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忙搖頭道:「這個小的可做不了主,我家主人回家過年了,我只是看門護院而已。看你們也不像惡人,在下就給你們指條路吧。從這裡一直往西走,在西湖西邊天竺山稽留峰下有一法淨禪寺,也許可以棲身。」
李昭德在一旁聽了,忙謝過店小二,將行李放上馬背,兩人步行,朝稽留峰下而來。好在無雨,路不難走,半日即到了。
李昭德見這寺院四面環山,景色優美,寺內傳出的悠悠鐘磬聲在殘陽中隨風飄向遠方。過了山門,沿著石臺階一步步到得寺前,書童正要上前問話,卻被李昭德攔住,親自對正在門前打掃的小和尚施了一禮道:「這位師父!在下這裡有禮了。」
小和尚一抬頭,見是兩個外地人,急忙還禮。
「敢問寺院住持可在?」
「法師正在法堂說經,」小和尚拄著掃帚問,「施主有事麼?」
李昭德說道:「煩請師父稟報住持,就說有兩位從神都洛陽來者,懇請拜見。」
小和尚點了點頭說道:「二位少待。」不一會兒,就見一位大約年過六旬的住持,披一領杏黃棉袈裟,手捻佛珠出現在寺門口,見了李昭德,先合十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才彬彬有禮地問道:「二位施主是要找貧僧麼?」
李昭德細細一看,禁不住就叫出了聲:「哎呀!怎麼會是法師呢?」
住持也吃驚道:「這不是李內史麼?快快有請。」
小和尚一看住持與來人很熟悉,急忙牽了馬到馬廄,然後帶書童到寢室取暖喝茶。
而此時,住持了悟已與李昭德在方丈室品茗說話了。談起前年白馬寺佛事,了悟記憶猶新,當時的李昭德作為皇帝的近臣那是寸步不離左右的,可眼下……於是他便問道:「今日除夕,李相不在神都過節,焉何風塵僕僕來到此處?是要回鄉探親麼?」
李昭德喝了香茗,身上暖和多了,撥出一股熱氣感慨道:「在下乃長安雍州人氏,豈會南轅北轍到此?實不相瞞,內史一職於在下已成往事。」隨即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末了說,「在下原知此去山高水遠,本擬在神都過完年節再行,無奈聖命難違,只好黯然登程了。」
了悟法師雖已不在紅塵間,可李昭德的遭際還是讓他內心波瀾迭起,難以平靜。不過,在他看來,李相的命運中也許就該有此一劫。
了悟起身為李昭德續了茶水,再回身坐下時,慈眉下的一雙慧眼便又恢復了水波不興的平靜:「貧僧遠離紅塵,不聞宦海沉浮,名利得失。然我佛向來以為四大皆空,此空非虛無之空,乃言有無皆無定數,即所謂既有,既無,既無有,既無無,此為恆常之法。故而,佛家講究‘一切皆空,唯自性永存’,自性即佛性。如此說來,宦海也該如此,施主不必過於糾結。」
李昭德聽著、想著,覺得法師說得很有道理。人世間本就沒有鐵定的官位,又何必為一時之得失而苦惱呢?李昭德從蒲團上起身,很恭敬地向了悟法師敬茶道:「法師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在下一路上的煩惱盡去了。今日除夕,得遇法師,可謂三生有幸。」
了悟道:「既是逢了年節,施主不妨多住些日子,清靜心性,遠離凡事,也少了諸多苦惱。只是佛門吃齋誦經,無雞鴨魚肉,委屈施主了。」
除夕當晚,寺院裡佛燭高照,分外通明。眾僧齊集,先在法堂誦經,然後到膳室吃團圓飯。了悟法師本來打算讓李昭德在別室用膳,但此時,他的心已經被佛法浸染,執意要與大家一起進餐,了悟以為這也是一種慧覺所在,難能可貴,便答應了。
走進膳室,映入李昭德眼簾的是亮亮的一片杏黃,原來佛門也有除舊佈新的習慣,今夜,大家都穿了新袈裟或者百衲衣。至於膳食,則與平日無異,皆為素品,圖的就是個氣氛。書童與和尚們坐在一起,李昭德則與了悟法師和幾位寺院的職司一起。
沒有酒,沒有肉,沒有喧譁,每個僧人心頭的新歲都是平靜而又莊嚴的。一口膳食入口,李昭德的思緒倏然回到了京都,想著夫人與兒女們,眼睛就潮溼了。但這種情緒轉瞬即逝,因為他很快從眾僧的目光中讀出了活著的恬淡和寧靜。李昭德很慚愧,覺得這一天在法淨禪寺所學的,比在朝堂數十年的都要多。
膳後,了悟法師邀李昭德巡看了藏經樓,又從浩如煙海的經卷中選了幾卷贈給李昭德道:「貧僧知道施主此去南賓,窮鄉僻壤,每日誦誦經卷,心底的塵埃便會一掃而光。」李昭德萬分感動,連忙道謝。
子夜,了悟法師又邀李昭德與眾僧一起敲鐘,隨著洪亮的鐘聲傳向遠方,新的一年到來了。此刻,李昭德想,永珍神宮中一定張燈結綵,在除夕夜再一次向世人宣示武曌的赫赫威勢。他記得,臨行前,武承嗣一夥人就唆使眾人上書,要加武曌為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而自己當時已被罷免了宰相,迴天無力了。他就是不能理解,曾經在太宗皇帝身邊陪伴多年的武曌,為何就沒有承繼半點太宗皇帝實事求是的作風呢?焉何對這些虛名如此鍾情呢?
他的心緒變化,被了悟法師看得清清楚楚,法師無奈地搖了搖頭,為他走不出宦海孽緣而悲哀。
夜深了,寢堂內傳來僧眾們酣甜的鼾聲,李昭德卻毫無睡意,他側身看了看不遠處的書童,才發現他也沒有睡。
「想家了?」李昭德在黑暗中問道。
「有點!」
但李昭德聽得出,書童的喉頭哽咽了,他一定很思念家人,便無奈地安慰道:「跟著老夫委屈你了。」
書童沒有回答,只是流著淚。
過了一會兒,書童翻了一個身問道:「大人也想家麼?」
「歲交新舊,人之常情。老夫知道,你家在長沙,孤身一人在神都,如今又與老夫一起遠赴他鄉,如不嫌棄,往後就將老夫當作父親好了。」
書童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孩兒早有此願,只是大人位居宰輔,不敢高攀,好了,現在孩兒在遠方也有家了。」
但他畢竟年紀尚輕,情感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或許是他的夙願獲得了滿足,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李昭德忽然覺得,自己到這法淨禪寺,也許就是上天的旨意,讓他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對名利得失有了新的領悟。是的!三品宰相怎樣,九品縣尉又怎樣,最後不都是化為塵土?要緊的是心清氣靜地活好當世。
「過了正月初五,就登程,不可因官卑職微而懈怠。」他這樣想著,打了個哈欠,就聽見了遠處傳來的雞鳴……
神都也迎來了新的一年。
武曌欣然接受了武承嗣等人的諫言,受封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
近年來,每加一次封號,朝廷就要改元,延載年號剛剛不到一年,又於(西元694年)正月改元「證聖」,朝臣們也無人敢進言,一切都隨著皇帝的愛好和興趣轉換。
正月初二,武曌在則天樓舉行了盛大的受封慶典。
武承嗣與武三思終於實現了在魏王府定下的三大夙願:為太后尋找一個新的男寵,建成與明堂處於同等重要地位的天樞,將李昭德最終趕出神都,因此二人眉飛色舞,分外高興。
看著武曌日漸蹣跚的背影,武承嗣那冷卻了許久的願望再度熾熱起來:李昭德已經走了,改立國嗣之事也許會重新回到陛下的案頭、眉頭和心頭。想到此處,他看了武三思一眼。
武三思自然明白武承嗣的意思,低聲說:「下一步,就是將那個懦弱的李旦……」隨即發現了只隔幾步遠的上官婉兒,話隨之就轉了過去,「知制誥安好!」
上官婉兒回三思一個柔笑,算是搭話,接下來卻說了一句:「王爺這回稱心了吧!」
武三思當然明白婉兒話裡的意思,他們兄弟處心積慮的事情,沒有一件瞞過上官婉兒。
而這一切又如何能逃過太平公主的杏眼呢?她拉了拉身邊亦步亦趨的武攸暨,撇了撇嘴。武攸暨不解地問:「怎麼了?」公主便很失落地什麼也沒說。唉!他永遠只能是武承嗣的走卒,成不了氣候啊。親歷了改立國嗣風波的太平公主最瞧不起的就是武氏兄弟一遇順境就得意忘形的淺薄,他們以為只要驅逐了李昭德,就掃除了立嗣路上的障礙?笑話,你等這副模樣,如何能夠承繼大周基業?
這江山到底該誰來掌管呢?母皇之後,除了她太平公主,無論李唐宗室還是武周家族,沒有第二個人。她身上的血,一半屬於李氏,一半歸於武氏,太宗遺風、母皇性格鑄就了她的果斷、剛毅和善於權謀,而這正是做一位治國理政的皇帝所必需的資質。她現在越來越覺得,兩位表兄謀求立嗣的圖謀該是多麼不自量力,無異於夢語。她絕不會讓武承嗣的圖謀得逞。
太平公主看著前面攙扶著母皇的沈南璆,便緊走了兩步。
沈南璆不是薛懷義,不管朝臣們怎樣猜度他與陛下的關係,他都是太醫署堂而皇之派遣到皇帝身邊的御醫,他的職責就是呵護陛下的鳳體安康。
「沈太醫!」公主很溫柔地喊了一聲。
沈南璆轉過臉來,見是公主,立即誠惶誠恐道:「見過公主。」然後他就一心一意地伺候在武曌身邊,直到看著武曌在則天樓落座,並與武承嗣說話去了,才抽身來向公主施禮。
「在母皇身邊還習慣麼?」
沈南璆尷尬地笑了笑,算是做了回答。他的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很驚異於陛下以七旬高齡而仍有如此旺盛的慾火,連他這樣的青春男兒都有些力不能支。
太平公主也就不再問下去,只是叮囑他小心謹慎。
在他們說話的當兒,陪同的大臣們也藉著慶典之前的機會,互致新春的祝賀。
新任內史豆盧欽望向杜景儉、姚、韋巨源打拱道:「向各位大人恭賀新春。」
幾位急忙施禮道:「同喜同賀。」
來自長安京兆的豆盧欽望,雖然因為族望蔭庇而入仕,然而,數十年來,卻與那些自恃先輩功績的紈絝子弟不同,他一生慎微慎獨,才得以在垂拱二年被任為司賓卿,現在,雖然代李昭德為內史,然而,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論是從威望還是能力都不及李昭德。因此,李相離開神都時,他親自登門相送,一時在朝野傳為佳話。
與他有所不同,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杜景儉卻是出於明經科考,才得以進入仕途。當年曾經與來俊臣、周興、徐有功、侯思止等專理制獄,卻因秉公重據而常遭到來、侯彈劾。然而,他憑著以柔克剛的性格,竟然多次化險為夷,皆得益於李昭德的呵護,因此,他和文昌左丞、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姚,文昌右丞、同平章事韋巨源都是同李昭德過從較密的臣僚。
李昭德被貶九品縣尉,他們也曾憤憤不平,表示要上書陛下,卻被李昭德堅決攔住:「昭德者,區區臣僚耳,何須諸位不惜玉碎而辯之?朝廷多一忠良,則奸佞何敢妄為?社稷為大,吾為輕,君須慎之。」
如今他們回想起來,李相真可謂知聖朝情勢深矣!
「然不知李相行至何處了。」
「現今是冬日,他只能沿運河一路南下,受風霜之苦了。」
幾人正說著話,聽見鼓樂喧天,笙竽高奏,急忙收住話頭,入了宰輔陣列。
程式一道道走過,慶典進入高潮,九百個樂師高奏雅樂,武曌面對天地,接受加封。武承嗣秉承皇帝旨意,宣佈改元證聖,大赦天下。武曌在雅韻高蹈的濃烈氛圍中移駕端門,舉行酺會。
端門是洛陽皇城的正門,正月裡在這裡舉行酺會,象徵大周王朝的昇平。朝廷還特地在這一天,為彰顯皇徳而允許百姓聚眾飲酒。
相比於則天樓的加封盛典,酺會就帶了節日的輕鬆和自由,從午後一直到夜裡酉時,歌聲、鼓樂、歡舞,一浪高過一浪。
其間最為宏大的是根據武曌詩歌演繹的歌舞,一千四百多人的歌舞隊伍掀起的歌潮,宛若春雷滾過洛陽上空:
神功不測兮運陰陽,包藏萬宇兮孕八荒。
天符既出兮帝業昌,願臨明祀兮降禎祥。
武曌寫這首詩的時候,洛陽才被確定為神都後不久,高宗也不過四十左右,這詩就是專為他寫的。她謳歌大唐的運符陰陽、包藏萬宇,她期待上蒼降吉祥於大唐,說到底都是因為愛著這個掌握著社稷命運的男人。然而,時過境遷,現在她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似乎它就是一則神靈讖語,一種久藏玄機的預言,都應在了今天大周的基業上。
武曌環顧左右,武承嗣心領神會,立即起身邀沈南璆起舞,沈南璆只得應約。有他這一表率,大臣們紛紛起舞,連武攸暨也笨拙地加入了。
武三思自然不會放過與上官婉兒同舞的機會,上前做了個邀約的姿態,上官婉兒也不拒絕,二人一邊跳舞,一邊說話,幾圈下來,上官婉兒一時香汗浮額了。
回到座上,上官婉兒飲下一杯酒,忽然五內翻騰,急忙捂了口,她想:「今夜恐怕要出事。」
她有這個參驗,前幾次都很靈驗。看到她臉上蠟黃,武三思忙問:「姑娘怎麼了?」
上官婉兒搖搖頭,依舊莞爾一笑道:「沒什麼!只是有些疲倦。」
她暗暗地祈願自己的痛苦快快過去,上蒼將一個平安的節慶賜給大周。
太平公主舉起手中的酒杯,臉上寫滿了溫暖:「兒臣看眼前盛世光景,皆母皇恩澤。」
武曌飲下一杯,目光流露出淡淡的憂傷:「光陰如過隙,朕若再年輕二十歲,亦翩翩起舞矣!」
「母皇身心康健,社稷福祉。」太平公主忙勸慰道。她的目光投向武承嗣和武三思,意味深長地說道,「只是幾位表兄,未能安分守己,舉止頗為乖張,還請母皇明察。」
這話一齣口,武曌就明白她下面要說什麼,並不直接應對,卻把目光轉向舞場,只見金吾將軍武懿宗穿過狂舞的人群,朝這邊走來了。他顧不上與公主打招呼,神色有些慌張地在武曌耳邊低語幾句,武曌的眉毛迅速地顫悠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道一句「你速查之」,便依舊看眼前的舞蹈了。
太平公主問道:「發生了何事,看他六神無主的樣子。」
「沒什麼!」武曌很淡然地回答,但她的眼睛已經告訴公主,加封號帶來的愉悅正在消退,她對眼前的景象很疲倦……
太平公主忽然眉頭就皺了起來:呀!這半日只管節慶,怎麼就沒有看到薛懷義呢……
精明的太平公主立刻斷定,剛才武懿宗所報之事,定與薛懷義有關。
火是從立在明堂的紵麻大象腳底燒起的,因為當初建時佛像巨大,不得不改用紵麻空腹來結構,現在卻都成了引火的絕佳材料。當第一把火從足可以容納數十人的佛像指尖燃起時,站在坑道里的薛懷義望著躥向夜空的火苗,放聲大笑:「燒吧!讓這一切化為烏有,化為灰燼。」
然而,當大火燒向佛像隆起的胸脯時,薛懷義又滿臉恐懼地跪倒了,他捂著絡腮鬍子包裹的臉,從指縫間湧出兩股熱淚:「陛下!懷義……」
薛懷義捶打著地坑牆壁:「沈南璆!我要殺了你!」
大火已經漫過了佛像線條柔美的脖頸,蛇信子一樣的火苗正吞噬著那豐腴而又微笑的唇、高高的鼻樑和寬寬的額角,這一切多麼熟悉。那每一個角落,都曾經落下他瘋狂的吻。陛下的皮膚永遠是光潤的,絲綢般的綿柔。他們在一起時,她總是用雙唇輕輕吻他的額頭,口裡重複著:「寶兒!朕的寶兒。」
嗯!他不能容忍另外一個男人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他要在自己的心底將這一切抹去。然而,那又是多麼痛苦的折磨。
皇上加封號的慶典之前,怠惰於白馬寺的薛懷義是收到了殿中監的請柬的。可那不是發給皇上的「寶兒」的,是給白馬寺住持、鄂國公的。那一刻,他忽然發現,已經將近一年沒有受到陛下的召見了。那個該死的沈南璆現在一定很快意吧?他心裡憤憤不平,卻無處發洩,於是就用車載著錢幣,到街頭拋撒,看著信男善女們爭拾而取樂……
如此一來,好好一個法會倒成了薛懷義戲弄僧俗信眾,誇富洩慾的機會。他也明白,自己這樣做,有違於教義,可他除了以此來引起陛下的注意,再也想不出別的方式。
他看著手中的請柬,一股無以名狀的心火驟然衝向頭頂,他屏退身邊的僧人,將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地來到明堂,乘著夜色,舉起了手中的火把。
他覺得渾身灼熱,仰頭望去,大火已經燒到佛像的頭頂,心就揪出一陣陣疼痛。彷彿那大火正在燃化皇上高聳的髮髻。那髮髻不屬於別人,而屬於自己,自從他以白馬寺住持身份侍寢後,皇上就不再讓宮娥們寬衣解帶了,這絲絲髮髻,每次都是他親自為皇上鬆開的。那頭髮如波浪一般地從他的手上湧出,湧成曲線的瀑布,而皇帝那張比實際年齡要潤澤許多的臉,看上去便也不那麼老了。那些日子,他就是憑藉這種感覺活著。
此時,紵麻燃起的火苗掉進地坑,正一步步剝奪他生命的空間,薛懷義害怕了,他踉踉蹌蹌爬出地坑,這才發現,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整個明堂都葬身火海了。遠遠望去,神都半邊天都被映得通紅,他隱隱約約地看見,皇宮禁衛們正在奔走救火……
薛懷義的醉意終於被徹底喚醒,他開始意識到這一回禍闖大了,是他親手將自己苦心建起來的明堂毀於一炬了,一旦皇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豈能繞過自己?
薛懷義略一思索,便迅速佯裝救火,一邊大喊著「救火」,一邊朝金吾將軍武懿宗身邊跑去:「將軍!發生什麼事情了?」
武懿宗聞到一股酒氣,就有些不屑地回答:「大師沒有看到眾人正在救火麼?」
薛懷義赧顏地搖了搖頭說道:「貧僧昨夜喝了點酒,睡得一塌糊塗,睡夢裡聽到人聲嘈雜,就趕來看看。」
接著,薛懷義環顧了周圍的火勢,頓時捶胸頓足道:「明堂!明堂!這可是陛下明政教之場所,祭祀、朝會、慶賞、選士大殿之所在,如何就毀於一旦了呢?陛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