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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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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司馬道:「其他都好說,就是這清查奸細最是難辦。他們往往混跡於百姓之中,實在難辨。」

狄仁傑笑道:「你可聞車轍馬跡之說麼?所謂飄風凍雨,聊竊比於先驅;車轍馬跡,遂周行於天下。人世間沒有不留痕跡的事。你附耳來……」

司馬聽著,頻頻點頭道:「末將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眾位將軍散去後,狄仁傑留下長史道:「大人還需做一件事情。老夫即刻修書兩封,一封給清邊道總管武攸宜將軍,請他嚴陣以待,堅守漁陽,務必不讓叛軍南下。一封是給守捉城的安撫副使姚大人的,請他命仍在遼西、河北的將軍們利用默啜出兵的大好時機,頻繁出擊,尋找戰機,如此,不消數月,則戰場形勢轉矣。」

冬日的魏州,天黑得早,難民們被遣散回鄉後,城中的大街小巷一下子清靜了許多。酉時二刻時分,店鋪已經紛紛關門,街上冷清清的,只有巡邏計程車兵來回穿梭。

約莫亥時一刻時分,一個黑影順著牆根向前溜去,逢見夜巡官兵,立即藏在陰影處,他來到城門口,與一位守門計程車卒暗語幾句,便又朝回走,就在這時,狄仁傑附耳密授機宜的司馬率領官軍衝了出來,將兩人押解到州府。長史審問之後,這兩人果然都是潛入城中的叛軍細作。長史當下命令將兩位奸細斬首,封鎖城中所有訊息,城內人一律不許外出,城外人則必須憑藉州府發放的「門藉」入城。

孫萬榮得知魏州刺史獨孤思莊被治罪後,主職空缺,群龍無首,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便立即要何阿小南下攻取,以壯士氣。

何阿小率領所部,來到據魏州城十里的之梁莊鎮安營,即刻派探哨前去打探軍情,設法與城中的細作接頭。

可探馬一去兩日沒有任何訊息,他就有些不安起來。第三天午後,他的不安逐漸轉為焦慮,連烹製的上好羊肉,他也沒有胃口,而是心事重重地來到寨外,朝遠處張望。

不一會兒,有兩騎向營寨奔來,馬蹄蕩起的煙塵淹沒了他們的身影。及至來到何阿小面前,才發現正是他派出去的探哨。誰知探哨一見是主將,心絃一鬆,翻身下馬便不省人事了。

何阿小急忙命衛士將其抬入帳內,灌了水,探哨才慢慢甦醒過來。

問到魏州軍情,探哨道:「卑職奉將軍之命,意欲混進城中刺探軍情,與我軍細作接頭。然大周軍隊管制甚嚴,凡入城者,須憑藉門藉,上面蓋有官府印信,卑職實難得逞。不過卑職在城外蘆葦叢中隱身兩夜,倒是看到了許多可疑之處。」

「哦?你快快講來。」

探哨喘了幾口氣道:「此前孫大帥不是說魏州百姓被悉數驅入城中了麼?可據卑職所見,魏州四圍百姓安之如常,每日田間勞作,間有軍人協助耕作;年輕人受訓習武,全無大戰降臨的驚慌。」

何阿小驚異道:「你可知眼下魏州守將是何人麼?」

「稟將軍,卑職聞聽前任刺史獨孤思莊因為不敢與我軍接戰,已被治罪拘捕,現任刺史乃狄仁傑。」

「狄仁傑……此人聽來好熟悉啊!」何阿小心想,這狄仁傑看來還真不好對付啊,便在帳中來回踱步,沉思不語。周圍的部將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攪擾了他的思路。

眼看著太陽西斜,衛士便悄悄上前,小心翼翼地說道:「將軍還是吃過飯再說吧。午間只吃了一點,您……」

可就在這時,何阿小發話了:「傳令下去,今夜子時撤軍,轉戰瀛洲。」

第二天一大早,狄仁傑剛剛洗漱完畢,就見長史興沖沖地來了,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到了:「大人果然神機妙算!」

狄仁傑笑道:「有何訊息,讓足下如此欣悅?」

「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賊將何阿小於昨夜子時撤兵了。」

狄仁傑聽後忽然覺得有些疲倦,閉上雙眼,良久吐出一句話:「老夫又唱了一齣空城計哦!」

「今番我軍之空城計,與昔日孔明之空城計殊非一事。孔明空城乃真空也,我軍之空城,實有備也。」

「嗯!有備才能無患。賊眾雖撤,然未必不會捲土重來,我軍須常備不懈。須知,我之安矣,瀛洲危矣。即刻命人打探訊息,一旦瀛洲吃緊,須當立即馳援……」狄仁傑又叮囑道。

長史告退後,狄仁傑便開始翻看案頭的文書,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姚的回信,說盡管突厥默啜部參戰,但賊眾的氣焰並沒有從根本上得到遏制,孫萬榮的大軍已經攻取冀州,冀州刺史陸賈積死於亂軍之中。姚還在信中沉痛地反思——

兵法雲,「故知兵之將,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進不求名,退不避罪,惟民是保,而利合於主,國之寶也。」夫漢武之衛青、霍去病者,斯將帥也;貞觀之李靖、李亦將帥也!然則,此役之我軍,將不以民為保,帥不以尊君為德,進則畏敵怯戰,退則避罪諉過,何以操勝券而衛社稷?冀州失陷,軍民震恐。僕雖一介書生,然報國之志猶在,唯乞大人,進言陛下,早日召王孝傑將軍歸朝受命,力挽危局。否則,大周危矣!

字裡行間,寂然凝慮,狄仁傑不禁感喟道:「賢哉姚公,在下與君聲求氣應,息息相通啊。」

但接下來的一封信卻讓狄仁傑的心境蒙上了一層陰影。信是武安王、清邊道總管武攸宜發來的,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悲涼之氣——

賊眾氣焰甚盛,我軍難以克敵,黃麞谷一役,元氣大傷;幽州谷遭伏,再添冰霜。本官雖有報國之志,然乏回天之力,當一城自保,等待朝廷援軍……

「唉!這是一個親王該說的話麼?武士彠將軍的遺風掃地啊!」

冬日午間的陽光從視窗射進來,灑在狄仁傑的肩頭,天空中一隻孤獨的大雁朝南飛去,狄仁傑的心也隨著大雁回到了神都。一想到回京那天在瑤光殿前見到武三思的情景,他的心就愈發沉重,就在那次拜見皇上時,他還對武攸宜任清邊道總管滿懷信心……可現在看來,是他高看他武攸宜了。

「將者,智、信、仁、勇、嚴也。當今朝廷,據此五德者,舍王孝傑其誰?」狄仁傑訥訥自語。

當王孝傑與婁師德三月在素羅漢山戰敗時,狄仁傑尚在彭澤的山水間,當他接到婁師德赴原州途中的來信時,十分吃驚。但他還是認為皇上對兩位將領的處置有些過了,世間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常勝將軍。儘管他知道自己也無法改變定局,但在他奉旨離京時,還是去看望了賦閒在家的王孝傑。當時他隨府令來到後院時,王孝傑正與府役對劍,他時而攔腰橫削,時而縱深騰躍,時而長劍反撩,時而猛虎穿心,身似星雲,勢若猛虎,看得狄仁傑眼花繚亂。

直至練罷,王孝傑轉臉才發現站在一旁的狄仁傑,急忙把手中寶劍扔給府役,上前見禮道:「不知大人駕到,還請恕罪。」

狄仁傑笑著道:「看大人的劍法,就知道心沒有冷。」

回到書房後,狄仁傑告訴王孝傑,河北戰事吃緊,他奉詔即將奔赴魏州,特來看看他。王孝傑摩挲雙手,一副無奈的樣子:「馬思邊草,雕盼雲雷,為將者之心,沒有一時不繫著邊關,可……」

下面的話他沒有說,狄仁傑也很無奈,只能安慰道:「陛下因戰事失利,一時鳳顏慍怒,過一段時間,定會召將軍回朝的。」

王孝傑的眼睛就紅了,道:「大人此去,任重泰山,唯願能砥柱中流,力挽敗局,建功邊關。」

「論起治政,老夫尚能勉力為之,然若論統兵打仗,非將軍莫屬。一俟有機會,老夫定要向皇上諫言,重新起用將軍。」狄仁傑還告訴王孝傑,「老夫此次北上,還有一重任,就是作為朝廷使者,接納突厥可汗默啜為皇上義子,並說服他出兵共擊契丹,將軍如何看待這事?」

王孝傑將茶杯捧在手中,良久道:「突厥乃虎狼之師,引其入戰,無異於飲鴆止渴,必有後患。」

「老夫也這麼看,只是聖命難違啊。」……

想到此處,長史進來,小聲對狄仁傑附耳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李楷固、駱務整現已兵臨瀛洲城下。瀛洲刺史急求武攸宜總管馳援,孰料他竟不敢出兵。」

「可惡!誤國之徒。速遣張司馬率軍兩千前往馳援,不得有誤。」狄仁傑當即下令。

長史離開後,狄仁傑覺得是時候舉薦王孝傑了。他疾步走向書案,鋪開絹帛,奮筆寫道:

大周宣慰使魏州刺史臣狄仁傑叩見吾皇陛下:

冀州陷落,瀛洲告急……

孫萬榮攻取冀州後,不僅將城中財物搶掠一空,還將那些妙齡女子分配給將士享用,之後讓李盡忠的妹夫乙冤留守,自己則率李楷固、駱務整直奔瀛洲,在子牙河西岸安營紮寨,等待來自魏州的訊息。

冬日的子牙河柳林一片枯槁,寥落的枝頭上偶爾可以看見一兩片枯葉孤零零地迎風瑟縮,結了冰的河面上籠罩著一層霧氣,使得太陽也顯得格外慘淡。孫萬榮遠遠望去,瀛洲城彷彿浮在雲靄上的一座仙城,瓊樓半掩,欲露還藏,平添了幾分神秘。只是他不知道,面對大兵壓境,城中的瀛洲刺史許聞還有沒有賞這雅境的興致。

至少,孫萬榮現在沒有這樣的心境。自舉事以來,大軍披靡,鐵蹄所向,狼煙遍地。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可惡的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竟會襲擊他的後院——松漠,還將李盡忠和自己的妻子押解到了黑沙城。

訊息是由從松漠逃出來的乙冤帶來的。那天晨曦初露,乙冤率領餘部進了營州城,一見面就撲倒在孫萬榮的面前,放聲大哭:「大帥!完了,松漠完了!」

孫萬榮讓衛士遞給乙冤一皮囊水,問道:「你如何是這副模樣,快說,松漠怎麼樣了?」

「阿史那默啜派軍夜襲了松漠都督府。」乙冤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接著道,「進攻松漠的是突厥左廂察默咄,我軍只防著大周軍隊,卻不承想他們會在夢中自天而降。敵軍打進都督府時,姐姐倉皇起身,只帶小外甥出了門,卻不承想被突厥士卒縛了,押往了默咄大營。默咄看阿姐年輕美貌,竟然要納為偏室,阿姐死不從命,掙脫士卒,觸拴馬樁而死,小外甥則被默咄部下摔死了。」

孫萬榮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揪住乙冤的衣領,撕心裂肺地吼道:「賊軍入侵時,你在何處?為何不救夫人母子。乙冤,你罪該萬死!」

乙冤滿眼恐懼,語不成句道:「為弟……為弟發現阿姐被劫,忙率軍去救,無奈寡不敵眾,近身不得,後來聞說姐姐已死,便於夜色中拼殺突圍,奔往瀛洲了。」

「默咄!我要食你骨,啖你肉,血洗黑沙城!」孫萬榮將乙冤推倒在地,對著外面大吼,「來人,傳令,打回松漠去!」

但他舉在空中的手,卻被另一隻胳膊架住了,他回頭一看,正是別帥李楷固。

李楷固按下孫萬榮的胳膊勸道:「大帥少安毋躁,松漠被襲,末將亦義憤填膺,可當下之急,是剿滅大週二十萬大軍。」

「難道就這樣完了麼?」

「當然不能。突厥為何忽然夜襲松漠,其緣由尚不得知。末將擔心大周暗遣使者厚賄默啜,許以松漠之地‘羈縻’自治。否則,默啜豈能貿然出兵相擾?」

「這個本帥倒是沒有想到。」

「請大帥權衡,倘是我軍再回松漠,必被大周軍抄了後路,危亡之機臨矣。眼下,我軍當全力攻取大周州縣,一旦將其逐出遼西、河北,默啜自然懾於我軍威勢,拜於膝下。」

孫萬榮當下接受了李楷固的勸誡,隨後一舉攻下冀州,揮師瀛洲,使北邊的幽州孤懸一隅。

接連的大勝沖淡了孫萬榮因夫人之死而生出的沉鬱和憤慨,對大軍縱橫遼西、河北充滿了自信。可至於下一步該怎麼做,他卻沒有了主意。他與李盡忠起事的直接原因就是不滿於趙文翽的借大恃強,根本沒有想過要去問鼎洛陽。現在,李盡忠已死,他雖然統領叛軍,卻至今也沒有接過「可汗」的稱謂,仍以「大帥」號令上下。

此刻,當他漫步在子牙河岸時,他的心裡很亂,攻下瀛洲以後又該怎麼辦呢?

……

太陽昇起來了,晨霧漸漸散去,儘管他穿著皮袍,寒意依舊侵襲到他的脊樑,冰涼冰涼的,他轉身對衛士道:「回大營,傳兩位別帥議事。」

大帳裡,木炭燃起的火很溫暖,孫萬榮哈了一口氣,鼻子上、眉毛上便是水珠,看著對面的李楷固與駱務整,他說道:「冀州得手,瀛洲在握,不久魏州也將成我囊中之物,今天召兩位將軍來,就是想聽聽大家日後的打算。」

李楷固端起銀碗,喝了一口馬奶酒,覺得渾身都是清爽的,開口問道:「難道大帥依舊以攻城略地為旨麼?」

孫萬榮聽出李楷固話裡有話,便道:「將軍有何打算,不妨直說。」

李楷固道:「兵法雲,‘王者之道,厚愛其民也,令民與上同意,與眾相得。’自奪取冀州後,末將一直想,默啜出兵,必是受了大周恩惠。然我軍重於戰而輕於人心,居無定所,久而久之,人心必散。我軍何不謀一號令天下之策,如此則師出有名,得道多助矣。」

駱務整看一眼李楷固道:「你無須轉彎子了,該怎麼做就直說吧!」

李楷固握了握拳道:「雖然武氏稱帝,然當今天下,大周臣僚中不少人仍然以李唐為正統,假若我軍提出‘歸我廬陵王’之號,豈非直擊武氏軟肋?」

聞言,孫萬榮的目光凝定了:「怎麼說?」

「末將知道,可汗李姓,乃太宗先帝所賜,倘我軍以‘歸我廬陵王’為號,天下李姓必群起而應之,如此,我軍何必只盤桓於遼西、河北,洛陽亦可以去得。」

李楷固一番話,讓孫萬榮與駱務整豁然開朗,由衷感佩他的胸懷大略。武氏不是指斥契丹出爾反爾,背信棄義麼?如此一來,我等反倒成為匡復正義之師了。

駱務整順著李楷固的思路說道:「我軍自舉事以來,屢經戰陣,將士疲勞,倘能一次說服瀛洲刺史許聞倒戈,豈不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麼?」

孫萬榮大喜過望,當即命軍中曹掾修書一封,派人送給許聞。隨即又命隨軍文士將「歸我廬陵王」書成告示,在瀛洲城外廣為張貼。如此沒幾天,從瀛洲到營州,從魏州到平州,「歸我廬陵王」的口號就傳遍了。

這天,孫萬榮正在帳中詢問各地對號令的反應時,攻打魏州的何阿小歸來了。他稟奏了魏州戰場軍情,不無慚愧地自責自己無能,懾於魏州軍民嚴陣以待,未敢貿然進兵,遂全師帶回,請求責罰。

孫萬榮問道:「魏州刺史獨孤思莊不是畏兵怯戰麼,何以會無功而回?」

何阿小答道:「大帥有所不知,獨孤思莊已被大周治罪,現任刺史乃狄仁傑。」

「狄仁傑!」孫萬榮念出了聲,「此人曾拜周朝宰相,足智多謀,善於用兵,也難怪。」所以孫萬榮非但沒有怪罪他,反而以「合於利則動,不合於利而止」之論而釋然。何阿小很驚詫,幾日不見,大帥如何變得斯文了。

孫萬榮將軍前會議的商定向何阿小敘說了一遍,並命他帶上書信,第二日就進城遊說瀛洲刺史許聞。

「歸我廬陵王」的告示很快就被周軍細作送到鎮守臨榆關的李多祚那裡,他一見自然不敢耽誤,立即親自送往安撫副使姚處。

姚反覆斟酌告示的文字,就很驚異叛軍中竟有如此高人,將一場叛亂與李唐宗室聯絡起來。倘若此號令傳遍州縣,必然會使這些年韜光養晦的李氏遺脈異想天開,蠢蠢欲動,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姚收起告示後問道:「依將軍看來,叛軍中何人有此高議邃論?」

李多祚不假思索道:「此人非李楷固莫屬。上次臨榆關之戰,末將曾要駱務整帶話給他,要他審時度勢,良禽擇木。」

姚就感慨如此多謀善斷的將領,竟然不能為朝廷所用,而他更為擔憂的是,瀛洲之戰,刺史許聞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他倘遣人以此說服,許聞臨陣倒戈,亦未可知。再由李楷固想到武攸宜兄弟,姚更是百感交集,這武氏兄弟,一個任安撫使,卻不思退敵之策,熱衷於拈花惹草;一個則空有將軍稱謂,聞見敵人鼙鼓就心驚膽戰……

想想當下的局面,姚的腦際便不斷出現瀛洲城破,賊眾屠殺百姓,血流成河、屍骨遍地的畫面。身為朝廷安撫大臣,他深感責任重大,便一步上前對李多祚道:「事急矣!請將軍留兩千人馬堅守臨榆關,你親率大軍奔赴瀛洲馳援。務必使許聞堅守拒敵,不可棄城投降。」

李多祚雙手抱拳道:「請大人放心,末將即刻發兵瀛洲,絕不讓賊眾近城池一步。」

其實前不久,在狄仁傑上書舉薦王孝傑出山之際,姚也向朝廷寫了同樣內容的奏章,想來也該到神都了吧!

郭緯一大早匆匆趕來莊靜殿,才發現已經遲到了,李旦早已就著燈火伏案作畫了。畫面上,霰雪飛舞,寒意瀟瀟,幾棵枯樹,寂然而立,枝頭一隻鵲鳥,瑟瑟其身。

李旦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一眼,問道:「今日焉何到遲了?」

郭緯眨了眨眼睛道:「老奴在路上遇見武公公了。」

李旦「哦」了一聲,繼續埋頭作畫,郭緯忙近前一步道:「殿下可知道,朝廷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都與本宮沒有關係。這畫已經畫了幾天,今天無論如何是要收尾的。」李旦依舊在紙上走筆。

郭緯見狀不免很著急,道:「這回可真與殿下關係大著呢。」

李旦總算是停住了筆:「何事能與本宮有關係?皇上鳳體康健,朝政百事順暢,邊關晏然無事,這些都有皇上呢,本宮就一心作畫吧!」說著,他在筆洗裡涮了下筆,攪起幾許漣漪,但頃刻間又平靜下來。

郭緯憋得難受,脫口而出道:「遼西契丹李盡忠反了,朝廷派大軍討逆,戰事不順。」

李旦仍無回應,這事他是第一次聽說,但他相信母皇的威勢,賊眾斷不會長久,而且越是在這個時候,自己就越是要緘口謹慎,免得給兒子們招來殺身之禍。

「賊眾為了籠絡人心,以‘歸我廬陵王’號令天下李氏宗室響應,說是要匡復大唐。」郭緯說這話時聲音很低,只有他和李旦能聽見。

這一回李旦眼睛睜大了,目光也專注了:「這些賊人,這是要陷皇兄於不忠不孝啊!」

「誰說不是呢?」郭緯尖著嗓子道,「再說殿下乃欽定國嗣,賊眾抬出廬陵王,意欲何為?不是要擠對殿下麼?」

聞言,李旦就笑了:「眾皇兄為太子時,尚能監國,而本宮完全是一個人偶,當不當又有何要緊呢?倘若皇上真的願意迎廬陵王歸京,本宮倒想將太子之位讓與皇兄。」

「殿下萬萬不可!殿下難道準備永遠做這孤立枝頭的鵲鳥麼?眼下,正是殿下說話的時機,依老奴之意,殿下可上書皇上,聲討賊眾,阻止廬陵王歸京。」

「糊塗!」李旦一甩袍袖道,「你以為賊眾真要擁戴廬陵王麼?這是蠱惑人心,以母皇的性格,非但不能接受,甚至會置皇兄於死地。」

郭緯很吃驚,原來李旦並非置身風雨之外,他對朝事洞若觀火、察微見著啊!沉默了一小會兒,李旦吩咐道:「你速去告知狄光遠與婁雲,要他們二人派心腹之人出京,奔赴巴陵王隆範、彭城王隆業、臨淄王隆基處,要他們千萬按捺住,不可受賊眾的蠱惑。」

郭緯愣住了,半天沒有反應。

李旦急了,大喊一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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