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陣沉默。此時,連掉在地上一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娥皇嘆著氣說:
「他們的毒計無非是讓夫君下到井裡後,他們在上面往井裡拋石塊和沙土,企圖把夫君埋在井底!」
虞舜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屋頂說:
「這就足夠了。我要是在井底,別說被沙土埋上了,就是拋下的石塊也能把我砸死了。不是有句話說‘落井下石’嗎?」
他們一時都沒了主意。虞舜接著說:
「我死倒沒什么,只是丟下你倆,我實在不忍心啊!」不由得慟哭起來。
女英流著淚,想出了一個主意:
「我看,夫君只有一條活路,就是在井內鑿一個可容身的空間!」
「對對,是個好辦法!只是要鑿的空間既不要離井口太近,又不能離水面太近。防止拋下的土石抬高水位淹沒了!」娥皇不禁驚喜。
虞舜好像看到了生的光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是個辦法,是個辦法。我想,他們不可能短時間內弄太多的土石,把整個井都填滿吧。我下去後,立即在井壁上挖鑿一個能容身的洞,等他們拋完土石以後,我再兩腳蹬著井壁,手腳並用往上爬,不愁上不來!」
「我想,夫君再帶一條繩,繩的一頭拴上鐵鉤。等他們拋完土石,上面沒人時,夫君再把鐵鉤拋到井沿,鐵鉤就會死死地抓住井沿。夫君兩手拉住繩,兩腳蹬著井壁,肯定能爬到地面!」女英顯得很有把握。
主意已定,三人抓緊準備。
過了兩天,虞舜一早向父母問安後,瞽叟陰沉地說:
「有件事你去辦一下。後院的那口井,水已經發渾了,該掏淤泥了。你今天下去掏淤泥!」聽那口氣,完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父親的話,讓他一陣寒心,但他還是答應下來。他藉口回去換件衣服,就帶上兩位夫人為他準備的利斧、帶鐵鉤的繩索等器物,藏在身上,然後來到後院。
他看到井旁堆滿泥沙、土石,心裡就明白了一切。他慶幸妹妹及早告了密,不然,這條命還真要丟在井裡。
虞舜鑿井、在井裡攀緣十分熟練。這並不是他有意鍛鍊,而是他被趕出家門,每到一個地方開荒種地,都要先打井。正因如此,他下到井下,倒是很輕鬆自如。
井內漆黑,到了井筒的大半截,他停了下來,取出利斧,用力鑿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在井壁的一側鑿出了一個能容納一人的空間。由於井內光線很弱,地面上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好像計算好了似的,虞舜剛鑿好洞,井口就紛紛拋下泥沙、土石,井內的水嘩啦嘩啦響,激起一個個渾濁的水花。敤首跑來哭著喊著制止,象又打又推。井口堆積的泥沙、土石都傾倒完了,井水也升了上來,幸虧還沒淹沒虞舜藏身的空間。
象和母親意識到,別說井裡有一個虞舜,就是有十個,也早該砸死了。象走進瞽叟住的屋子,慷慨地說:
「父親,今天的事,都是我動手做成功的。我可是功勞、苦勞都有啊。這家產也該分了。牛羊嘛,我不要,都給父母。倉庫嘛,我也不要,也歸父母。只是那干戈要歸我,琴要歸我,還有兩個嫂子,留給父母也沒有什么用處,不如叫她倆給我鋪床疊被,陪我睡覺。不知這樣分怎么樣?」
瞽叟看了他兩眼,沒說話。
後母由不得笑著:
「行行,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象春風得意,站起身對父母說:
「東西搬一下就行了,只是兩個嫂子需要跟她們說好。我這就去說服她們!」
來到虞舜夫婦住的院落,聽到屋裡傳來琴聲。他沒進門,就笑著喊道:
「二位嫂子好雅興啊,要不要我來陪著?」說著進了屋。
他進屋抬眼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原來彈琴的不是二位嫂子,竟然是在他心目中已經被砸死的虞舜。兩位嫂子坐在一旁興致很高地在聽琴。
看到象那窘狀,虞舜夫婦倒沒說什么,反而客客氣氣地打著招呼。
倒是象自己不知所措,說話不成句,臉漲得通紅,最後說:
「你們玩吧。」逃也似的退了出來。
象回到屋裡,母親忙問:
「怎么回來這么快,難道那兩個妖精不肯順從你?」
象連聲說:
「怪了怪了,出了妖魔了。舜好好地在家裡跟兩個小娘兒們玩呢!」
瞽叟夫婦頓時愣住了。
「你看花眼了吧。我親眼看著舜下了井,又親眼看著那么多泥沙、土石倒進井裡,砸不死他,也要淹死他。他要是還活著,那他可就是神了!」母親不信。
「事實上一個活著的舜就在他屋裡,他還跟我說話啊!」象兩隻手拍得啪啪響。
瞽叟嘆著氣說:
「一定有鬼神暗中相助,我看你還是死了這個心,別對他動邪念了!」
他說這話肯定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象和母親都不想罷手。只聽象說:
「我不能看著他活在我面前,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反正我倆不共戴天!」
在一旁的敤首得知虞舜還活得好好的,感到自己沒有白對哥嫂通風報信,心中不由暗喜。
這天,象破例自己買來兩甕好酒回家,這讓敤首感到奇怪。自從虞舜結束了流浪生活回到家以後,所有的東西,全部是他買。就是一點針頭線腦,瞽叟夫婦和象也不願出一文錢。這次象一下子買了這么多好酒,真是半夜出太陽——從來沒有的事。她暗想,這裡面恐怕有文章。
第二天,虞舜夫婦來給父母請安,站在一旁的敤首向他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酒甕。虞舜夫婦微微點頭會意,敤首才放心地出去。
回到自己的屋裡,虞舜因為父母和弟弟象又要對他們下毒手而難過得流淚。
娥皇說:
「他們是鐵了心要害夫君,靠哭是無法感動他們的。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及早做好準備,防範他們的暗算!」
女英沉吟一會兒,嘆口氣說:
「剛才從小姑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懷疑酒中有毒。我想,這倒不怕。我倆出嫁時,父親怕我們在山野吃錯什么野菜中毒,就在我們的嫁妝裡放進能解百毒的‘百草花丸’,吃下這種解毒藥,吃下什么毒也沒事!」
「這藥真是什么毒都能解?誰也不知道象放的是什么毒,也不知道他放進的毒藥毒性有多大。怎能保證喝下他的酒,不會出問題?」虞舜不太相信。
「這‘百草花丸’我父親南巡時曾經用過。他到三苗國巡視,誤吃了有毒的菜,快要沒命了。幸虧有人獻上‘百草花丸’,父親吃下去,很快就解了毒。我想,夫君只要吃下這藥,絕不會有問題!」娥皇說著就翻箱倒櫃,把解毒藥找了出來。
敤首的猜想還真準確。第二天中午,象來到虞舜的屋裡,閒談幾句後,就說由於自己不懂禮節,做了不少對不起二哥的事。今天特備了些酒菜,為二哥賠不是。
虞舜心裡已經知道他不懷好意,連連推辭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么客氣?再說我今天身上有點不舒服,剛剛吃了藥!「
娥皇、女英也在一旁一再謝絕象的邀請。
象表現出為難的樣子:
「酒菜是父母叫我備的,也是父母讓我來叫二哥的。這不光是我的意思,更是父母的心惹。二哥要是不去,父母心裡會難過的。二哥身體有點不舒服,去坐一會兒,少吃點也可以,總要陪父母大人說說話啊!」
虞舜至孝大德,象一旦把父母拉扯上,他的心就軟了下來。只見他看了兩位夫人一眼,然後無奈地物件說:
「既然父母叫我去,那我就去。你先回去,我馬上就到!」
象答應了一聲,笑著走了。娥皇、女英沒辦法,只好給他服下幾粒「百草花丸」,一再勸說他,多長個心眼兒,儘量少喝點酒。
虞舜來到父母住的房子,看到餐桌已經擺好。繼母和敤首正忙著把菜餚端上來,象忙著準備酒具。見虞舜來了,繼母笑著對他說:「你弟弟還是個頑皮的孩子,一次次搞惡作劇,弄得你們兄弟之間不痛快。我和你父親痛罵了他一頓,他自己也很後悔,就備桌酒席,在一起說說話,消除你們弟兄間的思想隔閡。你們兄弟倆雖說不是吃一個奶長大的,但畢竟是一個父親的種。兄弟之間就是打斷腿,總還連著筋啊!」
虞舜忙說:
「母親別這樣說,我從來都不介意,再說三弟也沒什么,我感到很好啊!」說著他也到廚房裡忙著端菜拿碗。
在廚屋裡碰到敤首,只見她對虞舜使了個眼色,小聲說:
「小心酒裡有毒,門後還有刀!」
他會意地點了點頭,低聲道:
「謝謝妹妹。」
但一想到不但下毒,而且還用刀,感到自己這條命今天是要擱在這裡了。
虞舜和象、敤首、父母共五人一起又吃又喝,象和母親一邊不停地給虞舜賠禮,一邊輪番勸酒。雖然敤首連連使眼色,但他還是不得不喝。畢竟「盛情」難卻啊。他知道他們包藏禍心,為了讓父母高興,他情願把生死置之度外。
虞舜雖說不是海量,但可也比象的酒量大。他喝了不少酒,還是沒有醉意,反倒是象臉紅脖子赤。象看到虞舜嘛事沒有,心中奇怪,就想拿酒狠灌。他連忙又去廚房裡取酒,這才發現酒甕裡已經見底。
他哪裡知道,酒根本沒喝完,是敤首為了使虞舜儘量不受毒害,趁別人在堂屋裡吃酒,她跑到廚屋把酒舀出來倒掉不少。再說喝酒期間,每次都是敤首到酒甕裡取酒,象哪能知道她倒掉了呢?
象見沒了酒,可虞舜還精神抖擻,談笑風生,這才意識到毒酒無法把他撂倒。於是,一不做,二不休,遂把藏在廚房門後的利刀藏在身上。
敤首來到廚屋,裝作取物事,來觀察象在搞什么鬼把戲。她看到象的神色不對,就知道他要對虞舜開刀了。她心急如焚,連忙回到堂屋,坐下後,在餐桌下面,用腳踢了虞舜兩下,又用眼示意他快逃。
虞舜猶豫片刻,經不住妹妹一再催促,起身說要出去小解,趁機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