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武曌終明告密弊/b
b八載酷刑終轉衰/b
無論是來俊臣還是侯思止都沒有想到,對狄仁傑、魏元忠的審理會如此順暢。接下來的程式,就是拿了此案所有人的「獄辭」,奏請皇上批准行刑的日期。
等待是難耐的,可對狄仁傑而言,卻也是從容的。他現在終日思謀的都是如何讓皇上知道自己的冤情。
而對來俊臣等人來說,他們不但要向武曌奏明,這些人的「獄辭」都是出自內心的承認,並無刑訊逼供;還得向皇上證明,推事院對這些人很優待,起居照顧得很周到。來俊臣深信,只有這樣,才能在皇上面前掩蓋他一手製造的一樁樁冤案。
洛陽的天氣就在雙方的等待中進入了五月,夏天的腳步一天天地臨近了。
推事院的牢獄,因為汙髒、狹小,空氣顯得濁重,比監獄外更早地感受到酷熱的到來。獄卒送來午膳,狄仁傑吃得滿頭大汗:「這鬼天氣,才剛剛過了端午,焉何如此熱?」
擦汗擦著、擦著,他的目光就停留在衣襟間不動了!嘿嘿,他發現,機會來了。
判官王德壽見狄仁傑逍遙自在,絲毫沒有悲觀的樣子,不免生奇:「狄公是否覺得這推事院牢獄是方福地?」
狄仁傑笑了笑道:「是否福地不敢說,倒是少了許多的公務,每日只是吃與睡,倒也輕鬆了許多。而不必像來大人與足下,整日想著如何對付別人,太累。」
王德壽命獄卒開啟牢房,又讓其搬了一張杌凳進來,坐在狄仁傑面前,問了兩份「獄辭」上的許多事情,狄仁傑一概回答「不知道」,道:「子曰,六十而耳順,老夫偌大年紀,自己承認謀反也就罷了,豈能無中生有,拉上他人為自己墊背。」
王德壽情感的弦就無意間震顫了一下,說不清是慚愧,還是感動,卻放下「獄辭」中的訂正不再過問,而將話題轉到了狄仁傑判案上:「下官聽說總章年間的宰相閻立本曾讚譽狄公‘河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可有此事?」
狄仁傑搖了搖頭:「閻大人過譽了,老夫充其量一併州村夫耳,不過多讀了些書而已。」
王德壽又問:「在下又聞儀鳳年間,狄公在大理丞任上,一年中判決了大量積案,涉及一萬七千餘人,無冤訴者,一時名聲大振,成為朝野推崇備至的神斷,可有其事?」
「呵呵!何敢妄稱神斷,但無冤案倒是真的。當時,當今皇上常代先帝聽百司奏事,當殿詢問其故,你猜老夫怎麼說?」狄仁傑明白,王德壽這樣的判官根本無法理解其間的緣由,乾脆直接說,「老夫陳奏,公生明,廉生威。老夫辦案剛正廉明,執法不阿,必重證據,故而無冤案錯案。」
「在下自任判官以來,也是從未貪贓枉法啊!」
狄仁傑捋捋美髯,侃侃而談:「足下能如此,誠哉可貴,然作為執法者,公與廉,兩不可缺。而‘公’在良知,在官德,在修為。」
「願聞其詳!」
狄仁傑就提起一個人名來:「漢武之季的張湯,想來足下不會陌生?」
見王德壽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道:「張湯任侍御史時,自廉自律,府上清貧,他去世後,其母以牛車運送靈柩,家存錢幣不足五百,有棺無槨。然則,審案不公,株連無辜;重推輕據,罵名千年。何也?無他,非公也!老夫赴大理丞之際,老父嚴加訓誡,老夫至今不敢須臾忘之。賴高宗聖明,皇后慧眼,調露年間,老夫被任侍御史,司農卿韋弘機做宿羽、高山、上陽等宮,耗資甚巨,老夫彈劾他誘帝追求奢泰,皇后從諫如流,罷其官職。」狄仁傑講完故事,不無感慨地說,「多年後,老夫見到韋大人,談及當年之事,他毫無怨言,自我檢討說,雖省儉錢緡,亦民脂民膏,鋪張豪奢,罪當其罰。」
王德壽的表情漸漸地凝重了,他不知道該怎樣評價狄仁傑的行為,但他冥冥感到,有某種東西觸動了他心底最軟處,讓他有了些微的不安。
在之後的日子裡,王德壽藉口核查罪證,時不時地來到牢房,聽狄仁傑講那些散落在陳年舊歲裡的故事,久鎖在情感堤壩中的冰塊悄無聲息地融化、沉澱、澄清。狄仁傑講這些故事當然不是無的放矢,王德壽臉上的每一處細微變化,都引起他密切的關注。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終日跟著來俊臣的判官心窗上已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就從這縫隙中照進了他的心房。
他覺得,時機來了。
這一天,他又向王德壽講了左司郎中王立本恃恩用事,臣僚懼之,獨他犯顏直諫,將之治罪的故事。之後,兩人沉默了許久,狄仁傑道:「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足下可變通否?」
連王德壽自己都說不清,什麼時候他對狄仁傑的稱呼也變了:「大人有何吩咐,儘可告知下官。」
狄仁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你看老夫進來時,神都尚是春寒料峭,現今都入夏了,這衣裳裝了棉絮,太熱。大人能否讓家人抽調棉絮,也好度夏。」
王德壽道:「這事想來不難。大人想找何人?」
「犬子光遠乃東宮四品侍衛,設法讓他來見。」
王德壽應道:「好!這事就由下官去辦,不過,不可以讓來大人知道。」
兩個多月來,狄光遠每一天都是在牽腸掛肚中度過的,他忘不了父親臨行前嚴厲的目光和呵斥,若非父親極力制止,他此刻也許也身陷牢獄了。自父親被拘捕後,母親就病倒了,他除了在太子身邊盡職盡責,一回到府上就坐在床前安慰母親那顆憔悴的心。
都說清明時節天垂思親的悲淚,長壽元年的清明卻是豔陽高照,這對蒙難中的狄氏家人,意味著什麼?清明過後,天氣漸漸地熱了,狄光遠就分外牽掛父親的換季衣裳何時能送到牢獄去。
這些紛繁的事情一擾心,他做起事情來就有些魂不守舍,這又如何能夠瞞得過李旦的眼睛呢?
李旦放下畫筆,朝著站在殿門口的狄光遠喊:「狄愛卿,狄愛卿。」一連幾聲,他都沒有回應,李旦就提高了聲音。狄光遠這才回轉身來,急忙打拱道:「殿下是傳微臣麼?」
李旦問道:「狄愛卿是有什麼心事麼?」
狄光遠也不隱瞞:「家父遭奸人陷害,正遭牢獄之災,微臣牽念不已,故而……」
李旦擺了擺手,道:「愛卿不說,本宮也明白。抽空去探視方為人子之道。倘有不便,本宮去懇請陛下恩准。」
「謝殿下,臣父乃為罪臣,豈敢勞動殿下,再者,陛下對臣父知之甚深,想來一定會恩准的。」
李旦眉宇間掠過依稀憂傷,他為狄光遠的善解人意而感動。事實上,他自己也很清楚,若是由他出面,也許反而弄巧成拙。他轉身對郭緯說:「命詹事另遣侍衛來侍奉本宮,狄愛卿可回府上料理探視之事。」
但狄光遠婉謝了李旦的好意,直到太陽西沉時,侍衛交了班才離開東宮。
他一進門,就看見母親正坐在室中抹淚,心就懸到了半空:「母親!發生了何事?」
狄夫人擦了擦發紅的眼睛說:「推事院的差官送來了你父親的棉衣,說讓換一件夾衣去。」
「哦!母親不必著急,待孩兒來看。」說著從案邊拿起棉衣,來回翻看,就覺著肩膀處明顯比其他地方厚一些。摸一摸,似有東西在裡面藏著。
「這棉衣是何人所送?」狄光遠警覺地問母親。
「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差官,說是判官王大人差遣的。」
狄光遠不禁為父親的冒險捏了一把汗,然而,他旋即釋然,父親一生經歷過多少滄桑,應對過多少風浪,沒有把握是絕不會如此做的。他對母親說:「父親有信來了。」
「哦?」狄夫人驚異地睜大了眼睛。只見狄光遠抽出隨身的匕首,劃開棉衣肩膀處,果然藏有一片從內衣撕下的殘布,起首赫然寫著:
罪臣狄仁傑叩見吾皇陛下:
臣自入仕至今,蒙先帝垂愛,陛下恩寵,供職大理寺,屢斷冤獄;出受寧州刺史,撫和戎落,修睦邊陲;巡撫江南,嚴禁淫祠;豫州平叛,廣張聖恩,民感陛下,山呼萬歲。風雨半世,殷殷繫念者,社稷矣;眷眷顧懷者,生民矣。忽遭拘捕,以刑訊之,逼臣承反。然知臣者,陛下也;愛臣者,陛下也,臣乞陛下明察……
狄夫人嘆道:「你父親是要你上殿面君,呈送奏章啊!」
「孩兒明日一早就去拜見陛下。」狄光遠收起奏章。
狄夫人還是有些不放心,道:「你凡事須小心謹慎,萬不可觸怒聖顏。」
「請母親放心,父親安危,繫於一瞬,孩兒自有分寸。」
第二天,狄光遠拿了父親的奏章,到武成殿面見皇上。武欽說皇上正和上官婉兒在裡面說話,要他在塾門等候。
狄光遠不會想到,武曌此時與上官婉兒所議的話題,正與推事院釀成的冤案有關。
前日朝會後,武曌在上官婉兒陪同下,到大司農寺巡察州、縣春耕、春荒情勢,看見一位不滿十歲的小男童在院內掃地,便深感不解,就要上官婉兒上前詢問。孰料那男孩不是別人,正是前任同平章事樂思晦的兒子。
上官婉兒問道:「你小小年紀,不在父母身邊讀書,焉何來此服徭役?」男童道他已家破人亡,又聽說來司農寺的就是當今皇上,立即掙脫婉兒的手,跌跌撞撞地來到武曌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道:「請陛下為臣申冤。」
武曌詳問情由,男童回道:「臣乃是宰相樂思晦之子,只因家父為來俊臣陷害身死,臣母擔驚受怕,撒手人寰,臣孤身一人,被沒入大司農。」
武曌問道:「不是你父親自供謀反麼?」
男童答道:「來俊臣大施酷刑,逼父親承認謀反。」
武曌不信,問身邊的婉兒和武欽。男童道:「陛下不信臣言,可問朝臣之忠清,陛下平素所信任者,只要進了推事院,沒有不承認的。」
所謂童言無忌,武曌相信小孩子不會說假話,只是她從武承嗣那裡獲得的訊息,都是關於罪臣主動承認謀反的奏言啊。她對坐在對面的上官婉兒說道:「難道承嗣他們有何事瞞著朕麼?」
上官婉兒自然選擇了很謹慎的措辭。愛屋及烏,她既是與武三思廝守,就不能不顧忌武承嗣的感受。何況,她已經答應了武三思相機在太后面前為武承嗣開脫。然而,她卻無法抹去男童菜青色的、掛著淚珠的臉龐,這讓她進退維谷。
「啟奏陛下。」上官婉兒想了一下道,「男童所訴,也許不假。然他畢竟不滿十歲,又是在陛下面前,難免言語恍惚,所謂耳聽是虛,眼見為實。陛下何不差人到推事院巡察,自知分曉。」
「嗯!」武曌應了一聲,「愛卿所言甚合朕意,愛卿若無礙,不妨走一走。」
上官婉兒忙答道:「遵陛下旨意,微臣明日就前往推事院看個究竟。」說罷,她起身告辭。
武欽見狀便對狄光遠說:「待咱家進去為大人通稟。」
狄光遠便上前拜見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問:「大人不在太子東宮,來此是有要事麼?」
「末將是有事要稟奏陛下。」見狄光遠閃爍其詞,上官婉兒不由得嘆息人與人之間心的距離,便不再問了。不過,她知道,狄仁傑被押在推事院已有兩月,狄光遠進宮必是與這件事情有關。
「如此,大人且少待,本官就告辭了。」上官婉兒說著,轉身離去。這時,從身後傳來武欽的聲音:「陛下有旨,狄光遠覲見。」
狄光遠一進武成殿,就跪在武曌面前道:「微臣參見吾皇萬歲。」
武曌要他平身說話,他卻依舊額頭貼地道:「家父性命危矣,請陛下救臣父脫難。」
「有何話站起來再說。」
狄光遠說:「微臣父親從獄中捎來奏章,陛下一觀便知。」
「哦!又是一件從嫌犯手中來的。」武曌接過奏章,大略閱過一遍,與男童所訴毫無二致,便不得不倍加註意了。
命武欽收起奏章後,武曌問道:「牢獄柵門,你是如何得到奏章的?」
狄光遠回答:「天熱,家父要換夾衣,於是,將奏章夾在棉絮裡帶出。」
武曌看了一眼狄光遠道:「你且下去,朕今日就遣人前往推事院巡察,若事情屬實,定會有所甄別。」
她沒有對狄光遠說要追究來俊臣的罪行,依然處在猶豫徘徊、將信將疑中。
狄光遠一退出大殿,武曌的臉色就很難看了。即便是嫌犯,也該有換洗衣裳啊,這不是損朕的恩德麼?她立即傳來張尚宮,要她告訴上官婉兒去推事院時,專門查一查下嫌犯衣著境況。
上官婉兒一回到住處,就看見了武三思的身影,便問:「王爺為何來了?」
武三思回道:「進宮有事,就來看看姑娘。」
「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嘿嘿!還是姑娘聰明。」武三思說著,跟上官婉兒進了室內。他先摟著吻了一口,卻被上官婉兒推開道:「一大早,外面有人呢?說說,來此有何貴幹?」
武三思收斂了笑容道:「姑娘忘了前些日子兄長託辦之事嗎?」
上官婉兒答道:「確有喬知之訴狀,被下官壓下,硬是沒有呈給陛下。」
武三思忙謝過婉兒,並且告訴她,喬知之府上著火,他在睡夢之中被燒死在內室了。
「又是你等乾的吧?你們也真膽大,竟敢在皇上鼻子底下枉法殺人,要是讓……」
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她就被武三思從後面摟住:「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小聲些。」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外面有人在問知制誥在麼?一位宮娥回答,說正與梁王在裡面說話呢。上官婉兒急忙推開武三思,開門道:「何人在外喧譁?」及至看見是張尚宮,忙問,「是陛下那裡有事麼?」
張尚宮看了看武三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上官婉兒見狀道:「不妨事,你就直接說吧。」
張尚宮轉達了武曌要她檢視嫌犯換季衣帶的旨意。上官婉兒忙應承了下來。
現在,屋裡又只剩下兩人,武三思就坐不住了,說:「皇上宣姑娘去,究竟是為何事?」
上官婉兒遂將樂思晦兒子訴狀之事前後敘述一遍,末了說道:「你等營私,卻讓皇上落罵名,大熱天,你讓狄仁傑穿著棉衣,這成何體統?」
武三思忙撇清道:「這可不關本王的事。」
上官婉兒眯著眼睛看著武三思道:「來俊臣還不是聽魏王的?」
武三思這會兒心已經亂了,站起來要走,上官婉兒也不攔著,笑道:「又是去傳訊息的吧?你們呀,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上官婉兒猜得沒有錯,武三思出了門,繞過武成殿,就翻身上馬朝魏王府奔去了……
無論是來俊臣還是侯思止,都十分感激武承嗣及時把武成殿的訊息轉告給他們。整個推事院用了整整兩天時間,由獄卒帶著嫌犯將獄室裡裡外外清掃了一遍。
魏元忠因為受刑後挪動不得,被獄卒拖到柵門之間的走廊坐著,藉著從外面投進來的微光,第一眼就看見了揮著掃帚打掃的狄仁傑。
狄仁傑也是第一次看見受刑的魏元忠,那遍體的傷痕,讓他吃驚於酷吏們的殘忍。
當狄仁傑拖著掃帚從他身邊走過時,魏元忠悄悄地問:「究竟為何事?如此興師動眾,大動干戈?」
狄仁傑看了看左右,沒有人跟著,便小聲說道:「老夫料定,皇上知道了這邊的情況。」
「怎麼會呢?誰有如此能耐,能直達天聽?」
「無須多問,再過數日,便見分曉。」狄仁傑一轉身,發現獄吏朝這邊走來,兩人就此打住。
獄吏手中捧著一件衣衫,上面盤了帶子,對狄仁傑說:「換上吧!」狄仁傑也不拒絕,接過就穿上。據此,他進一步斷定,狄光遠已將奏章送到了武曌那裡。
三天以後,上官婉兒帶了左肅政臺的曹掾們,來到位於麗景門的推事院。來俊臣、侯思止等早早地在大路口迎接。
遠遠地瞧見陣勢很大的巡察隊伍,來俊臣清瘦的臉上堆滿了笑:「知制誥大人駕到,下官未得遠迎,還請恕罪。」
上官婉兒下了車子,說道:「本官今日奉陛下旨意,前來檢視牢獄,還望大人如實稟告。」
侯思止從旁插話道:「知制誥大人一路勞頓,還請到廳中喝杯茶,歇息片刻,卑職就與來大人一同陪大人檢視獄室。」
「還是先去看看獄室吧!」上官婉兒道。
於是,來俊臣在前引路,來到獄室,但見嫌犯們既未披枷,亦未戴鐐,一個個綸巾腰帶,衣著整齊。來俊臣解釋道:「狄仁傑等下獄,臣未嘗褫其巾帶,寢處甚安。」
上官婉兒打量了站在走廊裡的狄仁傑等人,似乎身上也沒有留下什麼傷痕。及至走進獄室,平日的柴草早已蹤影無尋,換上了較為舒適的榻床,就連以往血汙的牆壁也刷上了白粉。
上官婉兒從心裡感嘆動作好快啊!她不禁有些後悔將訊息傳給武三思了。
看完獄室,來到前廳,來俊臣已命屬下備好了茶點。上官婉兒喝了一口茶,繼續問話:「皇上聞說大人等以刑逼供,可有其事?」
來俊臣一臉委屈地說:「若無實據,就是下官再用刑,嫌犯們也不會承認啊!」
聞言,上官婉兒說話的聲音就加重了:「陛下聖德浩瀚,即嫌犯亦多所體恤,兩位大人辦案以來,甚有建樹。然則,還請深諳聖意,萬不可做違律之事。」
來俊臣與侯思止頻頻點頭說:「我等不敢妄為,還請大人稟奏陛下,臣忠於大周,天日可鑑。」
「本官當然會如實向陛下奏稟這裡發生的一切,兩位大人就好自為之吧!」接著,上官婉兒就又問起狄仁傑和魏元忠的情況。在她的印象中,狄仁傑素以幹練、多智而頗受皇上青睞;而魏元忠本身就是御史中丞,當屬冬官尚書的輔助,對於大周律令熟稔在胸。說這兩個人謀反,真是疑竇叢生。
來俊臣察言觀色,立即明白了這不是上官婉兒的意思,必是皇上分外重視此案。他當然明白,自狄仁傑入獄以來,雖不曾遭受重刑,但魏元忠遍體鱗傷是掩蓋不住的,一旦讓他出獄,最終倒霉的是自己。因此,他前兩天就以狄仁傑的名義,寫了一份謝死書。不僅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而且甘願伏誅。
「果真是狄仁傑所寫麼?」上官婉兒手捧謝死書,滿目的狐疑。
來俊臣忙解釋道:「狄仁傑性格,想必姑娘也有所聞,他若是不願意寫,雖施酷刑也是無用。」
上官婉兒想想也是,再看筆跡,確與狄仁傑類似:「好!兩位大人就靜待皇上的旨意吧!」
上官婉兒的這一趟推事院之行,讓來俊臣心裡沒了底。他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心情就像這雨前的神都,霧濛濛的。
回到院中,兩人沉默對望許久,侯思止問道:「大人今天怎麼了?不是說好謝死書由魏王轉呈皇上麼?焉何又給了知制誥?」
來俊臣嘆一口氣道:「不是話趕到一處了麼?誰知她會忽然提起狄仁傑呢?本官近兩天反覆思慮,皇上如何對這裡的一切知道得這樣詳細,為何不差魏王來,卻遣了知制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