」

但越是想睡,就越是睡不著,到了卯時三刻,倒是無論如何躺不下去了,乾脆起身,喚來丫鬟、府令,洗漱一畢,看書消磨時光,等候去向皇上覆旨。

辰時三刻,狄仁傑已經出現在武成殿門口了。

武欽讓他少待,說皇上正聽王慶一的陳奏呢?

「哦!王慶一?」就是他聯絡二百多人上表要求皇上改立太子的啊!

「都來了數次了,看樣子皇上都有些煩了。」武欽說完,轉身就回了殿。

狄仁傑看一眼武成殿的門,心想這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怎麼自己一回京,就碰上了這無賴。正想著,就見武欽送出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他穿一身青色袍服,應是九品的官階,想來就是王慶一了。看他與武欽推推搡搡的樣子,定是不願意離開武成殿。

「足下請回吧,皇上已經明白了足下的忠心,定會認真思慮的。」

王慶一併不理會武欽的勸告,對著殿內喊道:「陛下!臣忠心赤膽,天日可鑑啊!」

「回去等待皇上的旨意吧!」武欽揮了揮手,把一張蓋了皇帝印璽的紙遞到王慶一手中,「陛下已經口諭,足下今後進宮,須得持這印紙,明白麼?」

王慶一接過紙,揣進懷裡說道:「武大人滿腹經綸,治政有能,立為國嗣,眾望所歸,小臣還會向皇上上表的。」

狄仁傑在一旁看得火起,一步上前,扯起那人的衣袖說:「公公已明白告訴你,皇上會斟酌裁取的,你為何仍在此胡鬧,堂堂大周宮苑,如此無規無矩,成何體統。」

王慶一翻了狄仁傑一眼,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你是哪路神仙,竟敢對本官如此說話?」

武欽忙介紹,他就是剛從洛州司馬任上歸來的新任地官侍郎、同平章事狄仁傑大人。

「呵呵!你就是狄大人啊!」王慶一一笑,「素聞狄大人剛正不阿,是非分明,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

武欽見狀,忙拉了拉王慶一的衣袖說:「狄大人是來向陛下奏事的,足下請回吧!」

但王慶一併不理會,繼續說:「當今太子昏庸無能,又非武氏族室,下官奏請改立太子,天意民心。大人竟然指斥在下無禮,豈不是非不辨?」

狄仁傑眉毛一橫,大聲道:「本官今天就以是非不辨,打你個目無朝綱。」說著,他揮動手中的笏板,朝王慶一頭頂砸來。

王慶一沒想到狄仁傑會真的打他,他本能地抱住了頭,倉皇地向司馬道奔去,口裡卻罵道:「好你個狄仁傑,回頭我就告訴武大人,治你個謀反罪。」

狄仁傑也不理會,收回笏板,不無諷刺地笑道:「如此無賴,究竟怎樣做到九品的,皇上竟然還要見他。」

武欽說:「大人與他計較什麼,皇上在殿內已經等候多時了。」

狄仁傑肩披九月的陽光,走進了武成殿。他挺拔的身軀、飄飄的美髯、鏗鏘的腳步,立即引起了武曌的注意。

放下手中的硃筆,武曌很歡悅地與狄仁傑打招呼:「狄愛卿回京了。」

狄仁傑忙用笏板掩住顏面,跪倒在地說:「臣狄仁傑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賜坐。」武曌揮了揮手,立即有宮娥奉上座椅,「愛卿是何時回京的?」

「微臣昨日回京,今日就來向陛下復旨。」

武曌又問:「愛卿在洛州,那裡民生如何,愛卿不妨奏來。」

「陛下的《兆人本業》與勸農桑詔書頒行後,州縣興業有循,黎首大受其益,稱頌陛下恩澤浩瀚。」

武曌欣慰地點了點頭:「愛卿為地官侍郎,當盡責履職,督促州縣,務本興農。」

狄仁傑連忙表示一定不辜負陛下聖望,當殫精竭慮,宵衣旰食,為國效力,為民造福。

武曌接著就把話題轉到豫州平叛的往事上來,也許是出於某種程度上的歉意,也許是要說明她自己本來的心思,她的目光中含了諸多的溫和:「愛卿在汝南甚有善政,然被貶為復州刺史,又復貶為洛州司馬,可知是何人在朕面前彈劾的麼?」

狄仁傑挺了挺胸說:「懷英只知效忠朝廷,並不懼流言蜚語。荀子曰,‘流丸止於甌臾,流言止於智者’,臣相信,依陛下聖明,定會明辨是非,甄別錯謬的。」

這個狄懷英,倒生得一副伶牙俐齒,什麼話從他的嘴裡出來,就總是春風撲面。武曌怎麼能聽不出話裡的味道呢?但坐在她面前的狄仁傑,那穩健和持重,那種大度雍容,都使她喜歡聽他說話。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覺得不該回避當年聽信張光輔讒言鑄成的錯判:「朕之不敏,少知人之明,當初張光輔在朕面前彈劾愛卿,指稱愛卿對朝廷誅殺李貞父子有微詞,朕竟然就聽了。然愛卿不以個人榮辱進退為悲喜,職復州,境內晏然,職洛州,除暴安良,譽滿四方,朕甚慰之。我朝臣僚都能像愛卿這樣,朕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狄仁傑聽聞此言,內心不由得湧起一陣感動,不管天授以來朝事如何的紛亂,然而,作為皇帝能夠如此坦誠地當著大臣的面檢點過失,實屬不易。作為對皇上的回應,狄仁傑的話顯得寬容而又豁達:「陛下以臣為過,臣改之;陛下不以臣為過,臣之幸也。至於何人讒言,臣不會計較了。」

武曌心頭又捲起一層浪花。藉著融融的秋光看去,狄仁傑濃眉、闊額,挺直的鼻樑、烏黑的美髯,都像一個人。哦!對了,他的品格,他的胸懷,都太像太宗皇帝了。她說不上是不是一種愛屋及烏的情結,狄仁傑說出的話,在她這裡,都是入情順理的。

她驚異自己竟然喜歡上了這位比自己小六歲的地官侍郎了。她愛聽他說話,也就自然地將關於立嗣的爭論提了出來:「入秋以來,難得今日天藍日麗,愛卿就陪朕在宮苑內走走吧!」接著,武曌又對武欽說:「告訴他們,不要總跟著,朕要和狄愛卿說話。」

出了殿門,登上甬道,整個洛陽宮就在眼底了。楓葉如丹,槐葉如金,驅散了深秋的蕭蕭寒意,盛開在宮苑花壇裡的秋菊,浮光耀金,散香吐芳,競相爭豔。整日為案牘勞神費心的武曌,邁著蹣跚的步履,邊走邊看,身邊只留了狄仁傑和武欽。

她很久不曾這樣散步了,當初,代理國政與現今的感覺是多麼不同。那時候,皇上雖然是個虛設,可畢竟在她的意念中,江山是李氏的,總隔著一層說不清的距離。而一旦真正成為大周至高無上的主宰,就有了一種分娩之後,看著身邊嬰兒的親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它。此刻,她感到頭頂的太陽是這樣鮮亮,而從身邊吹過的風是這樣的和煦,時光對於她是這樣的自由。

然而,這種心境隨著她把目光轉向東邊而很快被抑鬱所取代。東宮那一片樓宇深處,住著她的兒子,當今的太子李旦。他依舊每隔五天,就來給自己請安,只是履行做兒女的責任,從來沒有一句話過問朝事。這既讓她放心,又讓她不安。一個國家的儲君,焉能不問朝政?

唉!秋色惱人。

武曌側目去看身邊的狄仁傑,竟然也把目光投向了東宮,她於是問道:「近來朝野有不少人諫言朕改立承嗣為太子,愛卿如何觀之?」

狄仁傑撩了撩袍裾,說:「陛下是說那個王慶一吧,微臣來時已看到了。」

「恐怕不只是看到了吧,如果朕沒有猜錯,一回京愛卿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狄仁傑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著。兩個絕頂聰明的人走在一起,要掩藏什麼是分外難的。既然皇上已經看破了,那他還有什麼顧忌呢?狄仁傑收回東望的目光說:「陛下若是恕臣無罪,臣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個狄懷英,狡黠得可愛,武曌心想,接著就大度地說道:「這不是在朝堂上,朕不怪罪你就是,有話就說吧!」

狄仁傑作了一揖道:「臣謝陛下隆恩。」

「哎呀!懷英,有什麼你就說吧,朕都要急死了。」

「好!」狄仁傑緊走兩步,來到武曌面前道,「立嗣,關乎社稷存續,即使微臣不言,陛下當深諳其重。微臣要說的是,天皇,乃陛下之夫,皇嗣,乃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而為萬代基業,豈得以侄為嗣乎?」

武曌沉吟片刻後道:「非朕定要改立皇嗣。乃有臣下諫言,道大周者,武氏天下,承嗣武姓,於朕親緣。」

狄仁傑步步為營,雖據理而不卑不亢,溫文爾雅,每一句話都斟酌再三,滴水不漏:「陛下所慮,不可謂不周。然臣記得,去歲陛下登基之時,以太子為皇嗣,已命之改姓武氏,依臣觀之,此正陛下聖明之處,過人之慮,而為皇嗣順理成章。」

見武曌點了點頭,狄仁傑抓住機會,進一步說:「自古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正基業接續之通理,自茅舍百姓至廟堂之君,概莫能外。臣才疏學淺,從未聞侄為天子而為姑立廟者。」

武曌的心怦然一動,狄仁傑知道他的話觸動了皇上心底的最軟處,便趁機繼續闡釋不能改立皇嗣的理由:「況陛下受天皇之顧託,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皇不血食矣。」

說完這些,狄仁傑悄悄地觀察武曌的表情,先還是眼角溼潤,繼之淚花閃閃,他想,皇上此刻一定回到了與高宗皇帝深愛的那些歲月,那些許久不曾被人提起的纏綿往事。倘若自己一生相守的人得不到祭祀,那她有何顏面在泉下去見他呢?

「狄愛卿。」武曌聲音哽咽著說道,「你的一番話令朕夢魘大醒,從今以後,有人再敢言改立皇嗣者,殺無赦。」

狄仁傑與武欽悄悄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為皇上終於心神安定而欣慰,武欽趁勢上前說:「外面風大,陛下還是回去吧!」

「好!回去。」武曌轉身回殿的腳步輕鬆了許多。

秋深蟲草鳴,夜長人不眠。在魏王武承嗣的府上,張嘉福、王慶一正為諫言重立太子受阻一事而一籌莫展。

「皇上不允,如之奈何?」王慶一問道。

「太后怎麼說?」張嘉福在一旁問道。

「在下奏道,自古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皇上譴之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

武承嗣接著問:「皇上還說了什麼?」

王慶一說:「在下伏地涕泣,不肯離去,皇上以印紙遣我退下,說今後要進宮,須得向禁衛出示此紙。」

武承嗣看一眼張嘉福問道:「依舍人觀之,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張嘉福眨了眨眼睛說道:「依在下觀之,皇上這是在探水之深淺。王爺不記得了?當初朝野勸進時,皇上不也是再三推辭,甚至呵斥麼?最後怎麼樣,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武承嗣頻頻點頭,以為張舍人所言甚有道理:「所謂水滴石穿,以其韌也。皇上既是賜紙給你,說明她並不拒你於殿門之外。以後,你可隔日一次,直至皇上感動,必然採納陳情。」

「本王姑母執國,立武氏為國嗣天經地義,若是事成,本王當在皇上面前,力薦兩位為中堅,萬勿失我望。至於那個狄懷英,本王自會對付的。岑長倩身為左相,已敗到我手,區區狄懷英,能奈我何?」武承嗣從座上站起來,舉起面前的酒杯繼續道,「當初徐敬業反叛時,駱賓王曾向域內發問,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哼哼,當今天下者,武氏之天下;當今社稷者,武氏之社稷。武氏後胄不為國儲,昊天不公。從今以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送走張嘉福和王慶之,武承嗣喚來府令問道:「王妃睡了麼?」

府令回答道:「王妃白日看春燕為諸姬教習妝梳,有些累,先行歇息了。」

「哦!知道了。」武承嗣轉身進了書房,對府令說,「傳春燕到書房,本王要問她教習妝梳諸事。」

府令猶豫了一下說:「已是子時,春燕恐怕已經……」

「囉唆什麼?睡了也要叫起來。」武承嗣沉悶的聲音中分明帶了惱怒。

府令忙應「遵命」,轉身就去了王府後面的廂房。

值更的丫鬟為魏王沏了茶,知趣地退下。在這座王府裡,凡美貌的丫鬟沒有不成為武承嗣口中羔羊的,她們的淚水在心底流,卻是要笑在臉上。王爺深夜傳春燕到書房問話,她們就為她捏著一把汗。

武承嗣喝了一口熱茶,隨手拿起一卷國史書稿,大體瀏覽了一下,看到在他為武氏先輩編纂的專卷後,武曌用很清秀的行書批了一段讚語,對他的構想、文筆都有所褒揚,他眉宇間就流溢位難以抑制的喜色。是的!他斷定皇上之所以推諉彷徨,就是要觀朝野的輿情,而在心底是希望立自己為太子的。

皇上年逾六十八,她還能在朝堂坐多久呢?她身後……武承嗣閉著眼睛,展開遐想,被群臣參拜的威嚴,華袞的富麗堂皇,嬪妃成群的簇擁……

一陣香破窗而入,打斷了武承嗣的思路!哦,這是女人的芬芳,一定是春燕。

他殷殷期待的春燕,乃周朝補闕喬知之的一位婢女,生得美麗婀娜,且能歌善舞,尤其是化妝術十分精到。容貌平平的一個女兒家,經她梳妝打扮,立時容光煥發,搖曳多姿。喬知之風流多情,自是將她視為掌上明珠。然而,一個偶然的場合,就在她被傳喚敬酒的當兒,偏偏被武承嗣瞧見了。從此武承嗣的腦子整天裡都是春燕……終於有一天,他向喬知之提出,想借春燕過府為諸姬教習梳妝。喬知之敢不從命麼?眼睜睜地看著魏王府的車子載走了美麗的春燕,並且從此有借無還了……

外面的腳步聲在門口止住了,接著就是春燕纖弱的聲音:「奴婢參拜王爺。」

武承嗣拉開書房門,說話的口氣頓時和氣了許多:「快快請進。」

將春燕讓進屋裡,武承嗣很大度地揮了揮手道:「坐下說話,深夜傳你來,真是不好意思,就是想問問教習諸姬妝梳可還順利?」

春燕不肯坐下,遂將半月來教習情況一一陳清。但武承嗣的心思根本不在此,春燕那粉嫩白皙的皮膚,那一雙勾人魂魄的眼睛,那微露還掩的豐胸,讓他五靈出竅,魂不守舍。春燕究竟說了些什麼,美姬們研習得如何,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他貪婪的目光,看得春燕毛骨悚然,她掩了掩胸口,戰戰兢兢地說道:「王爺!奴婢告辭了。」

武承嗣不等春燕轉身,就從後面抱住了她:「美人兒,本王喜歡你。」

「王爺!千萬不要這樣。」

武承嗣把她放在榻上:「你隨了本王,可以讓你榮華富貴,那個窮酸的書生有什麼好?」

可他想錯了。春燕先是求饒,實在無助情急之時,竟在武承嗣的胳膊狠咬了一口,眼見得血順著手腕滴到了榻上。

武承嗣大怒,一邊用力掐住春燕脖頸,一邊罵道:「今日你就是死,本王也要你的身子。」

可憐春燕先還是雙腿狠蹬,到後來就軟塌塌地一動不動了。武承嗣手伸到她鼻翼間,就知道她已氣絕身亡了。

「晦氣!」武承嗣剝開春燕的衣裳,對她漸漸冰冷的身子發洩了一通,才用力將春燕的屍體踢下床榻。從她衣襟裡露出一條白色絹布,武承嗣展開一看,不是別的,正是喬知之寫給她的情詩:

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

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

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

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干。

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

百年離恨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

武承嗣彷彿看到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噴出的火正一團一團朝自己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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