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撲通」一聲跪倒,頭貼著地道:「張大人忠貞剛鋒,不畏生死,乃在秉持正義,護衛朝綱,卻遭此下場,請皇上赦免魏元忠、張說,否則,臣願與之同死而無憾。」
「反了!反了!」武曌只覺得眼前一黑,昏厥了過去。武欽見狀,急忙上前扶住……
「陛下!」當宋璟高喊著抬起頭時,張易之驚呆了,只見宋璟的額頭已是血流如注,頭下的地磚已是一片紅。
二張精心設計的這場廷辯,就這樣啼笑皆非地草草收場了。可魏元忠被押離大殿時,內心卻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被一種隱痛所折磨。他痛在朝綱廢弛,皇上是非不明,諱疾忌醫。唉!當年那個坐在武成殿與自己竟日交談的皇上到哪裡去了?那個曾經頒佈了《兆人本業》的皇上又到哪裡去了?魏元忠抬頭望了望前面,張說已被推上了囚車,他內心就更添了一分牽累旁人的負疚感。
武曌病倒了,這一病還不輕,接連多日,朝會都被取消了。每日的奏疏都由上官婉兒念給她聽,並由二張代為處理後報與洛陽的太子知曉。
為皇上診病的是太醫署的沈南璆,當他看到皇上革帶移孔,心裡便升起了一種無言的酸澀。不管當時是怎樣地懾於皇命,畢竟他也是與皇上有過肌膚相親的人。他精心地為皇上診脈看病,可歲煎人壽啊,皇上老了,這一病恐怕就很難風雲再起了。
二張如今談論最多的就是皇上晏駕了他們該怎麼辦?他們自知樹敵太多,恐怕難逃千夫所指的結局,如果不趁著皇上在病中,多剪除些勁敵,恐怕日後就難以招架了。而魏元忠一案就是最好的機會,他們一定要對張說施加壓力,把魏元忠謀反案辦成鐵案,從而達到殺一儆百,震懾朝野的目的。
這幾天,他們都秘密遣人到牢獄裡勸解張說,要他推翻朝堂上的證供。可張說不為所動,宋璟都血濺朝堂了,他又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這一天,二張來到武曌的病榻前,先是悉心探問皇上的病情,接著又將張說之事添油加醋地稟與皇上,武曌聽後不無責備:「朕將朝事委與二卿,然區區一案舉證亦無良方,遑論理政?」
張易之道:「微臣不能為陛下分憂,憂心如焚。臣以為像張說這樣的狂徒,不動大刑,定不會招供。」
「那就讓武懿宗給他點顏色瞧瞧吧。」武曌沉吟片刻後道。
然而三天以後,當他們再度來見武曌時,帶來了一個更不好的訊息:不僅張說在大刑之下毫無所動,更為嚴重的是,正諫議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則呈上了為魏元忠辯冤的上疏。
張易之又誣陷道:「依臣觀之,朱敬則亦魏元忠同黨矣。」
武曌瞪了他一眼道:「朕還沒聽他說些什麼,焉知其乃魏元忠同黨?武欽,為朕念上疏。」
「遵旨!」接著,武欽尖著嗓子念道——
元忠素稱中正,張說所坐無名,若令抵罪,失天下望。
陛下革命之初,人以為納諫之主,暮年以來,人以為受佞之主。自元忠下獄,里巷恟恟,皆以為陛下委信奸宄,斥逐賢良,忠臣烈士,皆撫髀於私室而箝口於公朝,畏忤易之等意,徒取死而無益。方今賦役繁重,百姓凋敝,重以讒佞專恣,刑賞失中。竊恐人心不安,別生他變。爭鋒於朱雀門內,問鼎於大明殿外,陛下將何以謝之,何以御之……
武曌聽著聽著,呼吸就緊迫起來,以致後來咳嗽不斷。二張交換了一下眼色,雙雙跪倒在武曌面前連道:「陛下息怒,鳳體要緊,為此等奸人慪氣,實在不值。」
武曌擺了擺手,平息了一下呼吸道:「還有事麼?」
「如此忤逆亂賊,臣以為當千刀萬剮。」張昌宗又加強了語氣。
「你等且退下,讓朕靜一靜。」武曌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二張兄弟便只得離開了。
第二天,服過沈南璆開的補中益氣湯,武曌的精神稍好一些,便對武欽道:「宣上官婉兒來與朕說說話。」
不一會兒,上官婉兒便到了。她一見皇上臉色蒼白的樣子,眼淚就忍不住淌了下來:「陛下為社稷操勞,身子如此虛弱,微臣不勝其憂,心都要碎了。」
「朕無大礙,傳你來就是想敘敘話,你倒好,哭天抹淚的。」武曌強顏笑道。
上官婉兒就赧然笑了,等宮娥伺候上官婉兒在對面坐了,武曌便道:「如果朕沒有記錯,你該已是三十九歲了。數十年來,你跟在朕的身邊,耽誤了大好青春,朕於心何忍?待返回神都,朕要冊封你為太子嬪妃,也好有個著落。」
聞言,上官婉兒便淚花盈盈道:「微臣陪伴陛下,乃天臣下之大幸,臣無憾矣。」
「朕亦是女人,最能懂得孤守空房的苦楚。眼看著朕日漸衰老,誤你年華,朕之罪也。」武曌婉柔地撫摸著上官婉兒的手道。
「陛下深恩,臣不勝感激。」
聊完這些私情,武曌便拿起榻上的奏章,遞給上官婉兒道:「你都看過了?」
「微臣都看過了。」
「跟朕說說,你怎麼看?」
上官婉兒欠了欠身子道:「朱敬則言辭雖然過激,有些事實也不盡當,然其敢言直諫之氣度,讓微臣想到了狄大人。當年狄大人在朝任鳳閣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時,屢次犯顏直諫,陛下都欣然聽之。今朝堂之上,秉承狄公遺風者,唯魏元忠、姚崇、張柬之、朱敬則耳。故而,臣以為陛下宜慎聽之,慎處之。眼下魏元忠已在獄中,若是又將朱敬則治罪,臣恐……」
「知制誥的意思朕明白了。」
隨後二人又敘了些閒話,上官婉兒怕武曌累著了,便起身告辭。她出殿沒走多久,就看見武三思朝自己的居處去了。唉!又是多日不見,她對這種生活都有些厭倦了。她知道,武三思近來心境亦不舒暢。早年,武承嗣在世時,皇上幾度欲改立國嗣,武承嗣都是唯一人選。自武承嗣去後,皇上就很少提及改嗣之事了。此次皇上臥病之際,卻把長安的朝事悉數委與二張,這讓武三思更加失落,卻又無處傾訴。掩上房門,武三思便急不可耐地擁了上官婉兒在懷中,道:「想殺本王了。」
上官婉兒半推半就地依偎在武三思肩頭,卻道:「你們這些男人啊,都是心口不一。明明自己心中有事,偏要說想女人,豈非言不由衷?」
武三思有些鬱悶道:「姑娘真是冰雪聰明,不瞞你說,本王近來著實很抑鬱。你說說,二張是什麼人?不就是長了一副好身骨,一個好臉蛋麼?憑什麼將朝事委與他們?」
「此也是臣妾不解之處,不過這樣也好。」上官婉兒平靜地說道。
「這話怎麼說?」武三思很疑惑地看著婉兒漂亮的眼睛。
「王爺也不想想,眼下魏元忠的案子鬧得朝野沸沸揚揚,二張本欲借廷辯之機,置魏元忠於死地,孰料張說殿前倒戈,不唯他們弄巧成拙,而且讓陛下也下不了臺。這樣,臣僚們怨恨二張者多矣。新任宰相朱敬則在上疏中就直指其為奸佞,王爺若是此時摻和進去,豈不自招禍患?」
經上官婉兒這麼一說,武三思才算是明白了,連道:「還是知制誥有見事之明,心裡想著本王啊。」
上官婉兒接著說道:「不僅不能摻和,王爺還要勸陛下,對魏元忠從輕發落,這樣才能贏得人心。」
武三思立馬湊上去給了她一個深吻,上官婉兒嬌嗔地瞄一眼武三思道:「臣妾這都是替王爺著想。」
武三思又想到了那個高戩,便道:「那個高戩不是太平公主的最愛麼?為何也牽進了魏元忠的案子?」
「二張之蠢,正在於此。太平公主是什麼人?他們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上官婉兒笑道。
武氏家族的女人們一個個都是情種,太平公主也概莫能外。
九月,正是秋高氣爽的季節。然在安定郡王的府邸,卻是夜色涼如水,心境有如冰。太平公主已三十八歲了,可看上去不過二十八九歲的模樣,她常常藉故將武攸暨支出府邸,自己則與男寵們嬉笑歡愛。
她的這些作為,讓武攸暨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備受打擊,他看在眼裡,恨在心頭,卻懾於武曌的威勢而只能忍氣吞聲。不僅如此,武攸暨在兒子武崇敏、武崇行面前也沒有任何父親的尊嚴,他們總是當著母親的面諷刺父親徒有空軀。
這是重陽節後的一天,太平公主忽然地起了惻隱之心,一大早起來,就說要和武攸暨一起去神都苑看楓葉。這一天,武攸暨分外殷勤地為太平公主張羅前後,太平公主玩得尤為開心。
回到府上,武攸暨又吩咐丫鬟們悉心為太平公主沐浴,溫熱的水將太平公主洗得渾身芬芳、血液充盈、面如桃花。
太平公主懶洋洋地躺在榻上,對武攸暨說道:「王爺也去沐浴吧!」
「嗯!」武攸暨轉身就出了臥房。他太激動了,他已許久沒有沾過公主的身子了。可當他想到那些男寵時,心中便又生出滿滿的畏懼和憎恨來。
太平公主很快猜透了武攸暨的心思,便從床上爬起來,輕輕地拉他在自己身邊躺下,貼著身子去親吻自己並不喜歡的那張臉,可任她使遍渾身解數,武攸暨都沒有任何反應。終於,太平公主滿臉怒氣地飛起一腳,將武攸暨蹬到了床下:「你真讓本宮喪氣。」
冷戰就從這一刻開始,武攸暨無奈地站起來,到側室去過夜了,留下太平公主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心事。她的腦際閃過一個個男人的身影,馮小寶、張昌宗、高戩……
與高戩認識還是前年四月她到龍門山踏春時的事。那日,滿山碧草翠樹,裝點著坡坡嶺嶺,桃花之後山花次第開放,香透了伊河水和少男少女的袍裾袖頭。太平公主在丫鬟的陪伴下沿著石砌的山道緩緩而行,不一會兒,便嬌喘吁吁,汗水津津。武攸暨見她累了,便讓丫鬟在道旁的石頭上墊了蒲團,扶她歇息片刻,可就在她準備坐上石頭的當兒,卻悚然喊道:「蛇!蛇!」
武攸暨定神一看,一條長蛇正從石頭底下的縫隙裡往上爬,他也倉皇失措,欲喊府役們打蛇,又怕激怒了那蛇,傷了公主。正猶豫間,忽聽耳邊傳來一聲「退後」,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男子飛身來到太平公主身旁,一把掐住了蛇頭,順勢提起來。那蛇在空中不停地抖動著,不消一會兒便死了。隨後,那男子來到公主身邊,彬彬有禮道:「公主受驚了。」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又過了幾日,太平公主在安定郡王府答謝這個年輕人,席間,他告訴公主,他名為高戩,乃高宗時戶部尚書高履行之孫,年方二十六,現在洛州府任曹倉參軍。高戩的儒雅和勇猛讓太平公主十分心動,因此那次會面之後沒多久,這兩人就在一起了。
再過了些日子,高戩便被任為司禮丞,在司賓寺任職。高戩明白,這都是太平公主在皇上面前舉薦的結果,這樣,他們見面的機會就更多了。但讓太平公主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種歡悅只維持了幾個月的時間。長安元年(西元701年)十一月,皇上起程回長安時,竟點了高戩隨行。她沒有任何理由阻擋,只能眼巴巴地望著陽關盡頭。
這一夜,太平公主到黎明前才睡著,到醒來時,已經是秋陽絢爛了。她感到有些眩暈,但也無心繼續歪在榻上了,她準備去東宮見太子,看能不能向母皇上一道奏疏,以神都需要禮儀官員的名義,將高戩調回來,沒有他的日子裡,她的每一個時辰都是灰暗的。
若不是為了高戩,她是絕不願意踏進東宮的,她無法容忍韋妃的刻薄和尖酸。
巳時一刻,太平公主已經進了東宮,沿著司馬道向著莊靜殿而來。
王暉最先看見了她的身影,忙上前施禮道:「老奴參見公主。」
太平公主點了點頭後問道:「殿下在殿中麼?」
王暉眨了眨眼睛說道:「在呢!長安來了使者。」
太平公主「哦」了一聲,本能地加快了步子。長安來人,會不會帶來高戩的訊息呢?但她旋即笑自己太痴情了,像司禮丞這樣的官員,滿朝數不盡數,怎麼可能有他的訊息呢?
太平公主突然出現在殿門口,讓李顯有些吃驚,她是怎麼知道高戩出事了?難道長安有另一路使者到了安定郡王府麼?
使者見太平公主來了,先行了禮,隨之起身告辭道:「陛下旨意,讓微臣在神都等著,殿下有什麼話,微臣帶回去就是。」
送走信使,李顯問太平公主:「御妹為何一早過來了?」
太平公主回應道:「小妹惦念母皇,特來問問長安的訊息。」
見妹妹問起,李顯也不隱瞞,很嚴肅地說道:「長安出事了,說是魏元忠與司禮丞高戩趁母皇生病,欲圖挾持陛下,以令天下。」
啊?這訊息如同晴天霹靂,頓時讓太平公主蒙了,但她旋即笑道:「定是有人拿了這訊息尋開心吧,高戩怎麼會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何況他一個小小的司禮丞,如何能號令天下?這豈非笑話?」
「事出蹊蹺,為兄也難以相信,可這是知制誥親筆起草的文書,說魏元忠與高戩已在獄中了。」李顯也是不得不信。
「啊?」太平公主驚呼一聲,拿過文書,看了幾遍,一顆心就飛到長安去了,「他定是遭人陷害!妹妹絕不相信他會有此魯莽之舉。」
李顯示意太平公主在對面坐下,然後說道:「舉報魏元忠、高戩的不是別人,而是張昌宗和張易之兄弟。」
「啊?」太平公主再一次驚訝地捂住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接著,她就在內心大罵二張忘恩負義,當初若不是自己引薦,他們怎麼能到母皇身邊?如今,他們不思報恩倒也罷了,反而陷害自己心愛的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恨恨地說道,「妹妹定要上疏母皇,將這兩個逆賊碎屍萬段。」
「養癰為患,何必當初。事情絕非御妹所想的這樣簡單,從長安來的使者說,母皇因為廷辯之事已病倒了,並將朝事悉數委與二張署理,所以這事豈是一道上疏可以改變得了的。」李顯搖了搖頭。
「難道就讓這兩個賊人為所欲為麼?」太平公主思慮了片刻,隨後靈機一動說,「妹妹倒有一計,只是不知兄長敢為否?」接著她就把如何認識李多祚、李楷固等幾位將軍的過程大致述說了一遍,也托出自己的打算,「不如由妹妹出面說服幾位將軍發兵長安,迫使母皇殺了二張。」
李顯吃驚地看了看太平公主,很快否定了她的動議:「萬萬不可!你難道忘了李貞父子的慘局嗎?母皇尚在,我等起兵,無異於僭越犯上,罪莫大焉。」
「皇兄就這一點不好,畏首畏尾,結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太平公主恨恨道。
「為兄已命婁雲宣豆盧欽望和姚崇兩位大人進宮商議此事,御妹少安毋躁。」
而此時,豆盧欽望和姚崇剛剛下了車子,朝殿前而來。兩人在司馬道上相遇,互致早安後,姚崇問道:「殿下急召你我進宮,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知道。下官只是聽說,好像長安來了使者,帶了陛下的制書。」豆盧欽望也是一臉的不解。
姚崇皺了皺眉頭,情知長安一定是出事了。會是什麼事情呢?去年七月,他從那裡回來時,一切都很順暢,而且他舉薦的朱敬則入了閣。咦!莫非……姚崇的腦際一閃,畢竟皇上已八十歲了……
豆盧欽望被姚崇的嘆息驚了一下,問道:「大人想起了什麼?」
姚崇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王暉早已在門口等著,看見兩人忙道:「太子殿下等候多時了,請二位大人快進去吧!」
見太平公主也在,姚崇斷定自己的估計沒有錯,一定是皇上的鳳體欠安了。兩人剛剛請了安,李顯就把從長安來的文書拿給他們看。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魏大人為人持重,足智多謀,焉能有如此不慎之舉?」姚崇一臉的不信。
「再者,兩人一為宰相,一為丞,年齡也相差甚遠,是什麼機緣讓他們單獨走在一起的呢?時間、地點皆很模糊,為何定罪為謀反呢?」豆盧欽望也以為定是有人陷害。
「長安使者言道,為舉證定罪,二張曾奏請廷辯,並要張說做證,孰料在朝堂上,張說指斥二張陷害。皇上鳳心慍怒,病倒在宮中了。」李顯在一旁細說詳情。
「不是有朱敬則、唐休璟、蘇味道幾位宰相麼?為何會讓事情鬧成這樣?」
「唉!」李顯嘆氣道,「母皇病中,將朝事悉委與張昌宗和張易之了,連武三思都不能插手。本宮擔心,二張真的會藉機挾持皇上,以令天下。」
「殿下所言極是。微臣最擔心者,唯因此而人心離散,國無寧日。」姚崇也表示同意。
「本宮以為,誅殺二賊乃當務之急。」太平公主見狀便插話道。
見太平公主如此激進,豆盧欽望分析道:「張昌宗、張易之背天逆人,千夫所指,然要除掉彼等,非借陛下之手不可,依微臣觀之,眼下時機尚不成熟。」
太平公主最關心的還是高戩的命運,見幾位大人議而未決,不免急躁道:「誅之不能,討之不能,如之奈何?」
「如今之計,莫過於洗冤,既然張說指證二張誣陷,足見其證據不足,加之張柬之執法如山,徐有功、杜景儉辦案有序。只要我等力主魏、高兩位大人無罪,陛下必有聖裁。」姚崇頓了頓,繼續說道,「請公主修書一封給武三思大人,言明利害,力求皇上甄別此案,不要輕易定罪。微臣與豆盧大人同時上疏皇上,言明此案於理不通,於情不合,於據不實,陳請陛下明察。」
李顯很滿意姚崇的分析,對太平公主說道:「魏、高二卿,一脫俱脫,一罪俱罪。」
於是,眾人當下商定,由姚崇起草上疏,太平公主回到府上,給武三思修書。姚崇還提醒李顯,讓他將長安來書知會留在神都的武攸宜,要他聽令於相王,穩定禁衛軍心,不可給二張以可乘之隙。
午時一刻時分,太平公主回到了府上,武攸暨正坐在客廳裡打著呵欠,昨夜他在側室一夜無眠,現在還頭昏腦漲。
巳時一刻時,他一個激靈醒來,隨後來到內室,卻發現公主出門了。他本是在幷州故鄉度過少年時代的,若非這位堂姑母成了皇后、太后、皇上,他今生恐怕只能守著祖產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當初薛紹殞薨後,他就不該遵照皇上的旨意,與太平公主成婚,他們本就不是一類人,他太木訥,而她太風流。如今,太平公主與薛紹生的兩個兒子已經成人,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都大了,分開已不可能,只是不知這樣苦澀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武攸暨想著想著,竟是淚流滿面。
午膳時,太平公主還沒有回來,他草草地用了膳,就來到前廳發呆,而就在這時,太平公主回來了。她一改昨夜的冰冷,滿臉堆著笑坐到了他的旁邊,溫柔地問他是否用過午膳,要不要與她對飲一杯,併為自己的任性向他道了歉。武攸暨一時感動道:「都是我不好,惹公主傷心了。」
太平公主擺了擺手,喚來丫鬟,要她們備些酒菜來,當夫妻舉杯對飲的那一瞬間,彷彿所有的不快都已淡去。
酒過三巡,太平公主不失時機地向武攸暨講述了長安發生的事情,並且提出了要他向遠在長安的武三思修書的請求。武攸暨不假思索,一口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