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身上藏著刀回到餐桌旁,不見了虞舜。敤首說,出去小解了。等了一會兒,不見小解的虞舜回來,象心裡起疑,忙去廁所看了看,卻不見虞舜的身影,這才知道又讓虞舜逃過一劫。
虞舜雖說服下解毒的「百草花丸」,由於象和繼母不停地對他勸酒,使他喝下的毒酒太多,中毒很深。他足足睡了三天三夜,身體裡的毒性才算解完,這才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當回憶起在餐桌上的一場驚夢時,虞舜還是感到後怕,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虞舜是個大孝之人,父親、繼母和弟弟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於他,但他仍然不計前嫌,一以貫之地孝敬父母。
孝順之人不要忙,好事找到家門上。很快,帝堯下來命令,要虞舜帶著娥皇、女英進帝都,接受任命。
這是帝堯不得不採取的下一步行動。自己的兩個女兒嫁給虞舜,又讓九個兒子以及一些官員前去考察虞舜的德行。考察結果反饋回來了,都說虞舜德才雙馨。如果就此對虞舜沒有了下文,不但自己當天子的感到尷尬,跟隨娥皇、女英前去的一些朝廷重臣也會因此說三道四。
虞舜有德行,這一點得到證實。但是他是不是有能力治理天下,派去考察的人都說不準。虞舜是騾子是馬,不如把他拉出來試一試。試好了給他個官職乾乾。試差了,也就別怪我當天子的不重用人才,這天子可還是讓自己的大兒子丹朱來繼承。出於這一目的,帝堯才把虞舜提拔到中央任職。
大孝的虞舜本想謝絕任職,在家好好贍養父母。娥皇、女英兩位夫人勸他不能顧了小家,不顧大家,無視天下黎民百姓的死活。想想大丈夫以天下為己任,不能被個人家庭絆住腳。為一己之家,自己所有的心力只能使父母得到幸福,而前去帝都任職,自己就可以把全部的心力為天下萬民服務。舍小家,為大家,也是聖賢先王們的美德,更是自己矢志不渝追求的目標。他毅然決定去帝都任職。
他很想把父母及弟妹這次都帶到帝都去,但一想到父母和弟弟一次次想謀害自己,他的心動搖了。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怕事情敗露後,帝堯可能會嚴刑懲罰父母和弟弟。到那時,父母和弟弟因此壞了名聲,自己怎么面對天下黎民?
虞舜到了帝都才知道,原來大司徒(分管民事的長官)勤於民事,積勞成疾,需要靜養。帝堯讓虞舜代理大司徒一職。
這一工作十分繁忙,但再忙他還是忙裡偷閒,堅持每過幾個月,回家看望父母一次。其餘時間,不是讓兩位夫人回去看望,就是派人捎帶東西,孝敬二老。
不久,他又在帝都準備了房子,請求父母前來居住。
可瞽叟和他的後妻考慮到以前自己乾的劣行,哪敢來住?
後來瞽叟想通了,繼母和弟弟象仍不願意到帝都居住。原來,他們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生怕虞舜報復前仇,更怕娥皇、女英把謀害虞舜的事告訴天子,使天子降大罪於他們。
時間最能解決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看到進京後的虞舜還無微不至地關懷著他們,繼母和弟弟象也漸漸良心發現,不覺有些懊悔以前的事。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更讓他們羞愧得無地自容。
虞舜一次從帝都回家看望父母。看到身為高官的兒子能如此孝敬,瞽叟和後妻都十分感動,都悔恨自己虐待和殘害虞舜的行為。特別是瞽叟,畢竟是虞舜的親生父親,竟然幹出那種虎毒食子的事,更使他悲痛不已,不由得大哭一場,最後甚至用手扇自己的耳光。
虞舜連忙跪在父親面前,一邊兩手抱著父親的胳膊,一邊竟伸出舌頭,去舔父親的淚眼。
瞽叟感到被虞舜舔得十分舒服,以為他又用什么藥為自己治療眼疾,就任他舔下去。
虞舜足足舔了半個時辰,瞽叟竟然看到了光明。全家人異常高興。
瞽叟更是狂喜,他大叫道:
「舜兒,你真是大孝之人。我雙目復明,都是因為你大孝感動了神仙。我真有福啊,生了舜兒這個大孝之子!」
虞舜又多住了幾日,天天為父親舔瞎眼,越舔效果越好,最後眼中的白翳全部退淨,無論是從外觀,還是從視力,瞽叟的眼睛都與正常人沒什么區別。
看到虞舜在朝廷當了大官,瞽叟和他的後妻向他提出,希望能拉拔一下弟弟象,給他個一官半職。
虞舜以親情為重,捐棄前嫌,沒加思考,就答應了下來。
後來,他坐上天子的大位,果然把沒有絲毫功勞的弟弟象封了國,讓他到有庳(今湖南道縣北)當了諸侯,稱霸一方。
虞舜的這一做法,對於父母來說,是盡了孝。但對於天下萬民來說,就是為私了。當然,這都是後話。
新官上任三把火。虞舜代理大司徒以後,首先召開專門研討會,研討如何做好大司徒的工作,搞好「教化」的問題。對於「教」什么,「化」什么;「教」他好,又怎么才能叫作好;叫他「善」,又怎么才叫作「善」,其標準是什么?研討到深入時,就認識到「教化」的問題,最要緊的是處理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認識到在世界上,人與人無時不接觸,無處不接觸。既然接觸,你待我,我待你,就該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標準,才可以相安相親而不相互爭鬥。
通過研討,又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分成五類:一是君臣關係,二是父子關係,三是夫婦關係,四是長幼關係,五是朋友關係。而每類又該有一個能夠做到相安相親而不相互爭鬥的方法。
經過仔細研討,對於君臣關係的相處方法,定下一個字,叫「義」。為君為臣,都是為百姓求福利才設的。那么,他們的任何言行,都必須有利於百姓,這就叫「義」。無福於百姓的,就叫不「義」。臣子不「義」,君主應當嚴懲。君主不「義」,臣子應當諫阻。
對於如何處理好「父子」關係,研討的結果,是定位一個「親」字。父對於子,應當「慈」;子對於父,應當「孝」。「慈」「孝」二字,離不開一個「親」字。也就是說,父子處理任何事情,都要以不失「親」為原則。處理母子關係相同於父子關係。
對於夫婦關係,定位於一個「敬」字,做到夫婦相敬如賓。對於婦,夫應該「和」;對於「夫」,「婦」應當「柔」。一「和」一「柔」,家道才興。
研討到兄弟關係時,給的定位是「序」。既然是兄弟相稱,都因為年齡大小得來的。那么發生這樣那樣的事情,都應該按照次序來做。每事兄讓著弟,弟讓著兄,自然就有了友愛之情。推而廣之,按照四海之內皆弟兄的說法,要消滅社會上的一切爭執,都按照長幼的次序來處理,社會自然就不會亂。
在如何處理朋友關係時,研討的結果是用一個「信」字來定位。同道為朋,同志為友。朋友之道,不外乎交際。而交際之中,首推一個「信」字。言而無信,則行不踐言,就不會產生友誼,也自然成不了朋友。
虞舜把以上這些研討的結果上奏,帝堯十分高興,立即把處理五種關係的方法,上升到「五典」,讓天下都按這個標準實施。
虞舜代理大司徒一職,表現出來的能力和智慧,帝堯挑不出來什么毛病。但他還不放過虞舜,又給虞舜出了一個難題。
以前,大司農(分管農業、農稅和水利事務的官員)出帝都,到外地視察,其兼任的冢宰(群臣之首,總理全國政務,輔佐天子治理天下,實際上,相當於後來的宰相或中書省)一職都是由天子自己擔任。今年又到了汛期,不少地方又發生大水,大司農要到災區親自視察災情,他兼任的天官冢宰一職,帝堯自己不再兼任,而是讓虞舜代理冢宰一職,目的就是看他有沒有協調能力,是否能壓住陣,群臣服不服。
大司農到基層考察回來後,虞舜又把冢宰一職交給他。這時,正逢各地諸侯絡繹不絕前來覲見。帝堯又任命虞舜擔任上儐(分管接待外賓的官員)一職。
禮賓官讓一個剛上任不久的泥腿子幹,確實是個巨大的考驗。虞舜知道,要做好這一工作,就要正確使用各種禮儀,掌握不同的風俗習慣。
為了做好這一工作,不會他就學,不懂他就問。二位夫人在這方面向他傳授了不少禮節常識,使他從一個門外漢成了一名行家裡手。無論是東方九夷之國、南方八蠻之國、西方六戎之邦,還是北方五狄之族,他所接待的一批批貴客,無論是在規格上還是禮節上,都天衣無縫,十分圓滿。各諸侯見到虞舜威武的外表,體驗到他大方有禮的舉止、熱情文明的談吐,都十分敬仰,紛紛希望他能成為天子的繼承人。
帝堯交給虞舜的幾項工作,他都做得有條不紊,政績卓著,萬民敬仰,群臣信服。群臣一次次督促帝堯確定虞舜為繼承人。
任何人都會有反對者,虞舜也不例外。這些反對者中,最賣力的就是以前的「三兇」。
當初在推翻帝摯的政變中,逃過一劫的孔壬,在西方的封國,得知帝摯被推翻,唐堯成為天子,他倒很慶幸。之所以如此,他一是慶幸自己料事如神;二是慶幸自己行動迅速;三是慶幸天幫神助,才使自己免除殺身之禍。接下來,是承認唐堯,還是發兵討伐?他權衡再三,感到不但自己遠不是號令天下的唐堯的對手,就是加上兜的封國,也同樣勢單力薄。他反覆思忖,認為唯一的出路,就是歸順天子,在天下一隅求生存。為此,他除了派人代表他的封國,向唐堯繼承大位表示祝賀外,又派人去荊州,說服兜也歸順唐堯。唐堯是仁義之君,看到孔壬、兜既然願意歸順自己,又不再禍害天下黎民百姓,也就不再追究他們以前的罪過,也不撤銷他們的封地。否則,一旦發兵討伐孔壬和兜,吃苦受累、受到禍害的,還是黎民百姓。所以,唐堯既接受了孔壬和兜的祝賀,又承認了帝摯對他們的冊封。這樣,天子之國與孔壬、兜的封國各自都相安無事。時間像一塊抹布,時間長了,就漸漸地把孔壬、兜的罪跡抹淡了。
這天,兜前來帝都,向帝堯述職。聽說帝堯要讓虞舜繼承天子大位,他心裡很不服氣。
這時,鯀也因為冀州東部堤壩潰決,受到帝堯的嚴肅處理,心中感到冤枉,來到帝都,準備為自己辯護。
到了帝都,他又聽說自己受到處理,都是因為虞舜向帝堯彈劾的結果,他頓時大怒,嚷道:
「虞舜是什么東西,他竟敢對我說三道四,他懂得什么!」
鯀聽說兜也在帝都,就臭味相投,急忙去見。哪知找到了兜,又碰到了也來述職的孔壬。這樣,當年向帝摯敬獻「四美」的「三兇」就不約而同地在帝都再聚首了。
當年的「三兇」畢竟有過進獻「四美」那么一點利益共同之處,他們各自離開帝都以後,雖然一晃幾十年沒見,但是昔日那段交情還沒有消失。一陣熱情寒暄之後,話題不知不覺又扯到了政治上。扯到政治上也罷,又不約而同地扯到了虞舜身上。
鯀發著牢騷:
「帝堯是頭腦發昏了,要把天下交給一個泥腿子,這不是開天大的玩笑嗎!」
「我也不理解。帝堯把自己的嫡長子攆出帝都,卻把自己的女婿當成寶貝疙瘩,讓誰也想不通!」兜也有同感。
「他把自己的女兒送給那個鄉巴佬,不要說送兩個,就是有十個八個都送給鄉巴佬,再把他的夫人散宜氏也送給那個鄉巴佬,我們都不要問。那畢竟是他的家事、私事。可是天下是公事,天子是天下黎民百姓給的,他不問天下萬民願意不願意、答應不答應,就要把天下任意給人,這是賣天下、賣萬民,天地不容啊。稍微有點正義感的人,也不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孔壬越說越激動。
鯀看到他倆都支援自己,就問:
「二位打算怎么辦?」
兜回答:
「明天去見帝堯,我們勸諫。他要是能聽進去,改正過來,就萬事大吉。如果不聽勸阻,我就回到自己的封地,向封地的黎民百姓宣佈帝堯的罪狀,並和帝堯斷絕關係!」
孔壬不贊成:
「勸諫嘛,帝堯是不會聽的,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我的想法是,明天見了帝堯,述了職,就回到封地,向老百姓宣佈帝堯的罪狀。要是那個鄉巴佬真的做了天子,我就起兵討伐他!」
「勸諫還是要勸諫的。如果不勸諫就起兵,過錯在我們;勸諫不聽從,過錯就在他帝堯了。那時再聯合起來共襄大舉,也就名正言順了,天下萬民也沒有理由批評我們!」鯀振振有詞。
孔壬和兜覺得這樣也好,意見就這么統一了。
第二天,「三兇」去見帝堯。沒等「三兇」說話,帝堯看到鯀,就不留情面地批評他在冀東治水不力,釀成大災。希望他以後盡職盡責,絕不準再有任何疏漏,否則定將嚴懲不貸。
鯀氣得臉發紅,正要向帝堯發難,兜站出來奏道:
「臣從遠方來,道聽途說陛下準備把天子的大位禪讓給虞舜,真有這么回事嗎?」
帝堯點著頭:
「不錯,真有這事!」
「陛下向來都很英明,這次為什么犯糊塗了,要把天下傳位給一個鄉巴佬?」兜情緒激揚。
帝堯哈哈笑道:
「這你們就多慮了。天下者,乃天下之公器。讓誰繼承天子的大位,就要看這個人的德才如何,是不是能夠勝任治理天下的大任。如果能夠勝任,就是一個鄉巴佬,又有什么不可的呢?要是不能勝任,就算他是名門貴胄,又有什么用?告訴你們,寡人取人才,只問德才,不問貴賤!」
鯀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只聽他咒罵似的吼道:
「把天子的大位送給一個山野匹夫,這是不祥之兆啊!」
帝堯手指著他,責問:
「你說,這怎么是不祥之兆?」
「自古以來,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請問陛下,這不是不祥之兆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