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秋時期,周王朝同樣也對各諸侯國採取不同做法,就是人們常說的,柿子揀軟的捏。弱小的褒國就是周王朝欺侮的一個物件。
西元前783年,周宣王姬靜撒手人寰。臨終前,他把自己的親信召到病榻前,流著淚一再囑咐他們:
「寡人在位已經四十多年了,靠眾愛卿的鼎力輔佐,才使祖先傳下的基業更加強盛。現今寡人百病纏身,閻王就要接收寡人了。從古至今,沒有人能逃過死亡這一劫。寡人多天來,思考很多,覺得別的都還放心,就是太子宮涅讓我感到死不瞑目。太子雖然成人了,可他性格怪異,喜怒無常,這就難以成就大事。寡人沒少為他操心,可總不見他改好。寡人死後,望眾愛卿嚴加教誨,悉心輔佐,齊心幫助他把祖宗交給的大業,千秋萬代永遠地傳承下去!」
在場的親信和大臣們都泣不成聲,點頭答應。
幾天後,周宣王去世,遵照遺囑,立太子宮涅為王。他就是歷史上出名的周幽王,也是西周最後一個國王。
不出周宣王姬靜所料,幽王宮涅確實是一個十分不稱職的舵手,他把滿載著華夏黎民的巨輪,不是駛進滿是礁石的淺灘,就是陷入惡風駭浪的深海漩渦。
周幽王即位之前,早就迎娶申侯的女兒為妻,生下了一個兒子名叫宜臼。他即位後,在群臣的請求下,就冊立申侯的女兒為王后,宜臼為太子。
踏上龍墩的周幽王還是小孩子脾氣,根本沒進入角色,看來也不想進入角色。他整天宴飲玩樂,根本不理朝政。他有個最大的愛好,就是愛「二美」,即美女和美酒。
他即位不久,母親因宣王去世過於悲慟,再加上病痾嚴重,很快也就辭了人世。
接著,輔佐幽王的一些正直老臣,也都相繼去世。
現在,已經君臨天下的宮涅,就成了一言九鼎的周天子了。因為那些顧命老臣相繼過世,再沒有人敢對他監管和阻攔,他說話、辦事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又說,「鵝一群,鴨一群,老鼠不跟貓一群」。幽王不但自己荒淫,還遠忠臣,近小人。往往忠言逆耳,奸語中聽。一些君主就是聽不進逆耳忠言,才一個個成了害民誤國的昏君。
幽王就是這樣的人。他趁一些老忠臣去世之機,大膽地任用朝堂公認的奸佞小人虢公、尹球為卿相。此舉使明眼人已看出,大周王朝將要上演一齣出遺臭萬年的醜劇和鬧劇。
虢公最能摸透幽王的心思,也最善於對幽王察言觀色。他見幽王即位後不想臨朝,鬱鬱寡歡,便上奏道:
「先王在位時召進宮的侍女,現在都年齡很大了。陛下新近即位,應該除舊納新,把老宮女遣送出宮,另從民間選進一些嬌好的女子充實後宮。」
這話真正說到了幽王的心坎兒上。他當時就興高采烈地准奏,還在背後賞給虢公五百兩黃金。
一時間,全國各地其他的事幾乎都停了下來,到處都在層層挑選美女,使千千萬萬有女孩的家庭如臨大敵,也使女孩子們膽戰心驚,生怕被選進宮,造成骨肉分離。
當時周朝有個諸侯國叫褒國,褒國的國君叫褒珦。褒珦看到這樣下去,先王奠定的繁榮富庶的基業可能要毀於一旦,心裡就十分憂愁。他也知道幽王是個聽不進忠言的國君,但是強烈的愛國之心,使他還是冒死進諫。
褒珦勸周幽王說:
「陛下,今年天下大旱,涇水、渭水、洛水都已乾涸。黎民無糧充飢,到處用樹皮果腹,餓死的百姓成千上萬。在這一非常時期,舉國上下仍然到處選拔美女充實後宮,不要說影響治理國家,也可能引起民怨,鬧出大亂來。請陛下三思!」
這樣的話要是賢君聽後準會被採用,荒淫、殘暴的君主則另當別論。幽王當然屬於後者,聽了後很是反感。只聽他不高興地回答:
「山崩地裂,洪水乾旱,這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別說寡人沒辦法,就是先王們誰也降伏不了災害。現在老百姓到處流離失所,正是尋找美女的最佳時機,有什么不可!」
如果為自己著想,褒珦這時可以趁機退下,還能自保。可他十分固執,還是按照他自己的思路,直言勸說:
「眼下大災當前,黎民怨聲載道。此時陛下應該安撫民心,關懷民情。怎么可以不顧黎民死活,再去搶他們的女子呢?這樣會激起眾怒,很容易釀成無法收拾的禍端。臣懇請陛下打消挑選美女的念頭,遠美色,救萬民!」
周幽王當場大怒,臭罵褒珦:
「寡人的家事,難道你也想過問嗎?真是豈有此理!」隨即下令,把他逐回他原來的封地。
這樣殺雞給猴看,再沒有一個「猴」敢出來進諫了。這正是周幽王想看到的局面。
人該倒霉喝涼水都能被噎死。偏偏在褒珦回去沒幾天,虢公和尹球一起來向幽王稟告。
幽王笑著問道:
「兩位愛卿,有什么事嗎?」
虢公施禮後上奏道:
「陛下喜歡喝的甜酒,現在快沒有了。」
「這還用稟告我,愛卿督促加快釀造就是了!」
虢公看了尹球一眼,然後對幽王說:
「陛下,是釀造甜酒用的黑黍米沒有了。」
幽王一驚:
「黑黍米是叫褒國進貢的,褒珦這個老傢伙敢不進貢?」
尹球說:
「大王,褒珦還不敢不進貢,可是交來的黑黍米卻一年比一年少,今年就更少得可憐,釀造的甜酒根本不夠宮中用的!」
虢公說的甜酒就是西周時宮中用的「醴酒」。它是宮中喜慶、祭祖、祭天、賞賜和天子自己飲用的御酒。這種酒是用黑黍米為原料,再新增多種香料釀造而成,味道香醇甘甜綿長。而黑黍米只有褒國才生產。從周武王時,就規定褒國每年向宮中進貢一定數量的黑黍米。由於褒國面積小,近年又遇到大旱天氣,使黑黍米大量減產。
幽王問:
「為什么進貢的黑黍米越來越少?」
虢公說:
「褒國押運黑黍米的官員說,褒國的土質近年發生變化,又遇到天災,黑黍米歉收,所以才沒能如數進貢。可是以臣之見,情況可能並不是這樣,這話都是褒珦讓這些官員編的謊言。」
「愛卿有什么依據嗎?」幽王認真起來,身子往前傾著。
虢公的聲音更大了:
「陛下,什么樣的土質,是製造萬物之神早就定死了的,就像生成的男人永遠不能變成女人一樣。怎么褒國的土質就會變了呢?說土質變了,這連小孩子也不會相信!」
幽王這時氣得臉憋得通紅。
「陛下,臣認為,褒珦這么做,一是在試探陛下的態度。如果陛下默許了,他以後進貢的黑黍米就更少了,直到連一粒也不進貢;二是他是在蔑視陛下。從先王武王開始,褒國就向宮廷進貢黑黍米,一直也都是足數進貢,難道二百多年沒有過天災?非也。史書上記載,自武王建周以來,每年都發生數次大小不等的天災。可是,褒國每年也都能如數向宮廷進貢黑黍米。而陛下即位後,褒國就減少向宮廷進貢黑黍米,這是褒珦在有意蔑視陛下啊!」
尹球也趁機挑撥:
「陛下才登基不久,褒珦就敢不斷減少朝貢,這可不是小事啊。他這么做不受到懲罰,其他的諸侯國要是也效仿他,陛下以後怎么辦?臣以為要對褒珦嚴辦,這樣就能在各諸侯國樹立陛下的威信!」
幽王腦子裡灌了這么多關於褒珦的「髒水」,怎么還能輕饒了他?他迅速派人到褒國,把褒珦抓到京城囚禁起來。
父親褒珦被囚,慌壞了褒國的太子褒洪德,他千方百計要救出父親。他託父親身邊的老臣到京城說情,幽王不答應,還把那些老臣鞭打出宮。身邊的謀臣向褒洪德獻計:農家不可能把黑黍米全部上繳完,會留一些自家用,不如到各家搜一搜,也許能湊夠進貢給宮廷的數目。褒洪德就派許多官員到處搜查,最後也不見搜出多少。他又答應拿錢收購民間的黑黍米,可民間確實無米,還是沒收夠進貢給宮廷的數目。
時間快如彈指。一晃三年過去了,也不見救出褒珦的希望。褒洪德整日愁眉不展。這天,他下去巡查災情。翻過一個山頭,來到一個小山村。遠遠看去,村莊裡綠樹成蔭,蜿蜒小路和小巧的石橋在綠蔭的掩映下若隱若現,給人一種人間仙境的感覺。褒洪德饒有興趣地進了村,聽到村頭流水潺潺,泉水叮咚。忙走過去,但見泉水下,一位妙齡村姑在洗著衣服。她穿著鮮紅的衣服,遠遠看去,好像泉水邊燃燒的烈火。
這時,褒洪德的坐騎打了個響鼻,那少女聽到後,抬頭向他看去。褒洪德一看,心中猛然一驚。這女子頭髮如黑色瀑布,眉毛似上弦的月牙,眼睛宛如出水的墨玉,粉腮像初綻的芙蓉,嘴唇猶熟透的櫻桃,香鼻若秀挺的玉蔥。褒洪德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少女。說她世上獨有不過分,人間無雙恰言中。雖說是村姑裝扮,但內中的秀氣和麗質,從粗糙的布衣裡滲透出來,怎么也掩飾不了美人的俊麗。
看到這一絕世美女,褒洪德突然想起四百年前周王朝鼻祖姬昌被商紂王囚禁的事。商朝末代君主紂王和蘇妲己十分殘暴,又是一對虐待狂。九侯、姬昌都是紂王的忠臣。九侯的女兒九姬又是紂王的妃子,就因為九姬不會察言觀色奉承紂王,紂王就把九侯剁成了肉醬。姬昌看到了,不禁嘆了口氣。就為嘆這口氣,紂王就把他囚禁了起來。姬昌是周部落的酋長,因為他有很高的才能和高尚的道德,人們都很尊敬他。姬昌被囚禁的三年時間內,周部落的人們一次次營救他,但都沒有成功。後來,他們針對紂王好色的弱點,向他獻上美女,姬昌才被釋放。
褒洪德知道幽王也是個好色之徒。別的辦法都不能救出父親,何不給幽王獻上美女一試?而眼前的這一美女如此絕色,不正是最佳的人選嗎?想到這裡,他進村打聽,才知道這女子名叫褒姒。他又連忙返回家去,向母親說,想用美女褒姒贖回父親。
救不出丈夫褒珦,褒洪德的母親也日夜發愁。聽了兒子這么一說,她嘆口氣說:
「什么辦法都用盡了,也不能使幽王放人。兒說用美女贖回你父,可天下的美女太多,幽王身邊就美女成群。要是褒姒沒有傾城傾國之美,他是不會動心的!」
褒洪德就把褒姒的絕代之美講了一遍。母親從來沒聽兒子誇過哪個女子美,現在這么誇一個女子,做母親的就知道褒姒不是一般的美麗。她放心地看了看兒子:
「那就試試吧。不過,既然要用人家的女兒贖回你父,就要不惜重金。農家生活苦,養一個這么好的女兒也不容易。」
褒洪德當即答應了母親。第二天就帶著五十張虎皮、十擔穀子、四百兩銀子和三百匹綢緞,總共拉了一車,來到褒姒家。
見了褒姒家的大人,褒洪德就說,家中父母大人只生兒子,沒有女孩,父母很想贖養一個女兒在身邊。聽村裡的人說,褒姒很知道關心老人的冷暖,就有心贖養。他向褒姒的父母保證,絕不會讓褒姒吃苦受難。
褒姒的家人雖然想讓褒姒作為自己以後養老的依靠。但是,當褒洪德把重金放到他們的面前時,他們還是動心了。
「我倆把褒姒養大也不容易,還真捨不得啊!」褒姒的父親雖然看中這些厚禮,但更捨不得褒姒。心裡難過,說話都變了腔。
褒姒的母親把女兒摟得緊緊的,生怕她跑了。她對褒洪德說:
「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以後我們倆老了還要依靠她。要讓她離開我,我這腦子還轉不過來!」
褒姒表情麻木地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褒洪德,說不上是願意走,還是不願意走。
褒洪德誠懇地說:
「我知道你們都愛自己的孩子,以後也指望孩子生活。可你們想過沒有,褒姒這孩子以後成了家,又能過上多好的日子呢?你們打聽一下左鄰右舍,誰家的閨女出嫁後,有能力養活自己的雙親?出嫁的女兒往往連自己也養活不了啊!」
聽了褒洪德的話,褒姒的父母也覺得自己想得有些不切實際。成天兵荒馬亂,自己都不知什么時候死活,餓死、凍死的人到處可見,哪裡還能指望女兒出嫁後養活父母?他們又瞟眼看了看那么多聘禮,心裡就活泛起來。那時候,有錢人要娶一個小妾,最高也就是隻花上十匹綢緞。現在看到面前三百匹綢緞,另外還有那么多貴重的東西,這些對於他們來說,做夢也想不到。他們估計一下,這些東西也足夠下半輩子用了。最終,夫妻倆也就答應了褒洪德的要求,把褒姒交給了褒洪德。
古時候,女人的命運是自己不能做主的。父母沒有徵求褒姒的意見,她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被帶到了褒洪德家。
褒洪德帶著褒姒往回走的路上,一邊看著絕色的褒姒,一邊犯疑:人間怎么會有這么絕美的女子?
說到這裡,有必要向大家介紹一下褒姒的身世。關於她的身世,傳說的版本很多。有的版本玄而又玄,奇而又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