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們時代的神經症人格》小說信息

第四章 焦慮與敵意(第2頁,共2頁)

字體:

從壓抑敵意的過程中,可以產生出各種各樣不同形式的焦慮。為了更好地理解種種不同的結果,我將在下表中列舉出種種不同的可能性。

a.感到危險是來自自身內部的衝動。

b.感到危險是來自外界。

從壓抑敵意產生的結果看,a組似乎是直接由壓抑作用產生的,而b組則是由投射作用產生的。a組和b組都可以再進一步劃分為兩個亞組。

(1)感到危險是指向自己的。

(2)感到危險是指向他人的。

這樣我們就獲得了四種主要的焦慮型別:

a(1)感到危險是來自自身內部的衝動並且是直接指向自己的(在這種型別中,敵意會繼發性地轉而反對自己,對這一過程我們將在下面加以討論)。

例證:因自己禁不住想從高處往下跳而感到恐懼。

a(2)感到危險是來自自身內部的衝動並且是直接指向他人的。

例證:因控制不住要拿刀傷人而感到恐懼。

b(1)感到危險是來自外部世界並且是針對自己的。

例證:對雷雨的恐懼。

b(2)感到危險是來自外界並且是針對他人的。在這種型別中,敵意被投射到外部世界,而敵意所針對的最初物件仍然存在。

例證:過分擔心自己子女的母親,對種種威脅其子女的危險所產生的焦慮。

不用說,這種分類的價值是有限的。在提供一種迅速的判斷上,它或許有一些用處,但它卻不能揭示一切可能的例外。譬如說,我們就不能據此推論,產生a型焦慮的人絕不會把他們受壓抑的敵意投射出去;而只能據此推論,在這種特殊形式的焦慮中,投射作用暫時還不存在。

敵意與焦慮之間的關係,並不限於敵意能夠產生焦慮。這一過程也可以換一種方式發生:當焦慮基於一種受到威脅的感覺時,它也可以很容易地反過來以自衛的形式產生一種反應性敵意。在這方面,焦慮與恐懼並沒有任何區別,因為恐懼也同樣可以產生攻擊性。反應性敵意如果受到壓抑,也可以產生焦慮,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圓圈。敵意與焦慮之間這種相互作用,其結果往往是一方激發和強化了另一方。於是我們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我們在神經症中會發現如此大量殘酷無情的敵意。這種互動影響也從根本上說明了為什麼嚴重的神經症,往往並沒有任何明顯的外界不良條件,而變得日趨惡化。焦慮與敵意究竟誰是最初的因素,這一點無關緊要;對神經症動力學說來,最重要的是明白焦慮與敵意是不可分割地交織在一起的。

總的說來,我所提出的這種焦慮概念,基本上是根據精神分析的方法形成的。它要根據無意識力量、壓抑作用、投射作用等諸如此類的原動力才能發生作用。但如果我們進一步深入到細節,我們就會發現,它在若干方面都不同於弗洛伊德採取的立場。

弗洛伊德曾相繼提出兩種有關焦慮的觀點。第一種,簡而言之,是說焦慮由衝動的壓抑產生。這僅僅涉及性的衝動,因而是一種純粹生理學的解釋,因為它根據的是這樣一種信念:如果效能量受到阻礙不能得到發洩,它就會在體內產生一種生理緊張,並從而轉變為焦慮。按照他的第二種觀點,焦慮,或者他所謂神經症焦慮,是由對這樣一些衝動的恐懼產生的,因為對這些衝動的發現和放縱會招致外來的危險。這第二種解釋是生理學的解釋,它不僅涉及性衝動,同時也涉及攻擊衝動。但在對焦慮的這一解釋中,弗洛伊德根本沒有涉及衝動的壓抑或不壓抑,而僅僅涉及對這些衝動的恐懼,因為對這些衝動的放縱會導致外來的危險。

我的焦慮概念根據的是這樣一種信念,即為了達到一個完整的理解,必須把弗洛伊德的兩種觀點有機地綜合起來。因此我使第一種觀點擺脫了它純粹生理學的基礎,而與第二種觀點結合起來。這樣,焦慮主要就並不是由於對沖動的恐懼而產生,而更多地是由對受到壓抑的衝動的恐懼而產生。在我看來,弗洛伊德之所以未能很好地運用他的第一種思想,其原因就在於:儘管這一思想建立在心理學的精心觀察上,他卻給了它一個生理學的解釋,而未能提出這樣一個心理學問題——如果一個人壓抑了一種衝動,在他的心中會發生什麼樣的心理後果。

我對弗洛伊德的第二點不同意見,在理論上並不重要,在實踐中卻十分重要。我完全同意他的意見,即焦慮可以由任何一種衝動所導致,只要這些衝動的放縱會招致外來危險。性衝動當然屬於這一類衝動,但只有在個人和社會在這些衝動上設定了嚴厲禁忌的情況下,才會使它們變成危險的衝動。根據這種觀點,由性衝動導致的焦慮的發生率,就在極大的程度上,取決於現存文化對於性的態度。我並不認為性是焦慮的特殊來源,但我的確相信,在敵意中,或者更準確地說在受到壓抑的敵對沖動中,存在著這種產生焦慮的特殊來源。把我在這一章中表述的思想用簡單實用的話總結一下就是:任何時候只要我發現焦慮或焦慮的跡象,我就會問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敏感點被傷害了,因此才產生了敵意?又是什麼東西使對這種敵意的壓抑成為必要?根據我的經驗,朝著這些方向探索,往往會對焦慮獲得更令人滿意的理解。

我與弗洛伊德的第三點分歧,是他假定焦慮僅僅發生在童年時代,開始於所謂的出生焦慮並繼之以閹割恐懼,而後發生的焦慮都基於種種童年時代的幼稚反應。「毫無疑問,我們稱之為神經症病人的人,在他們對待危險的態度上,始終停留在幼兒狀態,還沒有成熟到脫離已經過時的焦慮狀態。」

讓我們分別考察一下包含在這一解釋中的各個要素。弗洛伊德斷言,在童年時代,我們特別容易產生焦慮的反應,這是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它有充分的、容易理解的理由,因為兒童對於種種不利的影響,相對說來比較無能為力。事實上,在性格神經症中,我們總是發現,焦慮的形成開始於童年時代,或者,至少我所說的基本焦慮,其基礎是在童年時代就已經埋下了。然而除此之外,弗洛伊德還相信,成年神經症病人身上的焦慮,仍與最初產生焦慮的那些條件相關聯。這就意味著,譬如說,一個成年男子也仍然會像小男孩那樣為閹割恐懼所苦惱,儘管形式略有不同。毫無疑問,確實存在著這樣一些罕見的病例,在這些病例中,幼年的焦慮反應可能會伴隨適當的條件,以未加改變的形式,重新出現在後來的生活中。但一般而言,我們所發現的,卻並非重演,而是發展。在有些病例中,分析可以使我們對神經症的形成,獲得相當完整的理解;我們可以發現,從早期的焦慮到成年的怪癖,有一條沒有間斷的反應鏈。因此,與其他因素一起,焦慮中也可以包含存在於童年時代的特殊衝突,但作為一個整體,焦慮卻並不是一種幼稚的反應。如果把焦慮視為一種幼稚的反應,我們就會混淆兩種完全不同的事情,即把任何發生在童年時代的態度,都錯誤地當作一種幼稚的態度。如果我們有正當的理由把焦慮說成是一種幼稚的反應,那麼,我們至少也有同樣正當的理由,把它說成是兒童身上早熟的成人態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