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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土撥鼠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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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蒂莉電話裡的一句話在凱瑟琳的腦海中迴響——「在後院裡,我們兩家中間。」而在同一刻,凱瑟琳明白蒂莉到底在幹什么了。土撥鼠藏身的洞穴!蒂莉打算用那塊石頭把土撥鼠藏身的洞穴堵死。

凱瑟琳被驚呆了。她感到自己頭暈眼花,彷彿正在目睹一場謀殺。她必須做點什么才行,但若現在出去和蒂莉正面對抗,則無異於跟一隻狼獾爭執。事實上,儘管凱瑟琳自己不願意承認,她對蒂莉還真是有所畏懼的,不過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恐懼的成因。為什么一個普普通通的七旬老婦會讓她如此畏懼?

而蒂莉知道她正在屋子裡觀察嗎?她知道嗎?

凱瑟琳開始在臥室裡踱來踱去,她從窗邊走到老橡木做的梳妝檯,然後走回窗邊。她看到蒂莉笨拙地把那塊石頭放在一個地方,就在連翹的後面,在林子邊上兩顆小柳樹的中間。凱瑟琳把那個地點仔細地記在腦海,然後又踱步回到梳妝檯前,凝視著仿古鏡子裡的自己。就在蒂莉撣掉她前面衣服上的灰土,走過草坪回到露臺上的時候,凱瑟琳對著鏡子凝視著自己的眼睛。那隻土撥鼠真可憐,她一直在心裡惦記。萬一它真被困住可怎么辦?

最後,凱瑟琳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她一定要告訴弗雷德,他能幫得上忙。

弗雷德去報社探望幾個老朋友了。他一到家,凱瑟琳就把蒂莉乾的好事告訴了他。他說:「嗯,我想這回蒂莉真是一石二鳥啊,一點都不誇張。」

「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你和那隻小土撥鼠,你們倆。」

「哦,果然。真是一石二鳥,不是嗎?」凱瑟琳說道。

「她就這個意思。你確定不要我去跟她理論一番嗎?」

「不要,她還會繼續這么乾的。我想把那隻土撥鼠救出來,這就不會有事了。你要跟我一起嗎?」

「我有選擇嗎?」

凱瑟琳微笑著擁抱了弗雷德,說:「也不是沒有。」

他們像往常一樣一起準備晚餐,然後等到大約9點鐘,外面漆黑一片的時候行動。弗雷德提議攜帶手電筒,但凱瑟琳認為那樣會被蒂莉發現。

「她會知道我們是去救它的,那樣她明天就會再把洞口堵起來。」

「我們還是得帶一隻手電筒,不然沒辦法找到那個洞。」

「對,沒錯。好吧,帶個小手電筒?我們到了那裡再開啟。」

他們邁著蝸牛一樣的步伐,慢慢地穿過院子,以免天太黑而跌倒。弗雷德領頭,凱瑟琳緊隨其後,為了保持平衡,她的胳膊像夢遊者那樣往前直直地伸著。他們走到草坪的遠端,沿著一排連翹走,一直到走過了這排連翹為止。然後,凱瑟琳像個孩子似的,在驚奇之中,一步踏進前方的黑暗,希望能夠用手碰到那棵柳樹,不要撞個仰面朝天就好。

她摸到一根樹枝,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小聲說:「就是這裡,弗雷德。開啟手電筒。」

弗雷德從口袋掏出手電筒,靠近地面開啟。沒過多久,他們找到了那塊西瓜大小的石頭,比他們預期的容易,因為這塊石頭很光滑,而且是白色的,和周圍黑色的地面形成了色差。凱瑟琳長吁一口氣,把一縷散落的頭髮撥到左耳後。她跟弗雷德彎腰把石頭搬起來,地上顯露出了一個小洞,看來這個洞裡住著一隻胖胖的小土撥鼠。

凱瑟琳有個衝動,想用手電筒照一下這個小洞,看看裡面住著什么。但她立刻意識到她是看不到什么的,而且這么做還會驚嚇到那隻小土撥鼠。

她和弗雷德挽著胳膊,一邊細聲低語一邊笑,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

蒂莉沒發現他們。就在他們完成任務往家走的時候,蒂莉正跟往常一樣邊喝酒邊生悶氣,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了好幾杯格蘭利威純麥威士忌,試著借酒消愁,淹沒她那單調乏味的生活以及她得不斷應付的白痴。這個夜晚跟往常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她四周堆滿了打好包的箱子。

在她醉得雲裡霧裡的時候,還在慶幸自己這回非常明智,沒有擺出「此房出售」的牌子。她想,我要讓這些蠢貨們大吃一驚,讓他們目瞪口呆。

那個一無是處的房地產中介一直跟她說,要是不掛上「此房出售」牌子的話,她肯定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而且中介也覺得她應該再等等看是否有人出更高的價錢。買她房子的人出的價錢低於她原定的價格,但蒂莉急著出售,她一向厭惡等待。她的重要時刻就要來了,就在明天早晨,附近的鄰居都會被她的突然搬離所震驚,她很確定這一點。中介搞不懂什么賣個房子要搞得如此神神秘秘,但中介是個笨蛋,為什么要聽他的啊?不快點搬走她會蒙受更大的損失。這全都是遊戲,她心裡想。統統是遊戲。你沒法待在一個沒人聽你說話的地方,所以給他們來上一句臨別狠話極為重要。

蒂莉已經過世的父親留給她一筆信託基金,差不多夠支撐她的生活。目前,她都會跟人家講自己已經「退休」了,可是她從來就沒有真正工作過。她年輕的時候畫過一些水粉畫,但一幅也沒賣出去。她很想買幾座豪宅,但她那個討厭的母親一直在世,因此她就無法動用其餘的錢。她母親將近100歲了,但依然活著。蒂莉被困在這個令她不快的中產階級社群裡,她心裡清楚,按理說自己應該過更富裕的生活。她定期去探望母親,因為她可不想母親把她的名字排除在遺囑之外,而她那個久病床頭的老母親總是會讓她聯想到籠子裡嘎嘎亂叫、掉了半身毛的鸚鵡。她只是想說那幅畫面真有趣。

對於蒂莉而言,沒有什么真正有趣的事情。把土撥鼠悶死無非也就讓她開心幾分鐘,她希望凱瑟琳在一邊看到這一幕會被嚇中風。但這件事做完了,就沒別的事情可做了。她實在無法理解周遭這些人疲於奔命的生活到底是為了什么,他們的腦仁一定像豌豆粒一般大。

她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有一幅她在20多歲畫的畫還沒有裝到箱子裡,這幅畫就掛在她從來沒用過的壁爐上面,由於褪色很嚴重,外加客廳昏暗燈光,實在看不清上面到底畫的是什么。蒂莉蜷縮在沙發上,抬頭欣賞這幅畫,隱約回想起數十年前自己在海灘上目睹的景色。然後滿眼星光映入眼簾,她這輩子大多數夜晚都在等待這些星光,然後就可以一頭昏睡過去。

第二天是週六,天氣比昨天稍微冷了一點兒,天空萬里無雲。

穿過這條街走過幾棟房子就是姍妮的家,姍妮拉開前面窗戶的蕾絲窗簾,陽光灑了進來,她愉快地望著她車子本該停的地方——就在街道上,而且不會被要求挪走了。弗雷德昨天吃過午飯以後就去找警察局長談這件事,幫她把停車這件事圓滿解決了。「我自由了。」她長舒了一口氣。她想報答弗雷德和凱瑟琳。或許可以給他們烤些美食,他們一定會很喜歡,想到這點,她更加開心了。

而在山坡上的一棟房子裡,格蕾塔和傑裡週末放假,所以他們睡到很晚才起床。當他們走到陽光房喝咖啡時,注意到蒂莉的車道上停了一輛大型搬家卡車。

「眼前的這一幕是真的嗎?」傑裡注視著卡車問,「還是我們依舊躺在床上做夢呢?」

「我們應該是在做夢,」格蕾塔說,她也注視著卡車,「我從來都沒有看過售房的牌子,你見過嗎?」

「沒有。」

就在此時,兩個身穿帆布工作服的男人一人抬著沙發的一角從蒂莉的房子走出來。格蕾塔和傑裡彼此對視一眼,然後開始大笑。傑裡笑得太厲害,咖啡都灑了。

格蕾塔問他:「你說,她為什么要對搬家這件事情保密?」

「她為什么要保密?但這事不再重要了,對吧?難以置信。」

格蕾塔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猜她有多大年紀了?」

「不知道,反正不年輕。」

「我懷疑她有沒有小孩。哦,天哪。你能想象當她的孩子有多慘嗎?」

「一定很慘,你能想象自己像她那樣嗎?」

「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可憐她嗎?」格蕾塔問道。

傑裡咧嘴一笑,朝遠處搬運傢俱的一幕不屑地揮了揮手。「呃,我不確定,親愛的。但如果我們要為她難過的話,也等我們把早餐吃完再說,好吧?你還記得有鬆餅沒吃吧?」

「記得!」格蕾塔說。她咂了咂嘴,端起兩個咖啡杯,然後兩人走出陽光房,一起去廚房吃鬆餅了。

因為就住在蒂莉家隔壁,所以凱瑟琳和弗雷德也注意到了從卡車上下來的搬運工,而且也很納悶為什么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此房出售」的牌子,或是聽蒂莉說過搬家的事情。弗雷德翻了翻白眼,而凱瑟琳則搖了搖頭。但隨後他們就把心思轉移到另一通電話上,是女兒和女婿打來的,告訴他們兩週後會帶著四歲的凱蒂坐飛機回來。凱瑟琳欣喜若狂,很快就忘掉了蒂莉今天搬家的事情(外面還在搬)。

兩小時後,當卡車駛離蒂莉家的時候,並沒有鄰居出來圍觀。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在凱瑟琳和弗雷德家後院那排連翹的遠端,那隻土撥鼠從它挖的第二個洞裡鑽了出來,用它那雙短短的後腿支撐著身體,儘量高高站直。它的一雙黑眼睛在明媚的陽光下閃閃發亮,盯著第一個洞口附近的那塊白色的卵石,就在那排黃色連翹的另一端。然後它又凝視了一陣蒂莉那棟空蕩蕩的房子。最後,它的注意力停在前面的鬆軟的泥土上,那裡長了一片蒲公英。又有一隻小一點兒的土撥鼠從洞裡鑽了出來。它們用土撥鼠特有的姿態坐下來,開始享用面前這新鮮的蒲公英大餐,然後緩緩地溜進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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