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目標是自立。並且,教育者就是心理諮詢師。當初,青年覺得這兩個詞是很普通的概念,幾乎並未怎么留意。但是,隨著辯論的展開,他開始對自己的教育方針產生疑慮。下定決心守護法規和秩序的教育錯了嗎?我真的害怕並妨礙了學生們的自立嗎?……不,根本沒有。毫無疑問,我一直在幫助他們自立。坐在對面的哲人沉默地擦拭著鋼筆,看上去超然灑脫而又悠然自得!青年用乾燥的嘴唇抿了一口咖啡,然後又緩緩地說起話來。
否定「通過表揚促進成長」
青年:……教育者不能充當法官,必須做親近孩子們的心理諮詢師。並且,斥責只能是暴露自身不成熟進而招致輕視的行為。教育的最終目標是「自立」,任何人都不應該成為這條道路上的障礙。好吧,關於「不可以批評」這一點,我就暫且接受。不過,您首先得認可下一個課題。
哲人:下一個課題?
青年:我們與教師同事或者是學生家長一起討論「批評式教育」和「表揚式教育」對錯的機會有很多。在討論中非常不被認同的當然是「批評式教育」,這是時代潮流所致,當然也有很多人不贊同是出於道德觀點考慮。就連我本人也並不願意批評學生,對「不可以批評」大體還是持贊同態度。另一方面,支援「表揚式教育」的人佔多數,從正面否定這種教育方式的人幾乎沒有。
哲人:肯定如此。
青年:但是,阿德勒連表揚也否定啊。三年前我詢問理由的時候,您的說法如下,「表揚是‘有能力的人對沒能力的人所做出的評價’,其目的是‘操縱’。」因此,不可以進行表揚。
哲人:是的,我這么說過。
青年:我也相信了這種說法,並忠實地踐行了「不表揚教育」。但是,一個學生令我深深地意識到這種做法的錯誤。
哲人:一個學生?
青年:那是幾個月前的事情,班裡一個即使在學校裡也能數得著的問題學生寫了一篇讀後感。那是暑假期間的自由任務,他竟然讀了加繆的《異邦人》,我真的有些吃驚。他讀後感的內容也令我非常吃驚,那是一篇用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少年所特有的細膩而感性的筆觸寫出的精彩作文。讀了之後,我不禁大加讚揚:「你太厲害啦!我都不知道你竟能寫出這么好的作文,真令我刮目相看啊!」
哲人:是啊。
青年:話說出的那一瞬間,我就感到了不妥。特別是「刮目相看」這樣的話包含了阿德勒所不認同的自上而下的「評價」。進一步講,這就等於說之前一直瞧不起他。
哲人:是的,不然也不會說出「刮目相看」這樣的話。
青年:但實際上我是表揚了他,而且是用非常明顯的語言表揚了他。那么,聽了我的話,那個問題學生的表情如何呢?有沒有抗拒呢?啊,真希望先生您也能看到呀!他竟然展露出我以前從未見過的極其天真爛漫的少年式的笑臉!
哲人:呵呵呵。
青年:頃刻間,我感到眼前雲開霧散,頓時徹悟「阿德勒思想究竟是什么?!我竟然受其矇蔽,實施了剝奪孩子們笑容和歡喜的教育。這算什么教育啊」!
哲人:……所以,你決定要開始表揚吧?
青年:當然,毫不猶豫地進行表揚。表揚他,也表揚他以外的學生們。於是,大家都非常開心,學業也有所進步。越表揚大家的積極性越高,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良性迴圈。
哲人:你是說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青年:是的。當然,不可以不加區別地一律表揚,而是僅僅針對一定的努力或成果進行表揚。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讚美之詞就會成為謊言。之前寫讀後感的那名問題學生現在已經成了一個讀書迷,總之,他讀了很多的書,並寫了很多讀後感。很棒吧,書可是通向世界的大門。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許會不再滿足於學校圖書館,而去大學圖書館,去我曾經工作過的圖書館!
哲人:如果是這樣,也許會感慨頗深吧。
青年:我就知道,先生一定會加以否定吧。說什么這是「稱讚的要求」,屬於問題行為的第一個階段。但是,現實完全不同。
即使最初以「獲得表揚」為目的,在努力的過程中本人漸漸認識到學習的喜悅,體會到堅持的快樂,並逐步用自己的腳站立起來,這不正是阿德勒所說的「自立」嘛!
哲人:你能夠斷言事情一定會如此發展嗎?
青年:您就承認吧!不管怎么說,通過表揚,孩子們又找回了笑容和幹勁吧?這才是生活在教育現場有血、有肉、有溫度的教育,阿德勒教育中有什么溫度和笑容啊?!
哲人:那么,咱們一起想一想吧。為什么要在教育現場貫徹「不可以表揚」這一原則呢?為什么明明通過表揚會令有些孩子非常開心並取得進步,但卻不可以進行表揚呢?通過表揚,你要承擔什么樣的風險呢?
青年:呵呵呵,您又要開始講歪理了。我絕不會讓步的,這就讓您改變主張。
褒獎帶來競爭
哲人:前面我說過「班級是一個民主國家」。你還記得吧?
青年:哈哈,你可是片面地把我說成是法西斯主義者啊!怎么會忘呢?!
哲人:並且我還指出「獨裁者掌控的組織根本無法避免腐敗」。如果再深入地想一想其中的理由,就會明白「為什么不可以表揚」了。
青年:您繼續講。
哲人:在獨裁橫行、民主尚未確立的共同體中,善惡的一切規章標準都由領導一人來定。國家自不必說,公司組織也是如此,即使家庭或學校也是一樣。並且,其規章標準的應用也非常隨意。
青年:啊,所謂的獨斷式經營公司就是典型吧。
哲人:那么,這些獨斷專行的領導會不會被「國民」討厭呢?答案是未必如此,甚至很多時候還會得到國民的熱烈擁戴,你認為這是為什么呢?青年:因為這些領導具有領袖式的魅力?
哲人:不。這還在其次,或者只是表面上的原因。更大的原因在於其賞罰分明。
青年:哦!是這樣嗎?
哲人:破壞規則就會受到嚴厲懲罰,遵守規則就會被大加讚揚。並且,後者還會被認可。也就是說,人們並不是支援領導的人格或思想信條,順從的目的只是為了「獲得表揚」或者「不被批評」。
青年:是的、是的,社會就是如此啊。
哲人:那么,問題就在這裡。見他人得到表揚就會心生憤懣,自己得到表揚則會自鳴得意,如何才能比周圍的人更早更多地獲得表揚呢?或者說,如何才能獨佔領導的寵愛呢?如此,共同體就會被以褒獎為目標的競爭原理所支配。
青年:感覺您又在繞圈子。總之,您就是不贊同競爭吧?
哲人:你認同競爭嗎?
青年:非常認同。先生您只關注競爭的缺點,應該開闊一下思路。無論是學業還是藝術或體育比賽,抑或是進入社會之後的經濟活動,正因為有齊頭並進的競爭者存在,我們才會付出更大的努力。推動社會不斷朝前發展的根本力量就是競爭原理。
哲人:是這樣嗎?將孩子們置於競爭原理之下,迫使其與他人進行競爭的時候,你認為會發生什么呢?所謂競爭對手也就是「敵人」。不久,孩子們就會形成「他人都是敵人」或者「人人都在找機會陷害我,絕不可大意」之類的生活方式(世界觀)。
青年:您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這么悲觀呢?對於人的成長來說,競爭對手的激勵作用有多大?並且,競爭對手在多大程度上有可能成為值得信賴的朋友?這些您根本不懂。您過的一定是整日埋頭於哲學,既沒有朋友也沒有競爭對手的孤獨人生吧。呵呵,我都有點兒同情先生您了。
哲人:我非常認同可以稱為競爭對手的盟友的價值。但是,根本沒有必要與這樣的競爭對手進行競爭,也不可以進行競爭。
青年:認可競爭對手,但不認可競爭?哎呀哎呀,您又開始自相矛盾了!
共同體的病
哲人:一點兒都不矛盾。你可以把人生看成一場馬拉松比賽,競爭對手就在自己旁邊一起奔跑。這本身是一種激勵和鼓舞,所以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一旦你產生「戰勝」競爭對手的想法,事情就完全變了。
最初「跑完」或「跑快」的目的轉而變成了「戰勝這個人」的目的,原本應該是盟友的競爭對手變成了應該打倒的敵人……並且,圍繞著勝利的策略應運而生,有時甚至會演變為妨害或者不正當行為。即使比賽結束後,也無法心平氣和地祝福競爭對手的勝利,深受嫉妒或自卑之苦。
青年:所以您就否定競爭?
哲人:有競爭的地方就會產生策略,甚至滋生不正當行為。沒必要戰勝任何人,只要能夠走完全程不就可以了嗎?
青年:不不,太天真了!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哲人:那么,咱們就把話題從馬拉松比賽轉到現實社會。與競爭時間的馬拉松比賽不同,獨裁式領導管理的共同體中怎樣算「獲勝」,標準並不明確。就班級而言,學業以外的部分也會成為判斷依據。並且,評價標準越不明確,那些拖同伴後腿、給別人下絆、向領導獻媚的人就越是橫行不止。你的單位應該也有這樣的人吧?
青年:哎……哎呀……
哲人:為了防止這種事態發生,組織必須貫徹既無賞罰又無競爭的真正的民主。請一定記住:企圖通過賞罰操縱別人的教育是最背離民主的態度。
青年:那么,我來問問。您所認為的民主是什么?什么樣的組織、什么樣的共同體才是民主的呢?
哲人:不是靠競爭原理,而是基於「協作原理」運營的共同體。
青年:協作原理?!
哲人:不與他人競爭,而是把與他人合作放在第一位。如果你的班級是按照協作原理運營的話,學生們就會形成「人人都是我的同伴」之類的生活方式。
青年:哈哈,您是說那樣就會大家都和睦相處、齊頭並進?現在即使在幼兒園也不可能有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了!
哲人:例如,假設有一個男生總是做一些問題行為。於是,很多教育者都在思考「該如何對待這個學生」。表揚?批評?還是無視?抑或是想其他辦法?然後,就會把這個學生單獨叫到教師辦公室來處理。實際上,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青年:為什么?
哲人:這並不是因為他「壞」才陷入問題行為,問題在於蔓延在整個班級的競爭原理。打個比方來說,不是他一人患了肺炎,而是整個班級都患了重度肺炎,他的問題行為只是表現出來的一個症狀而已。這就是阿德勒心理學的看法。
青年:整個班級的病?
哲人:是的,名為競爭原理的病。教育者應該做的不是去關注產生問題行為的「個人」,而是去關注出現了問題行為的「共同體」。而且,一定要去治療共同體本身,而不是去治療個人。
青年:如何去治療整個班級的肺炎呢?!
哲人:停止賞罰,消除競爭,讓競爭原理從班級中消失。僅此而已。
青年:這根本不可能,而且還會起到反作用!您忘記了嗎?我已經經歷了「不表揚教育」導致的失敗了!
哲人:……是的,我知道。那么,再來整理一下咱們的討論內容吧。首先,爭奪勝利或名次的競爭原理自然而然地會發展為「縱向關係」。因為,一旦產生勝者和敗者,就會產生相應的上下關係。
青年:是的,的確。
哲人:另一方面,貫徹阿德勒心理學所提倡的「橫向關係」的是協作原理。不與任何人競爭,也不存在勝負。與他人之間即使存在知識、經驗或能力的差異也沒有關係,與學業成績、工作成果沒有關係,所有人一律平等並且盡力與他人協作,這樣建立起來的共同體才有意義。
青年:先生您是說這才是民主國家?
哲人:是的。阿德勒心理學是基於橫向關係的「民主心理學」。
人生始於「不完美」
青年:好吧,對立點已經很明確了。先生您認為這不是個人問題,而是整個班級的問題。而且還認為蔓延其中的競爭原理是萬惡之源。
另一方面,我關注的是個人。為什么呢?哈,借用先生的話說就是「尊重」。學生們作為一個光明正大的人存在著,他們每人都擁有自己獨特的人格。有的孩子溫順文靜,有的孩子活潑開朗,有的孩子認真嚴謹,有的孩子熱情好動……學生的性格多種多樣,他們並不是毫無個性的「集合」。
哲人:當然,的確如此。
青年:不,您口口聲聲說民主,但卻並不去關注一個個獨立的孩子,而是把其放在組織中去看。您還說「如果改變組織,一切都會隨之而變」,簡直就像是一個共產主義者!
我與您不同。組織怎么樣都無所謂,它是民主主義也好共產主義也好,什么都可以。我關注的歸根結底是個人的肺炎,而不是整個班級的肺炎。
哲人:因為你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吧。
青年:那么,具體如何去治療肺炎呢?這也是對立點。我的答案是「認同」,也就是滿足其認同需求。
哲人:嗬!
青年:我知道,知道先生您否定認同需求。但是,我卻非常支援認同需求。這是我基於實踐經驗得出的結論,所以不會輕易讓步。孩子們渴望認同而罹患肺病、都被凍僵了。
哲人:你能說明一下理由嗎?
青年:阿德勒心理學否定認同需求。為什么呢?拘泥於認同需求的人過於期待他人的認可,不知不覺就會過上他人期望的人生。也就是說,過他人的人生。
但是,人活著並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望。無論對方是父母也好、老師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人也好,我們都不可以選擇滿足「那個人」期望的生活方式。是這樣吧?
哲人:是的。
青年:一味在意他人的評價,就無法過自己的人生。就會陷入被剝奪自由的生活方式。我們必須保持自由。並且,如果想要追求自由的話,那就不可以尋求認同……這樣理解沒錯吧?
哲人:沒錯。
青年:多么振奮人心的話啊!但遺憾的是我們不可能那么堅強!你如果也觀察一下學生們的日常生活就會明白。他們雖然極力表現出堅強,但內心卻抱著極大的不安,無論怎么做都找不到自信,深深被自卑折磨。這就需要他人的認同。
哲人:所言極是。
青年:我不會輕易贊同你這位落伍的蘇格拉底!總之,先生您所說的人終歸是大衛像!
哲人:大衛像?
青年:對,您知道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吧?肌肉發達而勻稱、沒有一點兒贅肉,簡直是理想的造型。但是,那終究是無血無肉的理想造型,並不是現實中存在的人。活著的人既會有頭疼腦熱也會有流血受傷!但你總是在拿理想的大衛像來談論人!
哲人:呵呵呵,很有意思的表達。
青年:另一方面,我所關注的是活在現實中的人。是有著柔嫩鮮活的肌膚和細膩豐富的個性,常常會犯錯的孩子們!他們需要一一對待,並以更加恰當的形式來滿足認同需求,也就是需要表揚。若非如此,根本無法找回受挫的「勇氣」!
您戴著善人的面具,卻絲毫不同情弱者。您只是在一味地宣揚雄獅理論,根本沒有貼近現實生活中的人!
哲人:的確。假如我的話聽起來像是脫離實際的理想論,那也絕不是我的本意。哲學在追求理想的同時也必須進行腳踏實地的思考。關於阿德勒心理學否定認同需求的原因,我們從其他角度來進行思考吧。
青年:哼,又是蘇格拉底式的辯白!
哲人:正好我們可以從你剛剛提到的自卑感入手。
青年:哦,要談自卑感嗎?正好,我可是這方面的專家!
哲人:首先,我們人類在孩童時代毫無例外地都抱著自卑感生活。這是阿德勒心理學的大前提。
青年:毫無例外?
哲人:是的,人類恐怕是唯一一種身體發育比心理成長慢一步的生物。其他生物心理和身體的成長速度一般都保持一致,唯有人類是心理先成長、身體發育卻相對滯後。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好比是被束縛著手腳生活。因為,心靈是自由的,但身體卻不由自主。
青年:哦,很有趣的觀點。
哲人:結果,人類的孩子們就會為心理上「想做的事」和肉體上「能做的事」之間的差距而苦惱。有些事情對於周圍的大人們來說能夠做到,但自己卻做不到。大人們摸得到的架子自己卻夠不著,大人們搬得動的石頭自己卻根本搬不動,年長者談論的話題自己無法參與……
經歷了這種無力感,進一步說就是經歷了「自己的不完美」之後的孩子們原則上來說肯定會感到自卑。
青年:您是說人生本來就作為「不完美的存在」而開始?
哲人:是的。當然,並不是孩子們作為人「不完美」,只是身體的發育趕不上心理的成長。但是,大人們只看身體方面的條件,往往把他們「當孩子對待」,根本不去理會孩子們的心理。如此一來,孩子們自然就會深受自卑之苦。因為,明明心理和大人沒什么區別,但作為人的價值卻得不到認可。
青年:所有的人都作為「不完美的存在」而開始,因此任何人都會經歷自卑感。您這觀點可真悲觀啊。
哲人:也不全是壞事。這種自卑感並非不利條件,它常常會成為努力和成長的催化劑。
青年:哦?怎么回事呢?
哲人:如果人可以像馬一樣馳騁,那就不會發明出馬車,也不會發明出汽車。如果人可以像鳥一樣在空中翱翔,那飛機也就不會被髮明出來。如果人有北極熊那樣的毛皮,就不會發明出防寒服。如果人可以像海豚一樣擅長游泳,那肯定也就不會有船和指南針的出現。
文明就是用來填補人類生物性弱點的產物,人類史就是一部克服劣等性的歷史。
青年:正因為人類比較脆弱,所以才創造出這么了不起的文明?
哲人:是的。進一步講,人類因為自身脆弱,所以才會組成共同體並在協作關係中生存。自狩獵採集時代開始,我們人類就生活在集體中,與同伴協作捕獲獵物、養育孩子。人類並非喜歡協作,更確切一些說,這是因為人類很脆弱,不可以單獨生存。
青年:您是說人類因為「脆弱」才形成集體、構建社會,我們的力量和文明都是拜「脆弱」所賜?
哲人:反過來講,人類最害怕的是孤立。孤立的人不僅僅是身體安全受到威脅,就連心理安全也處於威脅狀態之下。因為人類本能地清楚一個人根本無法生存。因此,我們常常希望能與他人建立堅固的「聯絡」……你知道這一事實意味著什么嗎?
青年:……不知道,是什么?
哲人:所有人的內心都有共同體感覺,它與人的認同需求緊密相連。
青年:什么?!
哲人:正如無法想象沒有殼的烏龜或脖子很短的長頸鹿一樣,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完全脫離他人的人。共同體感覺不需要去「掌握」,而需要從自己內心「挖掘」,正因為如此,它才可以作為「感覺」共有。阿德勒指出,「共同體感覺常常反映出身體的脆弱,人類根本無法與之徹底脫離。」
青年:源於人類「脆弱」的共同體感覺……
哲人:人類身體方面脆弱,但其心理比任何動物都要強大。這下你該明白致力於同伴之間的競爭多么違背自然規律了吧。共同體感覺並不是雲端之上大而空的理想,它是深深植根於我們內心的根本生存原理。
共同體感覺!那么難以理解、內容不明確的阿德勒心理學的關鍵概念到此也漸漸明朗起來。人類因為身體的脆弱才創立共同體,並在協作關係中生存。人常常渴望與他人之間建立的「聯絡」,所有人的心中都存在著共同體感覺。哲人說人要挖掘自身的共同體感覺,尋求與他人之間的「聯絡」……青年好不容易才又開始發問。
「自我認同」的勇氣
青年:但……但是,這種自卑感和共同體感覺的存在為何要和否定認同需求相聯絡呢?相反,應該通過互相認同來加強聯絡才對吧。
哲人:那么,請你再回憶一下「問題行為五階段」。
青年:……好的。我都記在筆記本上了。
哲人:學生們先是陷入「稱讚的要求」,接著發展為「引起關注」或「權力爭鬥」,其目的是什么呢?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