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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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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回思路徘徊曲折/b

b諫諍臣又遭貶謫/b

長安三年(西元703年)七月,諫議大夫朱敬則以同平章事之位躋身宰相行列。這時候他已是六十八歲的老者了,從初任洹水縣尉走到今天,他耗費了幾乎半生的時間。與他一同起步的許多人早已入閣任相,而他總是壯志難伸。因此在接到皇上的制書後,他感慨盈胸,滿心都是說不盡的辛酸。

與他同時任為同平章事的,還有夏官尚書、檢校涼州都督唐休璟。

他聽武欽說,此次自己能夠入閣,得益於兩個人,一個人是秋官侍郎張柬之,另一個人是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姚崇。而年已七十九歲的張柬之卻沒能拜相,這讓朱敬則內心很是不安。於是,在七月的一天,他專程到秋官署拜望張柬之。

「張大人翼戴興運,謨明帝道,沉厚多謀,資質才幹在敬則之上,如今卻才高運蹇,令弟深為忐忑。」

張柬之卻將這一切看得很淡然,撫著朱敬則的肩頭道:「大人不必如此想,我等出仕,未為稻粱謀,乃在國之興昌。」

朱敬則就愈益感佩張柬之的品格:「大人襟懷,可以容海,日後,敬則還要仰仗大人。」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就在兩人見面後沒多久,他就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張昌宗和張易之舉報,說鳳閣侍郎魏元忠曾與司禮丞高戩私下密謀,說陛下老矣,不若挾天子為久長。武曌聞之大怒,嚴令秋官署將魏元忠、高戩下獄。

散朝以後,他追上張柬之,十分疑惑地問道:「魏大人與高戩密謀挾持陛下,大人以為可信麼?」

張柬之左右看了看道:「老夫決然不信。想想,高戩乃太平公主男寵,此為朝野盡知之事。魏大人一向謹慎,焉能與一司禮丞談及此類秘事,顯系陷害。」

「那魏大人究竟為何事得罪了太平公主?」

張柬之長嘆一聲道:「他哪裡是得罪了太平公主,是因為他阻擋了張易之的兄弟張昌期的仕路。尤其是近來皇上多病,二張擔心有一日陛下晏駕,自己被魏元忠所誅,故而羅織罪名,張昌期之事不過是個由頭而已。」

說起來,這還是在八月的朝會上,天官侍郎崔玄暐陳奏,說雍州長史薛季昶年邁,亟待選勤廉之官接任;而夏官署也陳奏,西突厥之突騎施酋長烏質勒與突厥諸部相攻,安西道絕,奏請朝廷商議應對之策。

夏官尚書、新任同平章事唐休璟便出列道:「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陛下可命安西諸州兵馬接應,利用西突厥內訌之機,正好固邊。」

大臣們沒有任何異議,皇上也通過了唐休璟的諫言。

可當武三思提請皇上以張易之之弟張昌期代雍州長史薛季昶之時,事情就不那麼順利了。

首先是蘇味道積極響應武三思道:「張昌期者,恆公之弟也,定然能夠勝任。陛下得人矣。」

武攸宜隨後便附和道:「蘇大人所言甚是,張大人年輕少壯,相貌堂堂,正乃國之棟樑。」

朱敬則剛剛入閣,又長期在國史館供職,對於任吏景況知之渺渺,見大家都贊同張昌期,便迎合了眾論。唐休璟也附和了武三思的諫言,他本是武將,畢其一生精力保境戍邊。對於朝堂奧妙,他不甚了了。

但這種時候,武曌總是十分注意聽取魏元忠的意見:「魏愛卿為何一言不發呢?」

魏元忠見皇上問話,便不假思索直言道:「若論知雍州,朝臣中無如薛季昶者,彼於任內,懲治豪強,除暴安良,轄內百姓安居樂業,朝野譽為歷任長史之佼佼者。微臣不解,為何陛下要撤換他。」

「薛愛卿老矣!」

聽聞陛下如此感慨,魏元忠就發現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他依稀記得,當年任洛州長史時,張易之之弟張昌儀借其兄之勢,每次都以主將的身份聽事,他的前任敢怒而不敢言。魏元忠到任後,第一次就怒斥其不懂法度,由此也得罪了張易之。還有一次,張易之的家奴恃主威勢,當街毆打百姓。恰逢魏元忠從此經過,嚴令侍衛杖殺之。當時由於證據確鑿,皇上只有責備張易之了事。如今已是他第三次得罪二張了,看來必遭彈劾了。

但是,他更知道雍州位置的重要,不能為了迎合皇上而置社稷大計於不顧。他把所有的顧忌都拋到一邊,直面武曌道:「昌期年少,不諳吏事,其在岐州任刺史,巧取豪奪,置百姓疾苦於不顧,以致岐州戶口逃亡殆盡。雍州京畿,事任繁劇,他當然不如薛季昶強幹習事。」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發現皇上面呈慍怒之色,宰相們也都用吃驚、擔憂的目光暗地打量著他,朝堂上的氣氛一下子凝住了。

張柬之在此刻,義無反顧地站在了魏元忠一邊:「魏大人一向知人善任,臣以為魏大人所言甚是。」

崔玄暐也跟著張柬之的話道:「微臣也以為,魏大人之言顧全了大局。」

「那你們就是說朕錯了?」武曌橫了橫眉毛。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覺得魏大人言之有理。」張柬之見武曌震怒,連忙辯解。

「張大人絕無此意,請陛下明察。」魏元忠也急忙為張柬之開脫。他何嘗不知這樣做的後果呢?

前些日子,他剛一回京,張柬之就興沖沖來府上拜訪,說皇上七月去了感業寺後,情緒大變,赦免了揚州、豫州反叛餘黨,甄別了來俊臣時期的冤案。

魏元忠在感動之餘,卻沒有特別輕鬆。皇上執政五十多年,積習日久,要一下子改變確實很難。但他自覺還是比較瞭解武曌的,因此,在陳說了理由之後,他很坦白、也飽含情感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聲音有些發顫道:「自先帝以來,臣蒙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盡死節,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

武曌黑著臉,沒有回應魏元忠的話,宣佈散朝。

走出含元殿的時候,魏元忠的腳步分外沉重,甚至有些僵硬。

張柬之想到此事,便接著道:「誰又知道,過了幾天,不但張昌儀被任為尚方監,而且還發生了舉報魏元忠意圖挾持陛下的案子,還舉出高戩為證。唉……」

「難道就沒有轉機了麼?」朱敬則又問。

「也不是沒有轉機。陛下口諭,要魏大人與張昌宗廷辯。如有第三方佐證,也許可以洗清冤情。不過,其人須得秉正剛直,實事求是,不妄言,不諂媚才行。」張柬之頓了頓,又問道,「大人可知昔者漢朝竇嬰、田蚡廷辯的故事麼?」

朱敬則點頭道:「下官此前終日在國史館,焉能不知?想那竇嬰自恃有先帝詔書護佑,對廷辯並不懼怕,孰料府令受賄變節,藏了詔書,以致他百口莫辯,冤死獄中。」

「焉知我朝沒有受賄作偽證者?」張柬之嘆了一口氣。

二人正說著話,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呼喚:「二位大人慢行,下官有話要問。」

張柬之回頭一看,是鳳閣舍人宋璟從趕上來了。

這宋璟年方四十,生於龍朔(西元663年)二年,眉清目秀,卻留著美髯,人稱「髯公」。他年少便博學多才,擅長文學。十七歲中進士,首任義昌令。剛過三十歲就任了監察御史,現在做到鳳閣舍人,以職掌制誥。然而,自從武曌用了上官婉兒以後,其人就清閒多了。平日不顯山,不露水,但在張柬之的印象中,此人做事明析毫釐,擘肌分理。

張柬之和朱敬則停住腳步,等宋璟來到面前後問道:「大人有什麼事?」

宋璟左右看了看,小聲道:「方才下官走得晚了些,聽到武三思、張昌宗、張易之幾位說,不僅高戩知道魏大人所言,張說也知道,他們欲在明日廷辯時召張說出來做證。」

「張說……是曾與張昌宗、張易之、李嶠等一起編纂了《三教珠英》的張說麼?現與宋大人同為鳳閣舍人?」朱敬則有些疑惑道。

見宋璟點了點頭,張柬之聳了聳肩,攤開雙臂道:「看!果然不出在下所料。」

再問到宋璟與張說的關係,宋璟道:「其人性烈如火,自命清高,且好利貪財。不過,與在下官倒還有些機緣,平日交往較多。」

「大人的話,他聽得進去麼?」

「可以一試。」

張柬之隨之對宋璟附耳密語幾句,宋璟點了點頭:「下官明白了。」隨後,他就向兩位告辭走了。

見此,朱敬則便問道:「大人剛向宋大人說了些什麼?」

張柬之皺著眉頭道:「成敗就在這張說,他能不能秉持公正,出以公心,現在還尚未可知啊!」

朱敬則明白了,也為自己在朝會上貿然站在張昌期一邊而慚愧不已,當即表示:「下官既然進入內閣,就不能聽任忠良遭誣。明日廷辯,下官將仗義執言,為魏大人辯冤。」

再說這張說剛送走張易之的府令,便屏退左右,開啟了府令送來的錦盒,裡面竟是一尊金佛,那閃閃的金光刺得他都睜不開眼了,他的臉色也隨之不大自然了。張易之遣府令登門的來意不言自明,可平心而論,他哪裡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呢?但是他若執意不從,不唯得罪了二張,更會惹怒陛下。他正猶豫間,就聽見府令慌慌張張地在門外稟報:「鳳閣舍人宋璟過府來了,現正在前廳等候。」

張說聞報,急忙收拾起禮品,藏之密處,平靜了一下心境,才來到前廳。一進門,他就抱拳道:「不知賢兄到了,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兩人互相客套了一番,然後坐定,張說讓丫鬟奉上了好茶便道:「你等退下吧。」

在鳳閣舍人中,其他幾位張說都看不上眼,就是與宋璟很談得來。這全是因為宋璟其人頗有才華,且品格高潔耿直,頗得閣中同僚稱讚,即使與同僚稍有嫌隙,他也總能及時化解,讓人如沐春風。

張說笑道:「什麼風把賢兄吹到寒舍來了?」

宋璟也不遮掩,直言道:「金佛之風啊!」

「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張說心中暗驚。

其實宋璟並不曾知道二張送了些什麼,只因為本朝時興送佛,他也是順口一說罷了,孰料卻歪打正著。張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瞞廣平兄,方才張易之遣府令前來,確是送了一尊金佛。」

宋璟也很是驚訝,便道:「如果在下沒有猜錯,張易之必是為魏元忠一案。」

見張說沒有否認的意思,宋璟又問道:「請問賢弟年方几何?」

張說不解道:「賢兄為何問及這個?你我同在鳳閣,難道不知為弟剛剛過了三十六歲?」

「賢弟正是風華正茂、前程無量之時。故而,有些話在下就不能不說了。」

張說道:「閣中人誰不知你我交好,賢兄有何話不妨直說。」

宋璟亦不再客氣道:「魏大人一案,是非十分清楚。本就是蓄意誣陷,無中生有。魏大人一朝名相,豈能與高戩之輩談論朝事,更不必說共謀挾持陛下了。張易之今又送你金佛,其居心昭然。因此,為兄要奉勸賢弟,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助邪陷正以求苟免。倘賢弟果遇不測,為兄當叩閣力挺,與君同死,乞賢弟慎思慎行。」

宋璟一番話,蕩氣迴腸、磊落慷慨,讓張說深受感染,何況他已將金佛之事和盤托出了,倒不如明日一搏,落個好名聲。想到此處,他當即道:「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人,惡乎成名?請賢兄放心,愚弟絕不助紂為虐,落井下石。」

「賢弟深明大義,令人感佩之至,請受宋某一拜,且替魏大人謝過了。」宋璟立即起身,向張說行大禮。

這場廷辯一方是曾頗受武曌器重的宰相,一方是皇上的寵臣,自然引起了朝野的矚目。當卯時三刻臨近之時,塾門已聚集了不少臣僚。武三思到得最早,他剛走完司馬道,就看見了二張從紫宸殿出來的身影,便主動上前問候,並小聲問道:「昨夜大人可見到張說?」

張易之道:「府令回來說,張說欣然接受了禮品,表示定當相機行事。」

武三思點了點頭:「只要他接受了禮品,說不說就由不得他了。否則,就告他收魏元忠賄賂。」

三人正說著話,朝臣們也紛紛到了。張易之一眼就看到了張說,隔著十幾步遠,便熱情地招呼道:「張大人到了。」

張說和顏悅色,謙然回禮,看不出情緒上有何變化。可他一轉身,殿中侍御史張廷就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朝聞道,夕死可矣」,而站在他身旁的左史劉知幾也說了一句「無汙青史,為子孫累」,他立刻就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倘是今天做了偽證,那可真是要落千古罵名的,他不禁在心底感謝宋璟的提醒。他環顧左右,朱敬則、張柬之、宋璟等人反倒很平靜與坦然。

辰時三刻,當初升的太陽照向長安宮苑時,武欽站在含元殿門口,尖著嗓子喊道:「時辰已到,請各位大人上朝。」

進了含元殿,臣僚們發現,今日的朝堂與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以皇上的寶座為準,兩邊呈半圓形散開,一邊為文官行列,一邊為武官行列,中間有一大塊空地,留備廷辯之用。

武曌一上朝就滿臉肅然,把目光投向司刑少卿徐有功並點了點頭。徐有功便高聲喊道:「陛下有旨,帶嫌犯魏元忠。」朝臣們聞言都看向殿門,只見魏元忠戴著鐐銬,被禁衛押了進來。

在牢獄的這兩天,他想得很多,也想得很苦,真可謂昨日還是座上賓,一夜之間就成了階下囚。今日一大早,徐有功就來了,一是關切他昨夜睡得可好,併為他準備了豐盛的早膳;另外也告訴他今日的廷辯證人乃鳳閣舍人張說,讓他心中有數。

因此,當魏元忠站在大殿中央時,他的內心很平靜,他相信只要心底坦蕩,也就無所畏懼了,自己一定能夠洗清冤屈的。

武曌看了看張說,問道:「張昌宗言道,你知魏元忠謀反言,可有此事?」

張說低著頭沒有說話。

魏元忠見狀,很鄙夷地看了一眼張說道:「你為何要與張昌宗羅織罪名陷害本官?」

張說也不示弱,以鄙夷的口氣回應道:「魏大人乃一朝宰相,怎能效委巷小人之言?」

張昌宗見張說言語模糊,不免有些著急:「張大人何其囉嗦,只言魏元忠有無反心可矣。」

孰料這一來,張說更是滿腹委屈,面向武曌陳奏道:「陛下已經看見,當著陛下的面,張大人猶自逼臣如此,況在外乎?」

武曌狠狠地瞪了張昌宗一眼,對張說道:「你據實言之,何必在乎逼迫?」

張說雙手打拱道:「臣乃一朝鳳閣舍人,知制誥事,最明實事求是乃立身之本。今日對質朝堂,不敢不以實對。」

他這話一齣,朝堂上立刻一片寂靜。正當眾人心異而目灼之際,張說凜然道:「臣實不聞魏大人有此言,乃張昌宗、張易之逼臣誣證耳。」

此這話一齣口,朝堂上頓時喧譁不已。朱敬則、張柬之沒有急於應對,但張昌宗、張易之頓時被張說的證詞和朝臣的議論弄得六神無主,心想這小人收了大禮還不領情,真是豈有此理!但眼前他們顧不上這些,衝出朝列聲嘶力竭地大呼道:「張說與魏元忠同反。」

其實,最為鬧心的還是武曌。昨夜皇榻上張昌宗兄弟還親口告訴她,張說知道魏元忠的反詞。他們不是對廷辯信心滿滿麼?為何如今又道張說與魏元忠是同案犯呢?

武曌鳳眼冰冷,直視著張昌宗,厲聲道:「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昌宗轉而舉報張說道:「臣聞張說每謂魏元忠可比周、尹。昔者,帝太甲既立三年,伊尹放之於桐宮;武家駕崩,成王年幼,周公攝政,挾天子以令諸侯。張說乃以尹、周比魏元忠,非欲反而何?」

張說聞言,仰面大笑,良久方以揶揄的口氣道:「人言張大人不學無術,於今可見一斑,試問你就是如此讀史的麼?」

聽張說這樣一講,武曌的臉色就紅一陣、白一陣的。

「當初魏大人初衣紫,臣以郎官往賀,聽魏大人謂客曰:‘無功受寵,不勝慚懼’,臣曰:「明公俱尹、周之任,何愧三品?」彼伊尹、周公皆為忠臣,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使學尹、周,當使學誰邪?且臣豈不知今日附張昌宗立取臺衡,附魏大人立致族滅?但臣畏魏大人冤魂,不敢誣之耳。」張說說完,大殿裡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幾名宰相也都面面相覷。蘇味道心說這年輕人瘋了,竟敢在朝堂上連同皇上與她的寵臣一起挖苦,豈非伸著脖子挨刀。那張昌宗、張易之更是面色發紫,怒髮衝冠。

就在這時,武三思說話了:「啟奏陛下,張說狂徒,出言不遜,乃魏元忠黨徒,當發司刑牢獄。」

武懿宗跟著武三思的話道:「如此反覆小人,豈能容他,當殺之以正朝綱。」

張說卻含笑道:「陛下若是欲見張大人行賄諸事,微臣已命府令在殿外等候。」

事到如今,武曌是又惱又恨,對二張兄弟的愚蠢積了一肚子火,卻無處發洩,她更擔心這張說真的將行賄之物供出來,自己更加尷尬。情急之中,她怒不可遏道:「張說反覆小人,宜並系治之。散朝!」

「且慢!」宋璟大聲喊道。

武曌剛要邁開的腳步頓時停住了,回過頭來,幾乎是竭盡全力地喊道:「你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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