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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的贖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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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

文/關鵬飛

高中的時候,所有人的考試都在同樣的定點,氣氛就特別緊張,複習背誦,找老師解答疑問,整個校園忙成一片。大學卻不這樣。每人選的課不一樣,考試時間也不同,所以甲緊張的時候,乙說不定正在玩得痛快,儘管甲乙也許在同一個寢室。總體來說,考試周是輕鬆的,不少同學趁著這段時間放下亂七八糟的社團工作,不用開會也不用組織會議,享著考試帶來的清福。

陌潔、平兒和餘丹住在同一個寢室,還有一位室友是別的班級的。因為她們三人是同班同學,比較熟,所以那位別班女生除了睡覺回寢室之外,一般任她們佔著寢室。考試周開始三天,平兒就考完了所有秋學期課目,悶在寢室裡無聊,就吵另外兩位。餘丹除了學習,總是在上網,跟她遠在北方的高中男友聊天。陌潔勤勤懇懇地打扮著自己的小天地,桌上攤著一本憲法書,這科閉卷,她不得不背。平兒玩了幾遍連連看,覺得沒意思,就往後靠,椅子磨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把陌潔剛背的幾段條文全都嚇走了,氣得陌潔直罵她。平兒等她罵完繼續背書,就輕輕走到餘丹後面,剛才那麼吵鬧的喧譁都沒有打擾她和「那位」的火熱聊天,惹得平兒好奇得不得了,湊近看聊天內容。

——要是你今天來北京,站在我面前,肯定認不出你來。

——為什麼啊?——後面跟著一個表示緊張的圖示。

——又沙塵暴了麼。

看見這一行字,餘丹還沒有回覆就笑得不行,搞得平兒莫名其妙——這有什麼好笑的?於是又轉過身,看見陌潔又在一臉嚴肅地背書,輕輕嘆口氣,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桌前,開啟qq,看著那些高中好友的頭像都灰著,自己的心也灰了。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平兒本能地抓起手機,卻聽見陌潔在電話裡柔聲細語地說:「現在就下來嗎?我在複習耶……那好吧,你幫我佔個位子,我理一下書馬上就過來。」看見她接完電話就對著那面小鏡子照個不停,平兒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重色輕友。」陌潔正在興頭上,聽見她這麼說,回了一句:「有一天你也會的,只是現在還沒到來而已。」說著,背上書包,容光煥發地開啟寢室門,腳已經邁開了,卻聽見平兒的話,又回過頭,問:「你剛才說什麼?」「如果每個女人都像你這麼容易追,男生們肯定會樂死的。」平兒面不改色地重複一遍。「我現在沒時間跟你鬧,不過這句話你記著,我會還給你的!」陌潔甩下一句狠話,氣沖沖地走出去,寢室門被摔得「砰」一聲響,嚇得餘丹摘下耳麥,不解地問平兒:「剛才打雷了?」平兒無精打采地點點頭,餘丹驚呼了一聲,說:「秋天還有這麼響的雷,第一次聽到呢。」「趕快把訊息告訴他嗎?」平兒指指她的電腦螢幕,餘丹就真的告訴他了。當然,他是不相信的,不過回覆過來的語言是:「打雷怕麼?要是怕,我就過來護著你。」餘丹紅了臉,趕緊回覆道:「你趕得來嗎?我們離得那麼遠……」這個回覆剛發出去,餘丹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的確,我們隔得太遠了,想到這裡,淚水悄悄滾下來。

聽見鍵盤又在忙碌地響著,知道他們又聊上了,就關上電腦,轉過身說:「小丹丹,我出去走走……」話沒說完,看見她一臉的淚水,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餘丹笑著搖搖頭,說:「就是想起我們隔得太遠了,不知不覺就……」話音未落,又一波淚水來襲,餘丹羞愧地低下頭。平兒被她感染了,有心無心地說:「哎,我連隔得遠的都沒呢。」餘丹聽她這樣說,覺得應該安慰一下,可是沒等她話說出口,平兒就擺擺手說:「算了,不想這個了,我出去走走。」

寢室就像虎穴,離開時慌不擇路,走遠了才知道其實沒地方好去,平兒站在宿舍樓下,猶豫了一下,往前走幾步,去車庫把單車推出來,跨上了,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騎。在這秋意漸濃的校園,本該一片黃色,現在應了科技的支撐,處處點綴著鮮豔的花朵,或大或小,或濃或稀,跟人的心潮一樣,各不相同。平兒把車扔到圖書館的地下車庫,乾脆散步。這樣一來,很多花草都在她的手下遭了殃,她也不覺得,依然做下山的猴子,摘了新的,扔掉舊的。

迎面兩個男生走過來,高個的看著眼熟,盯著望了片刻,想起是陌潔的男友,他不是去幫她佔位子了麼,怎麼出現在這裡?平兒一邊心裡疑惑著,一邊跟兩人擦肩而過。這時聽到後面兩人的對話:「不行,你看她把花扔的一路都是,不阻止不行!」「人家愛怎麼怎麼,跟你什麼關係?」「跟我是沒有關係,我也不認為跟我有關係,我就是提醒她一下!」平兒正聚精會神地偷聽兩人在背後的談話,突然被叫到,驚了一下,回過頭,見個頭稍矮的男生朝她走過來,一副怒氣衝衝的尊容,他把剛才撿起的幾朵花伸到她面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你這樣做是不對的,第一你不該破壞公物,第二你不該亂扔垃圾。」平兒覺得他挺有趣的,看著他,想聽他說下去。

男生覺得自己的表達夠清楚了,可是看她側耳的樣子,又補充一句:「你沒聽懂?」平兒搖搖頭,說:「我聽懂了,而且知道你跟唐僧一樣,囉唆。」說完,就學著唐僧的語氣自言自語地往前走:「悟空啊,我不是不讓你亂扔東西嗎?就算不砸到人,砸到些花花草草也不好哇……」說著把手中的花往後一扔,剛好砸在追上來的男生頭上。他站住了,搖搖頭嘆口氣,對後面笑出聲音來的陌潔男友說:「這個女人太刁了,我管不了呢。」兩人說著一起往後面走去。

平兒見他走了,有點失落落的,回頭叫道:「管不了就走嗎?」「不走還怎樣?」男生回過頭,咬牙切齒地說。「那要是管得了就不走了麼?」平兒試探著問,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眼睛垂下去了。陌潔男友是情場高手,見這情形,心下明白,把室友往前推著,一邊說:「你小子走運了。」那男生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立住腳不動,陌潔男友就鬆了手,說:「你怎樣就怎樣,我可先走了;她還在等我呢。」說著揚長而去。

看他悶不吭聲,平兒覺得沒意思,轉身要走,男生開口了,抱怨著說:「你叫住我就為了丟下?」問了見沒回答,也轉身去追室友,可是一想,那不當電燈泡了?撒開的腿又輕輕收攏,拐彎走另一條路,又沒有地方好去,胡亂轉著,被平兒叫住,說:「你去哪裡?」

「離開這裡,」男生頭也不回地說,「不過去哪裡還沒想好。」

「我也沒想好,」平兒說,「乾脆我們一起走吧,反正都沒想好麼。」

「一起走可以,不過不許在我面前採花!」男生說著,頗有尊嚴地咳嗽幾聲,催促她立刻答應。平兒覺得他的樣子滑稽,就不假思索地回道:「如果跟你一起走路也無聊的話,我當然還要採,而且都採完!」

「你這樣說我明白了,」他故作深沉地走過來,邊拉拉衣領,讓它挺起來,說,「我們去圖書館吧,那裡面沒有花,你就不會惹我生氣了……」

「可是那樣我會生氣的,」平兒打斷他,鄭重其事地宣佈,「我決定了,我們不去圖書館!」

「我不同意,」男生馬上表示反對,「除非你提出一個更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平兒被難住了,想了想,說:「要不你想出一個更好的地方吧?」

兩人就這樣繞來繞去地談話,不知不覺校園也走了個大半,天也黑下來,這倒啟發了他們,於是剛認識的他們終於達成了認識以後的第一個共同決定:去食堂吃飯。

如今大學時興講座,尤其是名人講座,課堂倒不怎麼關注了,只要講座做得好,一樣身價百倍。憤青型的,現身說法型的,大師型的,學長型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能夠完全滿足市場需求。可不是麼?秋學期考試周才結束,一場又一場的講座便接踵而至,令人目不暇接。平兒早就觀察過了,來聽講座的同學都是大一新生,大二的很少,大三的鳳毛麟角,大四的行跡罕至,再加上剛開學時聽過的幾場講座,她得出一個結論:只有起鬨的人才會浪費時間去聽講座。

然而這次她還是去了。餘丹一直崇拜的科幻小說大師來校講座,據說還有機會弄到親筆簽名呢,她就躍躍欲試,很早起就開始鼓動大家了。陌潔有自己的立場堅持,怎麼說也不動搖,餘丹便只好把潛在物件鎖定在平兒身上。直到那天晚上之前,平兒一直沒有絲毫同意的表示,可是晚上看見陌潔並沒有跟男友出去,心想如果整個晚上跟陌潔悶在一個寢室,餘丹又不在,豈不死翹翹?就同意了餘丹的請求。

陌潔自從和平兒有了摩擦後,一直沒有給她好臉色看,這次見她最後跟餘丹一起走了,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正在看書間,突然手機鈴聲響起,她摸摸自己的手機,不是,扭頭一看是平兒的,忘在桌上了,就抓過來接了,對方居然是男友的室友,他那滑稽的聲音她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問他找誰,說是一個頭髮捲卷的、個頭不高的女孩。這不就是平兒麼?她在心裡想,繼續問,找她幹什麼?見對方結結巴巴說不清楚,陌潔偷偷笑個不停,等他實在羞愧地要掛電話的時候,才告訴對方平兒去聽某某大師的講座。平兒?對方吃驚地重複著這個名字。「怎麼?你不會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陌潔笑得更加不掩飾了,對方慌亂地掛了。

接過電話之後,她覺得這件事大有可為之處,心裡盤算著。又翻了一下自己手機裡的號碼,看見男友的室友的號碼跟剛打來的號碼是同一個,便偷著樂。

大禮堂早已佈置完畢,禮儀小姐站在門邊,等候主角出場。聽眾們從前門檢票進來,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餘丹臉上一直洋溢著激動的神情,拉著平兒迫不及待地奔向檢票處,進來後又找了個儘可能靠前的座位,恭恭敬敬地坐下,等待偶像出現。平兒漫不經心地聽著音樂,膝上攤著本雜誌,不時對餘丹那副崇拜一切的虔誠表示鄙夷。餘丹不理她,只說:「安靜啦,馬上就要來了!」說著,興奮地看一下手錶。

十分鐘後在院領導的陪伴下,大師到達。從講話的語調上來看,大師比院領導更謙虛,這讓他的粉絲們激動不已;不過年齡也的確比想象中還大,走路都不穩,還得有人攙扶著,可見做名人不容易,做老名人更難。大師的謙虛是開場白,切入正題,即整個舞臺交給他一個人的時候,他覺得再謙虛是不必要的,就拿出一貫的語言風格,抑揚頓挫地講起來。講他的寫作經歷,工作方面的成績,如何奮鬥,如何成功,等等。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每個人都可以比原來的自己好很多倍,只是沒有發現而已。言下之意是,你們聽了我的講座,知道這個道理之後,就能成為比現在成功很多倍的人。

主要部分結束後,是熱烈的掌聲。掌聲漸稀,主持人宣佈接下來是自由提問時間。畢竟是不錯的大學,學生都很優秀,提出的問題也頗有水平,儘管這些水平的表現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同學就時事說了一大堆自己的看法,然後生硬地問大師的看法,估計也是講完之後,才想起要給他留點面子,讓他也好說幾句。有的同學開門見山地提出問題,誠懇地渴望得到解答,然而對這類問題,大師提供的答案總不能滿足提問者。有的同學(他們無疑認真地聽了他的講座)對他講座中的觀點進行反駁,說得頭頭是道,以為能得到他的誇獎,不想被他一句「我表達的是我的觀點」和溫和但毋庸置疑的笑容打發了。

他從陌潔那裡得知平兒(他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因為還不熟,每次說出這兩個字時心裡還微微發抖)的去向,就馬上託哥們搞了張票趕去。擠在站著的聽眾裡,他覺得要讓她注意到自己只能通過提問,就舉起手,運氣不錯,還被點到了。禮儀小姐遞來話筒,很多人,包括臺上的領導都看著他,然而就是平兒不看他,怡然自得地聽著mp3。不過她旁邊的女孩也在看著他,這多少讓他心裡升起一些希望。他提出了自己的問題——一個長長的陳述句後面加上一個大大的問號,典型的大學生句式。大師跟平兒一樣,從來不看提問者,這次對他更狠,回答只有六個字:「這是個偽問題。」

聽眾們都愣住了,然而大師沒有解釋「偽問題」的意圖,主持人就繼續尋找下一位提問者。提問環節結束後,大師退場,不少女生掌還沒鼓完就擠上臺要簽名;開始還好,後來人越來越多,保安不得不護著大師顫顫巍巍地離開人群。

平兒坐在座位上,等餘丹簽名回來,看見她落魄的樣子,摘下耳塞說:「沒什麼的。」「哎,他那麼老了,這次沒簽成,以後還有機會嗎?」餘丹嘆息著,羨慕地看著那些簽到的人。這時一個男生走過來,對她說:「我簽到了,你要嗎?」餘丹疑惑不解地看著他,以為在開玩笑,這時平兒一把搶過來,交給餘丹,然後對他說:「你可別反悔。」「我可是真心誠意的,」他說著,靠過來,被平兒用手推遠,對餘丹說:「簽名也有了,我們回去吧。」

餘丹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簽名,一會兒擦擦墨跡,一會兒揉揉眼睛。聽平兒這樣說,才抬頭,看見他,驚訝地說:「你是那個提問的同學!」「遺憾的是提了個偽問題。」他自嘲地說。餘丹被逗樂了,他的眼角卻一直在關注著平兒的情緒。

等到餘丹被支開後,他趕緊叫出她的名字,把她嚇了一跳,急忙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查了很久才查到麼。」他說著,彷彿為自己對她的付出而感動。「好吧。」平兒面上淡淡地說著,心裡卻熱乎乎的,「那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啊,看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名字告訴你,然而你直到現在才問。」他故意委屈地說著,接著報出自己的名字:夏連傑。這個名字跟他本人一樣可笑,平兒念一遍夏連傑,就笑一遍夏連傑。

那個週末整個班級出發,去一處環境清幽的林間燒烤。

從路上開始,平兒就責怪夏連傑不該跟來,心中又為他到來高興。夏連傑都看出來了,故意裝作很委屈的樣子,尋求陌潔「嫂子」的保護。陌潔就問班主任,家屬的家屬可不可以參加,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夏連傑很興奮,可是看見平兒看陌潔的目光冷冷的,就不再把她拉進兩人之間的對話中了。平兒對此不止一次地暗示他,他做得真好。

「你喝酒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媽媽。」夏連傑微笑著對平兒說,這句話把平兒嚇壞了,進嘴的酒都噴了出來:「你存心損我?」「我說真的,」夏連傑趕緊掏出紙巾並辯解說,「我媽喝酒很豪爽,好幾次都把我灌醉!」「你那時多大啊?」平兒不屑地問。「讀小學麼,後來媽媽跟爸爸離婚了,也就再沒跟媽媽一起喝過酒,也沒醉過了。」他說著苦笑一下。「對不起。」平兒說著舉起酒杯,跟他對飲了滿滿一杯。「我今天倒想醉呢。」夏連傑喝完後趁著酒勁說,目光直直地看著平兒。「好呀!」平兒不甘示弱地給他倒酒,「我就當回媽好了!」「為以後做母親打好基礎。」他笑著調侃,舉杯喝酒。

在他們回家的路上下起雪,老人說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年輕人聽了就高興,彷彿老人之前的日子都白過,又彷彿老人死去之後、年輕人死去之前,還會遇見這樣大的雪。人總是活在比較中。不過這場雪的確給戀人們增添了愉快的回憶。人人都很興奮,在雪花的包裹中,忘記自己的年齡,做了一回小學生。他們甚至還約好明早一起堆雪人去,早上到時,除了有課的同學不情願起床,其他的都躲在被子裡,那雪人也就沒有誕生。

夏連傑覺得跟平兒發展不錯,滿心喜悅,回寢室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想起接下來的發展,心情又馬上降到冰點,撥出的氣都跟窗外的寒風差不多,冷得陌潔男友直哆嗦。

「昨天不還好好的麼?」他坐在夏連傑對面,吃著早飯,問。

「哎,就是因為昨天好,今天難以為繼,所以發愁。」夏連傑邊說著邊用勺子攪紅豆粥,眼睛卻看著白色的桌面。

「我讓你不要這麼急,」他抬起頭說,「你不聽我的,偏要速戰速決,這下子不能可持續發展了,又發愁,多不值得!」

他說著笑了,大概是為那個「可持續發展」的妙用,夏連傑沒有笑,一臉嚴肅地說:「別再用速戰速決這個詞了,我想我是真的愛上她了,她跟別的女孩不一樣,真的!」見他鄙夷地瞧了一眼,他趕緊加上「真的」兩個字。

「大學時代,你幫別人養老婆,別人幫你養老婆,如此而已,別當真。」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移過眼睛不看他。

「那你跟陌潔……」夏連傑不知趣地追問道。

「是的,她也這樣對我。」他沒有發作,語調冷淡多了。

好久沒有說話。一起走出食堂去上課的時候,他轉過身對夏連傑說:「你要真愛她,就先弄清楚她的愛好和經歷,陌潔跟她同寢室,說不定能幫你。」說到這裡,夏連傑十分感激地看著他,他拍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不過,陌潔的話你不要都信,真正怎樣的,還得看她的行為。」

「她」指平兒。夏連傑點點頭,兩人就分道揚鑣,各自去上課。

前面坐著一個女孩,背影怎麼看都是平兒。課間休息時馬上跑過去,一看真的是,高興得不得了,二話不說把書搬過來,跟她擠在一起坐。平兒旁邊的女伴直皺眉頭,因為他把她們隔開了,平兒笑而不語,看他做完這些,才微笑著說:「誰同意你坐這裡的?」夏連傑一愣,馬上緩過神,慌亂地說:「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可以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我獨自可做不了主。」平兒說著探過頭問女伴,她見兩人挺般配的,雖然心裡羨慕,為了她的幸福,也沒說什麼,點點頭,平兒就笑著丟了個眼色,說:「下次別這麼唐突了。」

還有下次?太好了!夏連傑在心裡叫道,無視唐突。

「以前你也上這門課?」夏連傑坐穩了就問,平兒點點頭,他又問,「那以前怎麼沒看到你?」「以前你不認識我吧,於是沒印象。」平兒回答著,偷偷看了他一眼。「剛開學時我跟室友說,坐在前排的某個女生是我中意的型別,後來幾次上課睡覺,就沒留意了——那個人莫非就是你?」他回憶著說,越說越激動,「爸爸常說,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強求不來——我果然……」他沒有說完,上課老師就宣佈繼續上課了。

睡意頓無的一節課,這種感受對他來說挺新鮮,他恣意地觀察著身邊的女孩,為能遇見她由衷高興。平兒見他不時傻笑,影響了周圍的同學,便湊過來悄悄說:「好好聽課,別鬧。」見慣了平兒的大大咧咧,這次她說話那麼嚴肅,夏連傑呆一下,趕緊點頭,心裡卻對自己說:在重要時刻,平兒也不是不認真的人麼。

下課後離午飯時間還早,三人就一起在走廊裡走。長長的走廊一直通到雪地裡。平兒的女伴似乎沒有要先走的意思,他急死了,又不好表現出來,乾等著,不時眨巴著眼睛,向平兒求救。平兒無奈地朝她努努嘴,表示她就這樣,我也無能為力。眼看就要走到盡頭了,夏連傑突然發現她不離開的原因:她來時跟平兒共用一把傘。

看見她鑽進平兒的傘下,夏連傑靈機一動,打破雪地裡的沉默,說:「你們的傘太小了,罩不住兩個人;我的傘稍微大一些……」說到後面,他的語氣輕得連自己也都聽不見了,他知道,這兩把傘是同一個廠家出的,無所謂大與小,他還是說了,就在試探平兒。

「還真的呢。」平兒用嘲諷的目光看看他的傘,撣撣肩頭的碎雪,問他,「我能跟你一起撐麼?」夏連傑使勁點頭,連傘上的雪都抖下來。平兒就一個閃身,輕快地鑽進他的傘。他倆故意走得慢,女伴回頭一看,發現他們落在十步外,就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終於只有我們了,」看著那一排載著電燈泡遠去的腳印,夏連傑歡呼起來,「你的女伴這麼難纏,你的生活一定被她壓迫著吧?我解放你!」「瞎說什麼呢,」平兒不滿地推他一下,「她是擔心我麼。」「你都這麼大的人了。」他笑著說,心裡卻告訴自己:原來平兒是這麼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人,否則怎麼會讓朋友擔心呢?想到這裡,他又補充一句,說:「就讓我來替她保護你吧!」

平兒無言地點點頭,靠得更近了。

找了一處屋簷,兩人坐著看雪,平兒眼裡的雪景因為身邊的男生而熠熠生輝,處處都飄逸著浪漫和溫馨。夏連傑把她的小手放在手心暖著,在他眼裡,世界上只有一片潔白,和潔白背景色中的平兒。他甚至無法把自己放到那個潔白的世界中。

雪漸漸停了,白色積澱下來,織成一張潔白無瑕的床,平兒和他在上面走著。他們互相感受著彼此的體溫,有時他們各自看著自己一側的雪景,等到目光都交融在前方的時候,或者當他們突然一起回頭看見兩排靠得緊緊的腳印的時候,他們就忍不住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目光中汲取春天。這幸福的人兒,把愛意滲進了寒冷的冬季,他們走過的地方,花兒盛開,百鳥歡鳴,一切都在歡呼著,唯有他們的愛沉默著,等待著,生長著。

當天回寢室,夏連傑當著室友的面,在電話裡告訴爸爸,他要追一個獨一無二的女孩子,她是他的全部。爸爸在那頭笑,笑完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後,他平靜地說:「還是那句話,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彆強求……」

沒等父親說完,他就打斷說:「這次可跑不了了!」

下雪的訊息,她要告訴的第一個人,就是遠方的他。燒烤回來後,餘丹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腦,登入qq,他的頭像總是灰色的,發了幾下資訊也沒回,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發出去的簡訊才回,是簡單的三個字:嗯知道。連標點符號也沒有——知道後面的句號屬於本小說。

平兒心情好,又是個不大記仇的人,就跟陌潔有說有笑,話題不經意間就轉移到夏連傑身上,陌潔的功勞在於她講了很多有關他的事情,對平兒來說是急需的,而對於那些評價性的語言,平兒只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陌潔並不像她說的那樣瞭解他——前提當然是平兒沒有看錯他,不過她也沒有跟陌潔爭論,自信一旦說出口就會失效。

陌潔為人雖有妒忌之心,但是看人卻很準確,這是她當選副班長的重要原因,知道如何應對不同的人。陌潔何嘗不瞭解他?只是在平兒的自負面前,她倒寧願顯得自己無知。

「上次一起去唱歌,他唱了一支歌后就不見蹤影了,快走的時候才出現,卻還硬要付一半的錢。我男朋友說不好,拗不過他,只得同意了。你說說看,他自以為不當我們的電燈泡,其實反而搞得我們提心吊膽的,想接吻又不敢,說不定哪個角落裡他就竄出來了呢?」陌潔說著,搖搖頭。

他真可愛,平兒心裡說著,臉上洋溢位紅光。

她們就這樣心口不一地聊了很久,才發現寢室裡的氛圍跟以前不一樣,排除了下雪,排除了陌潔和自己,平兒吃驚地發現問題在餘丹身上——平日裡,這個時間她都在網路世界裡會情郎,今天她卻摘了耳機,靠在椅子上,望著她們,那眼神像在聽她們說話,仔細看又不像,倒是在發呆。

「怎麼了?」平兒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見她驚醒過來,笑著問。

「哎,我不知道……」開頭就是一聲嘆息,平兒覺得她不對勁,打量了她一番,說:「是不是今天玩累了?要不早點休息吧?」

「我也有點累了,我們今天早點睡吧。」陌潔接過話茬說,便起身去打熱水洗腳。餘丹看著平兒,說:「是有點累了,不過玩得很開心;我不知道怎麼說,反正覺得他今天不正常,他……」沒有說完,又是一聲嘆息。

「他?說你男朋友?」平兒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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