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鄭重地說:「我錯了。首先媽媽不會不徵求你的意見就送你去住校,也不會因為你不起床,就讓別人來接替媽媽管你。無論發生任何事,媽媽都會和你在一起,不會離開。你很想睡覺,不想去學校的心情媽媽理解,所以我們一起想辦法,一起慢慢克服這個困難,不管怎樣,我會在這裡,一直愛你。」
他沒哭,笑了。
過了幾天,他自己對我說:「媽媽,我要八點睡覺,這樣我就能按時起床上學不遲到了。」
雖然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完美解決上學遲到這個問題,但是,我接受了我的孩子,我知道我們會一起面對這件事情。
[3]
我對孩子的「問題」最開始的態度是不接納,後來的態度是接納。
讀到這裡,一定有人要跳起來了:
「你這樣定義接納,那我幾乎從沒被接納過了。」
「我對我的孩子要是事事都接納,那家裡要翻天了!」
「照你這樣說,那我接納伴侶接納孩子太難了,我沒有這個能力!」
「天哪,那我一直沒有接納孩子會不會造成很大的問題啊!」
別急,咱們的思維不要非黑即白走極端。
b被接納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這讓我們可以在別人面前呈現真實的自己,讓完整的自我見光,讓自己感覺被抱持,並獲得極大的安慰和安全感。/b
但是這不代表你就必須要做到接納啊!
對很多自己都沒有被接納的人來說,接納本身就是稀少而寶貴的。
比如一個人小時候被接納得少,於是自己也不能接納自我中不夠好的那一個部分,那麼長大了,他也一樣可能並不具備接納他人的能力。
就好像是,父母對我沒有無條件的抱持,我自己就無法無條件抱持自己,我怎麼有力量去無條件抱持他人?
所以接納本來就是困難的,非黑即白走極端的人也許會想:接納別人太難了,我做不到,所以不要做了。
這樣的人要求太過純粹,老是盯著自己還沒完成的那部分,無視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要麼自我責備,要麼過早放棄。
但是關於接納,我們要擁有這樣的思路:b即使你在九十九件事上都不接納,哪怕你能接納一件,其實都是有意義的。/b
b每一次覺察、每一次接納,都有巨大的意義。/b
伴侶之間也是一樣,完全的接納是不可能的。
但是,有沒有可能在一件事情上,你通過覺察,表現出對他的接納,告訴他雖然我看到了這樣的你,但是我仍然會和你一起,你可以把你這一面展現在我面前,不用擔心我會離開。
你看看,會發生什麼。
b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意義。/b
b不是隻有完美的一百分才有意義。/b
[4]
如何看待不被接納的這種痛苦呢?
我自問我的確比我兒子小時候乖十倍以上,從不讓父母操心。
我也絕對不會表達「不想上學,我要睡覺」的想法,那也許是我真實的想法,但是我不可以袒露那樣的真實,因為那種真實會引發我父母的焦慮,父母無法承受,不會接納,於是他們會讓我意識到,我這樣做他們就不會愛我。
於是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你看,這就是我的不被接納。
痛苦嗎?痛苦。
但是當我現在作為一個觀察者去寫下這個故事時,當我體驗到自己作為一個媽媽面對孩子的各種情緒時,我也看到了自己的無力、焦慮和恐懼,還有迫切希望自己能夠做一個好媽媽的願望。
我為什麼不能接納我的孩子?
因為我也不想去承受那種可怕的無力感、焦慮感和恐懼感,因為我太希望自己是一個好媽媽,所以就需要一個好的孩子去證明。
我想我媽媽當年很可能也是這樣,自我價值感比較低的她,應該更需要完美的證明,所以她比我更嚴重、更迫切、更無法忍受在孩子身上出現的一切問題。
當我們不被接納的時候,那一刻,假如我們能讀懂不接納我們的伴侶或者父母的內心獨白,看到他們的軟弱無奈,也許你就會因此減輕自己由於非常不被愛而產生的受傷感。
接納真的是很困難的。
這個人要有承受你真實一面的心理能力。
這不只是他想與不想、愛與不愛的問題。
也就是說,他只有能夠自己整合消化你的真實帶給他的無力、焦慮和恐懼或別的負面情緒,他才能對你那些不夠好的真實不見諸行動,
只是接納,不是逃開,不是抗拒,不是改變。
無論是你的父母還是你的愛人,任何一個人對你的接納與不接納,都和他的人格有關,取決於他的潛意識模式,他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
b接納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b
但是理解自己的不被接納,以及慢慢累積對他人的接納,卻是你可以去做的。
如果你不是那麼需要自己成為一個好媽媽,你就可以不再那麼需要一個不出問題且各方面優秀的孩子。
如果你能接納自己的不完美,那麼你也就能允許關係中的他人表達一些不夠好的真實,而你不會再因此焦慮恐懼,你能和這個真實的他人待在一起。
然後關係就長久了,因為彼此的真實度增加了,這個連線也就深刻了。
於是你也就不那麼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