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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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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老鳳歸巢意迷亂/b

b姚崇將行風雲激/b

接下來的情勢急轉直下,連武三思也上疏武曌,聲言魏元忠謀反無據。

張昌宗、張易之捧著上官婉兒轉來的一卷卷奏章,面面相覷,卻不知所措,只有到病榻前向武曌陳奏。

武曌看著年僅二十四歲的張易之和二十二歲的張昌宗,目光中就含了愛怨交加的責備:「你等年少,更事未多,總幹些授人以柄的蠢事。現今如何,弄巧成拙了吧?」

張易之跪在武曌床頭,一副做錯事的孩子模樣:「微臣這也是對陛下忠愛有加之故。事已至此,還請陛下明示。」

「此事你等撒手吧,一切皆由朕來處置。」武曌用枯瘦的手指戳了一下張易之的額頭,長嘆一聲,「五郎!讓朕說你什麼好呢?」

兩天後,武曌貶魏元忠為高要縣尉,高戩、張說流表嶺南。

杜景儉到牢獄宣讀完制書,發自內心地替魏元忠欣慰:「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此去路途遙遠,大人年邁,還望保重。」

魏元忠走出牢門,抬頭看了看九月的長安,天還是那樣的藍,地還是那樣的寬,天地間瀰漫著菊花的淡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就發現張柬之在不遠處站著,陪伴在他身邊的,還有徐有功。

「多謝大人秉持正義,使在下冤情得以甄別,這裡謝過了。」

張柬之忙謙讓道:「大人不必這樣。大人主持左肅政臺,奸人聞之喪膽。今劫後餘生,賴陛下聖恩。至於貶謫,也是陛下為自己尋個臺階下而已,不久,相信你我依舊會重逢於長安的。」

魏元忠看了看張柬之,再看看自己,臉上掠過一陣苦笑,心想二人已是黃土埋頸之人,不知能否等到那一天。他倒是從內心對張說懷著深深的愧疚,他卻因為自己而誤了前程。因此,他已決計不管皇上見不見,都要在臨行前向皇上辭行,不為別的,就為要給張說討個說法。

九月初十一大早,他就來到紫宸殿外,在塾門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正諫議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則出來了。在牢獄的日子,杜景儉告訴他,朱敬則曾向皇上上疏,為他辯冤。魏元忠便懷著深深的謝意上前向朱相施禮。

朱敬則忙攔住道:「輕身重義,君子之氣,況大人乃國之棟樑,下官定當義無反顧。」

這時,就聽見武欽在殿門口高呼:「陛下有旨,魏元忠覲見。」

太好了,皇上沒有忘記自己,魏元忠想著道:「大人慢行,在下進去了。」

魏元忠一進殿就發現張易之、張昌宗兄弟侍立在皇上身邊,他的臉色一下子就凝重了。

武曌示意他在病榻前的杌凳上坐下,直到看完一卷奏章,才回過頭來與魏元忠說話:「凡事總得有個轉機,你也要給朕一個轉變的機會,畢竟這是一件驚動朝野的大事,朕總得給臣僚們一個交代。」

魏元忠道:「感謝陛下不殺之恩。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走遍天涯海角,江湖之遠,然心在陛下身邊。微臣今來,一則是向陛下辭行,二則是為了張說之事……」

武曌斷然打斷了魏元忠的話:「張說罪有應得,你不必再為他說情。他年輕氣盛,朕流他到嶺南,正是要教他些做人的道理。」

可魏元忠還準備繼續,武曌就不高興地揮了揮手,那意思是示意他該告退了。然而魏元忠裝作沒有看見,繼續道:「臣老矣,今去高要,九死一生,陛下他日必有思臣諫言之時。」

武曌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十分關注他的話。魏元忠挺直了身子,指著張易之和張昌宗,厲聲說道:「此二小兒,終為亂階。」

張易之、張昌宗的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忙不迭地跪在武曌面前,連呼「冤枉」。

「站起來,你等這是幹什麼?」武曌嚴斥道。

「陛下!微臣去矣。」魏元忠沒等到二張站起來,就離開了紫宸殿。

第二天,就有人向張易之稟報:「魏元忠離京時,宋璟以及門生崔貞慎等借送行之機,謀劃反叛。」

訊息傳到武曌耳內,她道:「前次剛剛經歷尷尬,如今又是聽風即雨,世間諸事,流言止於智者。你等須明辨真偽。」

秋漸漸深了,站在大明宮甬道,憑欄遠眺,終南山隱沒在灰色的秋雲中,影影綽綽;俯視牆外,已是落葉蕭蕭;北顧渭水,湯湯遠去。武曌驀然回首,不禁驚呼韶光易逝,一轉眼,她回到長安已兩年多了。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她總走不出埋在心底的對長安的厭倦。每每觸機,這厭倦就會從被遺忘的角落再度復甦,折磨著她的靈魂。

這些微妙的心跡,只有不離左右的張氏兄弟看得很清楚。於是有一天,他們向皇上諫言,再回到神都去。

「好!回去,那裡才是朕的歸宿。」

如此,十月初,在留下左武衛將軍武攸宜為長安留守後,武曌的車駕又踏上了回神都的旅程。可她一回到神都,就遭遇了接連的鬧心事。

在那天喜迎武曌回神都的朝宴後,太平公主就跟到了瑤光殿,哭著埋怨母皇將高戩流表嶺南之事,說母皇心中只有社稷,沒有兒女。

武曌先是忍著性子勸說,可太平公主就是聽不進去。她就生氣了,責備道:「高戩是你什麼人,值得你如此牽腸掛肚?」

「五郎、六郎是什麼人,值得母皇言聽計從?」孰料太平公主軟軟地回了一句,噎得她半晌答不上話來。如果這事放在太子和相王身上,早就囚之別殿了。可在她的眼裡,太平公主最像她,她始終還是偏心的。

「放肆!你何敢與朕這樣說話?」她只是青著臉色斥責了太平公主,便罷了。

而就在二月,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蘇味道借歸葬父親之機,侵毀鄉人墓田,使役過度,被肅政臺彈劾,她不得不將這位頗為喜歡的近臣貶為了坊州刺史。接下來,夏官侍郎崔玄暐又稟奏,始安郡(今廣西桂林)有一位叫歐陽倩的僚族女子,擁眾數萬,攻取州縣,直逼郡治所桂州,希望能派一位良吏前去平息。

朝會上,武曌詢問何人堪當此任,正諫議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則奏道:「尚書主爵郎中裴懷古可前往平叛。」

武曌記起來了,聖曆元年(西元697年),突厥默啜汗國有和親之請,然中途毀約。閻知微、楊齊莊相繼叛國,裴懷古不為之屈,冒死回到神都。於是,武欽秉承皇上旨意,宣裴懷古到瑤光殿問話。

自回到神都後,裴懷古許久沒有見到皇上了,所以在去瑤光殿的路上他就想好了說辭。當武曌問他如何平息歐陽倩的聚眾動亂時,他沒有絲毫的躑躅:「請陛下明察,歐陽倩乃一獵戶女子,若非官吏逼迫,焉能捨棄父母,聚堢山澤,為匪為寇?臣聽聞始安郡州縣官員無視陛下《兆人本業》之規制,任意加重賦稅,每個獵戶每年要向當地州府交二十張鹿皮,給縣府交十張。否則,就抓入牢獄。」

「哦!有這等事?」

裴懷古又道:「其實,此類訊息在朝臣中已非秘聞。然當今臣僚為討陛下歡心,報喜隱憂,因此,唯陛下不知耳。」

裴懷古說這話的時候,張昌宗、張易之的臉色就極不自然。武曌也明白裴懷古所指,但她現在不願意聽這些,於是將話題轉到平叛上來:「愛卿可有破敵良策?」

「臣不帶一兵一卒,一騎赴之,廣播陛下恩德,使民知陛下厚德寬仁,然後,曉之以理,示之以威,減之稅賦,寇必自散矣。」裴懷古很自信地說道。

張易之對裴懷古的話很不以為然,轉身對武曌道:「陛下,夷僚無信,不可忽也。臣以為必興王師討之,方能還大周朗朗乾坤。」

裴懷古用餘光掃了一眼二張,猶自道:「臣仗忠信,可通神明,而況人乎?」

武曌當即傳下旨意,以裴懷古為桂州都督,充招慰討擊使,前往始安招安。

再接下來,便是力挺魏元忠、舉薦裴懷古的朱敬則生出了告老還鄉之念。

當初姚崇、張柬之將他推到皇上面前時,他確是躊躇滿志的。可幾件事情下來,他的心逐漸又冷了。魏元忠一案真相大白後,他多次在皇上面前奏請,恢復其鳳閣侍郎、同平章事的職位,卻遭到了武曌的拒絕;與此同時,誣告良吏的二張卻由往日的侍寢轉成終日陪侍皇上左右……

每日清晨,朱敬則便對鏡自顧,心中總在不斷地問自己,年已邁、華髮生,守在這個位子上不唯擋了年輕人精進之路,更感不願與這些小人同朝置氣。既然不能達而兼濟天下,不如退而獨善其身。因此,他也曾隱晦地向武曌提過退隱之意,卻被她默然拒絕了。

長安四年(西元704年)二月十七日,去心日切的朱敬則向皇上遞交了辭呈。

武曌打起精神,將朱敬則的辭呈仔細地看了一遍,問二張兄弟:「二卿如何看朱老愛卿的致仕呢?」

張易之沒有任何猶豫:「微臣以為,朱大人讓賢致仕,高風亮節,襟懷廣大。夫江水滔滔,後浪前湧;芳林陳去,新葉葳蕤。朝中老臣若能以朱大人為楷模,何愁朝綱不順,國運不昌?」

張昌宗也跟著張易之的話道:「朱大人既有退意,陛下不如玉成,也好讓老大人退居鄉里,頤養天年。」

朱敬則並不理會二張,一直沉默地站在那裡,等待著皇上的旨意。

武曌反覆讀了朱敬則的奏章,被最末的幾句感動了——

夫臣區區鄉老,蒙陛下不棄,得以入閣。然微臣白髮蒼顏,體衰耳聾。徒食俸祿,效國力不從心;志在千里,羸弱形同駑馬。與其空佔臺衡,於國無益;無如讓賢退居,以利後秀。臣雖告老,然依舊唯社稷以繫念,忠心赤膽,天日可鑑。

賢哉愛卿!武曌在心裡感嘆著,便放下辭呈道:「朕就恩准愛卿致仕吧。」接著,她又對身邊的張易之說,「傳朕旨意,朱敬則告老,秩三品依舊。」

朱敬則向武曌深深叩拜,抬起頭時,已是老淚縱橫:「魏大人忠國老臣,高要地遠土瘠,臣乞陛下召他回京。」

武曌沒有說話,給了朱敬則一個背影。

這所有的焦心事,都使得武曌的身體每況愈下,在朱敬則致仕後的第三天,她又病倒了,渾身無力,食慾不振。張昌宗和張易之傳了淳于太醫診脈開藥,可服了幾日,總無回春之象。

病中的武曌,性格也越來越不可捉摸。她採納了武三思的諫言,將設在石淙河畔的三陽宮拆毀,以其材在偃師縣與伊川縣交界處的萬安山修建了興泰宮,寓否極泰來之意。武三思發兩縣數萬徭役,歷時三月,終於在三月底竣工。此宮剛剛落成,武三思就請武曌住了進去。

她對平日篤信不移的佛門也愈來愈關注,希望在禪林寺院裡獲得內心的寧靜。於是,她採納了張易之、張昌宗的建議,以金吾將軍武懿宗為督建使,將曾遭狄仁傑等人勸阻的重造大佛之議付諸了實施。朝會上,地官署稟奏,其耗資巨億。武曌便敕命天下僧尼日稅一錢,地址選在洛陽城北北邙山麓的白馬坂,又是役工數萬。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姚崇和新任同鳳閣鸞臺三品李嶠到興泰宮覲見了。

兩人一同出了洛陽城,李嶠對走在身邊的姚崇道:「大人沒有發現,陛下現今越來越倚重二張了麼?他們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皇上將朝事委與他們……」

「年齡不是問題所在。」姚崇說,「三國周瑜聯劉抗曹時,年不過二十八歲,要緊的是,皇上的這一對寶貝除了侍寢賣好、進讒誣良,恆舞於宮內,酣歌於室外,別無他能。」

幾個月前剛剛被任為內史的李嶠,近來接到不少舉報,說武懿宗派遣到白馬坂的監工隨意盜賣勞役糧食,動輒打罵服役的百姓。有一天,役工們忍無可忍,將一監工圍而打死,這數十人便都被武懿宗抓進了牢獄。這位武大人擔心繼續發生騷亂,乾脆給役工都戴上腳鐐,有人的腳磨出傷後未能及時治療,潰爛得都生了蛆……李嶠想到此處,便感慨道:「大人說說,如此下去,社稷安能穩固?」

「而張易之、張昌宗之流報喜隱憂,矇蔽聖聽啊……」姚崇說到這裡,忽生一念,「你我何不到工地上檢視一番,也好向陛下稟奏實情。」

「大人之言,亦是下官之意。」李嶠附和道。

兩人說罷,便放開馬兒奔向前去,大道上只留下一路煙塵。

不一會兒,白馬坂就在眼前了,那裡果然人頭攢動,號子連天。姚崇和李嶠翻身下馬,吩咐身後的侍衛跟著,向工地走來。他們沿途所見,都是一堆一堆的役工在忙碌,有的正在精心雕琢蓮花座,風塵飛揚中,蓮花基座已見雛形;有的在雕刻巨佛頭像,從眉宇間的笑容判斷,是一尊彌勒佛。役工們腳踝上果然都戴了腳鐐,他們苦不堪言的表情,讓李嶠與姚崇都眉頭緊鎖。

姚崇上前問一位埋頭幹活的役工道:「這位小哥,你在這做事,一天之膳可能飽腹?」

那役工冷眼看了看,見是一位穿著官服的人,並不答話,繼續埋頭做工。如此問過三人,都是一樣的結果。恰在這時,耳邊傳來李嶠的呵斥聲,他一轉身,就看見一位監工正在用皮鞭抽打一個青年役工。那青年腿部顯然受了傷,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留下皮肉的碎屑。

「他已受傷,你何故還要打他?真是豈有此理。」李嶠舉手攔住監工喝道。

那監工看上去與青年役工的年齡不相上下,睖了一眼李嶠道:「你是哪裡來的鳥官,敢攔爺的公事,閃開!」

姚崇湊上前道:「年輕人不得無禮,他是內史李大人。」

那監工一笑道:「李大人?爺就不曾聽說過,爺就認識武大人。」說著,他揚起腳就要踢躺在地上呻吟的役工。這時候,四面響起了一片「不許打人」的喊聲,監工已徹底激起了眾怒。

但那監工並不懼怕,大吼一聲道:「你等要幹什麼?是要造反麼?」

「兩位宰相在此,你等尚且如此,不知平日何等地作威作福!」姚崇也被激怒了,向跟在身後的侍衛吼道,「今日本官不打別的,就打你個仗勢欺人。來人,將這個不知深淺的狂徒杖擊二十。」

侍衛們一擁上前,奪了監工的鞭子,順手拿過工地上的抬槓狠狠打去。開始的時候,這監工還在咒罵,到後來,聲音便越來越弱。待二十杖打完,他早已皮開肉綻了。姚崇看了看周圍叫好稱快的役工,大聲道:「本官知道,你們中就有監工,本官正告你們,你等也有兄弟姐妹,倘再對役工無禮,本官一旦發現,定斬不饒。」說罷,他們便翻身上馬,一干人呼啦啦離開了工地。

役工們望著他們的背影,紛紛議論道:「這是哪家大人?敢在武大人頭上動土。」

一位年長的役工小聲猜測:「我平日聽說朝中有一位姚大人剛正不阿,不畏權貴,不知是否就是他……」

正說著,眾人遠遠地瞧見武懿宗在督工司馬的陪同下朝這邊來了,便急忙散開,各自幹活去了。

武懿宗來到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監工面前,吃驚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一位監工跑過來解釋道:「剛才一位役工偷懶,被王大哥發現,鞭撻處罰,不料來了兩位大人,不由分說,將王大哥按倒在地,杖責二十,差點讓他丟了性命。」

那監工聲音微弱地哭訴道:「大人!小人冤枉啊!」

「他們朝哪個方向去了?」

監工指了指去偃師的路口道:「好像朝那邊去了。」

「好呀!竟敢做給本王看?等著吧!」武懿宗看著遠方,咬牙切齒地自語。

洛陽到偃師,六十里行程,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四月,正是萬安山嵐浮翠、碧草葳蕤的季節。姚崇和李嶠驅馬行走在山道上,馬蹄被各種不知名的花草染得芬芳撲鼻。遠望坐落在密林間的興泰宮,他們心底有種難以言狀的滋味。當初,武三思發京畿數萬人趕修興泰宮之事,也曾遭到他們還有張柬之的反對,可皇上十分堅持,武三思也因此與皇上更加親近了。

二人登上高坡,卻看見在興泰宮外已拴著一匹馬了。看來,是有臣僚先他們而到了。

值守的禁衛看到兩位宰相到了,急忙上前牽住馬韁。

「不知是哪家大人的坐騎?」姚崇一邊向殿前走,一邊問。

禁衛回答:「陛下正與梁王在裡面說話呢。」

姚崇「哦」了一聲,就見武欽道:「兩位大人到了,咱家這就去稟報陛下。」

姚崇與李嶠向皇上行過禮後,轉而問候武三思道:「王爺倒先下官而到了。」

武三思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武曌因為身子不爽,就坐在榻上與臣下說話,張昌宗和張易之分立兩側。她看了一眼姚崇和李嶠,對武三思道:「你繼續說,姚愛卿和李愛卿不是別人。」

武三思便只得接著道:「微臣聽武懿宗說,白馬坂上的佛像進展神速,大概五月即可開光。微臣以為屆時當知會州、縣官吏,令各國使節前來朝賀。」

「好!此事就由你來辦。」武曌道。

姚崇和李嶠交換了一下眼色,便先站起來道:「微臣與李大人也剛從白馬坂來,正有些事情要向陛下陳奏。」

「哦?說來聽聽。」

於是,姚崇將在白馬坂所見一一稟奏給了武曌,當她聽聞役工都是戴著腳鐐幹活時,驚得張大嘴道:「真有這等事?」

武三思的臉上就紅一道、白一道的,吞吞吐吐道:「微臣也聽武懿宗說過,凡戴鐐銬者,皆囚徒和強人也。」

「王爺之言恐怕有誤吧?」李嶠正色道,「微臣到工地檢視,見人人皆有鐐銬,而且,司馬夥同監工剋扣盜賣役工糧食,致彼等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還有,司賓寺崇玄署官員稟報說,眼下天下僧尼日稅一錢,許多寺院已是入不敷出。」

武三思隨便應了一句:「寺院不夠,可以向州縣徵繳啊!」

「王爺之言差矣。天下編戶,貧弱者眾,造佛像之資十七萬緡,若將其散施,人與一千,可濟得十七萬戶。豈非正我佛慈悲為懷之光?」李嶠顯然不買賬。

姚崇也跟著說道:「夫拯飢寒之弊,省勞役之動,順諸佛慈悲之心,霑聖君亭育之德,人神皆悅,功德無窮。故方作過後因緣,豈如現在果報,願陛下明察。」

這一番說辭,有理有據,二人相補,嚴絲合縫,武三思就急了,暗中向二張使眼色。

張易之看了看兩位宰相道:「兩位大人所言不無道理,然世間諸事,總以善始善終為好,現今既已開工,豈可中道罷役?」

「與其半途而廢,毋寧一鼓作氣。」張昌宗也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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