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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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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疏是由東宮四品侍衛狄光遠專程以六百里快馬送到長安的。臨行時,李顯特別叮囑,上疏先送到武三思那裡,如果梁王沒有異議,即可簽名呈送陛下聖覽。但後來武曌只看了一遍,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批了「緩議」兩個字,就束之高閣了。

除了武三思和上官婉兒,張易之兄弟自然是最先看到皇上的批閱的,這讓他們很不解,也很鬱悶。

不管心境怎樣,長安的元宵節還是以它不同於神都的風韻而來了。

武三思督促司常寺精心地安排了武曌到望仙門樓觀看元宵夜景。二張、蘇味道、張柬之、崔玄暐、武懿宗以及剛剛調回京城任夏官尚書檢校涼州都督的唐休璟、知制誥上官婉兒等陪同。

暮色剛剛降臨,大小街巷便成了燈的海洋。千姿百態的花燈,有的懸掛在大門前,有的懸掛在亭榭間,有的乾脆就掛在樹梢,恰似萬朵春花綻放,使得月色都顯得黯然。儘管新春最隆重的時刻在元日,因為那是對祖先恩德的追憶,對未來的期待,但是在長安,元宵才是新春的高潮。這一天,城內的才子佳人、高官顯貴,往往要乘車前往郊外觀看花燈,而城外的百姓也紛紛進城感受燈市的繁華,因此,朝廷命令,這一天的城門徹夜敞開。武曌平日理政的疲憊也被眼前的絢爛華彩驅散了,隨口問在一邊的鳳閣侍郎、同平章事蘇味道:「如此好景,愛卿焉能無詩?」

蘇味道起身,略思片刻後道:「微臣小吟一首,請陛下指謬。」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遊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好詩!朕要賜你御酒一杯。」

蘇味道連忙謝恩,他雖官居宰相,可處理起政事來,遠不及姚崇、張柬之應付裕如。也只有在這樣的場合,他才有一種池魚歸淵的自在,也才能真正在朝臣心目中贏得尊敬。

武曌又轉身問上官婉兒:「今夜可有詩?」

上官婉兒嫣然一笑:「啟奏陛下,微臣白日閱看奏章,有些疲累。隨奉一首,獻醜了。」

陽祛寒氣去,燈逐明月來。

遙知三月裡,桃花麗人裁。

武曌笑道:「蘇卿詩雖好,但只寫一時盛景。知制誥此詩寫得很有氣勢,連類綿延,看到來日春色,境界高出一籌矣。」

張柬之是第一次陪同皇上觀燈,深感皇上雖一女主,卻於吟詩中因會發明,語出精湛。

武曌再轉臉看去,不遠處夏官尚書唐休璟卻是昏昏欲睡的樣子,便問道:「唐愛卿在西州久矣,未曾有過此景乎?」

唐休璟為自己的走神很不好意思,道:「異族之節,與我中原之節殊異,微臣確是初見。」

「愛卿數十年戍邊衛國。此次回京履職,還要多有諫言。」武曌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唐休璟戎馬一生,一聽皇上詢問起武備,立刻來了興趣,趁勢說道:「微臣奉調回朝,巡察復位,見將軍皆華髮垂老,少有少壯。微臣諫言設定武舉,選拔將才,如此則遠可以御強兵,近可以備吐蕃、突厥之擾。」

「愛卿此言正好,此事就由愛卿與武三思、姚崇、崔玄暐議定,呈朕審閱。」

「微臣遵旨。」武三思見點到自己,忙應和道。

整個觀燈過程中,張昌宗和張易之一直都是沉默不語,武曌知道,他們的心結在封王上,便也沒說什麼。

子時時分,在長安東市、西市坊間撼天動地的爆竹聲聲中,武曌回到了紫宸殿。

司宮監在她回來之前已將木炭火燒得紅紅的,一進殿門,融融暖氣就撲面而來,彷彿春天就在窗外。

一回到紫宸殿,武曌被詩情撫慰的心立刻又陷入了難言的孤獨和寂寞。她咬了咬下唇,就覺得這個夜晚絕不能這樣過,它該屬於自己。她喚來張尚宮,要她傳宮娥來為自己沐浴,又讓武欽到別殿傳來二張兄弟。

熱騰騰的水汽瀰漫在武曌周圍,疏通著她的每一條血脈,洗淡了她蒼老的痕跡,彷彿經過一次補水,那些凹進去的滄桑又恢復了活力。武曌閉上眼睛,一任宮娥們小心翼翼地將透亮的、潔淨的水灑在她的身上……這場洗浴持續了半個時辰,武曌才在宮娥們的伺候下出了浴盆,上了皇榻。

張尚宮很適時出現在帷帳外,輕聲稟奏道:「奉宸令與麟臺監已經沐浴更衣,現正在別殿候旨。」

「宣他們進來。」

張昌宗、張易之剛剛洗過的軀體,渾身上下都有不盡的蒸熱在膨脹,特別是那白玉般的肌膚,在新歲的燈光下,綢緞一般閃閃發光。

可張昌宗很快發現,春藥也頂不住心境的鬱悶。武曌就很不高興了:「你怎麼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張昌宗打了一個寒戰道:「六郎該死,六郎該死。」

武曌纖細的手指點著張昌宗的額頭說道:「你那點小心思朕要是看不出,就枉為人主了。你不就是惦記著那個‘封王’麼?朕就不明白了,一個親王的封號對你就那麼要緊?朕賜你等田宅無數,美玉盈室,又追封你父親為襄州刺史,難道不比這個虛銜強?」

「陛下!」張易之給了武曌一個吻道,「微臣對陛下之心,天日可鑑。然微臣總是在想,除夕夜那個張柬之憑什麼對微臣說三道四,不就是看不慣微臣在陛下左右伺候麼?微臣是想,如今太子、相王、公主均上疏陛下冊封,也是人心所向。」

武曌斜睨了一眼張易之道:「你等說來也算是官宦世家,為何對政事人心茫然無知?你如何就斷定太子上疏是出自內心呢?朕還要看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張昌宗、張易之這才多少有些理解了,武曌便道:「時間不早了,你等回府去吧。朕還要提醒你等,朝臣之間當戮力同心,共固社稷。若再搬弄是非,朕定斬不饒。」

張昌宗兄弟走了,大殿裡恢復了寂靜,可武曌卻睡意盡消。她問自己,太子為何忽然也提出要封二張為王,是因為李隆基麼?

報曉的時候,武曌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她在夢中看到了高宗,他看上去面色很紅潤,完全沒有生前病懨懨的樣子。他來到武曌榻前,告訴她李重潤、李仙蕙和武延基都在自己膝下,終日誦經念佛,他還埋怨她不該負氣與他們訣別。武曌臉上有些發熱,道:「他們非議朝政,臣妾不得已而為之。」

「真的如此麼?朕在仙界俯瞰人間,目及八荒,天后一舉一動朕看得清清楚楚。你年過七旬,該是急流勇退,追往思過之時了。」李治說完這些,停頓了一下又道,「除夕夜張柬之之舉,壯懷激烈,忠貞可嘉,天后不可妄生問罪之思。否則,朝綱大亂,生靈遭劫,聖朝危矣。」

「陛下!臣妾……」

然李治沒有答應,轉身而去。武曌欲起身去追,可眼前只有雲霓翻卷,旭日臨空,照得她睜不開眼睛。

「陛下……」武曌一使勁,忽然就醒了。

「陛下!」張尚宮聽到聲音趕忙進來,武曌應了一聲,問道,「朕昨夜睡得晚了,朕剛在夢中說了什麼?」

「皇上剛才在夢中呼喚陛下。」張尚宮小心翼翼地回答。

「唉!朕夢見先帝了。」武曌長長地嘆息,「現在是何時辰?」

「啟奏陛下,辰時二刻。」

「哎呀!朕睡過了。快扶朕起來。」

張尚宮急忙招呼宮娥進來為武曌梳洗裝扮,等她在案頭剛剛坐定,武欽就進來稟奏:「東宮四品侍衛狄光遠求見,現在塾門候召。」

「宣狄愛卿來見。」

狄光遠是來向武曌辭行的,在返回神都前,他希望能得到武曌對太子、相王等上疏的迴音。武曌很關切地詢問了狄光遠母親的境況,在得知狄仁傑去後,狄光遠兄弟膝下盡孝,老夫人身心康健後,她很欣慰:「狄公一世,光明磊落,功績嶭偉。朕望愛卿以你父為楷模,效忠朝廷,光耀門庭。」

「微臣謹遵陛下旨意,牢記父訓,不敢懈怠。」

武曌從案頭拿起一封書札,要武欽遞給狄光遠後道:「回去告訴太子,多思國政,勿生他念,封王一事,暫緩圖之。」

狄光遠告退以後,武曌想起昨夜的夢境,一整個上午便再也沒有心思批閱奏章了。夢中李治的音容使她油然想起了感業寺。日月流轉,自永徽二年回宮以後,恍惚五十二年了,她再也沒有到過那曾讓她感傷的寺院。而當年情同手足的明霽法師,在她後來的追殺下,輾轉漂泊,最後也在神都郊外的西山圓寂了。她頓然萌生了要去感業寺看一看的想法,便立即要武欽傳話下去,命司賓寺崇玄署知會感業寺,準備迎接聖駕。

第三天,武曌一行便起程前往感業寺。這一回,她沒有感傷,沒有離愁,車駕載著他,警蹕護著她,儀仗開道,奉御駕車,向北而來。

這是自去年十月回京師後她的第一次出行,她破例沒有讓二張陪伴,而宣了武三思、張柬之、上官婉兒隨行。

武三思一聽說上官婉兒隨行,心中自是十分高興。他早早地來到紫宸殿前等候,遠遠地看見上官婉兒出現在門口,便興沖沖地上前打招呼:「知制誥亦奉旨前往?」

上官婉兒莞爾一笑道:「明知故問。」

張柬之這次被宣隨皇上去感業寺,這讓他很是意外,除夕夜他厲聲進言將二張排除在隨行祭祀的臣僚之外,原是準備接受皇上降罪的,不想後來卻風息浪寧了,這使他想起狄仁傑曾對皇上給予的「犖犖大端」的評價,看來狄公所言非虛啊。他猜想,皇上點名要自己隨行,絕非無意觸機之舉,定是有朝事諮詢,搞不好就與太子上疏冊封二張有關。他正這樣想著,就見武三思過來了。

「張大人到了?」

「王爺安好!」張柬之打拱回禮。

兩人寒暄幾句,武三思隨口問道:「太子、相王上疏言及冊封司僕卿與麟臺監張大人為王,大人作何想?」

「此事下官也只是聽說,並未見到上疏,不過,依下官……」張柬之一句話沒有說完,就聽見耳邊傳來武欽尖細的嗓音,「陛下有旨,移駕感業寺」,張柬之便中斷了自己的話,轉身迎接皇上去了。

「老奸巨猾!」武三思望著張柬之的背影罵道。

立春才半個多月,北國還是冷風凜冽,加之關中去冬無雨,天氣就顯得乾冷。感業寺山門前的兩棵楊樹光禿禿地站在天地間,明靜法師早已圓寂,在寺院後面的塔林長眠二十多年了,現任感業寺住持的明月法師率眾女尼在山門前迎候。

當警蹕、禁衛們在寺院周圍散開後,武曌被宮娥攙扶著下了車輦。當武曌和明月相對時,兩人倏然就回到了貞觀二十三年那個憂傷的日子,回到了永徽初年在一起的時光。當年穎悟絕倫的明空如今是萬里江山的君主了,卻也老了,而那個大大咧咧,被武曌視為沒心沒肺的明月也是一臉的皺紋了。

今非昔比,明月自然不能再以姐妹相稱,而且因為明霽的出逃,使她對武曌有了一種難以言狀的隔膜。於是,一切都歸於刻板和程式,明月雙手合十道:「明月率寺院眾尼恭迎吾皇陛下萬歲萬萬歲!南無華嚴經。」

「南無華嚴經!」隨著眾女尼的頌聲,武曌的眼睛模糊了,明月又道,「請陛下到寺內飲茶。」

走進茶室,早有職司將上好的雲霧山茶奉上,武曌和隨行的臣僚呷了一口茶,頓時餘香滿口。明月一邊品茶,一邊介紹道:「佛門清靜,不染葷腥,故而以飲清茶為上。」可明月剛說完,就覺得自己有些好笑,當年武曌在寺中待了將近兩年,焉能不知這個?

「一如往日一樣的清香怡人。」武曌倒是沒有在意。

這時候,一位職司的身影在門外晃了一下,明月便道:「今日恰逢鄙寺說法之日,陛下稍等,貧尼去去就來。」

武曌看了看隨行的臣僚後道:「既是來到寺中,不妨也去聽聽,感受我佛慈悲。」

於是,在明月陪同下,一干人來到了法堂。

在法壇上說經的是一位中年女尼,看上去大約剛過三十歲,然而,於華嚴宗卻是十分精到。她今天講授的主題是「懺悔罪業」,她從世間人為何無法跳出三界,講到前世今生的善緣和惡緣;從冤親債主講到精進懺悔業障。她的眸子平靜如水,可是當講到「六道輪迴之根孽,在眾生與眾生之間冤冤相報,相互還債,無有邊際」時,眼眶裡就溼漉漉的,這情景讓武曌心絃悠悠顫動,想當年自己坐在法壇上時也不過二十六歲,一時間百感交集。

在講述了「作法懺」、「取相懺」、「無生懺」三種修行之法後,那位中年女尼很虔誠地說道:「各位佛姑,貧尼這裡要告訴諸位,往昔蒼生所造之罪業,倘不想嘗相報之苦果,則定要精進懺悔業障!何謂懺悔?一言以蔽之,懺者,發露昔日之舊惡;悔者,知錯而知其所以錯也。懺悔之合,即求冤親債主之寬諒,世間至無冤孽矣。」

走出法堂,明月問道:「陛下可要放生?」

「初春時節,寒意料峭,能放的大概只有魚兒了。」

於是,一干人便又來到放生池旁,各選了一條魚放入池中,又撒了些魚食進去,方返回方丈茶室。

正午的太陽驅散了晨間的寒意,春陽亮亮地照著寺院,一切都在悄沒聲息中葳蕤勃發,尤其是枝頭杏花的花苞,已隱約可見紅萼點點。在磚砌的小徑上緩緩漫步,方才說法的聲音還如「佛樂」一般在武曌心頭回旋,那「懺悔」二字恰如兩盞心燈,照著她的胸臆。難道人來到這世間,真註定要冤冤相報麼?而武三思卻在這時候打斷了她的思緒。

「近日朝臣中有為揚州徐敬業、豫州李貞謀反案之餘黨鳴冤叫屈,以為陛下肆意牽累眾人。微臣以為,為反賊張目,罪同謀反,當依律嚴懲。」

「哦!有這等事?」武曌轉過臉來問張柬之,「愛卿在秋官署,掌管刑獄,如何觀之?」

張柬之捋了捋美髯道:「方才法師講到冤冤相報何時了,臣深以為然。夫儒家講究寬容,荀卿子曰:‘接人用抴,故能寬容,因眾以成天下大事也’,佛學講究‘消業’,門不同而其理一也。徐敬業、李貞父子伏誅多年,餘眾多為脅迫所為。故而臣以為,陛下當赦免其罪,天下聞之,必稱頌陛下寬仁厚德。」

武曌側目打量張柬之,就覺得狄仁傑慧眼識人,他的一番言語入情入理,很對自己的心思。看來,確如狄仁傑所言,柬之有宰相之才,便點頭道:「愛卿所言,正合朕意。知制誥替朕擬敕,告言揚州、豫州、博州餘黨,一無所問,內外有司不得再理。」

這個旨意給了張柬之很大的鼓舞,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就把另一個重大事件提到了武曌面前。他近前一步拱手道:「臣聞陛下已知來俊臣之奸,並處以極法,微臣作為秋官侍郎,乞陛下恩准詳察來俊臣所推獄案,糾正狂濫,甄別是非。」

此話一齣,立即遭到武三思反對:「張大人此議,未免節外生枝,來俊臣雖奸佞,未必所斷之案皆冤獄,倘遇事都要詳察,豈非危亂朝綱?」

張柬之正要申辯,耳邊卻傳來武曌的聲音:「三思此言差矣。來賊酷刑之下,焉無冤案?朕意,由張愛卿總理,監察御史蘇頲協理,甄別來賊審案的真偽,昭雪冤情。」

「微臣遵旨。」張柬之不失時機地表示皇上英明。當他側目看去,武三思的臉拉得老長。

從感業寺回來後,武三思又幾次諫言冊封張昌宗和張易之,卻都被武曌擱置了。

轉眼到了七月,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姚崇從神都來長安覲見了。

君臣相見,武曌詢問了神都朝野諸事,姚崇一一回答,言說太子秉承陛下旨意,悉心署理神都政事。說到李顯、相王和太平公主請封二張之事,武曌問道:「愛卿對此請如何看?」

姚崇不假思索地答道:「殿下此議,乃大孝大忠之舉。陛下春秋日高,長安、洛陽迢迢千里,殿下欲行孝而不能及,於是望二位張大人為陛下分憂。」

武曌「嗯」了一聲,卻沒有了下文。姚崇猜想,皇上一定是心動了,可良久之後,武曌卻說道:「太子之議且不去論,愛卿以為可冊封否?」

自打離開神都那一刻起,一路上,姚崇都在思索如何應對皇上。他已經很清楚太子的用意了,也明白二張根本不具備冊封王侯的資格,若是依了太子的諫言,必然冷了前方功臣的心;而武曌出於對男寵的私情,很可能接受太子的諫言,恣意要冊封。他擔心的是,這種濫行封賞會導致君臣離心。可如今他忽然發現,皇上在這件事情上並不似自己想象的那樣,皇上其實也舉棋不定。他知道,自己說話的時機到了:「微臣記得貞觀年間,太宗於凌煙閣圖寫二十四功臣時,其異姓王皆出將入相,或馳騁疆場,被堅執銳,屢立戰功;或輔佐聖主,挽狂瀾於既倒。即如李者,身後也不過冊封為英國公。請陛下權衡,二位張大人與李相比,孰偉?」

武曌聽得很認真,心想這姚崇受狄仁傑的影響頗深啊,特別是以李為鏡。此人在顯慶年間屢次對她的支援,至今歷歷在目,雖說他去世後國公是皇上冊封的,但是出自武曌之意。她離不開二張,但大周的天下更重要,她需要股肱臣僚為社稷竭忠盡命。

眼前這個姚崇,真是聰穎過人,他不但堅定了自己放棄封二張為王的意念,而且為自己開啟了思路:「愛卿所言,亦朕之所慮也。朕會斟酌的。」她暫時放下這個話題,卻問起朱敬則其人來。

這朱敬則乃亳州人氏,祖輩均以孝義名世,咸亨年中(西元672年),高宗聞其美名召見他,擬擢拔任用,但被中書舍人李敬玄所貶毀,只授了洹水縣尉。長壽中,任右補闕。

「近來張柬之向朕舉薦正諫議大夫朱敬則,愛卿以為如何?朕記得,就是他曾上疏指斥來俊臣用法嚴酷,誣良為奸,提請朕覽秦漢之得失,考時事之合宜,審糟粕之可遺,覺蘧廬之須毀,改法制,立章程,下恬愉之辭,流曠蕩之澤,去萋菲之牙角,頓奸險之鋒芒,窒羅織之源,掃朋黨之跡。朕當時以為善。」

「張大人之言甚是。朱敬則恪盡職守,朝野傳為美談。故臣也以為其堪當大任。」

聞言,武曌便很高興姚崇在她徘徊之際來到了長安,當下要武欽知會御膳房,賜宴宮中,並要武三思、張柬之作陪……

姚崇在長安逗留的日子,遊歷了周圍的山川秀景,又在唐休璟的主持下,與崔玄暐等夏官署官員議定了武舉的科考專案。到他於七月底離開長安時,皇上已經下旨,冊封張昌宗為鄴國公,張易之為恆國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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