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帝堯事情做得很秘密,但是,丹朱是個無底的桶,心裡盛不了一點秘密。他今天一句、明天一句,沒過多久,就把帝堯關於天子繼承人的方案透露個一乾二淨。
帝堯的九個庶出的兒子得知後,心裡很不平衡。
丹朱素來看不起他們,雙方的關係一向緊張。他們料到,一旦丹朱成為天子,他們這些庶出的兒子就會受到無法想象的迫害。加上他們嫉妒丹朱受到帝父的寵愛,情願讓虞舜繼承天子的大位,也不願讓丹朱坐龍椅。出於這一思想考慮,他們把帝堯準備讓丹朱繼承大位的秘密私下告訴了娥皇和女英。
娥皇、女英聽了也很緊張。丹朱以前也同樣看不起庶出的她倆。想到丹朱狡詐、殘暴、荒淫,聯想到象一次次地加害虞舜,又一次次想玷汙她倆的貞節時,她們不禁寒噤連連。為了避免災難落到自己頭上,她們就與九個兄弟一起,悄悄地把獲得的訊息告訴了虞舜。
在這之前,帝堯的這九位庶出的兒子,與娥皇、女英的關係並不密切。是帝堯成全了他們。當娥皇、女英嫁給虞舜時,是帝堯讓這九個兒子去服侍虞舜夫婦。陪同的經歷,拉近了這九個庶出的弟兄與娥皇、女英姐妹之間的親情。親情又促成他們結成對付父兄的統一戰線,這才有了他們一起反對丹朱繼承大位的局面。
虞舜得到訊息後,感到很輕鬆:
「這不很好、很對嗎?陛下百年之後,理應把天下傳給嫡長子啊!」
帝堯的九個庶子問他:
「你知道丹朱是什么人嗎?」
虞舜搖了搖頭:
「不過,陛下最寵愛的嫡長子,又是理所當然的天子繼承人,難道能壞到哪裡去?」
娥皇嘆了口氣:
「夫君有一個殘忍、嫉妒的弟弟象,我們有一個殘暴、無情的哥哥丹朱!」
虞舜愣了愣神,看了看幾位小舅子,將信將疑。
這九個庶出弟兄歷數了丹朱的種種過錯,然後對他說:
「如果丹朱繼承大位,你的以前,就是我們的以後。你又是丹朱最有力的競爭者,他對你的殘害,更會比你的弟弟象還狠毒!」
虞舜思緒很亂,沉吟半天沒有說話。
娥皇、女英深情地對虞舜說:
「我們姐妹倆很珍惜這個完整的家,不想看到這個家破裂。我倆唯一的希望就是夫君能不辜負天下黎民百姓的期望和朝廷群臣的舉薦,順利地繼承天子的大位。不然,天子的大位要是讓丹朱搶去,今天我們這些在座的,誰也別想有好下場。當然,我們姐妹倆更擔心夫君,因為帝父曾經想讓夫君繼承天子的大位。丹朱一定會把夫君視為他的最大威脅。望夫君三思而後行!」
虞舜搖著頭說:
「你們想的是不是太嚴重了?再說,陛下該瞭解丹朱的,既然有心想讓丹朱繼承大位,肯定有陛下的道理!」
「丹朱表現惡劣,帝父當然知道,原來是不打算讓他繼承大位。後來由於後宮幾位嬪妃想到帝父百年之後,如果外人繼承大位,擔心她們自己被趕出帝都,這才嚷著要丹朱繼承大位!」九位弟兄說。
女英嘆著氣說:
「夫君別忘了,帝父也是人,他雖然有大德,但大德之人不能說沒有一點私心。特別是天子繼承人這一天大的問題上,從內心來講,他也像凡人一樣,不想肥水外流。他這樣做,有先王的舊規,順理成章,就是有人因為丹朱的過錯而反對,也不可能成功。當然,既然有私心的帝父難免不把夫君看成帝室的外人,即使自己的兒子有這樣那樣的過錯,他內心當然還是想選擇自己的兒子繼承天子大位,正常人都會這樣做的。再加上有後宮嬪妃及朝中個別近臣慫恿、挑撥和出謀劃策,帝父最終下決心將天下禪讓給丹朱,更不難理解了!」
「丹朱畢竟是你們的哥哥,我怎么好跟他爭奪繼承權呢?再說,讓誰繼承,最終還是陛下一人說了算,我總不能張嘴向陛下要繼承權吧?」虞舜為難了。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九位弟兄說,「如果光是停留在口頭上,斷然起不了作用!」
虞舜截住話茬:
「既然嘴上勸說不成,還能有什么辦法?」
「辦法有一個,就是動用武力!」九子說話擲地有聲。
虞舜猛一驚,臉色煞白:
「這,這怎么行啊,這可是奸佞之人乾的事啊!」
「用武力對待有德之人,是失德;用武力對待無德之人,是大德之舉!帝父用武力消滅了兜、苗民和孔壬的勢力,又下令誅殺鯀,難道是無德之舉嗎?丹朱荒淫成性,嬉戲成癮,殘忍無道,帝父還想讓他這樣的人繼承天下,難道是善舉、德舉嗎?既然不是,在別的辦法都無效的情況下,為了天下黎民百姓,為什么就不能武力解決問題呢?」九位弟兄反駁道。
虞舜還是轉不過彎來,低著頭,什么話也不說。
這時,九位弟兄向娥皇、女英使了個眼色,讓她倆實施一起商量的計策。
女人最拿手的辦法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哭鬧之後,她們嚷道,反正丹朱繼承大位以後要屈辱地死,不如現在死了算了。她們拿起已經準備好的繩索,就往內室奔去。
虞舜見要出人命大事,急忙幾步跨去,把她們拽住。她們就滾在床上又大哭大鬧起來,叫嚷著要跟虞舜離婚。虞舜勸阻無效,無奈地寒著臉。
九位弟兄趁機也使出幾招:一是渲染丹朱的劣性;二是誇大丹朱繼承大位後對虞舜及娥皇、女英等人的危害;三是歷數丹朱繼承大位後,天下黎民百姓將遭滅頂之災;四是威嚇,如果虞舜不動用武力阻止丹朱繼承大位,他們九位弟兄和娥皇、女英就跟他一刀兩斷;等等。
十一個人的軟磨硬纏帶嚇唬,又想到丹朱即位後,由於他的無德,天下要大亂,黎民要遭殃,最後虞舜也就橫下一條心,咬咬牙,跺跺腳,同意武力阻止丹朱繼承天子大位。但條件是,絕不允許危害帝堯和丹朱的性命。
在武力解決問題之前,首先要培養自己的勢力。虞舜利用自己在朝廷上的職權,趁機排除異己,扶植親信。他把帝堯長期排除在中央決策權力中心之外的「八愷」「八元」共十六人,都安排進了中央的各個部門。
這些人都是虞舜被父母趕出家門,多年雲遊四方時結交的朋友。「八愷」是黃帝的八個後裔,個個都是賢德之人。「八元」是五帝之一嚳帝的八個兒子、帝堯的同父異母兄弟。嚳帝去世以後,他的小妾們怕兄弟們互相殘殺,就帶著她們的兒子「八元」離開帝都,到遙遠的地方居住,多年後才回來。帝堯怕他們威脅自己的地位,就把他們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
在培養自己勢力的同時,虞舜又把帝堯寵信的混沌、窮奇、檮杌、饕餮「四凶」全部除掉。這樣,就把帝堯給架空了,朝中大權都掌握在虞舜和他的親信手中。
與此同時,娥皇、女英和她們的九個弟兄分頭行動,很快就取得一些大臣的支援。
這天一早,九子和娥皇、女英向帝堯問安時,趁機指使起事的軍士把他囚禁了起來。另一路軍士到了丹淵,把丹朱也囚禁在丹水之畔。從此帝堯和丹朱父子二人再也沒能相見。
宮廷政變就這么在不流血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一夕成功。
陰謀與愛情、權力與親情,就這么詭秘地結合為了一體,演繹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博弈。最終,虞舜志得意滿,隱忍幾十年的辛苦和屈辱,用武力得到美女又得到天下,而帝堯賠了女兒又失去天下。
虞舜畢竟還是仁厚之人。他把老丈人帝堯和大舅子丹朱只是分別囚禁起來,並沒加害於他們。這樣,也就方便了司馬遷等史太公們,對虞舜進行正面宣傳,給他戴上「禪讓」這一光彩亮麗的「花帽」。
說到底,歷史總還是人寫的。既然是人寫的,就不可避免地帶著寫史人自己的好惡和觀點。結果,往往出現截然不同的歷史記載。對於帝堯禪讓、虞舜得天下的問題,也同樣如此。
在寫史人的筆下,還有一種說法,說帝堯聽說虞舜是位大德的賢人以後,為了考察他,就把娥皇、女英兩個女兒嫁給虞舜。用各種辦法考察三年,最終帝堯很滿意。想到自己年高體弱,已經適應不了繁重的天子職位,遂決定抓緊把天子的大位禪讓給虞舜。
這天,帝堯召見大司徒、大司農,把要將天子的大位禪讓給虞舜一事告訴了他們,二人都很贊成。這樣,禪讓之事正式擺上了帝堯的議事日程。
兩天後的一次朝會上,帝堯對虞舜說:
「你從結婚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年。寡人對你進行了一次次考察,都很圓滿。寡人想,這一定是有天在助你,你完全可以擔起天子的大任。今天,寡人還有幾句話要囑咐你:世界上最難做到的事,就是一個‘中’字。什么叫‘中’?就是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可是,‘中’字又是動態的。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中’;一個時候,有一個時候的‘中’;一件事,有一件事的‘中’。一旦處理事情、看待問題,不能完全正確地做到‘中’,就會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天下必定動盪,四海必然困窮。這是寡人七十多年來的經驗,也是教訓。所以,你一定要緊緊掌握住這個‘中’字!」
虞舜聽了誠惶誠恐,急忙跪下推辭說:
「陛下的訓言,很不錯,很重要,也很中肯。只是我德薄才少,萬不能勝此大任。還望陛下把天子的大位禪讓給大德大才之士!」
帝堯擺了擺手:
「寡人自即位以來,無時不在抱定一個信念,那就是尋求一個賢能之人,把大位禪讓給他。幾十年來,寡人遇到的所有人,沒有一個能夠比得上你的。你要知道,擔任天子這個大任,是個很苦的差事,年高體弱者難以勝任。你年富力強,精力充沛,有身體這個本錢為天下黎民百姓做出犧牲,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虞舜聽罷,還是一再謙讓,不肯接受。
這時,大司農站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