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滿朝盡發除奸吼/b
b神龍政變周歸唐/b
姚崇的確沒想到,在他們進入東宮之際,張易之、張昌宗與楊再思,新任鳳閣侍郎、同平章事的韋承慶等人也正在秘密聚會,商議皇上病體不愈時的應對之策。
韋承慶乃光宅年間左肅政臺御史大夫韋思謙之子,此前任過鳳閣舍人、天官侍郎,前不久才被張易之舉薦到皇上面前,任為宰相,因此,他一直對張易之懷著感恩之心。
張易之先是恭賀韋承慶晉升宰輔,接著說道:「大人之父在朝為肅政大夫時,剛正不阿,官至鸞臺三品,韋門父子皆相,可喜可賀啊!」
韋承慶忙欠身打拱道:「下官有今日,全賴恆國公提攜。日後國公大人有何吩咐,下官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痛快!眼下就有急事需與各位大人商議。」張易之聞言便舉起酒杯,接著他轉臉對張昌宗說,「你將陛下的境況知會各位大人吧。」
張昌宗一邊邀請兩位宰相吃菜,一邊說道:「依在下觀之,陛下鳳體違和已久,加之春秋八秩,不敵疾侵,每況愈下,如今已是久不上朝,難免使大家人心惶惶。今天我等邀請兩位大人小坐,就是來議議應變之策。」
韋承慶忽然覺得,自己入相的時機與父親當年何其相似,都是多事之秋啊。
此時,楊再思眉頭緊皺,心生一計道:「下官倒有一策,不知當行否?」
「哦!大人有何妙計?快說說看。」
「陛下鳳體染疾,一半乃陰陽失和,一半乃為國積勞。倘能覓一靜處,暫絕案牘之勞,也許康復有望。」
「此計甚好!本官夜觀國史,乃知帝王寢疾,多在長生殿。長安有長生殿,洛陽亦有長生殿。若陛下移駕彼處,止百司奏事,所有上疏、章奏,悉由本官與昌宗轉呈,或可鳳體安康。」張易之分析道。
「僅僅這樣還不夠,」韋承慶從思緒中迴轉過來,打斷道,「姚崇、唐休璟、韋安石雖然離京,李嶠也被罷為地官尚書。然據下官所知,朝臣中尚有左臺中丞桓彥範、鳳閣舍人宋璟等,此皆姚黨中堅,不可不防。」
「這有何難。一則不讓他們與陛下見面,讓他們有話無處說;二則,說動陛下將宋璟調出京外即可。」楊再思卻不以為然道。
聽聞此言,張昌宗很自然地想到了武氏兄弟,便提議傳書給長安留守武攸宜,並密聯武懿宗,讓其枕戈待旦,以備事變。
張易之聽了兩位宰相的話,順勢站起,擊節稱快道:「此計甚妙!為護衛陛下,除賊安國而暢飲。」說完,幾隻酒杯便「當」的碰出一聲脆響。
散席之後,韋承慶有意留下沒有走,向張昌宗建議道:「下官近來結識一術士,號曰邙山真人,其人可測前程,且十分精準,大人可願一試?」
張昌宗沉吟良久道:「倘是有人稟奏陛下,豈不要落個詛咒聖上之罪麼?萬萬不可。」
韋承慶笑了笑說道:「天下事有欲為而成之者,大人何不事前稟知陛下,就說作法為陛下祈福祛疾。」
「這……」張昌宗仍是舉棋不定,孰料張易之在一旁應道,「陛下最為揪心者,莫過於鳳體康復,因此必會恩准,此事就由本官去辦。」
送韋承慶出了門,張易之便站在府門口抬頭看天,剛才還可見一輪朗月,皎如白晝,此刻便被從龍門山飄來的黑雲覆蓋了。他順著門口西望,幾盞街燈發出昏黃的光,徒添了這夜的神秘和陰森。此時,城中角落裡傳來幾聲淒厲的梟鳴,彷彿鬼魂的哭泣。張易之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急忙轉回院中,要府令關了府門。
張昌宗看到兄長的臉色有些蒼白,便問道:「方才還好好的,如何出去一趟就不適了。」
張易之搖了搖頭:「沒什麼!你且回府歇息去,為兄想一個人靜一靜。」
當廳中只剩下他一人的時候,張易之忽然就產生了想照一照鏡子的慾望。秉燭自照,銅鏡裡就顯現出他青春的面容。他十分感謝父母,幾乎把男人和女人最美的地方都給了他。相傳那個魏晉時的衛玠,從豫章至下都,人久聞其名,觀者如堵牆,可他的身體不堪勞,遂生病而死。看衛玠的,不過是些市井平民罷了,而看重他張易之的,卻是當今的公主,是皇帝陛下。
的確,在剛剛入宮的那一段日子,他幾乎天天都在感謝上蒼,感謝自己能有這陪伴君側的機會。可幾年過去後,他親眼看著掌握大周江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一天天老去,以致臥床不起,他就有了一種無言的失落和害怕。皇上給了他如此奢華的宅院,卻不能給他一個年輕的女人,他只能屬於皇上。這對他來說,既是一種恩寵,也是一種桎梏。
他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他拿什麼來補償這些年流逝的青春。他終於明白,必須把皇上緊緊地抓在自己手中,挾持也罷,架空也罷,他要借這行將就木的老嫗實現自己對權力的佔有!他要將自己這些年所受的屈辱,轉換成作為男人的榮耀。
張易之放下銅鏡,回到座上,開始籌劃明天如何說服皇上離開瑤光殿,搬進長生殿……
臘月初五的夜間,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降臨在中原大地。飄飄灑灑的雪花把神都一夜間裝點成了一個銀色的都城,昔日錯落參差的樓臺、亭榭掩在白雪之下,倒是少了許多的喧囂,而多了些許的靜謐。
武曌一覺醒來,睜開眼就看見張昌宗和張易之正在埋頭翻閱奏章的身影。
大殿的夾壁牆和殿中央的木炭,在這隆冬也能營造出春天的溫暖。殿宇的一角飄來淡淡的梅香,武曌側目看去,就在目光可及的地方,一盆蠟梅正開得正盛。那瘦枝橫斜,幾多黃花,正於孤寂中期待著春日的到來,她的心頓時也飛出了視窗。
武成殿與長生殿只一牆之隔。當年從長安來到洛陽,後來在這裡稱帝,武成殿留下了她多少苦澀卻又歡悅、溫柔卻又冷酷的記憶啊。長孫無忌、褚遂良的罷官去職,李義府的埋骨他鄉,劉仁軌、裴行儉的人生起落,劉妃、竇德妃的悄然而去……數十年春秋寒暑,在這一瞬間「復活」。唉,人生啊!再怎麼轟轟烈烈,風雲叱吒,到頭來屬於自己的,也就是連線生與死的一寸光陰。
宮娥上前掖了掖被角,武曌問道:「朕在這長生殿中待了多久了?」
宮娥小心翼翼地回答:「啟奏陛下,已經月餘了。」
「太子、相王和公主沒有來過麼?」
還沒等宮娥回答,張昌宗放下手中的奏章,來到床前道:「陛下,微臣已知會太子、相王和公主了。」
「既是知會了,為何不來看朕?」
「微臣想,他們不久就會來的。」張昌宗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不知孝道,何以立國!」武曌覺得心口不禁堵得慌。
這時,武欽引著宮娥來到榻前道:「稟奏皇上,該吃藥了。」
望著褐色的湯汁,武曌便一陣發嘔,擺了擺手道:「這藥都吃了數十服了,就是不見好,朕不吃了。」說著,她便孩子般地背過身去。
武欽悄悄來到二張兄弟面前使了使眼色,他們只有停下手中的事情,來到床前,雙雙地跪地勸道:「陛下要回到瑤光殿,就得好好服藥,臣僚們盼望陛下康復,若久旱盼甘霖一樣迫切啊。」
說到這裡,張昌宗不禁眼睛溼潤了,又道:「陛下就是為了大周江山,這藥也該服啊。」
武曌還能說什麼呢?她緊閉雙目,憋著一口氣,將苦澀的湯藥嚥進腹中,宮娥急忙遞上淨水,為皇上漱了口,又扶她躺下,才退了出去。
武曌喝完藥便又開始漫無邊際地想心事,想太子和相王、最疼愛的太平公主為什麼不來看她?難道他們真的如此恨朕麼?她決計一旦自己能夠坐朝問事,定要將他們一個個叫到面前責問。可還沒等她想清楚,就感到眼皮越來越沉重,晃晃悠悠又睡了……
「陛下……」張易之放下正在翻閱的奏章,輕輕呼喚了兩聲,卻沒有聽見武曌的回答,但她均勻的呼吸聲讓他懸著的心落了地。
張易之來到外間,張昌宗便問道:「陛下真的睡了?」
張易之點了點頭,小聲道:「看來!這藥還真管用,要不,這些奏章……」
張昌宗將一道道奏章攤在案頭,眉頭蹙鬱地說道:「你看看!這些千刀萬剮的賊子,竟敢向皇上舉報你我。」
張易之接過那一卷卷奏章,看著看著,額頭就汗水津津,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個不停。
東平王李續(唐太宗第十子紀王李慎的兒子)的外孫楊元嗣竟飛書皇上,檢舉張昌宗召術士李弘泰佔相,卜天子之運。幸好他們事先稟奏了皇上,否則,早就被姚崇他們抓住不放了。
還有那個先是做了肅政臺中丞,而今又檢校司刑少卿的桓彥範也在奏章中說:「張昌宗無功荷寵,而包藏禍心,自招其咎,此乃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誅,則違天不祥。且張昌宗既雲奏訖,則不應再與弘泰往來……」
還有那天官侍郎崔玄暐之弟崔昇竟也跟著趁火打劫……
可如果說這些奏章還都是以舉報為主,那剛剛由鳳閣舍人遷為御史中丞的宋璟直接送到長生殿的奏章則更是字字都劍拔弩張、殺氣騰騰——
張昌宗寵榮如是,復召術士佔相,志欲何求?弘泰稱巫得純《乾》,天子之卦。張昌宗倘以弘泰為妖妄,何不送有司?雖雲奏聞,終是包藏禍心,法當處斬破家。請收付獄,窮理其罪。倘不授罪,恐其搖動眾心。
「哼!這不是必欲殺之而後快麼?」張昌宗咬著牙道。
「罷了!罷了!」張易之將數十份奏章擲於案頭,就覺得眼前昏花一片,一個趔趄就跌倒在地上。
張昌宗急忙上前扶起兄長,給他遞上一杯熱茶道:「現在,皇上就在你我手中,看彼等能奈我何?」
張易之搖了搖頭:「姚崇之輩,盤根錯節,我等須小心應對才是。」
午後未時,武曌再度從昏睡中醒來,吃了些午膳,便歪在榻上叫來二張兄弟,詢問起近來的朝事。張昌宗正要回答,就聽見殿外傳來嘈雜聲,武欽急匆匆地進來稟奏:「崔玄暐大人要覲見陛下。」
張易之瞪了一眼武欽說:「我不是對公公說過,陛下寢疾,百司不得擾動麼?讓他回署中,有何事等到陛下康復了再奏不遲。」
一言未了,就聽見武曌在內室問道:「武欽,有何事進來說。」
武欽趁機來到內室,將崔玄暐要覲見的訊息稟奏給了皇上。
「朕今日精神尚可,宣他進來吧!」對於崔玄暐,武曌素來印象很好,而且剛剛任他為檢校天官侍郎,相信他會帶來好訊息的。
「老奴遵旨。」武欽轉身就跑出去尖著嗓子喊道,「皇上有旨,崔玄暐覲見。」
崔玄暐在殿門前撣掉身上的雪花,又頓了頓足,才進了殿。武曌隔著幔帳,就看見他的身影,道:「愛卿不必拘禮,進內室回話。」
崔玄暐是從太子李顯那裡來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問清為什麼皇上不讓大臣們覲見,還沒等他開口,武曌便先問道:「你等何以不來向朕奏事?」
聞言,崔玄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啟奏陛下,自陛下采薪長生殿,諸位宰相憂心如焚,結伴前來探視,都被張易之、張昌宗阻於殿外,言說陛下有旨,患病期間,不見朝臣。微臣今日冒死覲見,還請陛下恕罪。」
武曌瞪了瞪二張兄弟道:「怎麼回事?」
張易之、張昌宗跪倒在崔玄暐身側道:「微臣擔心陛下鳳體違和,不堪其擾,故而……」
崔玄暐接著道:「太子殿下、相王殿下仁明孝友,足侍湯藥,要微臣奏明陛下,願不令異姓人出入。」
武曌沉默了一會兒道:「百行孝為先,心到可矣,你轉告太子、相王,朕知他們孝心若此,足矣。至於昌宗、易之,他倆忠貞不貳,你等勿復多疑。愛卿可以告退了。」
崔玄暐一走,張易之就對武曌道:「臣等諫言陛下移駕長生殿,本欲為陛下鳳體著想,孰料卻遭到貶斥、誤解,微臣聞之,戰戰兢兢,還是請陛下宣太子進宮伺候吧。只要陛下鳳體康復,臣縱死無憾矣。」
張昌宗更是聲淚俱下:「微臣召術士是為陛下祈福,然則其人口吐狂言,竟然推卦謂臣有天子相,臣當即指斥其為妖言,並奏陛下得知。孰料宋璟、崔玄暐揪住不放,必欲置臣於死地。臣請陛下聖裁,陛下要臣死,臣毫無二話,陛下……」
一聲聲啼哭鑽進武曌的心,那種酸楚就來回折磨著她,畢竟耳鬢廝磨數年了,她絕不相信他們會存有異心。如此想著,她側過身子,撫摸著張昌宗的臉道:「六郎於朕,不可須臾不在矣。你等起來,朕心中有數便是了。」
從此以後,凡是朝臣們舉報二張罪行的上書,武曌都擱置一旁。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張柬之、宋璟、崔玄暐等人感到危機正一步步臨近。
臘月十五,皇上以崔玄暐非議朝政為由,要司刑寺官員議其罪。會議是由武攸宜舉薦的司刑卿崔神慶主持的,司刑少卿崔昇因為替兄長辯護,而被處以大辟。
臘月二十三,大雪送崔昇上路。他沒有絲毫的悲痛和恐懼,含笑著走向行刑臺,對前來送行的兄長道:「二十年後,崔昇又是一好漢矣,兄長勿復悲傷,替為弟膝下盡孝可矣。」
他們的母親盧氏竟沒掉一滴淚,只是道:「老身有此子,乃列祖列宗之榮矣。」
而就在這一天,御史中丞宋璟接到了皇上的敕命,要他前往揚州處置當地發生的一起聚眾叛亂案。敕命是由楊再思送來的,他在宣讀完皇上的敕命後,又傳達了武曌的口諭,要他即日離京。宋璟接過詔命,置於案頭,對楊再思道:「請內史轉呈陛下,就說臣知道了。」
「陛下想知道,大人何時動身?」
宋璟埋頭書卷,不再回答,卻對外面喊道:「送客!」
府令進來,看了一眼楊再思便道:「請吧!」
楊再思臉上無光,悻悻而去,只留下一句話道:「請大人想想抗旨的後果吧。」
第二天,崔神慶帶著皇上的第二道敕命來了,要宋璟奔赴幽州查都督屈突仲翔貪腐案,宋璟一如頭日一樣回答。
第四天,楊再思再度登門,捧著皇上的第三道敕命,又任命宋璟為隴、蜀安撫副使。
宋璟心明如鏡,皇上所做的這一切,無非就是一個目的,要將他外放京城。這一回,他乾脆直截了當地對楊再思說道:「看來大人口拙,沒有陳明本官的意思,不勞大人枉費口舌了,本官直接去面見陛下。」
楊再思剛剛回到長生殿,向武曌稟奏了宋璟拒不肯行的舉止,武欽就來稟奏,說宋璟求見。
武曌重重地應道:「宣他進來!看他有何話說?」
宋璟肩頭的雪花還沒來得及拂去,足上的雪泥還沒來得及撣掉,就匆匆進殿來了,宮娥們忙上前為他脫下斗篷。宋璟順勢就跪在武曌面前道:「微臣參見吾皇陛下。」
武曌一臉的不快,問道:「你知罪否?」
「微臣不知何罪,還請陛下明示。」
「哼!朕三道敕命你外行,你竟敢抗旨,該當何罪?」
宋璟向前挪了挪膝蓋道:「啟奏陛下,往者,州縣官有罪,品高則得侍御史,卑則監察御史按之,中丞非軍國大事,不當出使,請陛下明察。」
見武曌沒有阻止的意思,宋璟繼續道:「今隴、蜀無變,不知陛下遣臣外出何故也?故而臣皆不敢奉制。」
楊再思在一旁插話道:「古語云,君叫臣死,臣若不死,乃為不忠。今宋璟抗旨,即為不忠之舉。」
宋璟聽罷,仰天大笑,笑得張易之、張昌宗和楊再思毛骨悚然。楊再思又指著宋璟問道:「中丞大人為何發笑?」
「若說有罪,臣確實有罪,臣之罪在於沒有將與術士妖言欺君者繩之以法,愧對列祖,愧對大帝,愧對陛下。」
武曌辯道:「術士作法,昌宗已自奏聞。」
「非也!」宋璟站起來,挺立在殿中央,慷慨陳詞道,「張昌宗為奏疏所逼,窮而自陳,純屬狡辯。且其謀反大逆,無容首免,若張昌宗不伏大刑,安用國法?」
話說到這個地步,武曌也不好再一味維護自己的近臣了,於是,她轉換了面容,語意也溫軟多了:「愛卿所言,不無道理。然誰能無過,改之者善也。依朕之意,令其面壁思過可矣。」
孰料宋璟並沒有給武曌這個臺階,而是聲色俱厲道:「臣知禍從口出之理,然義憤填膺,雖死無恨。」
宋璟的義正詞嚴,讓武曌一時無言,也讓二張兄弟深受震懾。楊再思見事情陷入僵局,忙在一旁道:「陛下有敕,宋璟退下。」
宋璟忽地轉過身來,以諷刺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楊再思道:「聖主在此,不煩宰相擅宣敕命。」
楊再思又落了個大紅臉,只得退到了一旁。
武曌這才對張昌宗道:「總是錯在愛卿,你就隨宋愛卿去肅政臺說清楚事情的原委吧。」
「陛下……」張昌宗情知此去定是凶多吉少,便苦苦地哀求著……
宋璟卻不由分說,對著外面喊道:「來人!」
禁衛立即擁了進來,將張昌宗押出殿去了。
「陛下!救救六郎!」張易之扯著武曌的衣袖,跪倒在病榻前……
楊再思叩響梁王府門環的時候,天色已漸漸暗了。
武三思正在燈下看《戰國策》,那還是許敬宗親手抄寫,送給他父親武元慶的,後來父親在流表期間病逝,彌留之際,又轉送給了他。他隨手一翻便看到了「鷸蚌相爭」四個字,目光也定格了。當前神都的情勢可不就是如此嗎?如果二張兄弟與擁戴太子的臣僚就是這「鷸」和「蚌」,那麼自己不就是漁翁了?任何一方的敗北,對自己都是一個機遇啊。
張易之有一點說對了,就是要有所準備,可這不是為二張準備,而是為自己準備。如今,他只需作壁上觀,看這「鷸」「蚌」相爭即可。武三思如此想著,便拉開了書房門,卻見府令匆匆走來了。
「有事麼?」
「王爺,楊內史來了。」
「哦!」武三思立即想到,一定是長生殿那邊出了事,便匆匆忙忙地趕到了前廳。兩人一見面,楊再思就迫不及待地告訴他,張昌宗被宋璟帶走了。
「什麼時候?」
「午後未時。」
武三思頓了一下問道:「陛下呢?陛下怎麼會同意?」
楊再思道:「有人飛書陛下,而且也向左肅政臺舉報了。這宋璟真的好生厲害,一副無懼生死的架勢,陛下也是無計可施了。」
武三思沒有再往下問,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對楊再思道:「大人不來,本王也要遣人去造訪大人呢。眼下時局撲朔迷離,你我皆要清醒些,切不可為人所用。」
「請王爺明示。」楊再思眨了眨眼睛。
「二張竊幸蒙寵,但其恃寵生嬌,遲早會惹起眾怒,大人不可陷得太深。」
楊再思這才明白,連連在心裡感嘆還是武三思高明,忙回道:「謝王爺提點,下官定然謹遵王爺吩咐。」
送走楊再思,武三思向遠在長安的武攸宜修書一封,大致的意思是要他做好準備,以應突變,然眼下萬萬不可輕動。
他傳來府令,讓他將書信送給武攸宜的司馬帶去,又囑咐道:「你從驛館出來後,不要急於回府,親去左金吾大將軍府上,就說本王請他過府議事。哦!對了,傳安定郡王亦來。」
在這個雪後的黃昏,張柬之的府門也被一個陌生的身影叩響了,府令拉開門問道:「壯士這是要問路,還是要借宿?」
來人道:「請您稟告張大人,就說有一位從荊州來的楊姓漢子求見,他自然明白。」
府令轉身回府,對正在想事的張柬之如實傳達了,他立即不勝欣喜,起身就向門口走去。
來人果然是荊州前任長史楊元琰,故舊相逢,兩人好生歡喜,一見面便抱在了一起。
進得廳裡,張柬之立即要府令準備酒菜,為楊元琰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