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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車禍後遺症(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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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杰在院兒裡刷牙時吐了一口血痰」

林仁杰的這次車禍,雖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可看他那張腫的有光澤的臉便知道,這下,他是吃了個不小的苦頭。

瞧他精神狀態還不錯,也為了省錢,我母親只拜託診所的張醫生給他做了一個全身的「摸骨」檢查。張醫生說,看林仁杰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他可以給我們作保,絕對沒傷到腦子。

可到底是受過了重度撞擊,林仁杰老說腦子昏沉沉的,連眼睛也看不清楚,最要命的是,牙口好像也撞鬆動了,飯菜都嚼咽不下。當然,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詞。

看著林仁杰躺在床上那副嬌滴滴的樣子,要不是我目睹了現場的慘狀,我真的會以為這場車禍是他人為製造的,目的就是以苦肉計博取我母親的同情,證明自己在我母親心目中不可撼動的地位。

當然,這也是我的一面之詞。

直到第二天清早,林仁杰在院兒裡刷牙時吐了一口血痰,那口深紅色的粘稠唾液我至今想起來還是滿臉的驚恐。

我母親揣著身上僅剩的三百塊錢,嚷嚷著一定要帶林仁杰去醫院。我阿奶更是哭天喊地,說見了血肯定是傷了內臟,把自己陪嫁時的鐲子都拿出來了,讓我母親拿去賣,給他兒子看傷。

林仁杰矯情的很,他越看到一家人為他著急忙亂他就越得勁,那副偷著樂的姿態,一點都不像兩個孩子的父親,倒像是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叛逆青年。

他扶著腦袋,身子刻意的搖晃,三兩步爬到床上。再拉扯著被子,朝著屋內轉悠的兩個女人喊:「行了,別在我身上浪費錢了,生死有命,我們都得認。」他思慮了一會兒又說:「我現在,只想吃碗土灶煨的雞,好些年沒吃了,我都念這口了。」

我母親臉色蒼白地愣在原地,她怎么聽怎么覺得這話有股臨終遺願的味道。幸好我妹妹反應快,及時點醒了母親。

「媽,聽到了嗎?我爸想吃灶上煨的雞。」妮子這會兒倒殷勤。

母親瞅了她一眼,呆滯地點了點頭,拉著我奶奶,繫上圍裙,一起去了雞籠裡抓雞。

兩個小時後,雞湯出了鍋,母親單手端著湯碗走在前頭,我們兩個小饞貓一直跟在她屁股後面。隨著母親身體的晃動,雞湯的熱氣被風颳進我們的鼻子裡,那香味,至今還在我的心頭縈繞。

這土灶煨雞可是大工程,好幾年都沒吃到了。

林仁杰見母親走了過來,他作勢要下床,卻因「體力不支」又躺了下去。這下可把我母親心疼壞了,鋪墊好枕頭,一隻手託著林仁杰的背,費了大勁才讓他坐起來。

林仁杰右手抬在了半空又放了下去,他咬著牙說:「哎呀,胳膊使不上勁。」

我母親急紅了臉,只能坐在床沿,把雞湯放在床頭櫃上,一勺一勺地喂他。

我和妹妹就站在一旁看著,聽著每一口雞湯灌進林仁杰的喉嚨裡而發出的聲音,嘴裡的唾液不聽使喚的漫延,氾濫。

我母親壓根沒有心思理會我們姐妹倆,她一個勁地用不鏽鋼勺把碗裡的雞肉劃成小小的一塊,生怕面前的「傷患」會因為他說的牙口鬆動而咀嚼困難。

林仁杰每張一次嘴,還要故意發出長長的一聲「啊——」,像極了一個需要媽媽餵食的三歲孩子,既俏皮,又得瑟。

是的,就是得瑟,我還沒見過哪家的父母這樣明目張膽地在女兒面前得瑟的!

母親實在放心不下,還是帶著林仁杰去醫院做了個檢查。所幸內臟,頭部都還完好,這一撞沒有撞出什么大紕漏,只是,好像無形中又把林仁杰和我母親的地位來了個巧妙的反轉,如今的他,再不是年前那個急需彌補錯誤的罪人了。

沒辦法,老天爺是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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