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離去後,狄仁傑調整了一下坐姿道:「第一件,臣聞奉宸令之弟張昌儀收受賄賂,致六十幾名薛姓選人未經考核即註冊留官。」
武曌顯然對此事瞭然於胸,頓了頓道:「此事確有差池,然與易之無涉,乃張錫所為,朕已嚴責了他。」
「陛下之言,恕臣不敢苟同,若無奉宸令位高爵顯,得寵於陛下,昌儀豈能有恃無恐?」
武曌便不好再辯解:「愛卿當知道,朕雖屬意易之,卻絕不以私情誤國,朕定會命婉兒偵查此事的。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有涉陛下私情,還乞海涵。」狄仁傑捋了捋灰白的鬍鬚,見武曌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他才放膽說道,「臣深解陛下乃性情中人,故而對於陛下以至尊而養男寵並無異議。然臣以為內寵者,張昌宗、張易之足矣,近聞奉宸府廣納美少年,其間不乏無禮無義之徒,臣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聞言,武曌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道:「有這等事?」
「臣恐有人存有異心,藉機朋黨比周,陛下不可不察。」
武曌不無感慨地說道:「朕明白了,若非愛卿直言,朕還被矇在鼓裡。朕午後即傳奉宸令來問。」
見狄仁傑在司馬門外顫顫巍巍上了車子,武欽才擦了擦自己臉上汗珠,感嘆道:「也就是狄仁傑,放在任何一個官員,今天這兩件事情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消閒的日子,對於為江山勞碌一生的狄仁傑來說並不那麼輕鬆愜意。
每天清晨,他早早地起身,督促兒子及時到東宮應卯值守,自己則到庭院中打一套拳,然後澆澆花。等到太陽爬上牆頭時,他便簡單用過早膳,就進了書房,開始整理自己這些年來置身宦海、參與治國的人生參驗。他決計將這些啟迪後學、彌足為訓的閱歷撰修成文,傳給兒子。
這日,書童已經為他磨好墨,又給他泡了杯熱茶,隨後悄悄告退。狄仁傑在書案前坐下來,他攤開宣紙,思緒便回到了當彭澤令的那一段歲月。對他來說,那是一段終生難忘的日子,於是信手便寫下「荀卿子曰:‘故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教而不誅,則奸民不懲。’」可再往下寫,卻被浮上心頭的諸多事情攪亂了思緒。
昨天,姚崇到府上來,說武三思、張昌宗等向皇上諫言,令天下僧尼日出一錢,由僧人胡超監製,重建當年被薛懷義毀掉的巨佛。姚崇雖然當堂直諫,皇上卻執意要頒制於天下寺院。姚崇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狄仁傑能夠出面阻止這件事情。狄仁傑雖然當時沒有明確表明態度,但心裡卻再也無法平靜了。一天多來,他一直在思考,是上疏還是進宮面聖?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薛懷義將自己一手監建起來的天堂巨佛付之一炬,這足以說明,遊生借托佛法,詿誤生人,他不能再看著皇上沉迷於此。狄仁傑迅速將剛剛寫了一句話的宣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重新引筆鋪紙,慨然寫道——
昔梁武、簡文舍施無限,及三淮沸浪,五嶺騰焰,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遊僧皆託佛法,詿誤生人;經坊過於宮闕,而功無寸於社稷……
連他自己都很驚異,一旦投入朝事,文辭竟如滔滔大江,一發而不可收。在奏疏的末尾,狄仁傑滿懷憂慮地寫道——
比來水旱不節,當今邊境未寧,若費官財,又盡人力,一隅有難,將何以救之?
狄仁傑將文稿前後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又認真謄抄整齊,再抬頭看看窗外,日色已近午時了。他吹了吹墨跡,正欲起身,忽覺頭昏目眩,胸中似有異物要嘔,便順手拿了宣紙,剛剛放在嘴角,竟然咳出一團血來。
此事斷然不可讓夫人、光遠知曉。狄仁傑在心裡想,便在血紙外面又裹了一層宣紙,才放進紙簍,呼來書童,將廢紙銷燬。
午膳的時候,狄夫人發現他臉色有些蒼白,便問道:「老爺身子不適麼?老身讓光兒稟奏陛下,傳宮中太醫來診治診治吧?」
狄仁傑笑著搖了搖頭:「整日閒暇在府中,會有何病恙?大概是昨夜未睡好!」
狄夫人攏了攏鬢髮道:「陛下既然恩准老爺將息,非有大事不用上朝,老爺就收收心吧!」
「就依夫人,老夫到內室小寐一會兒。」狄仁傑推開面前的碗筷便起身了。
也許是因為吐血之後,精氣不支,也許是因為完成了一道奏疏,緊繃的心放鬆了,狄仁傑很快進入沉沉的夢鄉,微微的鼾聲拂過狄夫人耳邊。
狄夫人愛憐地為他掖了掖被角,見他睡得很沉,便輕輕地退了出來。
這一睡,醒來時已紅日西沉,暮色將至。一睜眼,卻發現兒子站在面前:「父親是因為身體不適麼?」
「你如何回來了,宮中的事完了?」
狄光遠回道:「夜間宮衛輪值,今夜是婁雲大人,太子就恩准孩兒早點歸來伺候父親。」
狄仁傑「哦」了一聲,起身時有些搖晃,狄光遠便有些擔心,執意要去太醫署請醫官。
「不妨事!你何須大驚小怪。」狄仁傑言罷,向膳室走去。狄光遠緊追一步,上前攙扶,狄仁傑平生第一次沒有拒絕兒子。
用膳時,狄仁傑問到太子近況。狄光遠回道:「太子明日將起程前往龍門寺,陪皇上安葬舍利。」
這訊息讓狄仁傑伸出的筷子停住了:「不用說,必是那僧人胡超的主意。陛下何時離京?」
「太子說,辰時三刻在天津橋集結。」
「好!老夫知道了。」狄仁傑朝外面喊道,「來人!」
府令應聲進來,狄仁傑吩咐道:「明日卯時三刻準時備車,趕往天津橋。」
狄夫人一聽這話就急了:「老爺這又是為何?」
「老夫要面奏陛下,言佛僧之恙。」
聞言,狄夫人就不依了,看了看狄光遠道:「光兒一句話,為何到了老爺處就生風?也不看看,偌大年紀了,陛下已經恩准,平日非有大事不擾,你又何必……」
狄光遠也在一旁勸道:「父親年高,有何事儘可告知孩兒,不勞父親親自去的。」
「你……」狄仁傑看看兒子道,「只恐你的分量難以讓陛下改弦易轍。事關社稷,老夫豈能熟視無睹?你等不必再說,老夫去意定矣!」說罷,他轉身出了膳室。
狄光遠與母親面面相覷,只是無奈罷了。
看著母親淚水盈眶,狄光遠上前安慰道:「皇上畢竟還沒有恩准父親致仕,母親就是鎖了他的身,也難鎖他的心。天色已晚,母親後堂安歇,好在明日孩兒也要前往,定當悉心照顧。」
知父莫如子。狄光遠深解父親那顆永遠屬於朝廷的心,第二天卯時二刻,他就起身與府令一起備好車馬,在府門前等候。
見父親在母親陪伴下來到車前,狄光遠上前作揖道:「今日去天津橋,孩兒為父親駕車。」
狄仁傑沒有回絕,只是要馭手騎了他的馬跟在後面。
到達天津橋時,橋的南北已停滿了車子,都是奉旨觀看舍利安葬的臣僚,那陣勢不亞於當初置放九鼎時的浩蕩。
狄光遠喝了一聲「籲」,馬兒便在橋南約半里路處停了下來,他來到車邊輕輕地喚了一聲,卻沒有聽到迴音,連續喊了兩聲,狄仁傑才「哼」了一聲問:「到了?」
「到了!」狄光遠的聲音帶著潮溼和哽咽,心也一陣陣地絞痛,父親曾經是何等的瀟灑俊逸,可如今說老就老了。
狄仁傑被扶著下了車子,便對兒子說道:「你速去迎接太子,不可誤事。」
「時間還早,父親不用擔心。」狄光遠笑了笑,又對馭手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去。
辰時三刻,太陽已出來了。武曌在上官婉兒、武欽的陪伴下出了瑤光殿,繞過九州池,來到司馬道口,儀仗、車駕都在那裡等著。
武三思、胡超看見皇上的身影,忙撩起袍裾,跪倒在地,同時高喊道:「微臣在此迎駕。」
「平身!」武曌揮了揮手,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向天津橋方向而來。
今日的儀仗裡多了數十名身披袈裟的僧人,他們抬著如來佛祖的銅像,在隊伍前緩緩而行。其中有一職司手捧著一個盒子,裡面裝的正是佛骨舍利。
張昌宗小聲問兄長:「陛下如此看重舍利,究竟是何意呢?」
張易之立即做了個封口的手勢,用只有兄弟才能聽見的聲音道:「莫問太多,只要陛下高興就行。」言罷,他回頭看了看車子,見一切如常,就稍稍放了心。
車駕儀仗一路吹吹打打,等到了天津橋,太陽已經到了樹梢。接受完大臣們的朝拜,武欽傳達旨意,說皇上要前往龍門寺。
隊伍還沒來得及動,就聽見熱風中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微臣狄仁傑參見陛下。」
「哦!懷英到了?」剛剛還昏昏欲睡的武曌立刻來了精神,吩咐武欽撩開垂簾,「朕多次口諭,非軍國大事不報,孰料還是驚動了愛卿。快快平身!」
狄仁傑沒有動,道:「微臣有事稟奏陛下。
「朕允准你陳奏就是,還是平身吧。」
狄仁傑這才站了起來,施禮道:「臣聞陛下要去龍門寺觀看佛骨舍利安葬,故而前來。」
聞言,武曌就欣慰地笑了:「難得愛卿如此忠貞,舍利者,即是無量六波羅蜜功德所重,是戒、定、慧之所燻修,甚難可得,最上福田,舍利在,即如法身所在,佑我黎民,固我社稷。朕欲親往,禮拜菩提樹、金剛寶座、佛經行之足跡,廣結佛緣。朕念及愛卿身體,故而未予知會。」
「陛下所言,正是臣之所憂。」狄仁傑向前挪動了幾步,說話的語調也嚴肅了,「佛者,夷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
這話一齣口,武曌的臉色就變了:「朕既已成行,愛卿便不必多說。來人,送狄公回府。」
狄仁傑卻並無退卻之意,反而來到車駕前,牽著六駕首馬的籠頭決然道:「彼胡僧詭譎,直欲邀致萬乘以惑遠近之人,山高路狹,不容侍衛,非萬乘所宜臨也。」
這一番話引來譁然一片,首先是武三思上前斥責道:「陛下向佛,心為社稷,狄仁傑妄言指責,乃僭越犯上,微臣以為,當下司刑寺治罪。」
胡超更是怒容滿面:「狄仁傑罔視佛法,必獲罪於佛祖,致大周臣民蒙災。貧僧以為,當火焚而可消業。」
武懿宗也因河北戰場上的積怨而報復道:「狄仁傑罔視朝綱,欲挾持天子,罪在不赦,來人,將其拿下。」
「且慢!」當禁衛們準備一擁上前時,姚崇站出來道,「狄大人以年邁之體,直陳陛下,乃內史職責所繫,至於陛下采納與否,權在聖明,狄大人何罪之有?」
他的話音剛落,秋官侍郎張柬之也出列道:「狄大人所言,乃為陛下鳳體慮,其忠心天日可鑑,你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豈非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為陛下謀是假,挾嫌報復乃真。」
隨後,張柬之轉身面對武瞾道:「臣以為,佛骨舍利遠途來到中原,真偽不辨,陛下至尊,無須勞動。」
正當眾臣於天津橋上爭論不休時,武曌的思緒便高速運轉起來,時而感到狄仁傑不免迂腐,時而又覺得武三思、武懿宗等人確有報復之嫌,可張柬之的話卻提醒了她,是啊!胡超從洪州來,有誰能證明他的舍利是真呢?倘若是假的,豈不會留下笑柄?
武三思和武懿宗知道皇上自年輕時就向佛抄經,必不能容忍狄仁傑車前犯顏。孰料她竟道:「眾位愛卿!朕思慮之後,以為狄愛卿、姚愛卿、張愛卿所奏甚合朕意。所謂吾心即佛,一念則心安,何須繁文縟節。朕意已決,舍利由胡大師安葬,狄愛卿隨朕回宮。」
聽聞這話,武三思和張氏兄弟頓時蒙了,面面相覷良久,說不出一句話來,眼看著武曌的車輦調轉馬頭,狄仁傑、上官婉兒的車子和龐大的儀仗也都折返了,三人也只得撥馬追了過去。只有胡超和僧人隊伍停在橋上沒有動,皇上中途改變主意,讓他們的臉上很無光。
李顯不動聲色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卻沒有吃驚,只是對身旁的狄光遠說了一句「回宮」,便閉上雙目不再言語。狄光遠會意,向東宮侍衛揮了揮手,也離開了。
武曌一進瑤光殿就拉下臉,對跟進來的狄仁傑道:「朕已對閣僚們有言,非軍國大事勿煩愛卿,你何其多事,致朕中途回駕。所謂君無戲言,你讓群臣如何看朕?」
「群臣只會以為陛下聖明。」狄仁傑雙手作揖道,「昔者太宗在朝,欲發國中十六歲男丁從軍擊突厥,詔書草擬後,卻在門下省被魏徵駁回,指出此乃竭澤而漁之策。太宗聞之,旋即改矣。君王從諫如流,乃社稷之福。臣如冒犯天顏,請陛下責罰。」
武曌的臉色這才開始活泛了。任何時候,只要一提起太宗,她的心頭就會升起一種莊嚴和肅穆,於是,武曌揮手示意狄仁傑坐下說話:「也就是你才敢當著臣下的面阻攔朕……」一句話還沒說完,自己倒莫名地笑了,「你這個人啊!讓朕怎麼說你好呢?」
但狄仁傑卻沒有收斂的意思,順手就從懷中拿出早已擬好的奏章道:「臣聞陛下欲使天下僧人每日出一錢以鑄造巨佛,此又一失也。」
武曌嘆一口氣道:「自懷義燒燬天堂佛像之後,朕至為心痛。朕母孝明高皇后一生向佛,縱為朕祈得福祉。朕雖為天子,然佛心依舊,故而欲造佛像,以了善願。而且現今州縣水旱不節,戰事頻仍,朕不忍加賦於百姓,故而……」
「陛下之言,臣不敢苟同。今之伽藍,制過宮闕,功不使鬼,止在役人,如何能不加賦於百姓?夫物不天來,終須地出,不損百姓,將何以求?
「這……」
「誠如陛下所言,比來州縣水旱不節,戰事頻仍,當此之際,若費官財,倘一隅有難,將何以救?」
「朕不也是為百姓黎民祈福消災麼?」
「即如陛下所言,亦背佛祖宗旨。然佛像既造,尊榮既廣,不可露居,覆以百層,尚憂未遍。至於廊宇,不得全無,如來設教,慈悲為懷,豈欲勞人,以存虛飾?」
狄仁傑層層析理,環環相扣,無懈可擊,而語調卻完全是規勸的苦口婆心,尤其是那真誠的目光,似乎面對的不是當今皇上,而是肝膽相照的至親密友。他十分注意武曌的情緒變化,從最初的責備到後來的平靜,狄仁傑知道,皇上的心動了。因此他繼續道:「臣深知陛下以黎民疾苦為懷,今有遊僧不事修行,託言佛法,蠱惑生人,但陛下不可不察。」
大殿裡靜極了。除了二張兄弟,武曌從來沒有如此柔和地注視任何一位臣僚,那神情有幾分貪婪,又有幾分期待。她問自己為何在他的面前,無論怎樣浮躁的心都可以瞬間水波不興,風息瀾安呢?
武曌收回目光,慨然道:「善矣哉!公教朕向善,何得相違?來人!」
武欽聞聲進來:「老奴在。」
「命知制誥擬旨,罷造像之役,有再敢進言者,斬無赦。」
「謝陛下聖恩!陛下見事之明,不遜於太宗。」狄仁傑再度由衷地跪倒在武曌面前,老淚愴然,「可惜微臣垂垂老矣,難以輔佐陛下再圖大業,微臣……」
這淚水湧出狄仁傑的眼眶,卻瞬間湧進了武曌的胸間,讓她也傷感不已:「愛卿的心事朕明白,朕明日早朝就任命張柬之為同平章事。」
狄仁傑再次莊重地向武曌行叩拜禮,可就在這時,他又一次覺得胸中發熱,口中便噴出一團鮮血,染紅了瑤光殿的地磚。
武曌呆了,顧不得自己年高,上前邊扶狄仁傑邊大聲喊道:「張尚宮!速傳沈太醫……」
武欽急忙幫著扶住狄仁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中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一會兒,沈南璆就匆匆來到別殿榻前為狄仁傑診脈。
狄仁傑恍恍惚惚,似乎身子離開了瑤光殿,到了曾經任過縣令的彭澤,身邊都是些正在收割夏稻的農夫,還有縣府縣丞、主簿等,紛紛向他稟報今年的收成。忽然,他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抬眼去看,來人卻是李昭德。狄仁傑喊道:「李大人,你為何也來此了?」
李昭德訕訕地笑著說道:「老夫特來邀狄兄遊太虛山。」
「太虛山?此山在何處?」
李昭德詭譎地眨了眨眼睛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說無卻有,說有卻無。」說著,他拉著狄仁傑就要登程。就在這時,狄仁傑突然聽到夫人的聲音,便甩開李昭德的手,朝山道岔路口奔去。
「夫人……」空曠的山澗迴響著狄仁傑的呼喚。
狄仁傑睜開雙眼,卻見沈南璆正在為自己把脈,便問站在一旁的武欽:「公公!老夫為何到了這裡?」
武欽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卻被沈南璆用眼色攔住:「大人只是勞累倦怠,並無大礙,下官這就去開方,三劑藥後,定有回春之喜。」
待沈南璆來到大殿,武曌便迫不及待地問道:「狄愛卿病情如何?」
聞言,沈南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奏道:「狄大人他……恐怕不久人世了……」
這話如一聲霹靂,武曌跌坐在龍椅上,仰天長嘆:「此天不予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