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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金剛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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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時期,中國佛教宗派形成,各宗派皆對《金剛經》崇奉有加,天台、三論、唯識、華嚴等竟相習誦,並按本門宗義進行闡發。

天台智用中道實相來解說佛性,又用佛性論來註解《金剛經》。智認為,中道、實相、畢竟空、「如如」、涅槃、如來藏等,乃佛性之別稱。佛性是無在無所不在之實相,即有即無非有非無之中道。智又把佛性與般若統一起來,他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疏》中說:「性空為般若。不斷不常、不一不異、性空、畢竟空為般若。萬相一無,皆悉盡淨。大論雲:‘般若有三種。實相、觀照、文字。’實相,即理境第一義諦。觀照,即行人智慧,智慧鑑此實相。」般若有三義: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三者的關係是以實相般若為智慧之體,以觀照、文字般若為方便之用。智認為,實相般若為智慧之體,等同於佛性。總之,在智看來,真如、實相、般若、性空皆是佛性之異名,非空無所有,而是「第一義諦」之「妙有」。

吉藏是三論宗的創始人,他的理論核心是提倡緣起性空的中道實相論。他的中道實相論以無所得為宗,廣破一切有得。緣起法無自性就是畢竟空,但為隨順世俗的常識,而說有緣起的事物,把緣起和性空統一起來,這就是中道。所以,不離性空而有緣起的諸法;雖有緣起的諸法,也不礙於畢竟空的中道實相。為了闡明這種理論,此宗更立有四重二諦和八不中道等義。根據中道實相的理論,說諸法本來寂滅無生,本來清淨,無眾生可度,亦無佛道可成。此宗說一切眾生本來是佛,只因迷故,為無明妄想所矇蔽,虛妄分別把無我謂有我,執外境為實有,所以成為眾生而流轉生死,若能徹悟諸法畢竟空寂,消除無明煩惱,除去顛倒妄想,使本有的、萬德莊嚴的法身佛性自然顯現,名為成佛。成佛與否,關鍵在乎迷悟。這就是吉藏的迷悟成佛義。他在《金剛般若疏》中說:「菩薩以行無所得因故,得無所得果。無所得果,即是如來實相法身。如經:不可以諸相得見如來。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無為法身。」吉藏的理論體系正是《金剛經》思想的繼續。

唐代窺基撰《金剛般若經贊述》二卷,乃鳩摩羅什所譯《金剛般若經》之註釋本,該書乃以法相宗的立場,來詮釋般若空觀,頗有獨到之處。玄奘亦有該經譯本,而窺基作為玄奘的弟子,卻用羅什的譯本,可見羅什譯本之流行。

華嚴宗以法界(真如)緣起論解釋《金剛經》。所謂法界緣起,是指世間和出世間的一切事物,都是法界隨緣而起的產物。法界是一切客觀事物的本原,「法界」又常常被稱為「真如」、「佛性」、「

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等。唐代智儼為華嚴宗之二祖,著有《金剛般若經疏》二卷,該書站在華嚴宗「同教一乘」的立場上,以其宗趣「法界緣起」來等觀三種般若(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可窺見其獨特之見解。

禪宗更以《金剛經》為傳法心印。禪宗六祖慧能述《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解義》三卷。該書序中指出,所謂金剛即是佛性,般若即是大智慧,波羅蜜即是到彼岸、離生滅相,達到解脫。《金剛經》的目的是使眾生遠離生滅之相,破除愚痴妄想,從而得大智慧,獲得解脫,達到涅槃境界,所以說該經是解脫成佛之道。

呂瀓著《金剛經三義》來釐定《金剛經》思想綱要。所謂三義:發心義、三假義、無住義。發心即是求無上菩提心。求解脫,發心之義為最究竟者,發心即成等覺,故此發心實一切行所依止,有金剛不壞之義,即名此心為金剛,為大、為勝、為究竟。所謂菩薩,即指發此金剛不壞之心。三假義即法假、受假、名假。無住義,無住乃般若行之本色,般若行即無住行也,分為三種,一者於何無住?二者云何無住?三者無住次第。

在近代,太虛法師、星雲法師等則以人間佛教為歸趣,以當下現實人、「人間」來闡釋《金剛經》,要求修行佛法者做一個人格高尚的人,一個純粹至善的人,從而建設「人生佛教」,實現「人間淨土」,這是對大乘菩薩精神的現代註解,也是對《金剛經》現代價值的最好解讀。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方廣錩先生,近年來對現藏國內外的敦煌出土文獻中的《金剛經》及其註疏做了較為系統的整理與介紹,對一些題記做了迻錄,對有的經文做了版本考證,並指出了它們對研究佛教寫經、義理探尋、敦煌歷史、佛眾結社、雕版印刷、官吏宮廷等研究的價值和意義。方廣錩考訂了我國曆代大藏經所未收的關於《金剛經》的註疏及其有關資料,有較高的研究參考價值。

海外學術界在研究《金剛經》義理的過程中,根據該經的思想推斷《金剛經》成立的時代,形成兩種代表性意見。一種意見以日本學者中村元為代表,認為《金剛經》的思想在說空,但全篇竟無「空」

字;其次,《金剛經》雖然激烈批評下劣者,但沒有正式稱之為「小乘」,「大乘」一詞也未確立。這表明該經的時代應在大小乘對立之前,是大乘佛教思想定型化以前形成的。另一種意見是以德裔英籍佛教學者孔茲(edwardconze)為代表,認為《金剛經》是般若思想整體成熟後的產物。香港學者霍韜晦近年來在研究了以上意見的基礎上指出:《金剛經》形成的時代,不可能太晚,應該是與其他的初期大乘經典同出。根據大乘義理髮展的先後,推斷《金剛經》應出現在《小品般若》與《法華經》、《解深密經》之間。學術界一般認為它是西元1世紀的作品。

關於《金剛經》的般若思想及其相關義理與現代社會的關聯的研究,也散見於海內外學者的專題論文中。

三《金剛經》與中國文化(一)《金剛經》與中國傳統文化佛法東傳,中國佛教屬大乘佛教系統,自然青睞作為大乘理論基礎的《金剛經》,以展開大乘菩薩行。西元402年,《金剛經》由絲綢之路的河西走廊傳入內地,著名翻譯家鳩摩羅什首次把它譯成漢文。

以後北魏菩提流支(西元509年)、南朝陳真諦(西元562年)、隋代達摩笈多以及唐代玄奘(西元648年)和義淨(西元702年)先後進行重譯,短短三百年間,《金剛經》在中土先後有六種譯本問世,足見這部經典在中土受崇奉的程度。由於此經以空慧為體,說一切法無我之理,篇幅適中,既不過於浩瀚,又不失之簡略,故歷來弘傳頗盛,特別為慧能以後的禪宗所重。

蘇軾書《金剛經》

《金剛經》傳入中土時,正值魏晉玄學興起(魏晉玄學興起本身也受到了佛學的影響),中土學人認為般若學與玄學可以相通,互為發明,所以當時中土思想界十分重視以《金剛經》為代表的般若經典,其程度遠勝於印度。《金剛經》在中土社會,既迎合了士人的情趣,又得到了統治者的扶持。開元二十四年(西元736年),唐玄宗頒佈《御注金剛般若經》,把它和《孝經》、《道德經》一起頒行天下,明成祖編纂《金剛經集註》,敕令天下奉行,康熙、雍正御筆書寫《金剛經》等等,都是例證。

就中國佛教宗派內部而言,隋唐以後天台、三論、法相、華嚴諸宗都十分崇奉《金剛經》,各宗領袖都結合宗義,寫下了不少有關《金剛經》的註疏。禪宗六祖慧能因聞《金剛經》得悟,從此中國禪宗與《金剛經》結下不解之緣。《金剛經》不僅在中國佛學中體現出了其元典精神和思想價值,而且從中國文化史的視野來看,它還影響到僧俗各界,滲透到社會文化的方方面面。《金剛經》在中國受到了各界人士的喜愛,對中國傳統文化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浸潤到了中國文化的各個領域,在道德勸善、印刷、雕刻、繪畫、書法、文學等等領域,皆可窺其印記。《金剛經》與中國文化、中國佛教的關係如此密切,因此要了解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有必要了解《金剛經》。下面從以下幾個方面簡單談談《金剛經》對中國文化的影響。

1.《金剛經》對中國佛學的影響。《金剛經》對佛教的影響是毋庸贅言的,從歷代佛教各宗派的高僧大德對《金剛經》的註疏之多就可以看出來。下面僅以禪宗為例,談談《金剛經》對佛教的深刻影響。

在禪宗早期,《楞伽經》對其影響頗大。據說菩提達摩曾以此經授慧可,並雲:「我觀漢地,唯有此經,仁者依行,自得度世。」但慧可卻對此經「專附言理」,進行了自由闡發。又因此經名相繁多,說理豐富,譯文生澀,因而到四祖之後,《金剛經》就逐漸取代了《楞伽經》的地位,四祖道信就曾勸人念「摩訶般若波羅蜜」,五祖弘忍創東山法門,轉以《金剛經》為主,普勸僧俗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師勸道俗,但持《金剛經》一卷,即得見性,直了成佛。」到了六祖慧能,與《金剛經》的因緣就更為密切了。早在慧能出家之前,有一次,他到客店賣柴。見一客人讀《金剛經》,「一聞經語,心即開悟」。後來,弘忍為他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慧能言下大悟」。慧能創立了中國禪宗以後,對《金剛經》十分推崇,把《金剛經》尊奉為「最上乘法」,認為「若欲入甚深法界、入般若三昧者,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但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卷,即得見性,入般若三昧。當知此人功德無量。經中分明讚歎,不能具說。此是最上乘法,為大智上根人說」(《壇經校釋》)。

在《壇經》中可經常看到《金剛經》的痕跡,如《壇經·行由品》中還直接引用《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語句;《壇經·般若品》中全都是解說般若智慧法門,稱此法門為「般若三昧」。

《壇經·定慧品》中,慧能提出「我此法門,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的宗綱,正是《金剛經》「離相無念」、「不住於相」、「應生無所住心」等思想的發揮。將這種思想貫徹到禪定修行上,慧能則以離相無念為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慧能的這種禪定觀與傳統的住心、靜坐、觀禪相去甚遠,但同樣是《金剛經》的思想在修行論上的延伸。

慧能聽弘忍講《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言下大悟,藉此思想淵源,慧能所創之禪宗以自心是佛,向內尋求,「聽吾說法、汝等眾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我心自有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佛」,「故如一切萬法,盡在自身之中,何不以於自心頓現真如本性」。慧能反覆強調,本心本體本來是佛,「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眼前」,「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遙;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到」。當然,慧能所說的心與《金剛經》,乃至傳統佛教的心有所不同,他所說的心是指人的當下現實之心。此種當下現實之心既包含真如心,又包含生滅心,這正是六祖革命的關鍵所在。總而言之,慧能創立的頓教法門,般若智慧是其血脈,而從佛典思想淵源來看,《金剛經》是《壇經》思想的重要源頭之一。

《金剛經》對慧能以後的禪宗也有深刻的影響。七祖神會更是突出強調《金剛經》的重要性,比他的老師慧能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說:「金剛般若波羅蜜,最尊最勝最第一。無生無滅無去來,一切諸佛從中出,必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此經號為一切佛母經,亦是一切諸法祖師。恆沙三昧,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皆從般若波羅蜜生,必須誦持此經。」在後期禪宗的思想中,所謂「無念」,也就是頓息諸緣、斷絕妄想、無思無慮、一切皆不動於心。如荷澤神會說:「決心證者,臨三軍際,白刃相自下,風刀解身,日見無念,堅如金剛,毫微不動。縱見恆沙佛來,亦無一念喜心,縱見恆沙眾生一時俱滅,亦不起一念悲心。此是大丈夫,得空平等心。」(《荷澤神會禪師語錄》)黃蘗希運也說:「故知一切諸法皆由心造。……如今但學無心,頓息諸緣,莫生妄想分別,無人無我,無貪瞋,無憎愛,無勝負,但除卻如許多種妄想,性自本來清淨,即是修菩提法佛等。」(《黃蘗斷際禪師宛陵錄》)這真是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白刀加於頸而心不起,視生死如浮塵,對一切法都不分別執著,斷絕了一切妄想思慮。禪宗在後來的發展中逐漸向隨緣任運、無證無修的方向發展。在日常生活中去體會道,所謂平常心是道。馬祖道一說:「道不用修,但莫染汙。……但有生死心,造作趨向,皆是汙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以上諸論皆可見《金剛經》影響的痕跡。

由上可見,《金剛經》對中國佛教的影響是極其廣泛而深遠的。

2.《金剛經》在社會功能上,起到了防非止惡、道德勸善的作用。在悠久深厚的文化史中,《金剛經》對中國社會文化的影響隨處可見,直至近代和當代,寺院僧人日常課頌和講經說法,都依此經。在

民間,連目不識丁的婦孺也可以隨意背出一段或一句《金剛經》。在佛教施行扶世助化功德的過程中,各種各樣的《金剛經》應驗、感應故事成為中國民間社會勸善化導的重要形式。

在漢唐社會,《金剛經》常被不少僧俗用以為祈福攘災、獎善懲惡的法寶,他們收集各種信受奉持《金剛經》而獲得功德報應的故事,將這些故事分類輯要,以證明尊奉《金剛經》有延壽、愈疾、生子、登科、避邪、脫難、如願等效應,一方面讓人們加強佛教信仰,一方面讓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努力止惡從善。唐代孟獻忠於開元六年(西元718年)撰的《金剛般若經集驗記》按誦持《金剛經》而能獲得的應驗和利益,分為救護、延壽、滅罪、神力、功德、誠應等六篇,收入以隋唐社會為背景的《金剛經》感應故事七十則。該書為有關金剛般若經之靈驗記中現存最古者,亦為研究初唐佛教信仰之珍貴資料。唐代段成式撰《金剛經鳩異》一卷,又稱《金剛般若經鳩異》。所謂「鳩異」,即彙集遺逸異說者。全書收錄唐代中期以降,僧俗等二十一人受持《金剛經》之靈驗感應記錄,著於開成元年(西元836年),為研究唐代中期有關《金剛經》信仰之重要資料。

在《金剛經鳩異》中有一則故事是這樣說的:有一個叫趙安的平民,一次在野外行走,看見一座墳墓邊放著衣物,趙安以為這是無主的東西,就撿回家送給妻子。鄰居知道後,到官府告他偷盜財物,趙安不承認,官府大怒,安排大刑伺候,然而刑具加身就斷為數截,趙安卻安然無恙,施刑者問他使了什么法術,趙安說:「唯念《金剛經》。」官府甚為驚異,只好將他釋放了。

此外,還有明代王起隆編著《金剛經新異錄》一卷,周克復編《金剛經持驗記》一卷等等。敦煌出土的佛教文獻中《持誦金剛靈驗功德記》、《開元皇帝贊金剛經功德》等著作,都反映了《金剛經》在民間社會的流行情況及其化導世俗的功能。

3.《金剛經》對中國傳統的文化形式都有不同程度的影響。如果說各類《金剛經》應驗記說明該經在民間社會的地位和影響,那么各種以《金剛經》為題材的文化藝術形式足以說明該經在文人士大夫階

層的影響和地位。

伴隨著《金剛經》的傳播,中國古代印刷、雕刻、繪畫、文學、書法等文化藝術都不同程度地受其影響。世界現存最早的雕版印刷品是唐懿宗鹹通九年(西元868年)的《金剛經》木刻本。唐鹹通九年雕版《金剛經》,卷末刻印有「鹹通九年四月十五日王玠為二親敬造普施」的題記,可知王玠出資雕印刻經的目的是為父母祈福消災、積德延年。世界上最早的木刻版畫是《金剛經》扉頁的佛教繪畫。唐鹹通九年雕版《金剛經》,卷首是一幅題為《祇樹給孤獨園》的說法圖畫。該版《金剛經》經卷首尾完整,圖文刻畫精美,文字古拙遒勁,是一份印刷技術已臻成熟的作品,也是至今存世的中國早期印刷品實物中唯一留有明確、完整的刻印年代的印品。

在我國畫史上把《金剛經》畫成金剛經變始於唐代畫聖吳道子。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卷三雲:興唐寺淨土院「內次北廊向東塔院內西壁吳畫《金剛變》,工人成色損。次南廊吳畫《金剛經變》……

並自題」。數十年之後,敦煌壁畫中也出現了金剛經變。此後,金剛經變成為一種宣揚《金剛經》中佛教思想的流行方式。

莫高窟壁畫金剛經變區域性——說法供養柳公權書《金剛經》

現存規模最大、時間最早的石刻經文之一是山東泰山經石峪的石刻《金剛經》。泰山經石峪的《金剛經》,書法遒勁有力,隸楷兼備,是隸書向唐楷過渡的一種書體,我國曆代書法家將其視為瑰寶,被書法界稱為「經石峪體」、「大字鼻祖」、「榜書之宗」等,其書法藝術成就是舉世公認的。因此,千百年來泰山石峪的大字《金剛經》一直吸引著許多書法家、學者、文人雅士對它進行學習、研究和考證。

此外,王羲之、柳公權、張即之、趙孟頫、翁方綱、傅山等書法大家所書寫的《金剛經》手跡也都成為珍貴的文化遺產。例如,柳公權是唐代著名書法家,「當時大臣家碑誌,非其筆,人以子孫為不孝」,現存於敦煌文獻中的柳公權《金剛經》拓本,實屬罕見,彌足珍貴。又如張即之,南宋一百五十餘年間,楷書第一,多寫佛經,筆端似有禪意湧出,其作品乃是書法中的精品,趙孟頫等皆以此為師。這些書法大家佛法與技藝同修,既提高了書法之禪意,也創造了佛教的藝術精品。

不少與《金剛經》相關的文學作品、《金剛經》論疏中的詩詞美文仍流傳至今。依據《金剛經》中須達多布金買地修建伽藍而演變出來的佛經事為題材的《降魔變文》,也是一部富有文學色彩的不朽之作。其中描寫舍利弗與六師鬥法一節,其趣味遠勝於《封神演義》和《西遊記》等諸小說。所謂的布金買地,傳說給孤獨長者(須達多)樂善好施,發心為佛陀建造精舍,打算購買祇陀太子的花園(即祇樹給孤獨園),曾經與祇陀太子約定,用鋪滿園林地面的黃金將該園林買下。另外,《金剛經》對中國傳統的詩學理論具有深刻的影響。例如《金剛經》中的無相、無我、無住思想豐富了古代詩學中的形神、言意、審美、空靈意境等理論。《金剛經》對中國古代的詩學具有特殊的理論指導意義。

我國古代小說也受到了《金剛經》的深刻影響,以著名小說《紅樓夢》為例。曹雪芹深受佛教思想的影響,在他的作品裡隨處可見佛教印記。如《紅樓夢》第一回的「好了歌」揭示了功名、金銀、嬌妻、兒孫等都不過是過眼煙雲的虛幻之物,轉瞬即逝,到頭來落個「大地茫茫真乾淨」的可悲結局。這是曹雪芹對人生變幻無常的深切體悟,與《金剛經》中「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的歸趣是一致的,區別在於一個是人間悲劇,一個是通達智慧。在一百六十回,賈府被查抄,兒孫監禁,凶多吉少。賈母經這場變故的驚嚇,身體愈發不行了。臨終對王熙鳳囑託道:「我的兒,你是太聰明了,將來修修福罷!我也沒有修什么,不過心實吃虧。那些吃齋念佛的事我也不大幹,就是舊年叫人寫了些《金剛經》送送人,不知送完了沒有?」鳳姐道:「沒有呢。」賈母道:「早該施捨完了才好。」說完後,她喉間略一響動,臉變笑容,竟是去了。由此可見《金剛經》在民間以及對小說藝術的影響甚巨。

在當代,《金剛經》依然受到了當代各界人士的青睞,把《金剛經》運用於書法、繪畫、絲織等各個領域。當代書法家徐子久先生一百零八米長卷楷書《金剛經》,轟動一時。中國首部彩色絲織《金剛經》,體現了佛教文化與現代科技相結合的產物。更有《金剛經千禧百家書畫典藏》問世,推波助瀾,內容包括唐代《金剛經》扉頁的說法圖,以及著名書法家任步武先生用小楷書錄的金剛經全文、當代中國一百位書法家的書法精品和著名畫家的繪畫佳作。《金剛經》在弘揚文化、傳承文明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二)《金剛經》的現代價值《金剛經》展示的是一種「性空幻有」、「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般若智慧、大乘思維,也倡導了「心無所住」、「離相無念」、「破相掃執」的修行解脫實踐。從知行關係的角度看,它要求每一個修行者把思維素質、思想情懷與修行實踐、大乘菩薩行統一起來,以達成境行果的圓融。就這一點而言,《金剛經》的義理及思維模式對現代社會仍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金剛經》中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在佛法勝義中,沒有差別對待,只是平等一味。如果能以平等心去認識自我、認識他人、認識自然萬物,破除各種偏見和執著,將有助於克服自我與他者、個人與社會、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分別和對立,有利於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人與社會之間的和諧以及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和諧。

在現代社會,人們常常處於種種焦慮之中,重重壓力之下,學習《金剛經》的大乘菩薩精神,「無我無住」、「信心清淨」,以大悲精神超越世俗善惡是非,「無所住行於佈施」,追求心靈解脫,有利於身心和諧、家庭和諧、社會和諧、自然和諧。在現代社會中,人們常常心為物役,勞心傷神,學習壓力、工作壓力,甚至生存危機總是在緊迫著人們的神經,困擾著我們的心靈。這些當下困擾著我們心靈的種種物的羈絆,到頭了不過是虛幻一場,我們所擔心的事,大多數根本就沒有發生,即使發生了也沒有多么嚴重的後果。所以現代人破除我執、法執,以無所住的清淨心去佈施、行善,既是一種調節身心、培養道德的修養方法,也是一種自覺覺人、自度度他的行為方式。這是真正的善,也是一種真正的功德。這種希有功德,具體來說,就是要提高自身的道德修養,改善當前的生存環境,改善社會風氣,做一個有益於他人的人。只要在現實社會做一個有人格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進而精進成佛,增進成佛。正如太虛大師所言:「仰止唯佛陀,修行在人格;人圓佛即圓,是名真現實。」(《即人成佛的真現實論》)

現代人在追尋人格完善、實現自身價值、利益民眾社會、達成心智平和的過程中,常常能在優秀傳統文化中找到實現人生價值、鑄就理想人格的準則。其中大乘佛教中「自利利他,自覺覺人」的大乘精神,能資以人們從事現代意義上的「菩薩行」。依著《金剛經》中對善男子善女人「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這一中心議題的回答,現代人可以生髮有關自身在現代社會的生存方式、內心修養等問題的思考和抉擇。

企求「問心無愧」,是大多數人的願望。但當你在內心權衡得失,計較前因後果、關心外在的評價時,心中往往不可能平靜和平衡,就很難不造成對他人和社會利益的傷害。這樣,反觀內心,往往愧意澎湃。《金剛經》指出了一條培育「菩薩」胸襟和內在素養,超越道德功利主義,不把行善作為工具,追求純粹人生的大乘菩薩道:「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踐行大乘菩薩道,應該超越一切分別,超越善惡功德得成果。如果在自利利他的過程中,對利他的事業有所執著,為做好事而做好事,為行善而行善,就不是真正的大乘胸襟,也不是純粹的人生境界。所以《金剛經》叫人們「離一切諸相」,「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些思想對現代的人們樹立正確的名利觀,仍不無助益。

現代人常常高喊「人性自由」、「人性復歸」的口號,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追求「明心見性」、證見自性的真如實相。然而,被道德工具論、道德功利主義主宰的人性是不可能自由的。種種文化的預設和承諾在沒有解決人的根本觀念、思維的前提下,只能造成人性的更加扭曲以及理想與現實的更大落差。因此,學學《金剛經》所倡導的「心無所住」的生活態度、「破相掃執」的解脫法門,必能多少超離塵情俗念,於生活於工作都不無裨益。這也是《金剛經》這部古老經典凸現出的現代意義。

附:《金剛經》精華語段(一)掃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第五品)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第十四品)

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第二十一品)

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1],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第三十品)

[1]一合相:眾緣和合的一件事物。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1]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第三十一品)

[1]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是佛教的最高智慧,覺悟此種智慧就是成佛。

不取於相,如如[1]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第三十二品)

[1]如如:真如。

(二)破心執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1]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第三品)

[1]無餘涅槃:徹底解脫、無有依處之涅槃。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佈施。……菩薩無住相佈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第四品)

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1]。若心有住,即為非住[2]。(第十四品)

[1]無所住心:無所執著之心。

[2]非住:不能守持(清淨心)。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第十七品)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第十七品)

如來說諸心[1],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第十八品)

[1]諸心:真心、妄心、定心、散心、貪心、嗔心、痴心、相應心、不相應心等種種心。

(三)破法執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第六品)

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第七品)

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第八品)

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第十七品)

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第二十一品)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1]相。(第二十七品)

[1]斷滅:惡趣空,即執著於空。

(四)無住生心與諸法實相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第十品)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第十四品)

如來[1]者,即諸法如義。(第十七品)

[1]如來:真如。如,真如不變之體。來,真如隨緣之用。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第二十九品)

(五)殊勝功德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第八品)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佈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佈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佈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佈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1]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第十五品)

[1]荷(hè)擔:承擔。

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1]

唐三藏法師玄奘譯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2]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3],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4],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5],無智[6]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7],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8]。三世[9]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1]《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心」指核心、綱要,總持一切法門,意謂該經為《大般若經》之心要,或謂該經為一切佛教經籍之核心。

[2]五蘊:即色、受、想、行、識。色,指物質;受,指感覺;想,指思想、想象;行,指意念、行為;識,指意識。五蘊會聚,故有人身,為一切苦之根源。

[3]舍利子:即舍利弗,乃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被稱為「智慧第一」。

[4]無明:愚痴,不明瞭佛教之真理,不理解宇宙萬法之真諦。「無明」至「老死」是說「十二因緣」,即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5]苦、集、滅、道:合稱「四諦」,是佛教最基本的道理。

[6]智:般若智慧。

[7]菩提薩埵:菩薩。

[8]究竟涅槃:完全解脫之境界。

[9]三世: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

延伸閱讀書目1.朱棣:《金剛經集註》,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

2.星雲法師:《金剛經講話》,臺北:佛光出版社,1997年。

3.江味農講述:《金剛經講義》,黃山書社,2006年。

4.南懷瑾:《金剛經說什么》,復旦大學出版社,2001年。

5.陳燕珠:《金剛經要義》,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年。

6.高楊注,荊三隆譯:《金剛經新注與全譯》,太白文藝出版社,2005年。

7.王月清注評:《金剛經》,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年。

8.濟群:《金剛經的現代意義》,戒幢佛學研究所,2002年。

9.東方橋:《金剛經現代讀》,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年。

10.王璓玫:《金剛經的人生哲學》,巴蜀書社,2007年。

11.賴永海:《中國佛教文化論》,中國青年出版社,1999年。

12、程恭讓釋譯:《金剛經》,臺北:佛光出版社,1996年。

13、聖嚴法師:《金剛經講記》,臺北:法鼓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

14、慧能著,郭朋校釋:《壇經校釋》,中華書局,1983年。

15、賴永海釋譯:《維摩詰經》,臺北:佛光出版社,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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