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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可惡的他人,可憐的自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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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維也納的阿德勒開始提倡「共同體感覺」這一概念的時候,很多支援者都離他而去,這事我曾經說過吧?也就是說,很多人認為這種東西不是科學,那些原本認為阿德勒心理學是科學的人開始懷疑其價值,於是阿德勒遭到非議,失去了支援者。

青年:是的,我聽說過。

哲人:通過這件事,阿德勒也充分理解了「共同體感覺」推廣的難度。因此,在將其介紹到英語圈的時候,他把「共同體感覺」這一概念置換成了更具實踐性的行動指南,把抽象換成了具體。這種具體的行動指南正是「對他人的關心」這一說法。

青年:行動指南?

哲人:是的。也就是不要執著於自我,而要對他人給予關心。按照這種指南去做,自然就能找到「共同體感覺」。

青年:啊,我什么也不明白!這種說法已經很抽象了!對他人給予關心這種行動指南本身就很抽象!具體應該怎么做呢?!

哲人:那么,在這裡請你再回憶一下弗洛姆的話:「尊重就是要努力地使對方能成長和發展自己」。……不做任何否定,不做任何強迫,接受並尊重「那個人真實的樣子」。也就是,守護並關心對方的尊嚴。那么,這具體的第一步在哪裡,你知道嗎?

青年:第一步是什么?

哲人:這是一個非常合乎邏輯的歸結:關心「他人興趣」。

青年:他人興趣?!

哲人:例如,孩子們愛玩你根本無法理解的遊戲,熱衷於一些面向孩子的無聊玩具,有時還讀一些與公共秩序和社會良俗相違背的書籍,沉迷於電子遊戲……你也可以想到很多事例吧?

青年:是的,幾乎每天都在親眼看見類似的場景。

哲人:很多父母或者教育者都對此非常反感,希望能夠帶給孩子更多「有用的東西」或者是「有價值的東西」。勸阻其不良行為,沒收書籍或者玩具,只給孩子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

當然,父母這么做是在「為孩子著想」。但這完全是一種缺乏「尊重」,只能逐漸拉遠與孩子距離的行為。因為它否定了孩子們認為理所當然的興趣。

青年:那么,您的意思是說要給他們推薦一些低俗的遊戲?

哲人:不是我們向其推薦什么。只是去關心「孩子們的興趣」。無論在你看來是多么低俗的遊戲,都首先試著去理解一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也去嘗試一下,偶爾再和他們一起玩玩。不是「陪你玩」,而是自己也投入其中愉快地享受。這時孩子們才會真正感到自己作為一個人被認可、被「尊重」、被平等對待,而不是僅僅被當作一個孩子。

青年:但是,那……

哲人:並不僅僅是孩子。這是所有人際關係中都必需的尊重的具體的第一步。無論是公司裡的人際關係還是戀人間的關係,抑或是國際關係,在各種關係中我們都需要對「他人興趣」給予更多關心。

青年:不可能!先生您或許不知道,那些孩子們的興趣有的非常下流!有的甚至極其粗俗、怪誕、醜惡!所以,為他們指出正確道路不正是我們大人的職責所在嗎?!

哲人:不對。關於共同體感覺,阿德勒喜歡這樣講,我們需要「用他人的眼睛去看,用他人的耳朵去聽,用他人的心去感受」。

青年:什么意思?

哲人:你現在是企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所以才會用「粗俗」「醜惡」之類的詞來形容孩子們的興趣。孩子們並不認為自己的興趣粗俗。那么,他們又看到了什么呢?首先就從理解他們這一點開始。

青年:哎呀,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哲人:為什么?

假如擁有「同樣的心靈與人生」

青年:先生也許已經忘了,但我還清楚地記著。三年前,您斷言道,人並不是住在客觀的世界,而是住在自己營造的主觀世界裡。我們必須面對的問題不是「世界如何」,而是「如何看待世界」。我們都無法脫離主觀。哲人:是的,正是如此。

青年:那么,我要問問您。無法脫離主觀的我們又如何擁有「他人的眼睛」或者「他人的耳朵」,甚至擁有「他人的心靈」?!請您不要玩文字遊戲!

哲人:這個問題很重要。的確,我們無法脫離主觀。當然也不可能成為他人。但是,我們可以想象他人眼中看到的事物和他人耳中聽到的聲音。

阿德勒這樣建議:首先想一想「假如我擁有和此人一樣的心靈和人生情況會如何?」。如此一來,你就會意識到「自己也一定會面臨和此人一樣的課題吧」,於是也就能理解他人。繼而就能夠想象到「自己也一定會採取和此人一樣的做法吧」。

青年:同樣的心靈和人生……?

哲人:例如,有一個根本不想學習的學生。此時去追問他「你為什么不學習」,這種做法本身就表現了缺乏尊重的態度。不要這樣做,而是去想一想「假如自己和他擁有同樣的心靈和人生的情況會如何?」。想象一下自己和他處於相同的年紀,生活在一樣的家庭,交著和他相同的朋友,擁有和他一樣的興趣。如此一來也就能想象出「那樣的自己」在學習這個課題上會採取什么樣的態度以及為什么會拒絕學習……你知道這種態度叫什么嗎?

青年:……是想象力嗎?

哲人:不,這就是「共鳴」。

青年:共鳴?!這種去想象擁有同樣的心靈和人生的做法?

哲人:是的。我們一般認為的共鳴,也就是想著「我也是一樣的心情」去同意對方的意見,其實這只不過是贊同而非共鳴。共鳴是接近他人時的技術和態度。

青年:技術!共鳴是技術嗎?

哲人:是的。並且,只要是技術,你也可以掌握。

青年:哦,很有趣嘛!那么,請您作為技術來說明一下吧。究竟如何瞭解對方的「心靈和人生」?難道要一一去諮詢?哈,這您也不明白吧!

哲人:所以才要去關心「他人興趣」。不可以僅僅是遠距離地觀望。必須親自投入其中。沒有投入其中的你只會高高在上地批評「那不合理」「這有毛病」。這種做法既沒有尊重也不可能有共鳴。

青年:不對!完全不對!

哲人:哪裡不對?

勇氣會傳染,尊重也會

青年:如果我和學生們一起玩球的話,他們也許會敬慕我。也許會增加好感拉近距離。但是,你一旦成為那些孩子們的「朋友」,教育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很遺憾,孩子們並不是天使。他們往往是「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的小惡魔。其實你只是在與世上並不存在的空想中的天使們做遊戲!

哲人:我也養育了兩個孩子。另外,也有很多不習慣學校教育的年輕人到這個書房裡來進行心理諮詢。如你所言,孩子不是天使,是人。

但是,正因為他們是人,才必須給予最大的尊重。不俯視、不仰視、不討好、平等以待,對他們感興趣的事物產生共鳴。

青年:不,尊重他們的理由我沒法接受。歸根結底,我們是要通過尊重激發其自尊心吧?這本身就是一種小瞧孩子們的想法!

哲人:我的話你還是隻理解了一半。我並不是要求你單方面去「尊重」。而是希望你教會孩子們「尊重」。

青年:教會尊重?

哲人:是的,通過你的身體力行來向他們展示什么是尊重。展示尊重這種構築人際關係基礎的方法,讓他們瞭解基於尊重的關係。阿德勒說「怯懦會傳染。勇氣也會傳染」。當然,「尊重」也會傳染。

青年:會傳染?!無論勇氣還是尊重?

哲人:是的。由你開始。即使沒人理解和贊同,你也必須首先點亮火把,展示勇氣和尊重。火把照亮的範圍最多也就是半徑數米,也許感覺像是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夜道上。但是,數百米之外的人也可以看到你所舉著的火把。大家就會知道那裡有人、有光,走過去有路。不久,你的周圍就會聚集數十數百盞火把,數十數百的人們都會被這些火把照亮。

青年:……哼,這究竟是什么寓言呀?!您的意思是說我們教育者的職責就是尊重孩子們並教給他們什么是尊重?

哲人:是的。不僅僅是教育,這也是一切人際關係的第一步。

青年:不不,我不知道您到底養育了幾個孩子,有多少人到這裡來進行心理諮詢,但先生您是悶在這個閉塞書房裡的哲學家。您根本不瞭解現代的現實社會和學校!

學校教育和資本主義社會所尋求的根本不是人格或者虛無的「人格知識」,監護人和社會要的是看得見的數字。就教育機構來說,那就是看學習實力的提升!

哲人:是的,這倒沒錯。

青年:無論你多么受學生愛戴,無法提升學生學習實力的教育者都會被打上教育失職的烙印。這就等同於企業集團中的虧損企業!而那些靠強硬手段提高學生學習實力的教育者就可以獲得喝彩和掌聲。

並且,問題還遠不止如此。就連那些一直被訓斥的學生們日後也會感激地說「謝謝您那時對我的嚴厲指導」!學生本人也認為正因為被嚴加管教才能夠繼續學習,所以老師的嚴厲是愛的鞭策。並且,他們甚至會對此感激不已!這種現實,您又如何解釋呢?!

哲人:當然,我也認為會有你說的這些情況。這也可以說正是對阿德勒心理學理論再學習的好案例。

青年:哦,您是說可以解釋?

哲人:我們接著三年前的討論,對阿德勒心理學進行深一步的探討,你一定會有更多的發現。

阿德勒心理學的關鍵概念,最難理解的是「共同體感覺」。對此,哲人說:「用他人的眼睛去看,用他人的耳朵去聽,用他人的心去感受。」並且他還說這需要共鳴技術,而共鳴的第一步就是關心「他人興趣」。作為道理,可以理解。但是,教育者的工作就是成為孩子們好的理解者嗎?這究竟是不是哲學家的文字遊戲呢?青年目光犀利地注視著提出「再學習」一詞的哲人。

「無法改變」的真正理由

青年:那我要問問您。再學習阿德勒的什么呢?

哲人:在判定自己言行以及他人言行時,思考其背後所隱藏的「目的」。這是阿德勒心理學的基本主張。

青年:我知道。就是「目的論」嘛。

哲人:那你能簡單說明一下嗎?

青年:我試試吧。無論過去發生什么,那都不起決定作用。過去有沒有精神創傷都沒有關係,因為人並不是受過去的「原因」驅動,而是按照現在的「目的」活著。例如,有人說「因為家庭環境惡劣,所以形成了陰鬱的性格」,這就是人生的謊言。事實上是,有「不想在與他人交往中受傷」這一目的在先,繼而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才選擇了不與人來往的「陰鬱性格」。並且,為自己選擇這種性格找藉口,就搬出了「過去的家庭環境」……是這么回事吧?

哲人:是的。你接著說。

青年:也就是說,決定我們生活方式的並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自己賦予經歷的意義。

哲人:正是如此。

青年:並且,那時先生還說過這樣的話。無論之前的人生髮生過什么,都對今後的人生如何度過沒有影響。決定自己人生的是活在「此時此處」的你自己……這樣理解沒錯吧?

哲人:謝謝。沒錯。我們並不是受過去精神創傷擺佈的脆弱存在。阿德勒思想本身就是基於對人的尊嚴與潛能的強烈信賴,他認為「人隨時可以決定自我」。

青年:是的,我明白。不過,我還是無法徹底排除「原因」的強大影響,難以用「目的」來闡釋一切。例如,即使有「不想與他人來往」的目的存在,那也一定是因為有促使這種目的產生的「原因」吧。在我看來,目的論即使是劃時代的觀點,也並非萬能的真理。

哲人:那也沒關係。通過今夜的交談,有些事情也許會改變,也許不會改變。決定於你,我絕不強求。那么,請你聽一聽我這個想法。

我們隨時都可以決定自我,可以選擇新的自己。儘管如此,我們卻很難改變自己。雖然很想改變,但卻無法改變。究竟為什么呢?這個問題你怎么看?

青年:因為其實是不想改變?

哲人:正是如此。這又要涉及「變化是什么」這個問題。倘若說得過激一些,變化就意味著「死亡」。

青年:死亡?

哲人:比如,假設你現在正為人生而苦思焦慮,很想改變自己。但是,改變自己就意味著拋棄「過去的自己」,否定「過去的自己」,壓制「過去的自己」,可以說就是把「過去的自己」送進墳墓,之後會作為「全新的自己」重生。

那么,無論對現狀多么不滿,能夠選擇「死」嗎?能夠投身於深不見底的黑暗嗎?這並不容易做到。

所以,人們不想改變,無論多么痛苦也想「維持現狀」。並且,還要為「維持現狀」這一選擇尋找一些合適的藉口。

青年:嗯。

哲人:那么,當一個人想要肯定「現在的自己」之時,你認為他會為自己的過去如何著色呢?

青年:啊,也就是說……

哲人:答案只有一個。也就是將自己的過去總結為「雖然經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但現在這樣已經不錯了」。

青年:……為了肯定「現在」而去肯定不幸的「過去」。

哲人:是的。你剛才說到的大講「謝謝您那時對我的嚴厲指導」之類感謝之辭的人就是這樣,他們其實是在想積極肯定「現在的自己」。結果,過去的一切都成了美好記憶。所以,他們並不是用感激之辭來肯定強權式教育。

青年:因為想要肯定現在,所以過去就會變成美好回憶……哎呀,太有意思了。作為脫離現實的心理學來說,這的確是非常有趣的研究。但是,我無法贊同這種解釋。為什么呢?我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因為我就根本不符合您現在這種說法!我至今依然對初中或高中時代那些嚴厲到蠻不講理的老師們心懷不滿,絕無半點感謝之意,那種坐牢一樣的學校生活也絕對不會成為美好回憶!

哲人:那是因為你對「現在的自己」不滿意吧。

青年:您說什么?!

哲人:倘若講得再苛刻一些,就是為了給與理想相差太遠的「現在的自己」找一個正當理由,所以就把自己的過去塗成灰色。想要把原因都歸結為「都怪那個學校」或者「全因為有那樣的老師」之類的託詞之上。並且,心懷「如果在理想的學校遇到理想的老師,自己也不會是現在這樣」之類的想法,打算活在假想之中。

青年:您……您太失禮了!您有什么證據就如此胡猜亂想!

哲人:你真能斷言我這是胡猜亂想嗎?問題不在於過去發生了什么,而在於「現在的自己」賦予過去什么樣的意義。

青年:請收回您的話!您又瞭解我什么?!

哲人:你別激動。我們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意義上的「過去」。只有根據千人千樣的「現在」而被著色的各種各樣的解釋。

青年: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過去?!

哲人:所謂的過去,並不是無法回去,而是根本「不存在」。只要不認清這一點,就無法搞懂目的論的本質。

青年:哎呀,太氣人了!胡猜亂想之後又在這裡說什么「過去根本不存在」?!真是滿口謊言,您就打算這樣糊弄我嗎?!好吧,那就讓我把您的謊言一一揭穿!!

你的「現在」決定了過去

哲人:這的確是一個很難接受的觀點。但是,如果冷靜地實事求是地想一想,你一定會同意。因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青年:您似乎是被思想的熱情燒壞頭腦了吧!假如過去不存在,那「歷史」又是什么?難道您熱愛的蘇格拉底或柏拉圖也不存在?您這么講會被嘲笑不懂科學!

哲人:歷史是被時代掌權者不斷篡改的一個巨大故事。歷史常常按照掌權者制定的是非觀被巧妙地篡改。一切年表和史書都是被篡改過的偽書,目的就是為了證明時代掌權者的正統性。

在歷史中,常常是「現在」最正確,一旦某個政權被打倒,又會有新的執政者來改寫過去。目的只有一個:證明自己的正統性。在這裡,根本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過去」。

青年:但是……

哲人:例如,假設在某個國家,某個武裝組織策劃了武裝政變。一旦被鎮壓,政變以失敗告終,他們就會以逆賊的罪名被寫進歷史。另一方面,如果政變成功,政權被打倒,他們就會作為對抗暴政的英雄名垂青史。青年:……所以說歷史常常被勝者改寫?

哲人:我們個人也一樣。人人都是「我」這個故事的編纂者,為了證明「現在的我」的正統性,其過去往往會被隨意改寫。

青年:不對!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個人的過去,還有記憶,這屬於腦科學領域。算了吧!!這不是您這種落後於時代的哲學家能懂的領域!

哲人:關於記憶,請你這樣想。人會從過去發生的龐大事件系統中只選擇符合現在「目的」的事件並賦予其意義,繼而當作自己的記憶。反過來說就是不符合現在「目的」的事件會被抹掉。

青年:您在說什么啊?!

哲人:我給你介紹一個心理諮詢的案例。我在為某位男士做心理諮詢的時候,作為童年時代的記憶,他提到了「曾經被狗咬到腳」這件事。據說他平日總是被母親教導說:「如果遇到野狗一定不要動。因為你越是逃它越會追過來。」過去街上常常有很多野狗,某一日,他在路旁遇上了野狗。雖然同行的朋友們都逃走了,但他按照媽媽的囑咐,待在那裡一動不動。可是,他遭到野狗襲擊被咬傷了腳。

青年:先生是說那記憶是被捏造的謊言?

哲人:不是謊言,事實上確實被咬了。但是,這件事應該還有後續。在之後的多次心理諮詢中,他想起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正在他被狗咬傷痛苦地蹲在那裡的時候,騎車路過的一位男士將他救起並送到了醫院。

心理諮詢初期,他抱著「世界很危險,人人都是我的敵人」這樣的生活方式(世界觀)。對那時的他來說,被狗咬傷的記憶正是象徵著世界充滿危險的事件。但是,當漸漸開始認為「世界是安全的,人人都是我的朋友」的時候,印證這一想法的事件就從記憶中被挖掘出來了。

青年:嗯。

哲人:自己被狗咬了?還是得到了他人的救助?阿德勒心理學之所以被稱為「使用心理學」就在於「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這一觀點。並非是過去決定「現在」,而是你的「現在」決定著過去。

可惡的他人,可憐的自己

青年:……您是說完全是我們自己在選擇人生、選擇自己的過去?

哲人:是的。誰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風順,任何人都會有悲傷和挫折以及追悔莫及的事情。那么,為什么有的人會把過去發生的悲劇說成是「教訓」或「回憶」,而有的人則把其當成至今不敢觸及的精神創傷呢?

這並不是被過去所束縛,其實是自己需要把過去著上「不幸」的顏色。若是說得再嚴重些,那就是企圖借悲劇這一劣酒來忘卻不得志的「現在」的痛苦。

青年:夠啦!別再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啦!什么是悲劇的劣酒?!你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強者的理論、勝者的理論!你根本不懂精神創傷者的痛苦,你這是在侮辱那些受過精神創傷的人!

哲人:不對,我正因為相信人的潛能才否定沉溺於悲劇的做法。

青年:不,我並不想聽你以前度過了什么樣的人生,但感覺基本上能夠理解。總之,你應該是既沒有經歷過什么挫折也沒有遭遇過極其不合理的事情,直接就踏進了虛無縹緲的哲學世界,所以才能如此不顧別人遭受的心靈創傷。您完全是一個幸運兒!

哲人:……你似乎無法接受啊。那么,我們來試試這個吧。這是我們做心理諮詢時經常使用的三稜柱。

青年:哦,看上去很有意思。這是什么?

哲人:這個三稜柱就代表我們的心。現在,從你坐的位置只能看到三個側面中的兩個面。兩個面上分別寫著什么呢?

青年:一個面上寫著「可惡的他人」,另一個面上寫著「可憐的自己」。

哲人:是的,來進行心理諮詢的人大多講的就是這兩種情況。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遭到的不幸,抑或是深惡痛絕地控訴責難自己的他人或者將自己捲入其中的社會。

不僅僅是心理諮詢,與家人朋友交談的時候,商量事情的時候,我們往往很難認識到自己正在說什么。但是,像這樣視覺化之後,就會清楚地看到我們說的話歸根結底只有這兩種而已。你一定也能想得到是什么吧?青年:……譴責「可惡的他人」,傾訴「可憐的自己」。嗯,也可以這么說吧……

哲人:但是,我們應該談的並不是這種事情。無論你怎么譴責「可惡的他人」、傾訴「可憐的自己」,也無論能夠得到別人多么充分的理解,即使可以獲得一時的安慰,也解決不了本質問題。

青年:那該怎么辦呢?!

哲人:三稜柱被遮擋住的另一面,你認為這裡寫的會是什么呢?

青年:哎呀,別故弄玄虛了!快給我看看!

哲人:好吧。上面寫的是什么,請你大聲讀出來。

哲人拿出了折成三稜柱形狀的紙。從青年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三面中的兩個面。上面分別寫著「可惡的他人」和「可憐的自己」。據哲人講,苦惱不堪的人所傾訴的歸根結底就這兩種。並且,哲人用他那纖細的手指緩緩地轉動了一下三稜柱,露出了最後一個面上寫的字,那上面寫的話對青年來說簡直是刺入肺腑。

阿德勒心理學中並無「魔法」

青年:……

哲人:來,請你讀出來!

青年:「以後怎么做?」

哲人:是的,我們應該談論的正是這一點「以後怎么做?」。既不需要「可惡的他人」,也不需要「可憐的自己」。無論你再怎么大聲傾訴這兩點,我都會置若罔聞。

青年:您……您太無情了!

哲人:我並非因為冷漠而置若罔聞,是因為這些事情不值得談論,所以才置若罔聞。的確,假如我聽他傾訴「可惡的他人」和「可憐的自己」,然後再隨聲附和地說些「那一定很痛苦吧」或者「你根本沒有錯」之類的安慰話,對方也許會得到一時的慰藉,也許會產生一種「接受心理輔導真好」或者「和這個人交談真好」之類的滿足感。

但是,這之後的每一天又會發生什么變化呢?倘若再次受傷還會想要尋求治療。最終這不就成了一種依賴了嗎?正因為如此,阿德勒心理學要談論的是「以後怎么做」。

青年:但是,如果要認真思考「以後」的話,還是得先了解作為前提的「以前」吧!

哲人:不需要。你現在就在我眼前。瞭解「眼前的你」就已經足夠了,而且,原則上來說我也無法瞭解「過去的你」。我再重複一遍,過去根本不存在,你所說的過去只不過是由「現在的你」巧妙編纂出來的故事而已。請你理解這一點。

青年:不對!您這只不過在強詞奪理地指責別人的訴苦!這種做法是不承認也不願接受人性的弱點,是在強迫別人接受傲慢的強者理論!

哲人:並非如此。例如,我們心理諮詢師一般會把這個三稜柱遞給來訪者。並告訴他們:「談什么都可以,所以請把接下來要談的內容的正面展示給我。」然後,很多人都是自己選擇「以後怎么做」這一面,並開始思考相關內容。

青年:自己選擇?

哲人:另一方面,在其他流派的心理諮詢中也有不少人採用衝擊療法式的手段,也就是通過不斷地追溯過去,故意刺激患者令其感情爆發。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必要這么做。

我們既不是魔術師也不是魔法師。我再強調一次,阿德勒心理學中並無「魔法」。它不是神秘的魔法,而是具有建設性和科學性並基於對人的尊重的一種理解人性的心理學,這就是阿德勒心理學。

青年:……呵呵呵,您又使用了「科學性」這個詞吧?

哲人:是的。

青年:好吧,我暫且接受,這個詞我現在就先暫且接受。那么我們接下來好好談一談對於我來說最大的問題——「以後」,也就是教育者的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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