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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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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九鼎不抵邊事緊/b

b狄公智識破危局/b

就在李盡忠、孫萬榮反叛之時,武承嗣卻在忙一件試圖讓他姑母鳳顏大悅的事情。

事情緣於萬歲通天元年二月新明堂落成之日,皇上於「通天宮」(新明堂)大宴群臣之時,那時的武三思因為全力推進天樞建成,深得武曌歡心,所以她常召武三思進宮侍宴,有時還毫無來由地賞賜他許多玉器、布帛。當時武承嗣的心便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皇上如此看重武三思,是不是有改立國嗣……這個字眼一旦出現在他的腦海,就立刻讓他芒刺在背,惶恐不安。那種共御外敵的情緒迅速被一種「兄弟鬩於牆」的嫉妒所取代,他決計要把姑母那顆飄搖不定的心拽回來。

一天,他悶悶不樂地獨自一人到神都苑踏春,遇到了白馬寺住持懷清。二人說起薛懷義之死都欷歔扼腕,品茗之間,武承嗣也把自己的心結說與懷清聽了。他極言皇上對他恩如再造,他卻無以回報,想起來就分外忐忑。

懷清舉起茶杯道:「貧僧以為,眼下殿下就有一件大事可以做得轟轟烈烈。」

「哦?還請大師快快明示。」武承嗣脖子伸得老長,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殿下想想,神都諸神器中尚缺什麼?」懷清故作神秘。

武承嗣想了半天,仍不得要領,憋著紅臉道:「本王想不出來,大師還是直說吧!」

懷清撩了撩袈裟,儼然危坐道:「據貧僧所知,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鬺上帝鬼神。遭聖則興,鼎遷於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故漢武曾鑄鼎荊山。今之明堂、天樞貴為神器,然則,非國柄之徵也。今陛下君臨天下,七載有餘,四海富庶,天下鹹歸,正鑄鼎佳期。倘能復鑄九鼎,必再顯君威,豈不善哉!」

武承嗣聞言大喜,連道:「聞大師一言,醍醐灌頂,本王回京就向陛下諫言鑄鼎。」

不久的朝會上,武承嗣便上奏,提請由他督鑄九鼎,以表天下咸寧。朝臣們知道,這樣的事情即便有人反對,也難成氣候。況且,包括婁師德、姚等宰相也都認為鼎乃國之徵象,社稷之基,不可不鑄。於是,許久不曾有過的朝野同聲、君臣同音的局面出現了。

對武承嗣此舉,上官婉兒自然看得十分清楚,一天,武三思來她處時,她便若明若暗地將自己的感覺告訴了他,並說道:「你堂兄是怕你與他在陛下面前爭寵吧?」

武三思聽後十分感佩,嘆氣道:「本王焉能看不到?只是他畢竟是兄長,不好鬧得太僵罷了。」

上官婉兒見狀便寬慰道:「殿下無須擔心,年輕就是資本。只要有機會,定會贏得陛下寵愛的。」

這之後,武三思便被任命為安撫使了,也正是此任讓他陷入尷尬之地。

一年來,武承嗣奔走於司府寺、尚方監,又到各個州縣銅山採礦冶銅,如今總算是大功告成。四月的一天,他興沖沖地來到瑤光殿稟奏道:「陛下,九鼎均已鑄成,還請陛下明示安放之處。」

這些天,武曌正在為前方戰事不順而煩惱。王孝傑已奔赴清邊道,可至今也沒有捷報傳來,她不免有些焦慮。武承嗣帶來的訊息恰如一陣清風,吹散了她心頭的陰霾。

「哼!撼山易,撼國鼎難。」武曌想這也許是一個好兆頭,預示著平叛的戰事將局面大開。

「難得你如此忠心,朕會記著的。」武曌笑著對武承嗣道,「九鼎一成,萬世咸安。此上天賜國壽於大周矣,故而九鼎就安放在‘通天宮’吧。」

「微臣遵旨,明日就徙九鼎於通天宮。請陛下親臨觀鼎。」

「如此甚好!」武曌很爽快地答應了,並且還讓太子和幾位宰輔皆陪同前往。

這是自營建「永珍神宮」以來最為盛大的遷徙工程。天剛亮,玄武門內長長的街道上就擠滿了人,其間有參與搬運的牙宿衛兵,也有來觀看盛況的百姓。九鼎的鑄造,嚴格依據《尚書·禹貢》所分之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九州,一州一鼎。因神都居於豫州,所以豫州鼎高一丈八尺,重二百石;餘皆丈四尺,上面圖刻當地山川、物產,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餘斤。

因為九鼎乃社稷之徵,故司僕寺秉承武曌旨意知會朝野臣僚,都要參與搬運。

太陽剛剛露出城頭,武曌與太子李旦的車輦就出了皇宮,向玄武門而來,沿途儀仗整肅、鼓樂喧天。

武曌今日的心情比前幾日好多了,她期冀九鼎能給大周帶來興盛,使亂臣賊子伏法,使外夷臣服。隨著車轂轟隆隆地轉動,她也顧盼左右,貪婪地感受著春天的葳蕤勃發。

而李旦的心情就不一樣了,這一年來他是第一次陪伴皇上外出。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木然,似乎窗外的花開花謝、鳥飛鳥來與他沒有任何關係,當然也沒有任何人與他親近。

在有過幾位臣子因私下拜見太子而被殺、被囚甚至剖腹明志之後,便再也沒有大臣敢走進東宮了,遑論是在這樣的場合。不過,李旦早已對此司空見慣,他很自覺地與大臣們保持距離,甚至連目光的偶爾交會都沒有。

剛剛應召回京,即將赴任長安的姚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昭德,他就明白婁師德的諫言皇上是聽進去了。可李昭德如今的官銜只是監察御史罷了。

李昭德自然也看到了姚,當年的眾位宰相,如今只有姚和婁師德還留在相位了。也正是因為他們,自己才有這重新出山的機會,於是他滿懷感激地來到姚面前,拱手作揖道:「李昭德見過姚大人。」

「聞聽大人回京,在下甚感欣慰。」姚連忙回禮,可抬起頭時,他就從李昭德的眉宇間捕捉到了難以拂去的憂傷。在這樣的場合,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便只感慨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呵呵!李大人回京了?」正此時,來俊臣從旁邊插了進來,狡黠的目光在李昭德身上滴溜溜地轉。

李昭德不冷不熱地答道:「還好上蒼有眼,沒死了;蒙陛下恩重,本官又回來了。」

剛剛升任洛陽令的來俊臣早已將流表的往事置於腦後了,志得意滿道:「幾年流表,大人該明白些為官之道了吧?」

李昭德冰冷的眼睛掃了來俊臣一眼,丟下一句「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便轉身離開了。

來俊臣不屑的目光追著李昭德的身影很久,才慢慢移開:「哼!焉知魚之樂?你能知道本官之樂麼?神都的好女人都讓本官嚐了鮮,你能享受得了麼?就是那個後趙的石勒也不過如此吧?」

「呵呵!來大人和誰說話呢?為何言及石勒?」不知什麼時候,武三思從身後走了過來。

來俊臣嚇了一跳,一臉的尷尬,忙搪塞了過去,便告辭離開了。

武三思便也快步向拉縴的隊伍走去,很自然地站在了朝臣、宿衛前面,拉緊了繩索。

不過誰都明白,朝臣拉縴不過是形式而已,如此笨重的銅鼎,自然非人力所能移動。每一個銅鼎前,都有幾頭很壯實的牛和白象,可即便如此,當司僕寺官員揮動手中的旗子,負責趕牛和白象的宿衛伴隨著鼓樂的節奏,齊刷刷地驅趕牲畜時,那銅鼎移動的速度依舊很慢。

嗨呀!嗨呀!

九鼎成呀,嗨呀嗨呀!

國運盛呀,嗨呀嗨呀!

萬民樂呀,嗨呀嗨呀!

天下定呀,嗨呀嗨呀!

……

號子聲從玄武門開始,一路撼天動地,滾滾而來。

令觀者驚異的是,那些拉鼎的牛和白象似乎也懂得人語,行進的步子竟然能齊刷刷地踩在鼓點上。這情景,讓坐在「通天宮」觀景臺上的武曌很驚詫。她忽然覺得,此時此刻,她距天最近,距神最近,她就是上天派遣到人間治世的。

武曌看了看身邊的上官婉兒和幾位宰相,那噴珠瀉玉般的詩句就含香出口了:

羲農首出,軒昊膺期。

唐虞繼踵,湯禹乘時。

天下光宅,海內雍熙。

上玄降鑑,方建隆基。

武承嗣在旁邊聽了,忙喚太樂署的官員把武曌的詩作記錄下來,並命其譜成歌曲,廣為傳唱,使之家喻戶曉。

武曌的目光追著武承嗣忙碌的背影,心事再度飄忽不定起來,自問道:「難道武氏一門真的沒有可以承繼社稷的人麼?」

終於,豫州銅鼎到了指定的位置。巨大的鼎身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武曌的丹鳳眼也被耀得眯成了一條線,武承嗣奏道:「啟奏陛下,微臣尚有一事稟報。現九鼎新成,綻光炳耀,然久而久之,日曬雨淋,即生銅綠,斑駁其面,不忍目睹。」

武曌睜開眼睛,打量著矗立在面前的豫州鼎,沉思片刻道:「朕聞金色歷久彌光,倘每尊銅鼎以千兩黃金塗之,豈非一勞永逸?」

「陛下聖明。臣立即命尚方監去辦理。」武承嗣迅速回應。

「不可!」

誰知此時從旁邊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武承嗣轉臉去看,正是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他禁不住在心中罵道:「迂腐老兒,又來攪局。」

姚並不在乎武承嗣滿臉的不悅,上前奏道:「臣聞九鼎乃神器,貴於天質自然;且臣觀其五彩煥炳相雜,不必以金色為炫耀。故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的奏言立即得到了婁師德、李昭德等人的響應。

婁師德附言道:「九鼎者,國權也,乃彰皇上徳配於天,享國長久之意,以其堅不可摧,固不可破,尊不可犯,嚴不可侵。所謂道法自然,非人之偽。見素抱樸,現其本真,守其純樸。眼下邊事吃緊,省下資財,以充邊用。臣請陛下明察。」

至於李昭德,因回朝不久,雖剛鋒未折,然措辭卻是謹慎多了:「陛下聖明,自有聖裁。」

幾位大臣的話武曌是聽進去了,尤其是婁師德的一句話最為關鍵,平叛未果而傾金飾鼎,民心必不順,但她同時也對武承嗣的忠誠頗為讚賞。

為難之際,武曌便將臉轉向上官婉兒,上官婉兒心領神會地緩緩起身,來到武曌面前道:「微臣以為,眾位大人所言皆出於社稷之懷,忠君之心。臣聞《易經·雜卦》雲‘革去故也,鼎取新也’,武周革命,除舊佈新,金飾九鼎,非不能,而在時也。故臣以為,平定叛賊,乾坤勘定之日再行塗金,為時未晚。」

她這一番話,左右逢源,武曌很滿意地環顧了一下週圍的幾位大臣,順勢道:「知制誥所言甚合朕意,此事容後再議。武承嗣聽旨,高奏雅樂,上太牢,祭祀上天。」

……

安放九鼎的儀式一直持續到傍晚才宣告結束,姚的車子駛入坊間門時,道路兩旁的燈火漸次放明,店鋪、酒肆裡座無虛席,洛陽的暮色,在春日裡顯得生機勃勃。

姚有些累,便要馭手鬆開馬韁,一任馬兒散淡地穿行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他知道,自己的累很大程度來自於內心的壓力。今日白天,自己壞了武承嗣的好事,他遲早會在朝堂上伺機報復。自己是李昭德宰相班底的人,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一次又一次地避過構陷,全憑他溫婉而又豁達的性格,謹慎而又圓潤的處事方式,但他今天卻迷惑了,無法判斷皇上接受自己諫言到底出於什麼心理?

但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從臨榆關行營歸來後,他幾乎每夜都在噩夢中盤桓,他在夢中看到一隊隊官兵倒在血泊中,一群群百姓被砍下首級。醒來後,便獨自一人來到前廳,泡一杯熱茶,坐到天明,眼見得人便日益地消瘦下去了。他這樣子,讓妻兒都有些害怕。

「唉!你等未經戰陣,焉知何謂生靈塗炭啊!」姚感嘆道。

也正因為這種情結,給了他今天的勇氣,使他在那樣的場合阻止了一場浪費府庫資財的奢華。

千兩黃金,對於皇室也許不算什麼,然而,它可撫卹多少陣亡將士的親屬啊!作為一朝宰輔,能不思忖麼?

府門前的燈籠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昏黃,馭手「籲」的一聲,馬兒就停下了,等候在門外的府令立即上前攙扶姚,不想卻被他推開了,並問府上有沒有什麼事情。

府令壓低聲音道:「稟老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哦!」姚的眉毛不經意地顫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待回到府中,在中堂坐下,夫人命丫鬟沏了茶,又要張羅飯菜,姚才擺了擺手道:「老夫已在外面用過晚膳,快說說,來者何人?」

夫人有些倉皇道:「妾身也不知道,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只說是要見老爺,妾身命丫鬟安排其洗漱、用膳之後,現正在前廳等候。」

姚沒有說話,起身來到前廳,但見一漢子正對著青燈發痴,便問道:「敢問足下尊姓大名,有何事來找老夫?」

那人回過身看見姚,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啟稟相爺,大事不好了。」

「你不必慌張,且慢慢道來。」

來人道:「卑職是夏官侍郎、清邊道總管王孝傑將軍的參謀。王將軍在平州以西之東硤石谷遭到叛軍伏擊,被逼下山崖,以身殉國了。」

「啊!」姚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回京前議軍會上的爭論還歷歷在目,沒想到悲劇這麼快就發生了。一時之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模糊。參謀頓時慌了神,忙上前扶著姚。

姚抬起蠟黃的臉道:「老夫只是覺得事出突然,不妨事。你快告訴老夫,前軍總管蘇宏暉怎麼樣了?」

「聽說蘇將軍已經脫逃,不知去向。王將軍罹難前反覆叮囑,要卑職到神都拜見姚大人,請大人速奏陛下知道真相。」參謀又道。

姚頓覺事情嚴重了,便讓夫人安排參謀到別院廂房歇息,隨後對府令道:「軍情緊急,老夫要進宮去。」

府令有些遲疑道:「天色已晚,大人還是等明日上朝時再稟奏陛下吧!」

「國家大事,老夫心中有數,何須你多嘴。備車。」

夜色沉沉,酒肆裡傳出狂熱的猜拳行令聲、鬥雞聲,沉浸在昇平中的人們沒有誰關注一輛馬車的來去,但姚忽然產生了一種幻覺,似乎覺得每雙眼睛都在盯著他。

禁衛雖然常常看到姚出入宮禁,但還是很嚴格地驗看了他的門藉,這才做了個「請」的手勢,姚心中有事,訥訥點頭示意,人已經向裡面奔去了。

瑤光殿的粉色幔帳拉得嚴嚴實實,武欽、張尚宮以及一班宮娥、太監在廊下伺候。

姚把武欽叫到一邊道:「煩請公公速速稟奏陛下,邊關有緊急軍情來了。」

武欽撓了撓頭,一副為難的樣子。皇上正和張昌宗、張易之兄弟悱惻纏綿,他這會兒奏事,惹惱了鳳顏,還要不要命了……可他也從姚焦慮的目光中看出,事情不僅緊急,還很嚴重。思慮了片刻,他只有隔著殿門,怯生生地說道:「啟奏陛下,姚大人求見,說是邊關有緊急軍情。」

過了好一會兒,武曌才應道:「張尚宮可在?」

「奴婢在!」張尚宮應聲進去,就見武曌躺在皇榻上,左邊是張昌宗,右邊是張易之。她便躬身而立道,「陛下有何吩咐?」

武曌吩咐道:「領他們從後門到偏殿歇息,服侍朕起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武欽從殿內出來,尖著嗓子傳道:「陛下有旨,宣姚覲見。」

等到姚走進大殿的時候,武曌已正襟危坐、滿目威嚴了。聽罷姚的奏報,她的丹鳳眼越睜越大:「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及至確認王孝傑以身殉國、蘇宏暉臨陣脫逃、武攸宜閉關怯戰後,只聽「啪」的一聲,她的手擊打著皇榻的扶手大怒道:「蘇宏暉該殺,武攸宜誤國。」

姚沒有接話,沉默地站在那裡。武曌頹然地垂下頭,過了好一會兒又問道:「狄仁傑呢?他不是去了魏州麼?」

姚道:「微臣在臨榆關行營時,狄大人就在魏州率軍民擊退了叛將何阿小。」

武曌眉毛此時已凝成一對「翅膀」,方才放縱的歡愉被衝得了然無痕,代之而起的是極度的惱怒:「好你個孫萬榮,大周帶甲百萬,豈容你小兒踐踏!傳朕旨意,以左金吾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大總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命狄仁傑在魏州、平州間拘捕蘇宏暉。追諡王孝傑夏官尚書、耿國公。」

「微臣遵旨!」姚退出瑤光殿時已是子時,新的一天開始了。

王孝傑喋血東石硤谷的訊息在朝臣間引起了強烈震動,第二天早朝前,這也自然成了大臣們的中心話題:「知道麼?左鷹揚將軍王孝傑將軍殉國了。」

「天哪!連王孝傑都敗在叛軍手下,那還有誰能為帥出戰呢?」

武懿宗是中途來的,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與自己有什麼關係。他近來很得意,正月,朝廷接到一件刺史密謀反叛的密報,武曌將此案交與他辦理,他趁機將平日與自己過不去的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孫元亨等三十六人投入監獄,受盡酷刑而後盡誅之,連坐親屬流放達千人之多,因此而受到武曌的賞賜。現在,看著同僚們如驚弓之鳥的樣子,他蔑視道:「你等未見賊面,先懼之不已,還是陛下的股肱之臣麼?」

姚和剛剛進來的婁師德聽了這話,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什麼話也沒有說,先進含元殿去了。

朝會的中心議題,就是增兵討逆,當武懿宗接到任命他為神兵道總管,即日率軍出征的詔命時,他呆了,姑奶奶怎麼會將這樣的事情攤在自己頭上呢?他的骨頭霎時就軟癱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陛下!微臣難以……」

但他的話立即被武曌的憤怒打斷了:「國有危難,你不該擔當麼?你立即領兵出征,抗旨者斬無赦。」

「微臣……遵旨。」他跪了許久,皇上也沒讓他平身,而是兀自退朝了。

子夜時分,當率殘部逃到魏州的蘇宏暉被接到刺史府時,一見到狄仁傑就跪倒在他面前放聲大哭,悲涼的哭聲揪著狄仁傑的心:「大人!末將有罪啊!末將罪該萬死啊!」

狄仁傑無奈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不該臨陣脫逃,見死不救啊!」

蘇宏暉抽動著肩膀,斷斷續續地說道:「叛軍不是一部,何阿小竟然也在!末將眼看著三萬餘眾被圍在東石硤谷,箭矢如雨,血流成河,末將也曾欲救援,可從谷口密林間衝出的何阿小將末將所部堵在了谷口,好一場廝殺啊,末將力戰,方得以脫身。」

「王尚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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